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相公好不老实》作者:孟妮【完结】 > 相公好不老实.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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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妮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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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真他奶奶的热,热得老子想杀人,现在就算给我个女人,我也提不起劲儿来。”骆驼商队里,一名粗豪的汉子扯着喉咙抱怨着。戈壁沙漠白

天热得像火炉,烤得人没处躲、没处藏,一行人走了十天的路,难得能在这小绿洲上稍作休息。" 祥子,听说你拉完这趟骆驼后,就不干了?”石

头问。名唤祥子的,是这商队里带头的高大男子。他仰头灌了两口水,才稍稍纾解了喉中火烧似的干渴,转头看向手下的弟兄们和一队的骆驼,大

伙儿早就累得瘫在树荫底下,再也不肯稍动。不理会祥子的沉默,石头仍叨念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花似玉的鄂温克姑娘要嫁给你,你

都不要,她爹是鄂温克族的族长,娶她总比你现在来得强吧?”换作是他有此艳福,一定会马上点头答应的。祥子有副端正粗犷的五官,浓眉大眼,

一对虎目炯炯有神,由于长年在大漠里奔走,使他显得十分干练、精悍。他举手一抹额上的汗水,才刚甩到沙上,就滋地一声被蒸发了。" 喂!你

倒是给兄弟说说,你为什么不想讨她做媳妇?”石头不死心地一再追问,像是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比起兄弟的聒噪,祥子就显得沉默多了。

“我也想过要娶她。”他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热气四冒的黄沙。" 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提不起劲儿。”她长得像朵花一样漂亮,百灵鸟似的

歌声、温柔的性情,一对大眼睛总爱跟着他转,一说话就脸红,是一个可爱的好姑娘。但是,他就是没有半点心动的感觉。“哈哈!要是那姑娘看

上的是我就好了,哪知人家就是只中意你这小伙子。”石头一掌拍向祥子。" 不说那姑娘了,你怎么突然不想拉骆驼了?”“这次是我走的最后一

趟,等把货拉到杭州后,我就不干了。”祥子淡淡地说道,仿佛这是件没哈大不了的事儿。" 你嫌东家给的待遇不好?不然你到广公记去吧!听说

那里给驼工的待遇是最好的,还可以入股分红,你要是肯去,兄弟我跟你走。”祥子摇摇头,语气沉重,“石头,拉骆驼挣的是卖命钱,你还想继

续拉下去?”" 像咱们这种身分的人,不必窝在老家种田就该满足了。你不拉骆驼,那要干什么?”“我要做生意。”他的眼睛炯然有神,似有星

火在其中跳跃。石头对他的话感到诧异。" 做生意?你疯了!拉骆驼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拉一趟所挣的银子,比种田半年挣得还要多。”祥子平静

地道:“走山口、走沙漠,每走一趟就等于是在阎王殿前走过一遭!你看看沿路上有多少白骨死尸,在这沙漠里不是迷路,就是饿死、渴死,侥幸

活下来的,还得祈求千万别遇到强盗或沙暴。再说,走一趟沙漠起码要两个月,累死累活的全是为了替东家挣钱,值得吗?”石头默然良久,看着

眼前的沙丘,蜿蜓起伏得像个女子的胴体,她美丽,但同时也是最可怕的。" 祥子,我知道你有远大的志向,但我也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样的料,我

这辈子就是拉骆驼的命了,不过…他日如果你成功了,可不可以看在兄弟的情分上,帮哥哥一个忙?”“你说这是什么话?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一

把,我早就死了!只要你说出口,我就一定办到。”祥子拍了拍石头的肩道。" 我有个儿子,以后你就让他跟在你身边学着做生意吧!不要跟我一

样拉一辈子的骆驼,没有一点出息。”“好!”祥子重信诺,只要开口就必定做到,石头闻言也心安了。这时,原本安静温驯的骆驼,突然不安地

躁动起来,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从困盹中惊跳了起来。" 有沙暴来了,快躲!”祥子大吼出声。明明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但在顷刻间,

乌云就完全遮蔽了天空,顿时狂风大作,空中飞舞着的沙子像暴雨般狂骤地袭来。刚刚还是一片宁静安详的绿洲,此刻却宛如人间炼狱,牲畜和人

的嘶嚎声全都被呼啸怒吼的暴风所掩盖住了。他们是一群有经验的驼工,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就地找好掩护了,但即使动作再快,也不及暴风来得迅

速。在狂风夹带而来的粗砾风沙中,他们面临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驼队,来往沙漠的一旅商队,用泪和汗踏出了一条血路…第一章桔梗花。这

