戎迟扑哧一笑:“其实不必翻墙的,墙的左下角有个半身高的洞,你拨开杂草就能看见。”
郁森一怔,回头看见戎迟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
他看得有些失神:“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啊。以后该多笑笑,别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一把竹剑飞了过来,郁森忙从洞中钻了出去。
02初吻
这之后,郁森常常会在下午课之后钻洞过来找戎迟玩耍。戎迟开始后悔上次告诉他这么一条捷径的事情,万一被魏子发现了,他也少不了一起挨罚的。
但是郁森的出现却在他的心口开了一道窗,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样毫无生趣。他会在勤练剑法的间隙偶尔也想想那堵墙的外边,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了,那边的郁森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像捉弄他的时候那样调皮?
郁森经常在捉弄完他之后又一脸委屈的样子说:“其实我只是想看你笑一笑嘛?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呢。”
戎迟通常是将脸一板,“以后不准说可爱这两个字!”但是私下里他又忍不住想:“被说成可爱,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于是他就在这种既怕郁森来又担心郁森不再来的心情下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渐渐的他笑的次数开始增加,有时候还会以牙还牙地反过来捉弄一下郁森。其实在计谋这门课的修习上,他丝毫不逊于郁森,于是两个人较起劲来的时候也是比较恐怖的。
一日下午郁森钻进来的时候,并不像以往那样一眼就能看到戎迟练剑的身影,他在偌大的一个院子里反反复复地寻找,最后撞上了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是魏子。
“在找什么?”魏子的声音平静无波。
郁森傻笑了一声,转身便欲逃跑,却被魏子揪住了后领,提到了半空中。别看魏子文弱,认真起来的时候力道还是很大的,郁森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是徒劳。
最后他只好求饶:“魏子,我说实话,你放开我吧。”
于是魏子松手,他重重地跌在地上。
魏子蹲下身来看着他:“说吧,在找什么?”
“我找……找戎迟。”
“找他做什么?”
“玩儿。”
魏子轻轻一笑:“你在班里便已是老大,要同谁一起玩不行,为什么非要找戎迟?”
郁森仰头反问:“我找谁玩不行?为什么就不能找戎迟?”
魏子被他一句话问得噎了半晌,无奈地笑笑:“你这小家伙,伶牙俐齿的,简直找打!”他抬手作势要打,郁森挡着脸大呼救命,魏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终究没有落下去。
最后他道:“我且不打你,但是你要到书房里面壁思过去。”
自古以来,似乎面壁思过就是一种很流行的惩罚方法,不使用暴力,但是同样能达到让人饱受肉体和精神折磨的效果。
郁森揉着酸痛的膝盖,一边大声背诵着《符言》,一边忍受着腹中的饥饿。从来都没有这样饿过肚子,被送来魏子这里念书之前,他可是将军府里人人都疼着爱着的宠儿,平日里除了父亲,谁敢让他受半点委屈,可是现在,他堂堂将军府的大公子,竟然被关在这四壁冰冷的屋子里面壁思过?也不知家里娘亲等不到他回去,会不会焦急担忧,会不会差下人四处寻他?他一想到这个就来气,他们怎么还不来找他?再不给他送饭他可真要饿死在这里了。
渐渐的他背诵的声音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嘴边的咕哝,实在是没有力气念得大声了,他倒宁愿魏子给他一顿鞭子来得痛快。可是过了许久都不见魏子进来呵斥,魏子不是说他会在门外监督着的么?他蹑手蹑脚地跑到窗边向外张望,天色已暗,四周宁谧,丝毫不见其他人影。
他暗自思付,难不成魏子抛下他先去吃饭了?这个狡猾的魏子!
他揉揉双腿坐了下来,一边数落魏子的不是,一边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偷溜回去,明天是否会挨责打那是明天的事了,今日先填饱了肚子才是正事儿。
他正欲翻窗而出,却听见隔壁传来响声。他顿了顿,折返回来贴着墙壁屏息静听,隐约听出的研墨的声音。
难道魏子就在隔壁?然而不对,偶尔传来的清脆的咳嗽声让他呆了一呆,顿时一阵欣喜——那是戎迟,原来戎迟就在隔壁!
