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相公好不老实》作者:孟妮【完结】 > 相公好不老实.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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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妮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再给兄弟们玩,就算把她转手卖了,那也是一大笔钱啊!”桔梗闻言一颤,心头寒意更甚,更加偎紧了祥子,汲取他身上的力量和温暖。祥子的右

手移向了系在腰间的佩刀,刀刃随时准备出鞘,微眯着眼,眸中充满杀机。她浑身颤抖,两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这辈子桔梗从未像现在这么害

怕过,在这荒山深夜里,他们的生命恍如悬在一线。这群凶恶的土匪就在前方百来步的地方来来回回,火把在黑漆漆的山林中闪烁照耀着,祥子不

敢掉以轻心,只是抱着她将身子伏得更低。直到快天亮时,桔梗已是又困又累,衣服早被夜露浸得湿透,浑身既冷又热。祥子则像条绷紧的弦,一

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土匪们,背上的汗干了又湿。他心急如焚,担心这些土匪再不离去,等天色一亮,他们的行踪就会暴露出来。突然又是一阵马蹄

声响起,只见那一大群土匪又聚集在一起,嘴里不断地咒骂着,脸上净是疲惫和愤怒,他们已经拉回了跑远的马车,和另一匹逃走的马儿。" 他奶

奶的,那两个点子还真的跑了,黑天瞎地的山林里居然也能让他们给跑了出去。”带头的土匪火大地吼着。“大哥,不能再追了,再过去就是官道

了,这阵子官府的人查得可紧了。”" 算了,大哥,咱们也不算是没收获,你看那一车的货,可值不少钱哪!”“就是可惜了那美人儿,啧啧啧…”

在曙光微露之际,一群人终于策马离去,直到人声渐远,山林间又恢复了平静。他们仍旧屏着呼吸,不敢轻举妄动,静静地蜷缩在草丛里,直到又

过了一个时辰后,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来了,祥子才抱着桔梗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此时,天色早已大亮,两人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晚。" 祥子…”大

劫过后,桔梗因为一整晚又冷又怕,现在仍是颤抖不休。“没事了,别怕,他们已经走远了。”祥子低声地哄着她。她终于放松下来,在她最害怕

的时刻,是这个男人用体温温暖了她,是他用生命保护了她,否则现在的她只怕生不如死。走过生死关头,她紧紧地抱住他,传递着无言的感激,

他却浑身一僵。两人虽紧紧相偎了一夜,但那是情非得已,虽然当时心头曾因她温馨柔软的身体而心弦颤动,却也明白那是非常时刻,是不得已之

举。桔梗在他怀里低切的呜咽着,他心里一震,涌上难以言喻的温柔,又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他下意识地也抱紧了她,抑不住心头的狂跳。" 你

…你别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他一声又一声地安慰着她。宣泄完心里的害怕,桔梗已是疲惫不堪,她原就身体不适,经过一晚的折腾,又吹

了一整夜的冷风,现在全身发冷,只觉头重脚轻,心情才一松懈下来,孱弱的身体就往地上一倒…一双大手及时揽住她,让她依附着他高大的身体。

“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得尽快离开。”说不准会不会又遇上另一伙强盗,现下没了马,又是光天化日的,真要是遇上了,恐怕无处可逃。" 我好难

受…”说着眼前突然一黑,她便失去了意识。意识就这样昏昏沉沉地飘浮着,她迷迷糊糊的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她穿过了回廊、水榭、庭院,

这里是她的闺房,连窗前的桃花都在对她点头微笑,像在欢迎她的归来…没有荒郊、没有野店,也没有漫长得像永远走不完的路,这里是她的家啊!

她还是回来了。“桔梗…你回来了,回来就好。”二娘哽咽地低泣。" 大姊,你回来了,二姊,大姊回来了…”小弟欢欣地叫嚷着。二妹来了,她

已经激动得满脸泪花,爹也是老泪纵横,堂妹也来了,嫁到宁波的表姊也回来了,还有小仙、槐花、总管、张嬷嬷都又哭又笑…她正沉溺在这样欢

快的气氛中,但在下一瞬间,他们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青翠的远山在向她招呼,空气闻起来都带着尘土的味道,她的身体不舒服极了。原来,

她正趴在一副宽厚的背上,他稳稳地背着她,看着他坚定地踏出步伐,她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方正的脸上有着坚硬的线条。他是谁?他要带她

去哪里?桔梗努力地思索着。哦!是了,他是祥子,那个和她一起跋涉了几百里路的男人,他为什么这么痛苦的样子,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眉不断