原是一种不甚引人注意的紫色野花,时序未到秋天,还不是开花的季节,即使开花了,长在这百花争艳的樊家庭院里,还是不显眼。因为她和桔梗

花同名,也因为她对桔梗花的偏爱,所以放任它们在这花园里越长越多。想必到了秋天,桔梗花开时,定会看见一大片雅致可人的紫色花朵吧!天

高云淡,窗外的桃花迎风招展着。因为要替她的出阁做准备,园子里外全都已经修葺一新,全府上下都高高兴兴的!除了她之外。烦!烦!烦!桔

梗重重地叹了一声,满园美好的春色完全进不了她的眼,连枝头婉转的鸟鸣听来都嫌闹心。“好一幅美人春意图。”她暗恼有人不识相地打扰了她

的感伤,回头一瞧,只见一个青衣男子正直勾勾地打量着她,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垂涎。原来是沈家的大公子。她调回视线,不愿搭理他。他面貌

生得俊美非常,但一对眸子暗浊不清,眼神飘忽游移,眉宇间隐隐透着阴邪。当他看着人时,眼里幽幽地闪着诡异的光芒,让人不由得机伶伶地打

个冷颤。" 我是来送聘礼的,顺便来见见我未来的弟妹。”他的声音似黏又腻,让人听了忍不住打心里涌上一阵恶心。沈家日日催促着履行婚约,

终于让樊老爷点头首肯。这两个月来,各式聘金、聘礼一箱箱地往樊家送,沈家财大气粗,娶个儿媳妇都铺张阔绰得令人咋舌。强压下心头又起的

烦闷,她道:“沈大公子,我尚未出阁,不好单独会见你,我让丫鬟领你去大厅见我爹。”他阴恻恻地低笑了。" 过不了多久,樊小姐就要进我沈

家门,也不算是外人,不必那么生疏。”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樊家小姐美得足以倾国倾城,比我那三个小妾还要美上十分,

我真是羡慕我二弟。”她脸色微变,语气陡地变得清冷。" 大公子请自重。”“啧啧啧…果然人美,性子也烈,等你进了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还得叫我一声大伯,怎么这么生疏?”他欺近身来,以描金玉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白玉似的脸上顿时浮现清

晰的红色指印。她冷冷的加重语气道:" 大公子请自重。”“你…”怒气方要发作,他却随即阴沉地笑了起来,暧昧地抚着脸上的指印,仿佛正在

享受着她的爱抚。" 好!好烈的性子,正合我的口味,我想,等你嫁过来后,我们一定会有很多的乐趣。”她只觉得恶心,想到以后要和他成为亲

戚,她就想要作呕。“樊小姐、桔梗妹子…”他色迷迷地再度欺近她,宛如女子般柔滑细腻的贼手抚上她的脸颊,她脸才一侧开,他却又伸手抓住

了她。" 你放开!”她素手微扬,又要掴去,他已快手快脚地牢牢抓住她双手。“你近看更美了,不愧是苏杭第一美人。”他放肆地调笑着,脸庞

逐渐凑近。这园子向来清静,此时见不到任何的丫鬟仆役,她力持镇定。" 你若再无礼,我就大喊,到时候只怕沈家颜面扫地,坏了你的名声,我

也会以此为由退了这门婚事。”闻言,他有些忌惮,迟疑了一下。桔梗想乘机挣脱,他却淫笑一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无耻!”

她又怒又气,重重地踢他一脚,但他却抓得更紧。“桔梗…桔梗…”前厅的方向传来一声声的轻喊,来人是桔梗的二娘。一听到第三者的声音,沈

大公子便迅速敛起一脸的怒气。" 沈大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啊!老爷正在等你呢!”见到他,二娘虽感微讶,但脸上仍是一派温柔浅笑。二娘虽已

是妇人,但却未见衰老,风姿绰约,依旧美丽动人如昔。“夫人。”沈大公子忙作揖行礼。" 我刚路过这儿,看到樊大小姐,所以和大小姐说了几

句话。既然樊老爷在等我,那我这就过去。”二娘热切地说:“那好,我还在奇怪怎么沈大公子不见了呢!槐花,你带沈大公子过去。”" 是。”

临走前,沈大公子投给桔梗别有深意的一瞥,使桔梗再度蹙起了娥眉。庭院里,只剩下二娘和桔梗两人。二娘幽幽地叹息。“你受委屈了。”原来

她都知道,也看到了。桔梗不作声,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二娘的目光显得幽柔而悲切。" 我知道要你嫁给沈二公子是委屈了你,以你的才情容貌,

就是嫁进皇家也不为过。但这婚约早就定下,若是想要悔婚!你知道,沈家是不会放过樊家的。”她的亲娘早死,爹又娶了二娘,这几年,她和二

娘向来不亲。二娘温婉娴淑,但对于一个取代亲娘地位的女人,她实在无法和她交好,不过,二娘所生的二妹和小弟倒是向来和她亲近。“桔梗,”