他翻窗而出,然后顺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摸到隔壁的窗户下,轻轻叩了叩窗。窗内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是谁?”对方小声喝问。
“布谷——”郁森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于是窗扉支起,郁森看到月光下戎迟一张苍白的脸。戎迟侧身让了让,于是郁森跳了进去。
“你怎么咳嗽了?”这是郁森问的第一句话。
“昨儿练剑的时候没把持住真气,呛入肺中,咳了一天一夜了。”
“所以你今天才没有在院中练剑对不?你可害苦我了,我被魏子抓了个正着,关在书房里面壁思过呢。”
戎迟一笑:“你也终于能尝尝那滋味了,这样对我才公平。”
“什么意思?”
“那书房我可是常客。”
“……不会吧,也是饿着肚子么?”肚子又在叫了,他忍不住把手按在肚子上。
“我通常是跪一晚上,到第二天天亮了,魏子才放我出来。”
“魏子为什么要关你?”
“因为练的剑法没达到魏子的要求。”
戎迟练的剑法郁森是看过的,非常诡异且难度很高,有一次甚至见他将眼睛蒙起来用剑刺空中的蝴蝶。他知道这要求练剑者有很好的听觉和敏锐度,只是他一直不明白,魏子近乎苛刻地督促戎迟练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戎迟的咳嗽打断了郁森的独自沉思,他拍拍戎迟的背道:“咳得那么厉害,要紧么?”
戎迟看了他一眼:“我是真气紊乱,你拍我背做什么?”
郁森撤了手,尴尬地道:“我……习惯动作。”><
戎迟也不再理他,独自坐回书案前,执起笔,一边写着什么,一边道:“你不是饿了么?我这里可没什么东西给你吃,你快回家去吧。”
郁森突然又不想走了,只要见着了戎迟,他便觉得多呆一刻也无妨。还是第一次看见烛光下的戎迟,微红的火光在他白嫩的脸上不断地跳动,更有一番诱惑的美。
郁森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戎迟的脸好象很可口的样子,他有一种想上去亲一下的冲动。
戎迟注意到了郁森的呆滞,他抬起眼来看着郁森:“你在看什么?”
“呃?”郁森完全傻掉了。
“不想走的话,就帮我研墨好了。”戎迟竟然还敢奴役他了。
他也不恼,乖乖的一边帮他研墨,一边继续欣赏他的侧脸。
“你在写什么?”他问。
“我在写魏子布置的作业。晚饭前必须要写好的。”
“你也还没吃晚饭?”
“我在同你一起受罚,你知道么?谁叫你那么粗心被魏子抓住了。”
郁森吐了吐舌头,“是什么作业,也许我能帮你。”
“摩篇、权篇、谋篇、决篇各写一篇论文。”
“四篇一起写?”郁森咋舌。
“你不是说要帮我的么?”
“呃……你让我帮你写哪篇?”
“你擅长哪篇?”
“恩……决篇吧。”
于是戎迟递给他一支笔。郁森思付了一下,落笔成文,然而他眼珠一转,转头道:“戎迟,我帮你,你总得先说声谢谢吧?”
戎迟低了低眼,不吭声。
“小孩子要讲礼貌哦,对我说声谢谢吧。”
戎迟原本对他是心存感激的,然而被他这么一说,反倒别扭起来了。郁森玩心大起,凑上前道:“你不说的话,我可要自己拿报酬了哦。”
“你要什么报……”戎迟转头看他时,料不到他会贴得这么近,双唇在他唇边轻轻擦过,两人俱是一怔,半晌听不见呼吸。
两人睁大了眼睛互相望着,然后听着彼此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戎迟的脸先红了起来,毕竟从客观上来说,是他先吻了郁森——如果这个算作是吻的话。
戎迟转过脸去的时候,郁森突然凑上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终于亲到了。
“你干什么?”戎迟横眉怒对。
“呃……那个,回、回礼。”郁森说得有些结巴。
戎迟眨巴了一下眼睛,想想也有道理,这样他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我的谢谢可以免了吧?”他承认自己在耍赖皮。
郁森嘿嘿一笑:“恩……谢谢么,你已经说过了。”
“什么时候?”
“刚才。”
戎迟黑线,原来郁森跟他咬文嚼字来着。
门支呀一声开了,魏子负手立在门外,两个孩子俱是一惊,怔怔地看着魏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才两人的亲昵情景不知是否已经被魏子瞧见了?
然而魏子的脸色除了严肃并无其他征兆。
“郁森,怎么跑这边来了?”
“我……我……戎迟病了,我来看看他。”
“哦?”
“魏子不是教导我们要手足相亲么?”
“手足?”戎迟和魏子一同皱眉。
“那个,四海之内皆兄弟,啊哈……”这话越说越没边了。
戎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然而笑过之后他却老老实实承认:“魏子,我在请郁森帮我写作业。”
郁森那个汗,不必这么诚实吧?