滴下,炙热的体温也透过衣服传了过来。她抬起似有千斤重的手,用衣袖为他擦着汗,他浑身一僵,神色复杂地别过头看着背上的她。好累,好乏

力,她没有力气再张着眼睛了,于是一个恍惚,她又坠入了黑暗中,只觉得耳边传来阵阵安抚人心的声浪。“桔梗,咱们快到了,只要到了城镇,

就能找大夫为你看病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听来好忧愁、好恐惧,没事的,这一切都是在作梦,她想出声这么安慰他,却发

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觉得身子好沉好沉,连张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知道自己一直又睡又醒的,但身边总是伴着那道熟悉而让她安心的身影。当

桔梗再度清醒过来时,眼前仍是祥子那张熟悉的脸,眼里有掩不住的憔悴和着急。他原就一脸粗犷落拓的模样,现在满脸胡碴,头发横乱,更显得

吓人。" 你醒了。”布满血丝的双眼一亮。她浑身乏力,连睁眼都觉得吃力。“祥子,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胡说!”他怒气腾腾。“才一个

小小的风寒而已,死不了人的,连小孩都能挺得过去。”" 可是…我好难受…”她无力地呻吟着。“要是一个风寒就会死人,那我不知道死过几百

次了。”他不爱听她说这种丧气的话,心里着慌,嗓门便开始粗了起来。他好凶喔!她心里一阵委屈,浑身疼得像是快散了架。" 我好难受……好

痛…我想回家…想走…不要在这里了…好累,我不要再走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语无伦次地嚷着,桔梗越讲越伤心,到最后已是泪眼盈眶。

“别哭…唉!你别哭…好…不走了、不走了…我背你好不好?”他拿她没辙,只能像是哄小孩似地哄着她。听着他安慰的话语,她又昏昏沉沉地睡

着了,没看到身旁的男人焦躁痛苦的神色。店小二端着温水进来了好一会儿,就看着这个大汉怔忡地看着床上的姑娘,对他失神的模样,他早已见

怪不怪,这两个客人住了那么多天,这男人一直不分日夜地守着她。" 客倌,这位姑娘好像快不行了。”店小二忍不住这么说。“你说什么?!”

他大吼一声,一把拎起了店小二,一脸的杀气腾腾。" 她哪里不行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巴。”“是是是…我说错话了,这位姑娘大

福大贵,一定会长命百岁。”店小二急忙改口,深怕自己真的教他给撕成两半。" 去给我找最好的大夫来,快去。”祥子对着他吼。店小二苦着一

张脸。“客倌,你们都住了快半个月了,可不可以先把房帐给结一结,我再去找大夫。”" 你怕我赖帐是不是?”他像一座大山立在眼前,浑身强

悍的气势让小二也不禁打了个冷颤。“这…大爷,小…小店是做小本生意的…”" 少罗嗦,该给的银子,我一分钱也不会少。”祥子冷冷地哼道。

“是是是…我马上去、马上去…”店小二吓得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祥子的眼再度移回桔梗苍白憔悴的脸上,脸上担忧的表情,是他自己也没发现

的心疼。第三章桔梗在昏昏沉沉间醒来,难得今儿个意识清醒,她看了看四周,房里只有简单的桌椅,虽然简陋了些,但还算干净。" 祥子?”以

往,总在她睁眼时,就能看到那道让她安心的身影,但此刻看不到他的身影,狭小的卧室里也显得空旷了起来,一种可怕的想法顿时浮上了心头。

他走了。他撇下她一个人走了,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一个远离故乡的地方。她咬着唇,无力地看着天,屋顶上有丝空隙,一绺阳光硬是

从那儿挤了进来。数日以来的病痛折磨着她,没死在那群土匪手里,眼下,她却要病死异乡了,而杭州,只能来世再见了。她性子坚强,一直勉强

地硬撑着,但祥子的离去像是抽空了她的灵魂,她一时悲从中来,泪水便沿着她的脸庞流了下来。不能怪他,谁愿意拖着一个累赘在身边,他还要

去包头,还有一番事业要做,两人非亲非故,又怎能要他一直照顾她。一道人影背着光走了进来,一时还看不清他的面容,低沉沙哑的声音便兴奋

地扬起。“你醒了。”乍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竟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她一时鼻头涌上酸意,泪水无预警地往下掉。" 别哭、别哭…”他伸手想抹

去她的眼泪,又觉得于礼不合,大手尴尬地缩了回去,在青布衣裳上蹭了蹭。她用衣袖拭去了泪水,在看到他的瞬间,心里漾满了兴奋和激动。那

晚在山林里,他不惜舍弃毕生的积蓄也要护她周全,他用自个儿的生命保护她,即使在她身染重病的时候,他也没有撇下她不管。“是不是身体还

不舒服?”焦急和关爱之心溢于言表,他急得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触到她肌肤时又倏地缩了回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