她轻声地说:" 这就是女人的命啊!”命?”你看这些桃花,不管多美,也只能美上这么一季,花季过后就纷纷花谢凋零了。女人的一生也是这样,

最美最好的都在这一季的花期盛放,美丽过后,也只能化作春泥。”二娘嫁来时才十六芳龄,而爹已逾不惑,老夫少妻的,她何尝不寂寞?一思及

此,桔梗也不禁有些动容。“二娘,你是在劝我要认命吗?”她淡然地道。" 桔梗,我虽非你亲娘,但也希望你能获得幸福,你爹更不愿意将你嫁

给沈二公子,可是…当年你爹经商失败,若非沈老爷鼎力相助,让你爹能顺利渡过难关,樊家便不可能有如今庞大的家业,所以你爹才会在那时替

你定下这门婚事。这婚事已经拖了两年,是再也拖不了了,下个月就得完婚,我…我已为你备妥嫁妆,绝对不会委屈你的。”她愣愣地出神了,一

朵桃花随风飘落下来,打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纤指拈起了花瓣。“命吗?我该认命吗?”她轻叹一声,神色益发落寞。" 傻孩子,这是自古以

来身为女子的宿命啊!”二娘柔声说道。“我就不能挑个自己喜爱的人吗?”她的声音极轻极轻,仿佛只有桃花听到了她的叹息。如果时间能停止

流动,婚礼永远不会到来就好了!但那不啻是痴人说梦,桔梗再不愿意,也只能无奈地数算着日子的到来。从窗前看到新砌的绣楼已经建起来了,

阳光下,一群群的工人还兀自忙碌着。把眼光从绣楼移开,看到贴身丫鬟小仙和后院的三个丫鬟吱吱喳喳地谈笑着,不一会儿,小仙看到桔梗倚着

栏杆在看她,便连忙跑进房里。" 你们几个刚刚在聊些什么?”她有些懒洋洋的。午后阳光正炽,徒增几分令人昏睡的慵懒。“小姐,你不知道,

后院来了个工头,可好玩了。”小仙兴奋地向主子报告。桔梗扬起柳眉。" 什么工头?”“他叫祥子,原本是拉骆驼的,专走大漠南北,一走就是

好几千里,他和我们讲了些各地的趣闻,真是有趣极了!”小丫鬟叽哩呱啦地喳呼着。" 什么是拉骆驼?”她被挑起了兴趣。“就是在西北沙漠地

区,商队要从这里出去到西域和那个…那个什么地方…对了,去俄、俄罗斯的话,就要靠骆驼商队帮忙运货,他就是拉骆驼的领队。”她秀眉微扬。

" 蒙古和俄罗斯?他去的地方还真远。”“是啊!小姐,他说走一趟得好几个月,要走上好几千里呢!他还说蒙古姑娘热情爽朗,骑马射箭的技术

比汉人男子还行,而且蒙古人喜欢摔角。”小丫鬟兴奋地转述她听来的消息。" 那他怎么会来这里?”杭州距离蒙古可不是普通的远呢!“他拉货

来杭州,据说在杭州待满一个月后就要走了。这次为小姐建的绣楼就是他负责的,等盖好后,他又要往北方去了,好像要去哪…唉!我怎么想不起

来…啊!对了,是包头。”小仙偏着头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正确的地名。" 包头?”好陌生的地名。阳光亮晃晃的有些刺眼,她微眯起眼,视线却

穿过花窗,落在想像中的那个陌生地方。“小姐…”小仙的声音倏地变小了,不知道小姐心里在想些什么。服侍大小姐那么多年了,她知道小姐的

性情虽然温柔,却极有主见,这次的婚事,一定让她很心烦。" 小仙。”“是。”她乖巧地应了一声。" 你去叫那祥子过来,我有些话想要问他。”

桔梗淡淡地交代。虽然奇怪小姐的吩咐,但她仍连忙退了出去,乖乖地去执行她的任务。祥子被领到桔梗的面前。走遍了大漠南北、锦绣山河,他

见过各种各样可爱、可厌、可憎、可人的女子,但在这如诗如画的江南、在这花团锦簇的桃花林中、在这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里,一道

纤柔的身影竟让他难得地失了神。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如黑缎似的乌亮长发上簪着翠玉金步摇;她穿着一袭娇艳的桃色衣裳,袖口和衣襟处用金

线绣着几朵花,一身丝网华服的她显得贵气逼人;像和阗美玉似的羊脂玉肤,嵌着两颗盈亮璀璨的眸子,美得像这林子里的桃花精幻化成人。他看

着她,忍不住心醉神迷起来。桔梗眼睫轻颤,抬起头来看着呆立的他,一双如秋水般清澄的眼眸映着他高大的身影。祥子愣住了,生平第一次,他

似被定了身,只能像个傻子般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原来她还有一副好听的声音,娇娇甜甜的、软软的,让他的心弦又是一震。" 喂!祥子,

