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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生与死的承诺 [加入书签].3

作者:千绫子 当前章节:13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然而张在龙明显不谙此道,他两眼一瞪道:“矩子不在,你就得听我的命令,郁森那臭小子有什么可怕的,你不是剑法很厉害么?等杀了齐王再把郁森也解决了,然后把一切罪责都推到郁森那小子身上,别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戎迟冷笑一声:“果然是恶毒的计谋。”既然张在龙强烈要求,他只好再发一箭,这一箭发得猛,郁森又一箭救驾,但也只是打偏了一点方向,这时齐王突然转身道:“你们快点……”箭头便擦着他的手臂飞了过去。

齐王吃痛,一个重心不稳,从马鞍上滚了下来。戎迟眼疾手快,飞扑了出去接住齐王,而这时仍不甘心的张在龙则干脆抽出匕首跳下马来欲朝齐王的胸口猛刺下去,而郁森的一把长剑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

这一连串动作都在顷刻间发生,暗刺失败。

张在龙愤怒地瞪着戎迟,不敢相信他在最后关头竟然会去救齐王。然而戎迟只是微微一哂,郁森已经赶到,他可不想跟郁森硬拼。

06反目

齐王看了看张在龙,又看了看戎迟,眼光中有深思的味道。

郁森将张在龙捆绑起来,交给而后赶到的凌风,然后走到齐王面前跪下道:“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齐王笑了笑:“你救了我一命,我为什么要定你死罪?你且起来吧。”

郁森站起身时,一双眼睛直视戎迟,眼神中混杂着惊愕与失望。戎迟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言不笑,任由他看着。

凌风注意到齐王的胳膊受伤了,于是道:“将军,先为大王止血吧。”

郁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于是忙为齐王包扎伤口。

戎迟也俯下身去欲帮忙,却被郁森一把搁开了手。郁森冷冷道:“外人还是不必插手的好。”

“外人?”齐王看了看郁森又看了看戎迟,突然哈哈一笑:“戎迟近日来与我甚是投缘,我早已不把他当外人看待了,戎迟,你说是不是?”

戎迟敷衍一笑,撇过头去,心下咕哝道:“会投缘才有鬼。”

然而齐王的一席话听在郁森耳朵里更是百般滋味顿生,他看着戎迟的目光更多了一分猜忌。

齐王包扎完毕,站起身来,俯视着张在龙道:“这个意图刺杀寡人的叛党,该如何处置呢?”他的声音很大,相继赶到的王室贵胄们听到他这句话都是一怔。

其中一人回过神来,接口道:“按大齐律例,当满门抄斩!”

戎迟听到这“满门抄斩”四字,脸色一沉。想当初,他的父母家人便是被这样随随便便一句“满门抄斩”给害死的。他紧握着拳头,站在那里默不做声。

郁森意有所指地看着戎迟道:“戎迟特使,不知你刚才的那两箭是什么意思?”

众人又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齐王哈哈笑道:“戎迟必定是好胜心切,见我跑到了前面,生怕那野兔被我给打下了,所以情急之下发箭抢射吧?”他说着拍了拍戎迟的手道:“只是以后要勤于练箭啊,这样的箭法可不行呢。”

戎迟惊疑地看着齐王,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但是他竟然为自己辩护?这个一国之君凭什么要为欲杀他的人辩护?

郁森原本是想质问戎迟的,不料却被齐王轻轻巧巧地开脱了罪责,齐王对戎迟的袒护之心愈加明显,令郁森心下恼怒不已。

这一场皇室围猎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张在龙被叛了行刺之罪打入了大牢。

戎迟来到牢狱中探望张在龙,却遭来张在龙的一顿毒骂。戎迟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将地上的碗筷端了起来,道:“张丞相,明天就要行刑了,何不趁现在还有点力气,多吃几口米饭吧?”

张在龙“呸”了一声,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我没想到会栽在你的手里。”

戎迟笑了笑:“你只不过是栽在你自己的手里。若不是你心太急,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七日!”张在龙道:“交代了要七日内得手的,你以为我们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么?”