魏子挑了挑眉道:“写得如何,拿来我看。”
于是戎迟将自己写完的《谋篇》、《权篇》和郁森写的半篇《决篇》递给魏子过目。
魏子捋着胡须点头道:“戎迟的《谋篇》要比《权篇》写得慎密,郁森的《决篇》虽未成文,但起势已有,可成大器。”
他向两个孩子挥了挥手道:“今天且放你们去吃饭吧。”
两个孩子对看一眼,郁森察觉到戎迟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笑意。他突然心下明朗:原来戎迟对魏子的性情已经了如指掌了。
03出使
十年之后。
窗外,淅沥地下着小雨。
天色如此阴霾,戎迟皱着眉,呆呆地望着屋檐上不断滴落下来的水珠子。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他数着数着自己都烦躁起来了,伏在窗台上,闷头闷脑地叹了一声。
一个蓝色的身影轻巧地窜入门内,收了伞一个劲地叫:“真是该死的鬼天气。”
戎迟回过头来,见到那蓝衣女子,便笑开了:“是你自己要出去的。”
蓝衣女子瞪了他一眼道:“我还不是为了早点完成任务可以早点回去么。”
“那可有得到什么消息么?”
蓝衣女子翻了翻白眼:“我辛辛苦苦得来的消息,为什么要告诉你?”
戎迟靠了过去,半撒娇地道:“姐,我们可是多年的搭档了,当然是要有福同享啦。其实我守在这儿等了你大半天,也挺辛苦的。”
蓝衣女子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一转,道:“告诉你也可以,但是,要按老规矩收取报酬的。”
戎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不会吧?”
蓝衣女子挑眉:“要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不拉倒。”她说着起身欲走。
戎迟满头黑线地拉住了她:“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真的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戎迟把心一横:“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说着闭上了眼睛道,“要亲就趁现在。”
“呵呵,乖了~”蓝衣女子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咬一下。
“哎哟,姐,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咬我?”戎迟很不爽地揉了揉嘴唇。
蓝衣女子一脸的坏笑:“不咬咬看怎么知道是否味美呢?”她说着舔了舔丁香小舌,说不出的魅惑。
然而这一招对戎迟不管用,跟她搭档了那么多年,他早就免疫了。倒是她,每次都喜欢占他的便宜。
“现在可以告诉我消息了吧?”
蓝衣女子面色一整,一字一顿地道:“楚国已经派特使出访齐国了,三日之内将到达临淄。”
蓝衣女子名叫司蓝,秦国间谍网中顶顶有名的蓝蝴蝶。
蓝蝴蝶有句名言:只有不想得到的消息,没有得不到的消息。她就像一只蝴蝶,自由地穿梭于各国的上层社交场合,运用她的美貌和智慧搜取她所需要的情报。
五年前,秦王将司蓝召进宫去,指着站在大殿之上的那个孤傲倔强的少年笑道:“你知道这孩子刚才跟我说什么吗?他死活都不肯给我下跪,他说他不是来投靠我的,他是来与我合作的。”秦王说着自己先笑岔了气,“你听听,这是一个孩子说的话么?”
司蓝于是仔细打量起那个少年,令人惊艳的面容上是一副执拗的表情,穿着很简陋,却给人一种很清傲的感觉。司蓝望着他,他也毫不避讳地回视。
司蓝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他转而对秦王道:“大王,把他交给我可以么?我可对这小子很感兴趣呢。”
“哦?”秦王不可置信地望着司蓝,他的确是有意想让戎迟跟着司蓝的,只不过这次他还未开口,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的蓝蝴蝶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司蓝脸上的笑意渐深:“这么块好材料,我倒是很想要来雕琢雕琢。”
后来每当戎迟回想起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他总是感叹,当时他明明就看见了有一条大尾巴在司蓝的身后摇啊摇。
五年来戎迟在司蓝的培训下,坚守三要原则——脸要笑,眼要准,心要狠——开始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间谍。如今戎迟已经是司蓝不可或缺的搭档,两人分工明确,司蓝探取情报,戎迟出击行动。二人以姐弟相称,感情融洽,只不过司蓝总是要占他便宜这一点实在让他很头疼。
沙尘翻卷的官道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蓬头垢面地倒在路中央。
一路官队渐渐走近,为首的官兵踢了踢那少年:“喂,小叫花子一边去,别挡着官道!”