她轻摇着头。" 我不要紧,好多了,只是有点饿了…”他心里涌上一阵狂喜,乐于看到她的精神和食欲都变好了。“好好好,你饿了,你会饿了,

我去拿吃的给你,你要吃什么?”" 我想喝粥。”病弱的身子沾不得油腻,还是吃些清淡的,才不伤胃。他连忙跑出去向店家要了碗清粥,她慢慢

地坐起身子,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大病初愈后的虚弱,让她清楚地体认到自己这次病得不轻。不一会儿,他端来了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喂她

喝下,脸上的表情十分专注。“够吗?还要不要?”他低声探询着。" 不要了。”她只感到乏力,闭上眼睛又要昏沉沉的睡去。“祥子。”" 我在

这里。”他温柔地应道。“你…你会不会走?”她仍是担心自己会被他抛下。" 不会,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他的答话安慰了她,她安心的睡着

了。桔梗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阵说不出是什么的嘈杂声音给打扰了,那声浪里有喧哗、有掌声,隐隐约约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蹙着眉,悠悠从

梦中醒来。“快、快、快,小伙子,加油嘿…”" 大牛,你可要说话算话。”“对对对,我们大伙儿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你可要一言九鼎哪!”

" …”声音从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他们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只觉声音越来越大、越叫越响。她勉强撑起身子,虚弱地倚着窗边靠坐,楼下人声鼎

沸,沿着街道挤满了人。桔梗眯起眼往下瞧了半晌,渐渐看清了正在上演的画面,在街道上有两个男人打着赤膊,肩上各扛着两只沉重的布袋,从

街道的一端将布袋扛到另一端。其中一个男人发色微红,力壮如牛、身壮如山,另一个人则高大健壮,古铜色的胸膛爬满了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

亮,他猛地抬头,线条坚毅的嘴角抿成一线,咬牙忍耐着。那是祥子。她虚软地倚着窗棂,歹毒的阳光狠辣地晒着,只见他大手一抹额际的汗水,

一趟又一趟地扛着布袋。“小伙子,你还差得远咧!看到没?你还差我十袋米…”祥子对他的言语挑衅恍若未闻,仍是沉稳地迈着坚定的步伐。叩!

叩!叩!敲门声响起,拉回了她远飏的思绪。" 进来。”“啊!姑娘你醒啦!那位客倌吩咐我送些吃的来给你。”店小二哈着腰说道。阳光洒在这

孱弱的姑娘身上,显得她肌肤赛雪,即使是一脸憔悴的病容,也掩不住她出众的容貌,高贵端庄的仪态显现出她不凡的气质,就像从仕女画中走出

来的美人儿。" 小二哥,他们在做什么?”纤纤细指指向了楼下的人群。“哎!你们是外地人,所以不知道,那个人是本地大财主家里的工头,我

们叫他大牛。他力大如牛,他说如果有人在两个时辰内,能搬米搬得比他多的话,就多给两倍的工钱,但只要搬得比他少,就分文都不能要。那位

客倌说,只要他搬得比大牛多,就要三倍的工钱,若输了的话,就再白做两天的工。" 目前还没有人能搬得比大牛多过,他就让那些人免费为他工

作,本地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专找外地人下手,我看那位客倌只怕是白忙了。”店小二详详实实地把事情的始末叙述了一遍。只见楼下祥子身

形微晃,脚步微一踉跄,随即又站稳了脚步,他低吼一声,振臂将肩上的布袋挪正位置,又继续搬。她的心脏跟着紧缩了一下,眼前的一切瞬间变

得模糊起来。“小…小姐。”店小二用手挠了挠头,万分不愿地开了口。" 我们掌柜问,你们什么时候要付帐?你们已经住了半个多月了,那位客

倌说今天会付清,你们可不能再拖了。”她纤细的十指缓缓握紧,随即又松开。“小二哥,你放心吧!我们会付清房钱,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

就好,但是…我看那位客倌赢不了大牛的,他已经连续五年都没有遇到对手了。”没注意到店小二已经走了,桔梗仍怔愣地看着祥子出神。烈日当

空,群众仍然喧嚣,他身上的衣物全让汗水浸得湿透,石板地上有着一滴滴的汗水印子。祥子由一开始的落后,慢慢地追了上去,他拉骆驼卖的也

是力气,走了几趟后,他学会了运用巧劲,渐渐地缩短了差距。午饭时间,大牛喘了口气,由一开始的轻视,到现在也倍感压力。“喂!小伙子,

东家让你先吃顿饭,吃完后我们再比。”祥子的动作更俐落了,对他的叫喊置之不理。一个专门的搬运工人,一天也不过能搬上百来袋,他想在两

个时辰内搬完这些,仗的就是自己年轻力壮,吃得了苦。为了争取时间,他没有停下来吃午饭,这让大牛更加着急,随便囫园吞下两大碗饭,便又

跑来搬米。" 九、九十二袋了…小伙子都搬九十二袋了,大牛,你还差他两袋。”围观的群众早已看不惯大牛仗势欺人,平日里尽让人做白工,眼

看这外地人即将得胜,也出了他们心中一口恶气。一时间,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声雷动。祥子精神一振,动作更快了,当他将肩上最后一个布袋卸下,