戎迟将碗重新抛到地上,米饭撒了一地,他冷冷地站起身,俯视着张在龙:“如果我告诉你,我本意便不想杀齐王呢?”

“你……你是什么意思?”

“要杀齐王的命令,真的是秦王下的吗?”

“怎么你连矩子都怀疑?”

“我并不是刻意怀疑谁,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已。”他顿了顿,又道:“齐王那个昏君,我比任何人都想杀他,但是目前还不是时候,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先比我杀了他。”

戎迟从牢狱中走出来的时候,迎面遇上了郁森。

郁森一把拉住了他:“戎迟,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他竟然不忍心将自己心里所怀疑的说出口。

戎迟定定地望着他,凄然一笑:“你很想知道么?即使答案会很残酷,你也依然想知道么?”

郁森犹豫了片刻,道:“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一袭华贵的身影从郁森的身后缓缓行来,戎迟心下一笑,道:“我可以亲口告诉你呀,但是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什么意思?”

戎迟不期然地凑近他,以暧昧的姿势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可只对你说哦,其实我是……”

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郁森想起小的时候他们俩也曾十分亲密形影不离,他突然十分眷恋这样的体温,他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

身后传来了小太监的咳嗽声,郁森猛然抽身,看见齐王和他的小太监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几步远的地方。齐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俩半晌,转身离去。

他又回头,捕捉到戎迟嘴角的一丝得逞的笑意。

“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郁森恨得咬牙切齿。

戎迟把玩着手中的令牌道:“认得这块令牌么?”

“入宫特许令?大王竟然把这样的令牌都给你了?”

“而且是在围猎事件之后哦。”戎迟挑衅地望着郁森,“你们的那位大王呀,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转的是什么念头,竟然还会在那件事之后把令牌赐给我。所以,忠心耿耿的郁大将军,你打算怎么做呢?是劝齐王小心提防着我呢,还是继续不遗余力地保护在他身边?

郁森眯起眼睛道:“所以你就想尽办法挑拨我和大王之间的关系?”

戎迟耸了耸肩:“我可不想跟你针锋相对,能避开直接的冲突是最好的,这你也很清楚吧。”

郁森无言地看了他半晌,有些脱力地道:“戎迟,你可知道,大王他……他……你可不要玩火自焚啊!”

戎迟一愣,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玩火自焚?我倒想尝尝玩火自焚的滋味啊……”

郁森摇头叹息道:“你这家伙……真是不可理喻!”他转身离去,却没有看见戎迟眼底的一丝凄绝。

跟随在齐王身边的小太监去而复返,一脸暧昧的笑容:“特使大人,咱们大王请您去离天小筑一聚。”

“离天小筑?什么地方?”

“特使去了就知道了。”

戎迟来到这个所谓“离天小筑”的地方,惊讶地发现这里距离皇宫还真有一段距离。

戎迟忍不住道:“小筑建得很偏远啊……”

小太监回头一笑:“大王最喜欢清净的地方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来逛一逛。这小筑虽然简陋,但也可算是大王在宫外的一个行宫吧。”

“这么偏远,就不怕有人趁此机会加害?”

“大王身手了得,不担心这个。”小太监的脸上露出了景仰之色。

“哦?”戎迟皱了皱眉,只是不知这“了得”到底是怎样一个程度?虽然上次曾举办过围猎活动,但是似乎并未瞧见这个齐王的真正实力,他不禁好奇心起,加快了脚步。

这离天小筑还真是一方青山碧水之地啊,做君王的果然会挑地方,还简陋呢,这浑然天成的景色再加上精心雕琢的竹栏石具,哪是用“简陋”二字就可以打发过去的?

小太监将他引领到竹扉之外,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自己便先行退下了。

戎迟推门进去,只见屋子里面宽敞适宜,靠窗边架着一只竹榻,齐王半卧其上,场中是一张平整的茶几,放置着一套精细的茶具,茶壶内微微腾出热气。茶几旁的竹板上放着一只香炉,熏烟袅袅,檀香的味道。

整个小筑简单却不失华贵,如此刻意而独到的装饰令戎迟有些咋舌。然而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场景,总让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齐王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戎迟:“欢迎你来。”

戎迟嗤笑:“你还真够大胆,身边连个护卫都不带。”

齐王坐起身,宽大的睡袍直垂落地,偏低的胸领露出一片细白的肌肤。戎迟暗自咬了咬牙——果然是从小娇生惯养出来的人!