少年翻过身来懒懒地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然而就在下一刻,那官兵只觉自己脖子一凉,再也呼吸不到新鲜的氧气了。
其余的人根本没看清这少年是什么时候出的手,怎么出的手,这使他们感到恐慌,于是没头没脑地举着兵器冲过来。
片刻之后,官道上堆满了尸体,一个个是睁大了眼睛面色涨紫,窒息而死。
只剩下官轿里的那位楚国特使了。戎迟提剑慢慢走近。
特使在轿帘后面瑟瑟发抖。戎迟问了一句:“你就是楚国的特使?”
“是……我是……你是……”他最后一个“谁”字还未来得及问出口,戎迟已经手起剑落了。他不过是个间谍,知道他是谁,对于一个死人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戎迟回头朝临淄的方向望了望。路很长,看不到尽头。沙尘依然翻卷,滚滚不息。他缓缓收剑如鞘。这一次,是他第二次踏上齐国的土地——这个曾经是他的祖国的地方。
临淄的皇宫中夜夜笙歌。齐王懒懒地躺在卧榻上,一旁有两个眉目清秀的少年伺候着,一个为他端着酒杯,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为他按摩。
齐王瞥了瞥眼前那些跳得花枝招展地舞女,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这些女子的确很美,但始终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啊。
一旁的小太监注意到了齐王的疲态,他挥了挥手让舞女们退下了。他小声对那两个少年叮嘱道:“小心伺候着大王。”然后自己也悄声退去。
齐王闭着眼睛,不见有丝毫的动静,但是从他紊乱的气息可以听出一些端倪。端着酒杯的少年向另一个少年递了一个眼色。那少年便将一只手探入齐王的长袍之内,小心摸索着,握住他的昂挺,然后凑上嘴去,细细地安抚,动作娴熟。
齐王依旧闭目,双眉微蹙,不时地发出一声低吟,随着少年动作地加快,他低吼一声,身子一挺,释放在了少年的口中。他安静了下来,微微喘息,端茶的少年用毛巾轻轻擦拭齐王额上细密的汗珠。
齐王慢慢睁开眼睛,笑望着两个少年:“你们俩今天还真是大胆,就不怕寡人引火烧身么?”
两个少年跪了下去,其中一个口齿伶俐的道:“只要大王舒服了,叫小奴做什么都愿意。”
齐王于是朝他钩了钩手指:“那么今天就让我舒服舒服吧。”
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寝门外响起:“大王,有秦国特使求见。”
“秦国?”齐王怔了怔,“楚国的特使没等到,却等来了秦国的特使。”他低头看了看身下娇喘连连的少年,尚未褪尽的□使他细嫩的脸庞娇艳如花。他实在是舍不得就这么放了他,自己都还没满足呢。
“真是煞风景。”他一边嘴里嘀咕着,一边懊恼地甩开幔帐,起身穿衣。
待他来到殿堂上的时候,看见一个身穿布衣的少年候在大堂之上,怀里揣着一只锦盒。
他在龙椅上坐下,问道:“你就是秦国的特使?”
“正是在下。”
“抬起头来与我说话。”
于是少年昂起头来,与齐王对视。齐王在接触到他的目光的那一刹,明显地怔了怔,倒不是因为他绝美的外貌,美少年他见得多了,可是能拥有他这样一双清锐的目光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不卑不亢,注视着他的时候竟丝毫没有卑微之感。
齐王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戎迟。”
“戎迟。”齐王抚摩着下巴细细玩味,似乎连他的名字都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戎迟嘴角微扬:“大王难道不好奇在下为什么突然到访么?”
齐王挑了挑眉:“你说。”
“秦王命在下带来一只锦盒做见面礼,先请大王过目。”戎迟说着将锦盒交由一旁的小太监传递。
齐王打开锦盒的瞬间,不禁冷汗直冒——盒子里头装着的竟然是一颗人头!
齐王勃然大怒:“大胆贱民,竟敢戏弄寡人!”
“大王请息怒,秦王既然命在下将这人头送来,必定是有缘故的。还请大王耐心听在下解释。”
齐王顺了顺气,以前所未有的耐心道:“你且说出理由来。”
“大王,记得几个月前秦王曾经提议要与大王您结为联盟,抵御外国入侵。但是被大王拒绝了。几天前,楚国派了密使来到秦国,企图与秦王商议偷袭齐国之事。”他顿了顿,察觉到齐王脸上表情一僵,他继续道:“可是秦王既有意与齐国结盟,自然不会答应楚国的要求。楚国特使多方挑唆,激怒了秦王,于是将他斩杀,并命在下将这人头送来给大王,是为提警之意。”
齐王眯起了眼睛,道:“你们秦王还真是费尽心思,为了与我结盟而斩杀楚国特使,他难道不知道两国交涉,不斩来使的规矩么?”