众人立刻拍手叫好。“一百袋了!那小伙子全搬完了,大牛,你可不能食言。”" 快给人家工钱,别忘了是三倍的工钱。”大牛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在群众鼓噪下,不甘愿地掏出钱扔给了祥子。“你这小子还真是了得,拿去吧!”拿到工钱,祥子拱了拱手。" 多谢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还得仰仗牛爷关照,若还有什么活儿可干,请多关照小弟。”祥子不卑不亢,还给大牛留了点情面,他深谙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的道理,大牛

的脸色这才稍霁。“兄弟,明天你再来,我这活儿还让你干。”" 多谢!”他打了个揖。拿着银子,他付了积欠客栈的房钱,再走进屋里时,他不

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就怕吵醒了桔梗。“你醒了?”见她斜倚着床,虽仍是不胜娇弱,但与前两天相较,气色已好了许多。心里稍稍放心,却又见

她一对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祥子的心跳又乱了。" 刚睡醒,你去哪儿了?”她明知故问。“我出去为你买药。”他扬起手中包着药材的纸包

晃了晃,嘴边咧着笑容。" 祥子…”她轻声喊他,“你过来点。”他连忙摇头。" 我一身的汗臭味,怕你受不了。”她微微一笑。“不要紧,我不

也是一身药味?”那怎么会一样?但她的温柔让他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她床边。桔梗拿出绣帕,为他擦拭额上的汗。" 外面很热吧!瞧你一身的汗。”

他全身一震,见她温柔沉静地看着他,他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是很热…不要紧的…真的不要紧…”她幽幽地叹了一声。" 傻瓜!”嗄?她显

得有些累了,轻咳几声。“祥子,我病了多久了?”" 十七天了。”“我们身上也没有银两了吧?”" 你别担心。”他答得又急又快。“你好好地

养病就好了,我还有银子。”她的黑眸湛亮如星,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祥子愣了一下,顿时,他脸孔涨红,支吾低语。

“应…应该的,我…你生病了…我是个大男人,你是个弱女子…”他恨,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身上没有银两,不能让她在市镇里最昂贵的驿馆

客栈里休息,不能为她找大夫看病,恨他不像个男人,不能好好保护…他心爱的女人。见他的额头又沁汗,桔梗再拿起绣帕为他拭了拭汗,他心里

一阵感动,不觉痴傻地看着她。" 让我看看你的手。”她又柔声地要求道。祥子乖乖地将一双大手摊在桔梗面前,那是一双惯于劳动的手,指掌间

长满了厚茧,还有新增的各种大小伤口,深深浅浅的,数起来竟也有十来道。“不要紧的,不会痛。”见她一脸难过欲泣的模样,他忙藏起手不让

她看。怎么会不痛?在两个时辰内,搬完了足足一百袋的米,只怕不仅是手上,连身上都可能有伤。她抬起纤细的小手,露出雪白皓腕上通体碧绿

的玉镯子,青翠亮眼的绿色,衬得她细致的肌肤和纤细的玉指更加白皙。镯子在她细瘦的手腕上,显得有些松脱,才没几天,她已经消瘦了不少。

" 祥子,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翠玉镯子,你把它拿去卖了。”说着她就将腕间的玉镯给褪了下来。“这是你的东西,不能卖。”祥子连忙推却。她

却静静地瞅着他。" 我病了这么多天,也花了不少银子,你我的身上都再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你的刀和衣服都典当了吧?”她隐约记得在她意

识模糊之际,吃了不少的药,若没有银子,当地店铺只怕不愿意让一个外地人赊帐。他们所有的财物都放在那马车上,马车被劫,身上自然一无所

有。“你别管这些,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不用你卖首饰。”他十分坚持。她将镯子塞在他的手里,不容他拒绝。" 你拿去吧!这镯子少说也值个五

百两,如果没有盘缠,我们怎么去济南?你怎么去包头?你又怎么在包头做生意?”“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用女人的钱?”一个男人不能让心爱

的女人吃好穿好的,已经很孬了,再拿她的钱,岂不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她轻叹了一声。" 光是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就报答不了,更何

况为了我,你还将那些货都赔光了。”“不行!”祥子兀自坚持。" 你到包头做生意时,我要占一股,这是我出的本金。”她春葱似的指尖带着凉

意,紧紧地将玉镯塞在他手里。“祥子,我们同生死、共患难,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没有本金,你如何在包头发