齐王道:“我只是想跟你单独在一起聊聊天而已,不想被别人打扰。”

“单独聊聊天?”戎迟冷笑,“这个面子可给大了。你就不怕我再次行刺你?”

“你会吗?上次围猎之时你若真想杀我,早就得手了,郁森根本来不及救驾的。可是你没有真下手,这是为什么?”

“不是不想杀你,只是在你未看到一些事实之前,还不能杀你。”

“事实?什么事实?”

戎迟闭口不答。

齐王站起身,走近他:“从第一次看到你时,就发现你眼中的怨恨,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怨恨我,想置我于死地?”

戎迟的脸上闪过一抹残忍的微笑:“时候到了,即使你不想知道,我也会告诉你的。”

“现在不行吗?”

“现在不行。”

“你所谓的时候到了,也就是到我死的那一刻么?”

“没错。”

齐王笑了起来:“那好,既然你现在不会杀我,那么就让我们开怀畅饮一番吧。”

“畅饮?”戎迟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壶。

“没错,我准备的是茶水,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用酒把你灌醉。”

PART.3

07迷香

茶盏中渐渐腾起一屡轻雾,齐王与戎迟相对而坐。

透过雾气看戎迟的脸,更添了一份朦胧之美,齐王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那一丝美好,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他是一国的君王啊,要什么样的男宠得不到,可偏偏是他,眼前这个生着一张皎好面容却心冷无比的少年,他怎么也抓不住他。

齐王不由得叹了一气,伏倒在茶几上,几缕黑色的长发遮盖住他的半边脸,体态雍懒。他喃喃道:“戎迟,你知道吗,做君王也做得很辛苦呢。如果我可以不用为国事操心,不用与那些想要摄政的大臣们周旋,不用整日强做高贵戴着一副假面具做人,那该多好。”

“那么大王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齐王的嘴角泻出一丝憧憬般的微笑:“我不需要豪华的皇宫,不需要众多的奴仆,不需要奢侈的生活,如果我可以跟我唯一爱着的人一起生活,即使隐居偏乡,我也愿意……”他说着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戎迟,眼中无限柔情。这个家伙,近在咫尺啊……

戎迟静静与他对视,过了半晌,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不需要皇宫、奴仆和奢侈的生活……是么?那么,你打算如何生存?即使是隐居,你打算靠什么来养活自己?”

齐王一怔。

戎迟执起他的手道:“你的这双手,做过多少粗重的体力活?没有奴仆的伺候,过惯了享乐生活的你,恐怕连最基本的生活起居都无法做到吧?……又或者,你是想靠那个你所谓的唯一所爱的人来养活你?”

齐王有些被激怒了:“我可以自己养活我自己!”

“那么你觉得你现在所住的这间小筑怎么样?”

齐王环视了一下周围:“……还算可以吧。”

“即使是这种对你来说还算可以的居所,也是靠你的奴仆们精雕细琢出来的,如果是靠你自己,你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么?首先你不会屈尊去砍一堆毛竹吧?”

齐王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你这是在打击和否定我吗?即使我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和你在一起……”

“和我吗?”戎迟淡淡一笑,“你连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从哪里来,想要做什么都不清楚,就已经打算为我而不顾一切了?”戎迟说着凑近他,“亦或者,这只是你想说服我的一种手段?”

齐王眯了眯眼:“跟你打心理战看来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啊……”他说着突然转移话题,“你觉得这茶味道如何?”

戎迟想了想,道:“一种形容不出的沁凉的香味,应该不是中原的茶叶吧?”

“很聪明呀,”齐王深邃一笑,“不如我来告诉你它的名字吧。它出产于西域,有个很动人的名字,叫做碎心茶。”

“碎心……”戎迟猛得一震,站起身来,“它就是西域的寒香之王——碎心茶?”