戎迟笑了起来:“秦国与楚国因为隔代仇的缘故,数年来一直交恶,现在突然派使者来访,必定不安好心。秦王因反感楚国挑拨离间的伎俩,又是诚心与齐国结盟,这份决心难道大王还不能理解么?”
齐王又是一阵沉默,最后他道:“要结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大王请说。”
“我要扣留你作为人质。”
戎迟一怔,扣押人质的行为,在这局势动荡变幻莫测的战国时期早已不是新鲜事了,只不过别人都是扣押一国的太子或是皇子等王室储君为人质,以达到牵制对方的目的。但是齐王扣押他一个小小的特使是何用意?
早就听司蓝说,齐王是一头深藏不露的狼,这句话果然不错。戎迟的转念只在一瞬间,当即叩首道:“大王请放心,秦王原本便交代了在下久留齐国,协助大王结成联盟,以方便两国交际。既然大王也有此要求,在下更是甚感荣幸。”
齐王不断地抚摩着自己的下巴,心下思付道:“这个小子不简单嘛……”不过他又很有些不爽,面对一国之君,这布衣小子凭什么能在他面前谈笑自如?
PART.2
04重逢
营帐突然被撩开了,一个年轻的军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不……不好了!”
郁森从文案中抬起头,不悦地皱了皱眉:“凌风,你怎么还是那么冒失?”
凌风喘了口气道:“将、将军,有人闯入军营来捣乱。”
郁森站了起来:“是谁那么大胆?”
“不知道。那人口口声声说要见将军,士兵拦住他说练兵重地不得随意闯入,那人就动起手来了。”
郁森满腹狐疑地走出营帐之外,果然见一群士兵围着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人,然而很明显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放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郁森忍不住按了按额头,难道他辛苦训练出来的兵就这么不经打?不过这年轻人也忒嚣张了点,这里好歹也是军事重地,怎容得他如此胡来?
他顺手拔出一旁士兵腰间的长剑,一招“天昼之明”刺了出去,那年轻人身形一转,一式“暗夜伏”贴着他的身侧险险避过。
“素手乾坤?”郁森惊叫起来。适才二人交手时的两招,这情形让郁森感到如此熟悉,沉淀已久的往事顿时如波涛惊起汹涌而来。
布衣少年转身收剑,定定地望着他笑:“别来无恙啊。”
“戎……戎迟?!”郁森此刻真不知是惊是喜,阔别十年,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戎迟已经长成了一个光鲜耀人的美少年了,脱去了童年时代的青涩与倔气,现在的他,似乎更加……有魅力了。
“十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发达了。”戎迟噙着笑,“我就怕你贵人多忘事,所以用点激烈的方法来跟你打个招呼。”
“啊……怎、怎么会?”郁森竟开始结巴起来。
周围的士兵们都怔怔地望着这二人,小声嘀咕道:“原来他们两个认识啊。”而且他们从未见过向来老成持重的将军也有方寸大乱的时候。
郁森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不及多想,一把拉起戎迟的手道:“我们帐篷里去说话。”岂知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又引来了身后众人的一阵唏嘘。
郁森让戎迟在营帐中坐定,然后细细地打量着他,却不说话。
戎迟笑道:“你光看着我做什么?”
郁森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道:“好……好久没见了,发现你变了很多呢。”
“比如?”
“比如……你变开朗了,小时候的你可不这么爱笑的。”
“哦?”戎迟若有所思。
“另外,说句实话你别不高兴。”
“什么?”
“你真的……很漂亮。”郁森说着发现自己的脸竟微微发烫。他很少如此夸赞别人,更何况现在一夸赞就是这么肉麻的一句。
戎迟不恼反笑,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我有多漂亮?”
这下子郁森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
戎迟捂着肚子笑:“没想到现在你的脸皮那么薄……”
郁森怔了半晌,闷闷地吐出一句:“不,是你的脸皮变厚了。”
潜意识里,发觉戎迟变了,变得有些令他忐忑不安。
郁森请戎迟回家去吃饭,饭桌上,郁森将自己的老母亲和未婚妻穆珂介绍给戎迟认识。
戎迟望着穆珂的眼神格外明亮:“果然是位大美女。”
穆珂低下了头:“不敢跟戎迟公子比……”
戎迟笑了起来:“我可以把这理解成是对我的恭维么?”