展?”他额上青筋跳动,但面对她恳切的目光,他只能咬牙收下。昏眩又袭上了她,讲完这些话已耗尽她仅剩的体力,等他终于将镯子放进怀里,

她长吁一口气后,便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桔梗这一场大病,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调理,身体总算恢复了,两人又踏上了旅程,直奔济南城。

" 再走个十里地有间农舍,我去年来时认识了住在那儿的一对老夫妻,我们先在那里休息一宿,明儿个再上路,那里离济南城已经没多远了。”祥

子担心桔梗的身体会受不住这一路的颠簸,坚持要她先休息一晚,他才安心。她沉吟了一会儿。“我上次去大舅家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我

也记不得路了,你就先去城里打听打听吧!”又走了一段路,祥子找到了那间农舍,那对老夫妻热心地招待他们。前几年祥子路过这里时,在山路

上救了不小心跌断了腿的王老爹,老夫妻对他十分感激,之后祥子经过时,也总会顺道来拜访。安顿好桔梗,四个人简单地吃了顿饭,祥子和王老

爹则多喝了几杯酒。在这夜色正浓的时候,祥子一个人坐在屋外,拎着个酒壶喝起闷酒,他仰起头灌下了一口又一口的酒,烧刀子火辣辣地直烧肚

肠。自从桔梗病愈后,在往济南的这一路上,祥子益发显得沉默了,白天赶车时常是一言不发,只有在桔梗看不到的时候,他才会怅然伤感地看着

她。离别的日子就要到了,越靠近济南,他就越觉得不安。她是杭州首富樊家的大小姐,他是个穷小子,她美丽动人,他貌不惊人,她知书达礼,

而他却只是个粗人。啊他大吼了一声又一声,豪壮的声音在平野上传开,四周传来低沉的回声,总算一纾胸口的郁闷烦躁。" 为什么这样大吼大叫

的?”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倏地回过身,看她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虽然打扮得像个山野村姑,却仍难掩雍容优雅的风韵。看到她秀

发上簪着他亲手雕刻的木簪,他心里有种满足,却又有一种更深刻的空虚,不断侵蚀着他。当她的发上簪着用金珠翠玉打造的云篦时,那粗陋的木

簪就会被丢弃了,而她的美丽该用名贵的珠玉翡翠去装饰,不该用这块烂木头。祥子别过头,心头又是堵得慌。“你怎么还不睡?”" 你大吼大叫

的,教人怎么睡得着。”桔梗难掩笑意地说道。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点点,夜晚已有凉意了,但对他来说正觉得舒适,而桔梗怕冷,已经罩上

一件薄衣。“你就要见着你大舅了。”他闷声道。她轻应了一声。" 你会不会在济南多留几天?”“不会,送你到你大舅家后,我就要往包头去了。”

她垂下了眼睑,遮住了她眸中的怅然。" 沿路奔波了那么久,你不如多待几天,我想好好地招待你。”他还想再多看着她,即使是再多几天也好,

但是,几天之后仍得面对离别。想到这里,他一咬牙。“不了,入冬前,我就得赶到包头去。”" 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着面了?”桔梗幽幽地问。

“应该…再也见不着了。”祥子怅然地回答。此去一别,他在汉、蒙边境,她却在富饶的济南,他要在包头做买卖,她则会为人妇、为人母,从此

之后,两人都得各行其路,再无相见之日了。他们原该是没有交集的,偶然同行了一段路后,缘分也就该尽了。" 你去睡吧!你的病才刚好,身子

还很弱,不能再受风寒。”他赶她进屋。“你呢?”" 我再待会儿,把这壶酒喝完。”她进屋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屏息地听着屋外的动静,整整

听了一夜,她知道他终究没有回房。走近济南城里的大街,街道上有各种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祥子一路走着,记得桔梗说过,她大舅

就住城东区,说是天富总号赵家,无人不识。他不想走得太快,甚至下意识地越走越慢,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他停下了脚步,一股怅然若失的空

虚感益发扼紧了他。再过去,就是济南城里富户聚集的城东区了,放眼望去,高墙宅门显得十分气派,门前的镇宅石狮高大威猛,楼阁高耸入云。

随着步伐向前迈进,他的心头也越来越沉重。桔梗…和她同行的路就到这里了。对,只要再多走一段路,她就不用再奔波劳累,不用再随他餐风露

宿。她越见消瘦的身子,可以在这楼阁高榭里,用锦衣玉食滋养呵护着,用一干奴仆小心伺候着,不久她就又会出落得像朵盛放的桃花了。对,只

要再多走一步,再一步…“这位爷,你的气色看来不怎么好,进来小店喝个茶歇会儿,包你神清气爽、精神百倍。本店有上好的乌龙茶、毛尖、花

茶,还有白干、女儿红、绍兴酒,包你满意。”脚步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茶楼,喝着伙计倒的茶水,是今年刚采的新茶,芳醇润喉,但祥子食不知味,