我家小姐问你话呢!”小仙好笑地提醒。小姐貌美、气质又佳,多得是男子看她看得傻眼。他仍是震惊的,从胸膛里清晰地传来他的心跳声,怦怦

地跳着,眼里只看得到她。“喂~~”小仙忍不住推了推他。" 啊…有…有什么事?”祥子呐呐地问,手脚有些无措。小仙又是一阵忍俊不住的窃

笑。“我们小姐问你叫什么名字。”" 季祥,叫我祥子就可以了。”他有着黧黑的皮肤、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高大粗壮的身材,穿着一身老旧的

青布衫,上面沾了不少尘土。虽是个做粗活的下人,但他浑身上下却没有下人身上常见的那种畏缩拘谨的神态,反而显得精悍干练,那湛然的眸光

晶亮得让她不安。“听说你去过很多地方。”她轻声问道。" 是的。”在这么美丽的小姐面前,祥子很难不紧张,只好尽量简短地回答。“你要去

包头?”她对那个陌生的地名一直感到好奇,虽然她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亲自去看看了,但是听听故事增长见闻也不错。" 是的。”桔梗又接着问

:“包头在哪里?”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舍不得眨眼,就怕少看她一眼。" 包头位于河套平原一带,从那里再往北走,就是蒙古草原了。”好

几次,她都忍不住想挪开视线,只因他的目光太炽热,写满了他毫不掩饰的惊艳,但最终她还是冷静的迎视着他炽热的目光。“我只知道西北大城

市里有归化、兰州、萨拉其,未曾听过有包头。”她轻柔的嗓音缓缓地说着。他全部的感知能力都集中在此时此刻,望着她轻轻掀动的红润唇瓣,

他只觉得目眩神迷。" 康熙爷在那里设了地界,它成了大清和蒙古之间的边界,也是旅蒙商队要走进蒙古草原的第一站。它现在虽然还没有什么名

气,但迟早会取代归化。”“你去包头做什么?”他照实回答," 去那里做生意。”他不懂,这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她轻应了一声,半掩的眼睫掩住了她的心思。“行了,你下去吧!”她轻声说道。他仍旧紧盯着她,那样炯然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踩着腾云驾

雾似的虚浮脚步,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的,等他回过神时,人已在新建的绣楼前站定了。他转身看着这座精巧的楼阁,雕楼画栋典雅非凡,

既彰显了主人尊贵显赫的身分,又在细处花尽巧思,显露出风雅的品味。这是杭州首富为他美丽的女儿所建造的为了祝愿她的出阁,嫁给另一个人,

一个江南有名富商家的少爷…那是他得穷尽多少岁月才能达到的目标啊!他伸出手,这绣楼就置身在他的指缝间、在他的掌中,仿佛触手可及…悄

悄地合拢掌心,绣楼便从指缝中溜走…唉!仍是遥不可及啊!她是天上的明月,而他,则是她脚下的尘土呵…" 大姊。”从门后探进来的是一张甜

美可人的小脸。“可荷,进来吧!”桔梗扬声叫唤。刚沐浴完,她只穿着单衣,慵懒地倚卧在床上。二妹可荷娇憨地腻着她。" 大姊,我今儿个和

你一起睡好不好?”“你都这么大了,还怕一个人睡吗?”桔梗轻点着她光洁的额头取笑。" 娘说你快出阁了,以后不容易见到你,我心里舍不得,

才想和你一起睡,我们和以前一样聊天好不好?”她的眼眶微红,泪珠在边缘打着滚。“傻丫头!”她轻叹了一声。可荷也钻到了床上,竹席是以

珍贵的寒玉竹特制的,即使是在盛夏里,睡在上面也会觉得沁凉舒适。" 姊,少桐说,要是你出嫁后被夫家欺负了,就回来娘家,他一定会替你出

气。”可荷半是撒娇地攀着她道。想到年仅十岁的小弟说出这番话的模样,她不禁笑了。“姊…”可荷用又柔又软的嗓音说道:" 你别嫁人好不好?

那个沈二公子配不上你,听说他活不过今年了。”桔梗喟然的轻叹一声。“别说他了。”听出大姊的忧愁,可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沈家的逼婚,

已让爹娘愁白了头发。" 姊,最近府里来了个工头,叫祥子的,你知不知道?”她体贴地想转开话题。又是他?桔梗挑起了秀眉。“今儿个我听到

他和帐房的王先生说话。”她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到王先生和他说什么要他把原料的钱报高一点,然后两人平分。”桔梗听出了兴味。“哦?他