“没错。”齐王双手支着下巴老神在在地道,“怎么站起来了?请坐呀。”

戎迟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香炉,那里面飘出的可是檀香——相传极至的暖香和极至的寒香交融在一起就会产生一种烈性迷香,能够激发人的□,使人丧失理智……

齐王微笑着,很满意得看到戎迟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失措。

“不要那样看着我,”齐王耸了耸肩道,“我也跟你一样,中了迷香之毒,所以让我们互相拯救吧……”他说着伸出手去,但是被戎迟拍掉了。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虽然现在不了解你,但是只要能跟你生活在一起,我会慢慢了解你的,这样的答案,你还有质疑么?”

戎迟后退了几步,明显感到自己开始气虚,头脑昏沉。“你这个……变态……”他探向腰间,准备拔剑,但是他的手腕已经使不上力了。

突然一个蓝色的身影急速晃过,齐王尚未看清楚那人的面目,他已经将戎迟带走了。那人轻功十分了得,齐王不料会突然生出这一变故,怔了怔之后冲出小筑,望着渐渐远去的二人的影子,心中有怒气而发泄不出。

当那人将戎迟放下时,他才看清救自己的人竟然是凌风。

“你怎么……”他有气无力地发问。凌风的轻功让他心下叹服,此人原来也是深藏不露啊。

“刚才我看见你跟着那小太监往行宫方向去了,就有些担心……果然没有猜错,大王他……”凌风突然住口不语,对于这样的状况他也只能摇头叹息。

戎迟苦笑着按住了自己的眼睛:“呵呵,没想到我也过于自负,人外有人啊。如今栽在那昏君的手里,也算是我计不如人……”手心里,渐渐地开始湿热。流泪了么?很辛苦的感觉啊,多年来故作的坚强似乎都开始崩溃了……

凌风轻轻搭着他的肩膀,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个……你身上的毒……”

戎迟突然甩开他的手:“这个不用你管!”

“可是……”凌风注意到他脸颊上泛起的红晕又渐渐褪了下去,他一惊:“你在用内力压制毒气的蔓延么?可是这样会毒性攻心的啊,发作起来弄不好会死人的……”

戎迟转过身来,又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你觉得我会死么?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他似在自说自话,然而看在凌风眼里的笑容却有点歇斯底里。

“你这是……何苦?”凌风轻轻叹息一声,“戎迟,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丽春院。

蜻蜓一双玉手轻轻拢住郁森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将军,您可有好一阵子没来我这里了呢。”

郁森瞥了她一眼,将她那双不安分的手从脖子上拉下来:“秦国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动静自然是有了……只不过,将军,您每次来都只关心谍报,难道您就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蜻蜓一想起这个就满心的不甘,她蜻蜓虽然兼职间谍,但是好歹也是丽春院里的花魁姑娘,每天不知有多少男人花重金等着她来垂青,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唯一在乎的男人,却始终对她无动于衷。

“你知道的,我是有未婚妻的人。”郁森再次不动声色地将她纠缠在自己身上的手拉了下来。

“可是……”蜻蜓点着他的下巴道,“当您提起您的未婚妻的时候,您的眼睛里并没有恋爱的感觉哦。”

“什么?”

蜻蜓眨着眼睛狡黠地笑:“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的,所以,不要拿这个来搪塞我。”

窗外的回廊上闪过两个人影,郁森随意一瞥——凌风的身影他最熟悉不过了,这小子又跑这儿来了……然而,他身旁的那个人是……

郁森猛得站起身来,倚在他身上的蜻蜓一个不当心,被震落到了地上。

蜻蜓抚着自己摔疼了的胳膊道:“将军,您这是……”

然而郁森已经冲出了门外。

老鸨帮凌风和戎迟张罗出一间房间来,见戎迟气色不对,呵呵笑道:“哟,这位爷还真是醉得厉害呢……”

凌风呵斥道:“废话少罗嗦,快去找个姑娘来!”

“我们这儿的姑娘各色各样的可多了,不知两位爷……要什么样的姑娘呀?”