郁森捧腹大笑:“戎迟啊,你怎么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呢?”
戎迟明媚的笑容里一双眼睛却有些黯淡:“是么?油腔滑调啊……”
郁森突然意识到什么,忙解释道:“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的。”戎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给我说说我们分别后的十年里你发生了些什么事吧。”
郁森道:“说起来,当初我也是因为接到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才离开鬼谷的。那之后,我开始接受正统的军事化教育,为成为能够胜任我父亲的接班人的目标而努力奋斗着。五年前,我正式加入军队,从基层开始训练,渐渐地往上爬。也许是因为我是名将之后的关系吧,我的机会比同辈的人要多很多,而现在的大王也比较重视我,所以破格提升我为将军。仔细一想,像我这年纪就当上将军的人还真不多呢。”
戎迟心中感叹,五年前啊,当郁森正式加入军队的时候,他正在接受间谍培训吧。他们两个,原来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郁森见戎迟久久不说话,凑上来道:“戎迟,你这十年里是怎么过的?听说现在魏子已经不在鬼谷里教书了呢。”
“是的,魏子他年岁大了,隐居了。”其实是秘密投靠了秦王去了,但是这件事是绝对机密的。
“那么你呢?也跟着魏子隐居么?”
“我么,我先是去了秦国,后来又去各国游历了一番。”虽说是游历,实则是跟着司蓝刺探情报。
郁森一副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这次回到齐国,是为什么事?”
“我现在是秦国的特使,来恳请与齐王结盟的。”
“结盟?那么齐王答应了么?”
“算是答应了吧。”戎迟暗自沉思,以他为人质的结盟,应该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那么,应该不会很快就走吧?”
戎迟抬起头来看了看郁森:“你希望我不走么?”
“我自然是希望你留下来了,我们可有十年没见过了,得好好地叙叙旧啊。”
戎迟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脸上却是笑容灿烂:“也对,我们得好好叙叙旧。”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地叙旧,却不曾注意一旁的穆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许是出于对美丽的嫉妒本能吧,戎迟的出现使她感到了迫在眼前的危机。
郁森原本想留戎迟住在将军府里,然而敏感如戎迟,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来自穆珂隐忍的敌意?他轻巧的婉拒了。更何况,住在将军府的话,有太多的事不方便去做。比如——
一声清亮的哨声划破夜空。
戎迟穿了一身夜行装,从二楼客栈的窗口翻了出来,轻轻一跃便上了屋顶。
同样身着夜行装的司蓝负手立在屋顶上等着他,戎迟只看到她的背影,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苗条的身材。不可否认司蓝真的很美,可是——戎迟无可奈何地爬了爬自己的头发:“我说姐啊,你以后叫我出来能不能不要装得那么神秘啊,不是挑屋顶就是挑树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司蓝火大地转过身来,形象全毁:“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不不……姐你还是长话短说吧,这次招我出来有什么事吧。”
“听说你被齐王扣为人质了?”
“不是听说,是事实。”
司蓝手起拳落:“你这个臭小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绝对要把主动权抓在自己的手里,不能被对方所操控,这些你都忘了么?”
“没忘,而且,我并不认为自己现在处于完全被动的局势。”
“哦?”
戎迟嘿嘿一笑:“鹿死谁手都还不知道呢。”
司蓝的口气缓了缓,又问:“你今天去见郁森了?”
“没错,他是我小时候的同窗,我去跟他打声招呼而已。”
“打招呼也不必一直打到对方家里去吧。”司蓝不满的挑了挑眉。“我们的处世原则第一条就是要低调,尽可能地低调,你明白么?”
“是,我以后会注意。”戎迟一脸犯了错误地表情低下头去,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一副狡黠的笑容了:“不过,姐你现在的追踪术可是越来越高明了,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说着心下暗下决心:他一定要练得比她强!
司蓝摸摸他的头微笑:“这个马屁拍得不错。”
戎迟郁闷地想,司蓝每次都口口声声地教育他要把主动权抓在自己的手里,不能被对方控制了。但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搞得戎迟很被动,并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是任何反抗到了司蓝这里都根本不算是什么反抗,司蓝总有办法让他变得服服贴贴的。
难不成正应验了那句古话——姜还是老的辣啊……
司蓝突然面色一黯,道:“既然你打算留在这里,那么一切小心,我可能近一段时间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姐,你要去哪里?”