怎么说?”" 他不肯,他说替东家做事,不义之财一分都不能拿,把王先生气得直吹胡子瞪眼。”看可荷淘气地眨眼,桔梗微微一笑。“说不定他

知道你在那儿偷听,故意说给你听的。”" 才不是呢!”可荷又是吃吃地笑。“少桐和我躲在墙后,他们都不知道,王先生走了之后,我们一样不

敢动,后来啊…我看到王先生带了一个女人来,王先生自己躲在门后,要那个女人去敲祥子的门…”讲到这里,可荷稚嫩的俏脸上染上一抹嫣红,

支支吾吾了起来。" 怎么了?”瞥见二妹吞吞吐吐的模样,她心里也约莫有了数。“那女人她…她穿得好、好不知耻…我就遮住了少桐的眼睛,我

看到她…她扑到祥子的身上,对他…摸来摸去…”可荷涨红了脸,桔梗也觉得羞窘。" 嗯!后来怎么了?”“祥子把她推开了,她跌到地上,叫得

好大声,我不敢让少桐继续看了,所以就拉着他跑了。”是吗?他既不贪财,也不好色吗?听着可荷咯咯地娇笑,她轻敲一下她的头。" 你一个大

姑娘家,偷看别人还不觉得害臊。”可荷又絮絮叨叨的碎念了好一会儿,夜渐渐深了,她在睡意朦胧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桔梗却是思虑清明,

睁着眼,一夜无眠到天亮。“小仙说大小姐你找我?”能再看到她,令他十分惊讶,祥子屏住气息地看着她。她轻点螓首。" 是的,我找你。”

“大小姐有事交代?,”祥子猜测地问。桔梗轻轻拨弄着手中迎风微笑的连枝桃花。" 今儿个夜里,三更时分,我在闻香亭那儿的后门等你,你带

我离开这里、离开杭州,到济南去。”他无法置信地瞪着她,一对浓眉可怕地拧成死结。“大小姐,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我要你带我走。”

桔梗又重复了一次,平静地提出她的要求。不理会他的沉默,她的声音清晰而不容置疑。“我再不走,下个月就得出嫁了。”" 我知道,”他淡淡

地道,“对方是个有钱的少爷。”" 是有钱的少爷没错…”她嘲讽地冷笑,“但他身染重病、朝不保夕,我嫁去虽是当新妇,但说不准隔天就成寡

妇了。”他沉默了,黝黑的大手紧紧地握成拳后又松开。别说是富贵人家,就是一般的市井小民,这种事他也见得多了。" 我只看过他一眼…”她

幽幽地道。灰败的脸色、瘦骨嶙峋的身子、凹陷的眼窝,躺在床上出气比入气还多,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副徒具人型的空壳子。这就是她未来

的夫君吗?她不甘心要嫁入这样一个倾颓腐败的家族,贪污的公公、好色淫乱的大伯、病危的夫君、耽于逸乐的小叔们,还有一堆贪婪如豺狼虎豹

的亲戚!这样的未来,让她心惊。他无言地看着眼前刚萌新绿的荷花池,宽厚的背影像一座山似的静立着,她话里的凄凉让他听得一阵心绞。“那

种飘荡的日子,不是你这种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所能忍受的!可能好几天都喝不到一口热茶、吃不着一顿饱饭,甚至睡不了一顿舒服的觉。”她轻

挑秀眉,骨子里的傲气和倔强被挑了起来。" 人生可不是吃得饱、睡得好就够了,如果心里头不舒坦,那比死了还不如。”他沉默着,让人猜不出

他的情绪。她温言道:“只要你把我平安送到那里,我会给你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譬如…五百两。”他转过头来,一对虎目炯炯发光。她观

察着他的神色。" 对,五百两,你可以用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可以开一家店铺、可以做生意。我知道你胸怀大志,不甘于平凡,你需要一个机

会。”祥子仍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你只要把我平安地送到济南就行了,我要去投靠我大舅,而你去包头。你要是肯顺道送我一程,我可以先

给你一百两,你觉得如何?”他一对浓眉紧攒着,若非她神色镇定如常,他真不敢相信她刚刚讲出来的话是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所说的。他哑声道

:" 你就这么放心跟我走?孤男寡女的同行,你的闺誉只怕会不保了。你并不清楚我是什么人,或许,一出了杭州,我就把你卖给人贩子了!你知

道,你很值钱。”她仍是微笑着,知道他是存心吓唬她。“我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你是个生意人,也是聪明人。剩下的四百两得要把我平安送到

济南去,我才会给你。再说,我也留了口信,如果我失踪了,凭我家的财力、势力,只怕天下之大,也再没有你能容身的地方了。”" 你宁愿冒这

种危险,也要逃婚?”祥子还想再确认她的决心。“是的。”桔梗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的眼里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不知道

这样的聪明勇敢会不会害了你。”“那就是我的问题了。”迎视着那对炽热如火的目光,她仍是自信而平静的。" 记住,是三更时分,你若晚了,

我就自己走。”若说第一眼她的美丽把他迷得七荤八素,那第二次见面,她的明快果断更是让他吃惊。当晚,两人踏上了旅途,挥别杭州,一路往

北走。故乡,被她渐渐地抛到身后了…第二章烈日高照下,一辆有些陈旧而不起眼的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奔驰着,一个大汉手持缰绳驾车,他方正