“不管什么姑娘,姿色上等的就成!”

“呵呵,这位爷还真是性急……”老鸨掩着嘴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位花枝招展的姑娘便笑吟吟地摇了进来。

凌风将那姑娘拉到床前道:“好好伺候着这位爷,听见没?”

倒在床上的戎迟勉力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凌风的手道:“你……你就给我这么个……”

凌风低声道:“救命要紧,随便凑合着吧!”

戎迟连抓他的力气都没了,颓然垂下手去,眼中却无限埋怨。

凌风心中暗笑,这小子不会是第一次吧?他略略交代了那姑娘几句,便先行退了出去。

那姑娘仔细端详戎迟的脸,啧啧叹声道:“这位公子可真是美男子中的绝品,今日奴家便尽力伺候你吧。”她说着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宽衣了。

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郁森黑着一张脸冲了进来,屋里不见了凌风的影子,却见戎迟倒在床上,神色迷乱。而床边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一股无名怒火自心内窜起。

“哟,将军……”那姑娘见郁森一张脸黑得吓人,连发嗲的话也给咽回去了。

郁森喝道:“给我滚出去!”

女子从未见郁森发这么大的火,拾起衣服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郁森走近床边,微微抬起戎迟的头,只见他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轮轮红晕,两瓣嘴唇微启,呼出躁热的气息。

郁森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闭眼定了定神,心下揣测着:“凌风那小子自己时常来混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把戎迟灌醉了带来这里……”

突然脖子被紧紧扣住,两瓣火热已抵上了他的唇。他乍然睁大双眼,戎迟的一张俏脸就在眼前,口中是戎迟的气息,连同着他自己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戎……”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是身子被拥得更紧,戎迟的神智已经完全迷乱,微睁的眼眸中迸射出强烈的□。

郁森心头一震,不,这根本不是醉酒,这明明就是中了迷香的症状……难道戎迟中了迷香?

“戎迟,是我啊!”郁森好不容易抢到说话的机会,想要扯开戎迟紧扣住他的双手,但是他半俯着的姿势一个重心不稳便拥着戎迟一起跌入床幔之内。

于是火热而猛烈的吻再次纠缠了上来。

郁森的脑中一片空白,戎迟在做什么?他们可都是男人啊,男人……是不可以……这样啊……他心内的呼喊声越来越微弱,戎迟的吻,戎迟的体温,戎迟的喘息都这样令他沉迷,令他再也无法自拔。

可以么?真的可以么?他们在做着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可是这种感觉又是如此美好,美好到让他即使坠落地狱也在所不辞……

好吧,就让我……抱着你一起坠入地狱吧……

08弑杀

这样的天气,下着绵绵细雨,还真是冰凉彻骨的感觉啊。

戎迟孤身一人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奔走,身边没有带雨具,雨点细密地打湿了他的长衫,布料紧紧贴着身子,偶尔吹过一阵风,他哆嗦得几乎趔趄了一下。

他顿住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子,有些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逃出来?

回想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边一片狼籍,自己几乎□,而当他看清了身旁躺着的那个人时,更是把他惊得跳起来。自己中了迷香之后残留的记忆如一块块不完整的碎片迅速拼凑起来。虽然无法记得真切,但是一晚的激情和消魂却似烙在了骨子里的烙印,炙手却又舍不得抹去……

郁森睡得很沉,埋入被单中的脸上两道俊挺的剑眉深锁。戎迟痴痴地注视着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抚平郁森的眉心,这个恪守着忠君爱国的传统男人啊,在与他发生关系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若不是自己中了迷香,恐怕这一辈子也没有勇气吻上那两瓣性感的嘴唇吧……他的手指下滑至他的唇,流连不去。

“迟……”郁森略微皱眉,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声叹息。

戎迟猛地缩手,所有的理智又被拉了回来。一丝决绝的微笑勾起他的嘴角,苦涩的味道……他随便披了一件外衣,离开了这个香艳之地,单薄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在清冷的细雨之中。