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馆里什么人都有,其中一群人的谈论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听说了没有?”“听说了,天富总号的赵老爷在找他的侄女,

只要能够提供消息,就有五百两银子可拿。”" 五百两?真的吗?但谁知道他侄女长什么样子?”“那可是个大美人,现在城里贴着不少告示,上

头就有她的画像。”他全身剧颤,茶水都溢了出来,一口气奔了出去,直往城里张贴告示的地方跑,那里正围满了人。墙上贴着桔梗的画像,她娉

娉婷婷,正对他盈盈浅笑。画像里的她穿着一袭雪白裘衣,发际的翠玉钗、金步摇装饰得她美丽非凡,这才是她原来的面貌,一个长在江南水乡的

深宅大院里的樊家小姐。他蹲在墙角,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画像,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祥子走回城东赵家门前,看着眼前的宅院,高大的院墙内有

无数的仆役,有精致典雅的庭园,有川流不息的达官显要,有厨子精心烹调的佳肴美味…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豪富之家。他猛地大吼一声,雄浑

的声音震动了四方,路人纷纷侧目尖叫。他转身开始狂奔,穿过市集、穿过丽水桥、穿过城隍庙、冲出城门,一路跑着,跑得胸腔都快爆开了,他

还是拔腿狂奔着,希望能就此一路跑到天涯海角。直到接近了城外的那间小农舍,他才放慢速度,慢慢地走进小院里,院子里响起了几声狗叫,却

不像他的心跳那般疯狂,只显得宁静安详。桔梗正坐在井边,努力地搓洗着他的衣服,一张小脸专心一致地搓揉着那件沾满尘土的粗布衣裳,背后

的树枝上晾着几件她已洗好的衣服,他的布衫、单衣、褂子正迎风招展…他的眼里有些模糊了,热腾腾的酸意直窜鼻尖,她看来像是平凡的村妇,

细心地洗着她男人的衣服,一切看来这么自然、这么平凡、这么幸福。在这农舍小院里,她是他的媳妇,是他的女人…这是梦吗?那他但愿永远不

要醒…桔梗抬头要晾刚洗好的衣服时,却见到祥子就站在她前面,让她吓了一大跳。他的样子看来有些可怕,满头满脸的汗水,一袭蓝布衫湿得可

以拧出水来,而他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里交织着痛苦和绝望,复杂得令人心悸。" 你怎么了?闷不吭声的吓了我一跳,怎么跑得这么急?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有些着慌地问。“没…没什么,外面天热,跑了一段路。”他强自压抑着心里的激动。" 你怎么…在洗衣服?”她的娇颜

染上几抹红霞,羞赧地笑了笑。“一路上衣服都穿脏了,刚好…也没事,就…洗了洗,我…不太会洗,你…你别嫌弃…”衣服湿答答地滴着水,歪

七扭八的横披着,未洗的衣服零乱地躺在木盆里,生平第一次洗衣服,她洗得很狼狈,青葱玉指已是红通通的。" 不…不会、不会。”他的声音已

有些哽咽。这一辈子闯荡过大江南北,餐风露宿,什么苦他都吃过了。堂堂男儿志在四方,早些年这样的飘荡,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这几年,一

种孤独如影随形地伴着他,尤其在孤身一人时,那滋味更加浓郁。他不曾和哪个姑娘儿女情长过,多年的准备就为了在包头大展手脚。但是,现下

一个女子为他洗衣,只为了他一人这么做,让他在此时尝到了幸福的滋味,甜甜的、浓浓的,那莫名的空虚感被充满了、被填饱了。原来,他想要

一个家,想要眼前这个盈盈浅笑的姑娘。看到他眼里的茫然和震惊,她仍有些羞涩。“我不会洗衣服,是王嬷嬷教我的。”" 你洗得很好。”他心

里涌上感动,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却激动得想嚎啕大哭。她仍是羞涩,不好意思承认,当她看到他穿着这么破旧的衣服时,她只觉得心疼不舍。

“你去城里有没有打探到我大舅的消息?城里是不是有间天富总号?”祥子高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眼睛回避着她的目光。" 没有,没找到这家铺

子。”一连串的谎言从他的嘴里不假思索地流泄了出来。“听说…在两年前有,但是已经撤掉很久了,至于你大舅,听说已经举家南迁,现在不知

去向了。”在这一刻,他违背了自己一向坚守的道德良心,自私地诓骗了她,只怕她走进那深宅大院里,从此他将连她的背影都见不着了。为了这

点儿私心,他知道,他会坠入十八层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走了?”桔梗显得有些惊讶。“怎么会走了…”他咬着牙,良心像是被虫啃啮着,

愧疚感排山倒海而来,但讲出去的话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是,听说…听说他们往江南去了。”她更诧异了。“怎么从来没听大舅说过这事。”"