的脸上有对炯炯发亮的眼睛,浓眉大眼间具有北方男子特有的豪朗。马车里探出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孔,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你还好吗?”祥子察觉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问了声。" 我没事!”虽然身子有些不适,桔梗仍是这么回答。他回头看了

她一眼,对她难掩苍白的脸色,并不发表任何评论,只是专心地驾车赶路。达达的马蹄声单调地响着,又过了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近河的草地

上停了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他迅速地翻身下了车,解开系着马匹的绳索,牵着它们到河边饮水。听见他平淡的语气,她心思蓦地一动,知道

他是为了她才停下来休息!他早就看出自己在强忍疲惫了。" 马儿累了,我们必须先休息一下。”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等会儿得快点赶路,再

晚一点就要下大雨了。”下雨?今儿个一整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晌午过后,天空虽然转阴了些,但也看不出有任何会下雨的迹象。" 好端端

的,怎么可能会下雨?”她挑眉质疑道。他头也不抬地把马系好,催促她坐进车厢里。“快赶路吧!这雨一下起来,只怕一时半刻间是停不了的。”

她虽然仍感狐疑,但这一路上,他的判断还未曾出错过,反倒是她这从未出过远门的闺阁千金,处处都得仰仗他替她打点。他这大半辈子都在走南

闯北,不但见闻广博,遇事又明快果断、处变不惊,使他成了远行时最可靠的人。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间驿馆休息时,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豆

大的雨点直打得人头脸生疼,幸好他们已经安顿好了,此时才能够舒舒服服地吃上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这场大雨会下到明天,我们得在这里待个

两天,等雨停了,路也不那么泥泞难走了,才能再赶路。”祥子一边啃着夹满牛肉的馒头,一边对桔梗解释道。“你怎么知道会下雨?”她好奇地

问。" 这几年我拉了那么多趟骆驼,要是不懂得看老天爷的脸色,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祥子淡淡地说。之后也多次证明,他确实善于观察

天象,尤其是在判断天气上,几乎没有料错过。雨停了。一早起来,她就看到他正忙着把一些布匹和货搬上车,还有几个伙计在旁帮忙,满满地装

了一马车。“这些是什么东西?”她好奇地问。" 我买的一些货物,打算把这些东西运到北方的城市去卖。”他一边调整包裹堆放的位置,一边回

答。“哦?”她被引起了兴趣,心里暗自猜想着他会买些什么货物。" 丝绸和茶叶在南方这里很便宜,但只要运到了北方,价格最少都能翻上两三

倍。”看着满满一车的货物,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布匹绸缎,立刻知道这些都是上好的货色,这一车的货物价值不菲,对于他有如此的财力,不免

感到惊讶。“这些是我全部的家当了。”看出她的疑问,他主动解释道:" 趁着这一趟北行,顺道做这笔买卖,好攒些做生意的本钱。”她出身于

商贾之家,自然了解买卖有无这个道理,对于他的打算,也不免有些惊讶。一路走着,她对这个男人多少也有些了解,他很安静,谨守礼教,不曾

对她有过任何一丝不合宜的举动;她还知道,他总爱盯着她瞧,一双火炬般的目光总是绕着她打转。她该尴尬、她该不悦,但是,当她捕捉到他的

视线时,他眸里隐约的情意,却让她有种淡淡的喜悦。她的头巾松开了,如瀑的长发散落了下来。她将布巾折叠成三角形,俐落地将长发包好。在

这段旅程中,虽然诸事不便,但她适应得很好,紧凑的行程虽然称不上舒适,却也没有想像中那般颠簸难受。日头正炽,热得马儿也提不起劲儿赶

路,祥子找了个小树林让两人稍作休息,囫囵地吃了点干粮。虽然气温正高,但因为挨着河边,又有大树遮荫,在蝉声喧闹中,反而有股沁人心脾

的凉意。在夏日的午后,南风拂面吹来,使她觉得更困了,倚着树干,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睁眼时,却见仍是日正当中,

想来,她也只是打个小盹,但精神已是大好。她环顾四周,只见祥子坐在她附近,正聚精会神地用把小刀在雕刻什么似的,见她醒了,就将东西往

怀中一揣。一连两天,总见他趁着闲暇时,用小刀雕刻着什么东西!就像现在,在这个荒郊野外的晚上,只见他就着火光,低头仔细审视着手中的

东西。一见桔梗走近,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这给你。”那是一根木簪,样式古朴而雕工精细,簪头刻着花朵模样的细致纹路,木头上仍残