雨越下越大,最后竟成了滂沱大雨,空气中弥漫着腥味。戎迟皱了皱眉,凭他敏锐的直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远处一个身影趔趄了一下,然后扑倒在地。透过雨帘,戎迟隐约看见那人的发髻上一只蓝色的蝴蝶簪在瑟瑟颤抖。他心猛的一沉,飞奔过去,将晕倒在泥水中的司蓝揽入怀中。他发现司蓝身上多处剑伤,而心口的那一剑几乎是致命的,鲜血汩汩地喷涌而出,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溅得她的衣衫点点腥痕。

捕捉到一丝体温的司蓝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终于在戎迟的脸上聚焦。“太好了,”她虚弱一笑,“找到了你,我就放心了……”

“姐,发生了什么事?”戎迟咬着牙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镇定。但是十多年前的那场灭门之灾,犹如复苏的噩梦一般,乌云滚滚地笼罩了上来。

“戎迟,要记住……不论什么时候,不论矩子是谁,我们效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王。请一定要相信那个人……相信那个……能统一天下、实现我们的梦想的……”司蓝眼瞳中的焦距逐渐涣散开去,逐渐沉寂为一潭死水。

“姐……”戎迟哭不出来,声音却已经变得沙哑。

不论矩子是谁,我们效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王。——矩子和秦王……一定、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如此忠于秦王的司蓝到底是被谁追杀?矩子和秦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尚未待他整理出些许头绪,凶手已经围拢了上来。看着那些独一无二的杀手装扮,戎迟心下又惊又怒——难道是墨家的自相残杀?

墨家原本是个单纯的尚武门派,怀着以武力解决纷争的美好愿望而四处游历。但是不知自哪一代矩子开始渐渐投靠了秦国,为秦王在各国各地布下了密不透风的间谍网。十数年来,秦王的铁骑和墨者的剑向来都是称不离跎互补长短的关系,可是现在,很明显矩子叛变了。

戎迟暗暗捏紧了腰间的软剑,强做镇定道:“矩子,在动手之前,可否告诉我,现在墨者的新主人是谁?”

矩子冷哼一声道:“告诉你也无妨,死人是不会说长道短的了。现在我们要效忠的是吕丞相。丞相原本就知道你是秦王嬴政的心腹,想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可是你却不但没有听命行事,还出卖了我们在齐国的盟友张丞相。吕丞相对你感到非常失望,事到如今,我们想不杀你也难了。”

戎迟冷冷一笑:“原来吕丞相也想要背叛秦王!”他缓缓抽出了剑,“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矩子挥了挥手,众子弟便持剑围了上去。一时间一片剑光闪出纷落的水花。戎迟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是没有时间思考,而是已经不想去思考了。做为一名杀手,他的手上已经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杀手的教条之一——不是杀人,便是被杀,是他从小就被魏子谆谆教导并铭刻于心的。

“……姓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明白你现在和将来想要做什么样的人……”魏子啊,十年前的那个中午,你就已经暗示了我未来的路途。断念只在一瞬之间,可是却要付出一生的代价去实现,这样的仇恨,背负得何其沉重……

“铿——”剑身颤动,戎迟抬眼一看,一个强健的身影已经傲然挡在了他的身侧。对方回过头来,与他四目交错,目光坚定而沾染着痛心的神色。

戎迟闪了闪眼神:“郁……郁森……”

“你受伤了,靠在我身边,我来掩护你。”郁森的语气不容反驳。

戎迟苦笑,他这是在命令他么?为什么他的眼睛看上去如此温柔,温柔得让他几乎坚持不住……

他转过身,硬起心肠道:“这是我们内部的问题,不用你这个外人插手。”

“外人?!”郁森正欲与他理论,可是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眼角瞥见身后的剑光,他只能暂且放弃与戎迟争论这个问题,专心致志地与敌人交手去了。

他们一个负伤,另一个不习惯杀手们如此诡异的剑法和布阵,都抵挡得有些吃力。郁森一把拉住戎迟道:“别在闹别扭了,我们需要联手才能打败他们。”

戎迟还欲挣脱,却被郁森恼怒地扯了一把:“你还想不想活着出去了?难道你想就此窝囊地死在这里么?”