司蓝非常不满地道:“还不是嬴政那个家伙,又传了密令给我,要我回去一趟。”
大滴的冷汗从戎迟脸上划过:“姐,你别以为这里不是秦国就可以随便叫秦王的名讳了,别忘了秦王的眼线可是遍布各国各地的啊。”所以他们做间谍的就必须得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觉悟。
司蓝一双媚眼瞄向黑色的夜空:“是么,你是怕有人监视我们啊……那么躲在暗处的那位朋友听好了,刚才司蓝我的确是叫了秦王的名讳,如果没听清我可以再叫一遍给你听,哇哈哈哈……”
戎迟顿时满脸黑线:“我刚才也不过随便说说……”每次提到秦王,司蓝就会变得脾气火爆,他们俩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
他双足轻点,越下屋顶。那女人这么个发疯法可是会惹人注意的,他还是趁早溜好了。
05刺杀
戎迟百无聊赖地对着自己的酒杯发呆。
他已经奉命在这里陪了齐王一整天了,不是喝酒就是看女奴们跳舞,他不认为一个异国的特使有义务奉陪君王如此无聊地消遣时间。
“戎迟,你在想什么?”齐王一双微醉的眼睛注视着他。
戎迟勉强扯出嘴边一丝笑容:“我只是在想……一般这个时候,做君王的不是都应该忙于朝政么?”
齐王挑了挑眉:“你是在暗示我,我是个荒芜朝政的昏君是么?”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抚上了他的脸。
“在下不敢。”戎迟不动声色地侧头避了避。
“可是你的声音听上去丝毫没有‘不敢’的意思。”那只手又纠缠上来了。
戎迟不再强辩。他何必多此一举提醒这个昏君呢?齐国的灭亡是迟早的事。然而在内心的深处他又如此地憎恶……先王是如此,当今的圣上亦是如此。
齐王先自笑了起来:“不过,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他渐渐欺近,一股强势的气息压了上来……
小太监在门外扯着嗓门喊道:“张在龙张丞相在外求见——”
齐王怔了怔,厌恶地皱起眉来,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于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戎迟留意到张在龙有意朝他点了点头,脸带微笑。
戎迟觉得他的笑容里多了些什么东西,但是他一时间也无法猜透,但不管怎么样,幸好有张在龙的及时出现,替他解了围,他于礼貌上也回以一笑。
张在龙的求见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国事,不过是汇报了一下关于几日后皇室围猎的娱乐活动的准备情况而已。
戎迟皱了皱眉,这昏君果然整日只知享乐啊……他起身拜道:“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吧。”
张在龙看了他一眼,道:“戎迟特使且等一等,等我汇报完毕与你同行,关于大王交代的一些秦齐两国结盟的注意事项还有待商榷。”
齐王见张在龙这么说,于是道:“也是,张丞相是这次两国结盟的主要负责人,你们两位多多商榷也是好的。”
待二人走出宫外的时候,天色已暗。戎迟一想到自己竟然陪着那昏君在乌烟瘴气的后宫里消磨了一天,他就感到郁结,不自觉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张在龙在一旁觑着眼道:“戎迟特使,你似乎对这样的境遇感到十分不满啊。”
戎迟看了他一眼:“什么话就快说吧。”
张在龙自笑了笑:“你看看你身后的那位是谁?”
戎迟转身,猛然瞥见一位身材瘦削的黑衣男子,头上戴着斗笠,低低的帽檐下露出布满胡渣子的下巴。戎迟一惊:“矩子,你怎么来了?”
矩子道:“秦王下了新的命令。命你在七日之内杀掉齐王。”
戎迟皱眉:“七日之内?”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么?”
“属下不敢,只是,这个刺杀行动似乎与秦王的连横政策相悖,更何况,目前还没有直接刺杀齐王的必要……”
“这是秦王的命令,难道你想违抗?”矩子口气渐硬。
“戎迟……遵命。”
矩子态度稍缓,“日后,张丞相便是你在齐国的接耳人,有什么秘密情报,直接告诉张丞相即可。”
戎迟回头看了看张在龙,对方仍旧是那个暧昧不明的微笑。张在龙靠近一步,小声道:“戎迟特使,看得出大王对你十分有意呢,何不趁这机会……”他做了个杀的手势。
戎迟冷冷一笑:“你是杀手还是我是杀手?”