有他大手的温度,她的手抚过簪子,一股暖流也缓缓流过心底。这粗鲁的大汉啊!竟也有着心细如发的一面,不去细究他送东西的原因,只觉得心

里一阵感动。他不安于她的沉默,这才困窘地发现那簪子是如此寒伧,配不上她的美丽雅致。她放下了头巾,披散着瀑布似的长发,她慵懒地梳理

着头发,把长发绾起后,再以木簪固定好。在火光的照耀下,平时端雅雍容的美貌更添了几分柔媚,雪白的肌肤染上了一丝红艳,一时之间,他竟

看呆了。" 好看吗?”她笑靥如花。他微微涨红了脸,一时有些结巴。“好…好…好看。”他炙热的眸光让她心头一颤,将他笨拙的模样看在眼里,

心头漾起喜悦。在这夏夜时分,偎着烧得正旺的火堆,只觉凉意稍减,但听着蝉鸣蛙叫,伴着远方的狼嗥,仍是感到几许荒凉。" 别怕,这里的狼

很少出来伤人。”祥子拨弄着柴火,静静地道:“以前这里来了很多的猎人,把狼差不多都猎光了,所以现在狼变得很少。”" 你以前来过这里?”

桔梗对他过去的经历,一直感到好奇。“来过。”他仰头灌了一口酒。" 四年前路过时,这里的狼很凶悍,天黑时甚至没人敢走山路。”环顾四野,

山区里一片幽暗寂静,显得有些吓人。“骆驼长什么样子?”她连狼都未曾见过,自然也对骆驼这种陌生的动物感到好奇。" 一种很高大的动物,

背上有一两座小山似的肉峰,要穿过沙漠全得靠它。这些骆驼既能吃苦耐劳又耐渴,只要给它们一点水、一点食物,就可以撑上好几天,沙暴来临

前,它还会示警,沙漠里再也没有比它更可靠的动物了。”她听得兴味盎然。“你多说些给我听。”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咧嘴一笑。" 我们拉骆

驼行走沙漠的时候,有时候会遇到一种现象,就是在一片黄沙中,突然会出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像是绿洲、城镇、商队等,但一直往前走到那儿

时,却什么也没看到。有些人一直追逐着那些幻影,最后就迷路了。”她听了大为惊奇,他也好兴致地继续讲着,讲沙漠的日出、日落,讲蒙古的

那达慕节庆,还有走过戈壁沙漠的各色人种,像是美丽的维吾尔族,穿着长袍的大食人,宗教信仰特别与众不同的回回人,听得她心醉神迷,大为

倾倒。“这世界这么大,还有好多地方我没有去过,好多东西没看过。”她幽幽一叹。他淡然地说:" 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就得当家,因为穷才必须

奔走天涯,不然谁愿意离乡背井?只怕你这富家千金是不能理解我们穷人家子弟的心情。”他话里的苍凉让她的心为之一酸。“我的老家在山西,

那里山穷人贫,山西人都往外地去走山口,赚了钱就回老家盖起深宅大院,那宅院的气派在江南还没有几户人家能比得上。”她对他的话颇不以为

然。" 人人都说天下最富在江南,你还道是在山西。”“那你就不知道了,江南富虽富,但山西的那种富是你想像不到的。”她目光流转,轻声地

笑了。" 等你做生意赚了钱,也要回老家盖起一栋大宅院了?”他爽朗一笑。“那是自然,落叶就得要归根。”她注视着跳耀的营火,火光照着她

的脸,在她眼眉下映出阴暗不明的影子,让她看起来有种独特的魅惑感。" 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祥子催她去休息。她依旧睡在马车里,

他谨守着礼教,就守着火堆,背对着马车守夜。他高大的背影让人安心,才没有几天,她已经开始习惯看着他的身影入睡,更习惯了处处依赖着他。

“这位大哥,马家寨要怎么走?”" 你要去的马家寨还要再过两个山头。”祥子低声地回道。“两年前我来的时候,记得是往南走,过了两个村之

后,得再过一座桥…”" 是往西走,约莫三十里地。”祥子的声音听来有些紧绷。“…”车外传来模糊的谈话声,心里奇怪着祥子在和谁说话,桔

梗便掀起布幔往外看了出去。一个瘦小的男人骑在马上,狭长的眉目、塌鼻,目光飘移不定,看来总脱不了几分草莽气息,他猥琐的模样,让她心

里升起了三分厌恶。他一看到桔梗,狭小的眼睛里立刻发出幽光,两眼都看直了。一副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他的视线,面对着祥子警告的眼神,他讪

讪地笑了。" 那姑娘真是个天仙美人。”“她是我妻子。”祥子沉声回应道。" 啊…原来是夫人啊,真是…真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

他嘿嘿干笑着没说出来。可惜啊!可惜,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怎么会嫁了这么个普通的庄稼汉。那宽阔的肩膀同样地也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放下

布幔,躲回了车里。“你们两位要往哪去?”那男人又问。" 就在前面村子里打尖,明天再沿着官道赶路。”祥子不疾不徐地说。等那人走后,祥

子赶着马车向前走了一里左右,突然掉转了一个方向,不走大道,专往林间山路走去。当祥子说她是他的妻子时,她只觉得奇怪,但他眉宇间的严

肃却让她没再多说些什么。当晚,眼见夜幕已经低垂了,马车上的她已被崎岖的山路给颠得浑身快散了架,山路益发难走,天色也越见暗沉,但祥

子却一点儿都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意思,迳自拚命地驱驰着马车,一语不发地紧绷着一张脸。他拿着鞭子往马身上一抽,骏马嘶鸣了一声,又加快了