戎迟怔了怔,神智清醒了不少。他咬了咬牙:“我……不想……”

郁森向他伸出了手:“用我们都学过的那套《素手乾坤》吧。”

雨渐渐淅沥起来,泥水混着血水渐渐淌出了一条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景象凄凉。

郁森仰天一叹:“没想到,合我们二人之力,竟然可以把这些人全部解决掉啊……”他身子一颤,跪了下去。

戎迟这才注意到他的胸口和后背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你还好吧?”戎迟一时间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混战中郁森一直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见惯了死亡的他竟不忍心去看郁森身上的伤,他害怕郁森也会像司蓝那样突然之间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没什么大碍……”郁森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但是明显流失的体力让他感到呼吸越来越沉重。

戎迟跪在他身边,半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怀中,他已经搞不清楚脸上湿湿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了。郁森为什么要救他?凭他堂堂一位大将军,又何苦拼了命来救他一个杀手的命?

郁森原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几句,可是话到嘴边突然又说不出口了。他想起两人春宵一晚,突然之间觉得十分尴尬,表情也变得十分不自然。

“那个……对不起,戎迟……”他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不是有意欺负你,我只是……你中了……那个,我……”

戎迟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冷。他为什么要道歉?他认为这是他的错么?

“将军!将军!”一个身影向这边奔过来,不用看,听那声音便知道是凌风。

戎迟突然点了郁森的穴道,动作之突然令郁森目瞪口呆。“戎迟,你这是……”

“那件事,不用你来跟我道歉,因为……”他凑近去轻轻贴上了郁森的唇。就这么一次吧,这次他是清醒着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凌风赶到的时候,戎迟已经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凌风解开郁森的穴道,却见郁森仍呆呆地望着戎迟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秦国。

司蓝墓前,并排站着两个人。

秦王久久地注视着司蓝的墓碑,怅然一叹道:“戎迟,你知道吗,我向来对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毫不手软,可是现在却失去了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了。”

戎迟默不作声。过了半晌,他轻轻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不珍惜?”

“鱼与熊掌间,二者不可兼得啊……”秦王的目光幽远而悲戚,“正如当初我选择了政治,而她选择了间谍一样。我们都是相同的人,都坚持要把自己所认为对的事业进行到底。”

“不。”戎迟肯定地摇了摇头,“当间谍并不是她的事业,她的事业,是完成你的梦想。”

二人沉默良久,秦王道:“墨家矩子令已在你手中。从此之后,你就是墨家新一任矩子了。”

09尾声

三年之后。

秦齐交战,齐国的败落已成了定局。

齐王下了撤军令,将所有在外抗战的将领都招了回来。无谓的抗争不过是多死一些士兵而已。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到大殿之上:“大、大王,秦军已经攻到城门口啦!”

齐王腾得从龙椅上站起来,怔怔地望着远方半晌,又颓然跌坐回去。该来的迟早会来,怎么也避不掉的啊……

他朝那小太监挥了挥手:“大家都已经逃出宫了,你也趁现在赶快逃吧。”

“可是大王……”

“走吧走吧,留在这里也只是徒然一死。”

“大王……请多保重……”那小太监磕了磕头,转身跑了出去。

齐王靠在龙椅上,仰面用手掩住双眼,发出一阵狂笑,笑到最后,渐渐转为悲泣。

冰冷的温度抵上了他的颈项,他睁开眼睛,接触到那双日思夜想的幽蓝色眼睛。他不禁喃喃自语:“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戎迟冷冷一笑:“很遗憾你不是在做梦,你的末日就在今日了。”

齐王并没有过多的露出惊慌的表情,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戎迟惊讶地发现他的眼中竟然有笑意。

“三年不见了呀……”齐王出神地注视着他,“你变得更加有魅力了。”

戎迟的剑尖向前递了递,“死到临头了还……”

“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告诉你,那天在离天小筑中我对你说的话,并不是一种手段,而是我心里真实的想法……虽然,跟现实的确比较有差距……”

“你……”戎迟无奈地皱了皱眉,“现在你还跟我说这些……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呢?”齐王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戎迟被彻底打败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呀……他原本想象的是当他把剑抵在这昏君脖子上的时候,昏君痛哭流涕地向他求饶,然后他就痛斥先王的昏庸残暴和齐王的荒淫无度……可是现在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戎迟闭了闭眼道:“因为我的一家,就是被你那昏庸的父亲给满门抄斩的!我隐姓埋名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够为我的家人报仇!”