张在龙面色一僵。
望着戎迟轻盈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张在龙啧啧摇头:“这位特使的嘴巴还真是利啊。”
矩子阴森一笑:“还不都是被嬴政给宠坏了。”
戎迟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他腾得坐起身来,朝窗外望了望。
东方微熙,不知道现在司蓝在做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暗杀齐王似乎不像是秦王的作风,但是突然招司蓝返回秦国又是何用意呢?
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与司蓝取得联系了。他跃上屋顶,吹了一声口哨,片刻之后,便有一只黑鹰扑腾着翅膀降了下来。
戎迟将一小片羊皮系在鹰爪上,拍了拍它的头。黑鹰便展开翅膀向西方飞去。
凌风打着呵欠边走边瞌睡,迎面一记栗子头,他捂着脑袋抬头,很快又垂了下来:“对不起,将军。”
郁森眯了眯眼:“你需要的是跟我解释么?若是被大王瞧见你这副模样,恐怕九个脑袋都不够你砍。老实交代,昨晚又混哪去了?”
“我我我昨晚绝对没有去丽春院!”
郁森眼中寒意渐浓,长长地应了一声:“哦——?”
凌风的瞳孔猛得放大,他恨不得狠抽自己一嘴巴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好在郁森并不继续深究,回转头去谨慎地环视着周围的猎场道:“收起你富家公子的吊儿郎当的样子,精神抖擞一些,我们做军人的要有军人的气魄!”
凌风凑上前去:“那个……将军,不是我多嘴啊,我实在是想不通,既然我们是军人,就应该在战场上才对,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在这个猎场上做护卫啊?”
郁森心中也是郁结无比,然而在下属面前又不好发作:“保护大王的生命安全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你再那么多费话我罚你一个星期不准开口说话。”
“是……”凌风低低地垂下了他那不安分的脑袋。
郁森虽喝止了凌风,然而自己内心的疑问并没有消减。一直以来齐王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众大臣们无法忍受了,而以张在龙为首的消极党羽们则一个劲地用这些无聊的娱乐诱惑齐王。比如这次的皇室围猎,动用的人力财力可抵得上他们一次行军作战的耗费。
他无奈地按了按额头,父亲的遗嘱是要他竭尽全力效忠大王,即使牺牲了自己的性命犹在所不惜的。而他所受到的正统教育也不允许他对自己所效忠的君王怀有丝毫的不满。
这时皇室贵胄们已经纷纷上了马,各自装备好弓箭准备出发。郁森看到在齐王身后的是戎迟,他有些吃惊,虽然他知道戎迟此次来到齐国身份特殊,但是作为特使,能够站在齐王身侧与之并行的,自古以来尚没有这个特例啊,除非……是对齐王来说被十分珍视的人而受到特许的。
有这一层意识之后,他不自觉地惊出一身冷汗,对于齐王的怪异癖好他是早有耳闻的,虽然他并未十分在意。但是如今看到了戎迟,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祈祷这个传闻的错误性。
正当他独自冥想时,齐王对他招了招手道:“郁森,听说你的箭法向来十发十中的,不如也参与进来,让大家都见识见识吧?”
郁森一怔,道:“属下的箭法不值一提,况且,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大王的安全……”
齐王打断了他的话:“与我并行一样可以保护我的嘛。快点上马!”
“……是。”郁森轻叹一声,一跃上马,凌风在下头递给他弓箭。
于是一声号下,十几匹马一齐跃了出去。
偌大一个猎苑中,灌木丛生,十几人开始逐渐分散。
齐王看了看左右,一边是戎迟,另一边是张在龙,于是笑道:“好好,现在我们三个人里,倒要比一比谁打到的猎物更多。”
张在龙谄媚地笑道:“我们自然是不及大王您的箭法厉害了。”说着朝另一边的戎迟使了一个恶狠狠的眼色。
戎迟朝前一指道:“那不是野兔子么?”
“哪里哪里?”齐王兴奋地加了一鞭,策马奔到了两人的前面去了。
于是戎迟搭弓上箭,瞄准了齐王的背心,“嗖”的一声,箭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射中齐王了,忽然眼前一闪,另一支箭从一旁横插过来,硬生生地将他的箭横腰截断。
戎迟双眉一紧,一眼瞥见另一条小道上一人一马正急速朝这边奔来,他低声道:“是郁森。”
张在龙见一击不中,啐了一口道:“他奶奶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再发一箭!”
戎迟道:“我的箭法不如郁森……”他们做杀手的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何况一击不中还要补第二箭那是最愚蠢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