速度,只见四蹄如飞,在山道上飞快奔跑着。“祥子,怎么还不休息?马都累了。”一轮明月在星空高挂着,已是入夜了。夜色下,看不清他的神

色,但他浑身紧绷,紧张的气息却越来越浓。他高举鞭子,又是狠狠的一抽,马仰天长嘶,又振作起精神,马车仍在夜色里疾驰着。" 祥子?”他

的沉默让她也开始感到害怕了,夜枭在山林中叫着,嘎嘎的叫声益发显得恐怖。“过了这个山头就是官道了,也会有驿馆,我们在那里休息,这条

路我走过很多趟了,你别害怕。”他沉稳的声音抚慰了她的不安。达!达!达!从山林中,隐隐地传来了一些杂乱的声音,她屏住声息静静倾听了

一会儿,听出是好几匹马在奔跑的声音,似乎正朝着他们奔来,那声音越来越近,祥子的脸色也越来越紧绷,让她也跟着不安起来。她的心越跳越

快,恐惧紧紧地攫住她,连马都感染了这份紧张,卖力地拔腿狂奔,她远远地见到另一个山头那里有些微的火光闪动。十几支火把在山林里随风明

灭闪烁着,正在逐渐朝他们接近,在这夜色如黑的荒郊野地,是敌非友啊!她害怕,知道事情并不寻常,壮着胆坐到前座来,却又忍不住直往后看。

此刻,他当机立断,决定弃车而逃。" 桔梗!”他跳上马,把手伸向她。“跳上来。”在疾驶的马车上,她颤抖地伸出手来,他用力一拉,把她带

上了马背,然后迅速地抽出随身的刀刃将绑着马匹的系绳砍断。经过一番颠腾,她总算在马背上坐稳了,他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回身对另一匹还

系在马车上的马儿狠狠一抽,马一受惊,撒蹄往西狂奔,而他和她则骑着马往东走。" 别怕,过了这个山头就没事了。”他轻声地安慰她,以为她

的颤抖是为了背后那群来历不明的人。“货…”桔梗心疼地看着他舍弃了满满一车的货品,知道那是他辛苦了大半生挣得的积蓄。" 只求你平安…”

祥子低喃道。两人俯低了身子,他搂紧了她,在这昏暗的山林里策马狂奔着。她感到他浑身绷得死紧,额上豆大的汗珠滴到她脸上,擂鼓似的心跳

声听来异常清晰!原来,那也是她的心跳声,正如惊雷般以同样的节奏跳动着。“低头。”他大手压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怀里,夜里视线不好,

只能勉强靠着月光来认路,他却走得一点都不迟疑,伏低了身子,喝斥着胯下的马。马儿也感受到主人的不安,嘶鸣不已,两人一马和昏暗的夜色

几乎融为一体。不知奔了多久,就在她以为已经安全了的时候,凌乱的马蹄声又从后头传来,越来越接近,像是黑白无常催命的脚步。胯下的马感

受到主人的焦虑,喷发的气息更加急促,但连续狂奔了一整天,马儿实在困乏,再也负荷不了两人的重量,任飞鞭再抽,脚力仍是不继。察觉到怀

里的人儿不住轻颤着,祥子一咬牙,在桔梗耳边低喊。" 别怕,咱们下马。”他抱着她飞身下马,扬鞭抽去,马儿长嘶一声,狂奔而去,逐渐消失

在夜色中。祥子抱紧了桔梗,往地上打了两个滚,她咬紧了牙,不敢惊叫出声,小手紧紧地回抱住他,忍住震荡的不适,以及肌肤擦伤的痛楚。等

落地的冲势一缓,他跳了起来,迅速地抱着她找个掩护躲了进去。那是个挨着小土坡的洼地,四处丛生的藤蔓和杂草为他们提供了密实良好的掩护,

祥子将她抱得更紧,两人的呼吸、心跳在咫尺间彼此交缠着。没多久,一群人策马从旁狂奔而过,显然是去追那匹马了。在火光的照耀下,桔梗看

见那群人各个手持刀剑,横眉竖目,一脸凶残,显然绝非善类,而白天看到的那个瘦小男子也在人群之中。“头子,我看他们大概是跑了。”" 他

们跑得可真快,沿路都没有休息,累得老子追了这么久。”“哼!黑天瞎地的,谅他们也跑不远,大伙再分头找找。”" 一定要找出来,那小娘子

哟…啧啧啧,可是你们从没见过的天仙美人儿。”带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粗壮大汉,他桀桀怪笑着。“先说好了,那美人儿我要了,等老子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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