可能…可能他们为了某种原因去了某个地方,才会断了音讯…也或者是你恰好错过了他捎来的消息。”他有些忐忑地继续编织理由。“是吗?”谎

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有罪,罪在欺骗她的信任。她没再多说什么,没有他想像中的震惊不信,也没多问些什么,她

甚至显得很平静。这晚,两人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后,就上床睡了。照例,她睡在内屋,而他守在外厅,他枕着双臂,失神地看着茅草房顶,不知过

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第四章第二天一早,祥子被屋外的鸡啼声给吵醒了,他起身到屋外洗了把脸,这才注意到窄小的房屋里没有其他的

声响。" 桔梗?”他试探地轻唤着。回应他的是一室的静默,他的心陡地狂跳了起来。冲进屋内里里外外翻找了一趟,都没有瞧见她的身影,被褥

已折叠整齐,床上也已经没有余温。屋里屋外转了好几趟,确定真的没看见她的身影,祥子立刻飞快地跑去找王老爹。“老爹,你们…你们有没有

看到桔梗?”他快急疯了。老夫妻被他的急迫给吓了一跳。" 好像…好像一早看到那姑娘出去了。”她出去了?马匹也不见了,他颓然地靠着墙滑

坐了下来。昨儿个在城里见到的告示更像块沉重的巨石般压迫着他,她是不是去投靠她的大舅了?不再餐风露宿、不再浪迹天涯,她走了,就要远

远地离开他的生命。他双手掩面,饶是铁铮铮的汉子也不免痛不欲生。她的身体才刚好,需要好好的休养。她是小姐,是天,而他是奴才,是地,

他在妄想些什么,癞虾蟆还妄想吃天鹅肉吗?凄凄惶惶的不知如何是好,直到看到桌上她为他备好的一碗清粥和几碟小菜,又发现她的衣物、行李

都还在,他才强捺住仓皇不安的心。或许,她只是出去一下子,只是一下子而已,等会儿就会回来了。从早晨一直到晌午,他就呆坐在门前,翘首

望着前方蜿蜓的黄土小路。她就是从这里离开的,会不会也从这里回来?晌午过后,日影又渐渐地西移了,天空渐渐染上了夕阳绚丽的色彩。他不

吃、不喝、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感受着心里宛如被刨了一个大洞,空空荡荡地不着边际,汨汨地淌着血,他就像个踏进棺材一半的人,只剩下

一口气悬着。季祥啊季祥,你在妄想什么?想她还会回来?想她不去过大小姐的生活,反而跟你这个粗人闯荡天涯?你以为那玉人儿似的千金小姐

会…会纡尊降贵地跟了你?你别痴人说梦了!天边倦鸟归巢了,火红的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只剩几抹余晖照着这空旷的大地,像卸了妆的妇人,

只剩下黯淡的倦意。一阵达达的马蹄声从远方渐渐传来,这声音振奋了他,像一股清泉注入了干涸的枯塘,让他找到了一线希望。蹄声越来越近,

马背上窈窕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从落日的方向朝他走来,发梢、背上、肩上仍有灿烂的金光妆点着。咚!咚!咚!他的心重新开始跳动了。当马

儿走到他的眼前,那熟悉的人儿也映入眼帘,细长如柳的黛眉、一双晶光灿烂的水眸,玫瑰色泽的柔软唇瓣微微扬起,正对着他盈盈一笑。桔梗翻

身下马后,从马鞍上的袋子里拿出东西来。“这几天下来,我们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所以,我去城镇里买了些牛肉和烧鸭,还给你打了两斤酒,

你等会儿可别喝多了。”柔柔软软的嗓音在他跟前响起。他想动,他想笑,他想站起来,他想开口说话,但身体却僵硬得像石头,自己都奇怪为什

么他连动也动不了。" 今早,我看你睡得沉,就没有吵你,自己去城里走了一天,买了不少的东西。你说的对,这里南方来的东西贵得吓人,要是

咱们没丢了那车货,可以赚上一大笔呢!”“咱们”,她说的是" 咱们”!她奇怪地看着祥子仍僵坐在屋前石阶上,渴望、焦灼、难以置信、激动

等各种情绪交织在脸上,霎时间,他脸上的凄惶让她软了心。“怎么了?”她柔声问道。" 你…你没走?”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今天的第三句话,声

音粗嘎沙哑。“我不是说了吗?我到城里去了一趟。”" 你…你又回来了。”他兀自喃喃地道。桔梗眨了眨眼。“当然,我不该回来吗?”" 不是

…不是…哎,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他越急,舌头就越像打了结,又高兴又激动地难以成句。“傻瓜!”她的声音又柔了几分。" 快帮我把东