“你的家人?你父亲是……?”

“郑士召。”

“前朝宰相?”

“没错。”

“听说他是因为犯了叛国之罪才……”

“到底什么是叛国?怒其不争,哀其不兴就是叛国么?难道只懂得享受只懂得接受别人的阿谀奉承却听不进逆耳的忠言一怒之下就可以随便满门抄斩的就是一位君王唯一懂得做的么?”

齐王惊愕了半晌,讪讪地道:“原来是这样……”他张开手臂道:“如果……如果杀了我能够减缓你心中的怨恨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你……”戎迟不确定地看着他,这昏君不会又在耍什么阴谋吧?

“真的。”齐王点了点头,似在回答他心中的怀疑,“我没在跟你玩花样,穷途末路的时候,也许死在你的剑下,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吧。”

“你这个……”

“说我变态也好,但是我爱你是不变的事实。这一生我拥有男宠无数,但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只有你一个。”

戎迟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不止,他努力想劝说自己用力刺下去,可是他的手就是不听使唤地僵在了那里。他咬了咬牙,两只手握紧了剑,正欲刺下去,只听“铿”的一声,手中的剑被挑飞了开去,他定睛一看,冲进来的是郁森。

郁森神色复杂地看了戎迟一眼,对齐王道:“大王,有人放火烧皇宫了,请大王先避一避吧。”

齐王苦笑了一下:“避难?我的国家都灭了,我还能避到哪里去?”他仍旧只看着戎迟,“我不躲也不闪,你要杀就趁现在吧。”

郁森焦急地喊了一声:“大王!”他出其不意地点了齐王的睡穴,背着他奔了出去。

戎迟呆呆地看着郁森消失的背影,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他甚至没有好好地看过他一眼。他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三年前的那个告白之吻,不过是自取其辱吧……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大殿之上,浓烈的咽味刺激着他的眼睛和咽喉。他垂手立在大殿之上,这个他曾经一心一意要灭掉的国家,这个他不择手段也要证明给大家看的“齐国必灭”的真理,到现在一切都实现了,但是……为什么他的心却无比地空虚?

火势越来越大,他倚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顺着柱子慢慢往下滑。到底什么才是人生的目标?齐国已灭,从今以后,他还要为什么而活呢?他似乎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

“人生如梦……一场不断地互相追逐彼此厮杀的梦……”他想起若干年前司蓝的一句戏言,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此时此刻,由他自己的嘴里喃喃吐出,却是何其悲凉惆怅。

如果一切都已经结束,那么,我也该结束了吧……

他慢慢闭上眼睛。

身边不断传来石柱崩塌的声音,他无意间睁开眼睛,看见火影中窜出郁森的身影。

“你怎么还呆在这里不走?”郁森被浓烟呛得不行,一边咳嗽一边扯着嗓门对他呵斥。

戎迟惊愕地望着他,他竟然还没走?他为什么又跑回来找他?

“你……”

“我什么我?难道你打算自杀么?”

混乱中巨大的门柱轰然倒塌,大殿之上已经一片火海。

戎迟凄凄一哂:“你何苦又回来?现在连你也逃不出去了。”

郁森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戎迟,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都不出去了。”

“在这里陪葬,值得么?”

“如果我能够得到三年前未得的答案,那就值得了。”

“什么答案?”

郁森走近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颗失而复得的珍宝。“三十三天宫,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你真是会折磨人啊,那最后的一吻,折磨了我整整三年……”

戎迟怔了怔,既而笑了出声。

郁森紧紧拥着他,索取着他口中的甜蜜,仿佛要将多年来默默的爱恋全部化为这一吻,哪怕会被永久地带入地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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