西搬进屋里吧!”他能笑了,能动了,看到她,他像重新活了过来,力气也回复了。祥子咧开笑脸,帮她卸下马背上的货物,桔梗采购了不少路上

所需的食物和衣物,他们身上的东西在遇到那群土匪后,几乎全被洗劫一空,身上除了典当了她玉镯换来的五百两银子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你什么都没吃?”她诧异地问。只见一桌的清粥小菜,仍保持着她出门时的样子。他这才想起,一整天他就坐在门口,连动都没有动过。" 我…

忘了。”她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纤丽的身影忙着将食物重新热过、摆好。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昨晚睡不着,今

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本以为晌午就能回来,谁知我迷路了,该走南城门回来的,却走去了北城门,多绕了不少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

…你在城里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他忐忑不安,一颗心提到了喉头。她仍是一脸的灿烂笑意。" 没有啊!倒是发现这里的毛皮比杭州

便宜太多了。”她的眸子清澈明亮,不像有假。他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罪恶感稍稍淡了些,或许冥冥中注定她和他的缘分未断啊!“快吃吧!你一

定饿坏了。”她忙着为他夹菜,又替他倒满了一大碗酒。他咧着嘴笑,心里一痛快,便仰头灌下了一碗酒,说不出的欢畅快乐,终于有了食欲,张

嘴便囫囵吞下不少的菜。她只是微笑,体贴地为他斟满一碗又一碗的酒。他又灌了一口酒,颇有藉酒壮胆之意。" 你…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

想,我大舅既然不在这儿了,我留在济南也没有用了。”她有些失落地说。一时间,他又开始感到矛盾,懊悔着不该骗她,让她千辛万苦地来到这

里,却又扑了个空。她低叹一声,眉宇间染上愁色。" 天地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处。”“你…”和我一起走吧!" 我想,我还是回杭州吧!”她

幽幽地道:“或许是命吧!我注定该嫁进沈家的,我认命了。”他浑身血液瞬间凝结,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腾。" 你和我去包头。”这话不假思

索地冲口而出。“你和我走,我不会让你受苦,我…我们一起做生意,你出了本金,你是东家,你不要嫁到沈家!不要回杭州!”他急得满头大汗,

一连串语无伦次的话乱七八糟地说出来。" 我…你别回去吧!我不会欺负你…啊…瞧我这笨嘴。”他恨不得一拳打昏自己。“你是千金小姐,我是

个大粗人,你…你没地方去的话,就和我一起走吧!”" …”桔梗没吭声。“我不会讲话,我没念过书,我的嘴巴笨,我是个粗人,讲话不会拐弯

抹角的,你…”你跟了我吧!我会好好对你,这话如鱼刺梗在喉头,咽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她眼睫轻颤,半掩的目光里看不出她的情绪,他急

得满头大汗,汗湿了背脊。久久之后,她才慢吞吞地道:" 我也没有去过蒙古,不知道你口中的包头是怎么样的,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去了…”“好

好好,那和我一起走。”他点头如捣蒜。" 但是,我怕麻烦了你…”好生迟疑的语气。“不会不会,你吃得比一只小鸟还少,我养得起你。”话毕,

见她俏脸微红,他才惊觉自己讲了什么,一张黝黑的脸也涨得通红。" 我…哎,我…我…”他我我我了老半天,也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瞧着他

那副呆样,她噗哧一笑,娇媚的神态又让他看痴了。“好不好?”他忐忑地问。" 你不嫌我碍手碍脚的话,那我就和你一起走吧!”她笑着回应。

“不嫌不嫌…”他讲得又急又快,一颗心高兴得快飞起来了。第二天一早,告别王老爹夫妇后,他们两人又踏上了旅程,马蹄踏着轻快的脚步,一

路往包头走去。" 秋天以前,我们就可以赶到包头了。”祥子指了指前方。“那里就是杀虎口了。”注意到他语气里的不寻常,桔梗极目四望,只

见黄土飞扬,眼前地势崎岖,气势不凡。" 这里是长城的一道关隘,也是去包头的必经之路,有一首民谣唱的就是这里。”“你唱给我听。”她柔

声要求道。他的声音低沉而豪迈,充分演绎出词中透着的苍凉。" 杀虎口,杀虎口,没有钱财难过口,不是丢钱财,说是刀砍头,过了虎口还心抖。”

唱毕,风儿将他的声音传得远远的,在荒野中飘扬。他又道:“这里的歧道有两条路,一条是往杀虎口,一条是往张家口,两条都可到蒙古草原。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活路了,谁想离乡背井,从这里走西口。过了这里,可能名扬立万,可能赚到财富,也可能死于非命。从这里一去,能不能回来

都不知道,得搭着命才能走西口。”他的背影看来萧索,话里的悲苦让她心中一酸,想也没想地,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祥子…”他回头看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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