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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妮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桔梗温柔地拉着他衣袖安慰,一时间精神一振,一扫原来的悲凉心情。“走,我们走西口去。”他唱起一首苍凉雄迈的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包头的地界东西约十里,南北约五十里,是蒙古族土默特部落巴图尔家族的“户口地”,

巴图尔家族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康熙皇帝时,汉、蒙不准贸易往来的禁令解除后,大批汉民来到这里屯垦。包头地处旅蒙商队通往蒙古草原的交

通要道上,一年四季人来驼往不断,异常兴旺。包头的天然地界是一条河流,就叫" 巴图尔”,被汉民译成汉语,就是“博托河”或" 包头河”。

这河水滋润了两岸的青草,两岸水草青嫩,河中浅水清澈,是个放牧的好地方。“这里就是包头?”桔梗看了看四周,回头问祥子。这里,没有她

想像中的繁荣热闹,只有寥寥零落的几户店家,秋天萧瑟的风吹着,店家的幡旗随风招摇,冷清得让她有些失望。他眺望着这块他要大展手脚的土

地,一时豪情万丈。" 你可别小看这里,不出几年,这里就会胜过萨拉其,成为塞北大城了。”她拢紧了衣襟,虽然还没入冬,但天气已渐寒冷,

寒风刮得刺骨。“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包头’吗?”他指了指前方。" 包头,是蒙古语' 包克图’的谐音,意思是有鹿的地方。等到明年夏天的时

候你再看看,包头会美得让你惊讶。”对于包头这个地方,他已经在心里反覆计量过许多次,经年累月地拉骆驼,让他非常了解旅蒙商队的心态,

从这个分界点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了,他们必须在这里补充粮食,做好一切的准备,而从蒙古回来的商队,则想在这里大吃大喝一顿,

舒舒服服地好好睡上一觉,以舒缓疲倦。两人身上共有不到五百两的银子,这足够让他们在这里开上一间不大不小的驿馆了,经过协商后,两人各

占一股,他为大掌柜,她则是二掌柜。来到包头后,他首先摆宴招待了当地的主人巴图尔家族,还有一些在包头有头有脸的商家。“各位,小弟刚

来到包头,日后还需要各位多多帮忙照应,只要有我帮得上忙的,只要一句话,小弟必将竭尽所能。”他举起酒杯向众人敬酒。" 哪里,季兄弟好

生客气,在这里做生意,大家都是鱼帮水、水帮鱼,互相关照。”“各位大哥大爷,以后还得多麻烦各位了,我们有不懂的地方,还得要靠各位多

多海涵、照应。”桔梗微微一笑,艳光四射。在这塞外荒城,哪里见过这么水灵灵的大美人,众人一时都瞠大了眼。包头来了一对男女开驿馆,这

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那二掌柜美丽无双,早就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今日亲眼见到,却觉得传闻还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 哎呀!樊小姐太客气

了,大家都是生意人,以后还得靠你们帮忙呢!”桔梗喝了点酒,娇颜上染了一抹红霞,更见媚态横生,众人皆看得痴了,再也挪不开视线。季祥

一个跨步,像座山似的高大身形挡住了身后的纤弱佳人,众人一时不免扼腕。“各位,不要客气,好酒好菜多得是,可得给我面子多吃些才是。桔

梗,你再去多整治几道好菜来。”看出了他眼里跳动的火焰,还有那旺盛的占有欲,众人也识相地将眼光挪往别处。他们的店铺开张了,取名为"

盛祥号”。生意开始上轨道了,他的驿馆整洁美观,价钱公道实在,店内的伙计亲切有礼,使客人宾至如归,因此总是客满,生意越做越好。桔梗

原本出身于商贾之家,对买卖原就不陌生,她有女子特有的敏锐和细心,而她的美貌则成了店里的活招牌,她在店内打点生意,管理帐簿,而他则

穿插在商旅中做生意,两人完美地配合着。这里有得是蒙古、旗人、汉人的姑娘,各个大方活泼,能骑马、善射箭,英姿焕发,具有大漠儿女的豪

迈侠情。这里民风淳朴,牧民豪爽好客,汉民勤劳乐天,商人也都是实在的买卖人,还有那些过往的旅蒙商人,各种风土民情都大大迥异于她所熟

悉的烟花杭州。“石子,这是二掌柜。”祥子领了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来到桔梗的面前。" 二掌柜。”少年恭敬地低喊,未曾见过如此美丽的

女子,一时间也发起怔来了。桔梗点了点头,看得出祥子对这名叫石子的少年特别亲匿,那石子双眼灵动有神,看起来聪颖伶俐。“桔梗,他是石

子,他爹是我的好兄弟,把他托付给我,从现在起,他就在盛祥号里干活儿。”桔梗笑了笑。" 石子,你识字吗?”“识…识一些简单的字。”少

年的脸微微涨红。" 好,那你先在驿馆做些杂活儿,和店里的伙计一起吃饭、睡觉。虽然你和大掌柜熟识,但是,在人前你仍得叫他大掌柜,要遵

守盛祥号一切的规矩,你懂吗?”她的声音悦耳温柔,但又威严庄重,听得石子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大掌柜已经和我说了,要我听你的话,

店铺里的事,二掌柜说了算。”她微微一笑。" 每天晚上休息时,有请先生来教伙计识字、打算盘,你可愿意学?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那

很辛苦的。”“我愿意、我愿意!”石子连忙点头。" 我想念书、想识字,我将来也想当掌柜。”“好,只要你努力,你就有机会。”她微笑地说。

祥子一直安静谛听着桔梗和石子的对话,等让人领了石子下去休息后,他见桔梗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对石子…不妨严格些。”他说。她微微一笑。

“我知道。”仅凭着简单的眼神交会,她已知道他的心思,他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怔忡。" 石子他爹…和你交情匪浅吧?”他愣了一会,沉默半

晌后才说:“我和他有过命的交情,是他带着我开始拉骆驼,在最后一次拉骆驼时,我们遇到了沙暴,他…”他的神情更是伤痛惘然,桔梗静静地

递给他一壶酒,他仰首一干而尽,抹了抹嘴后,继续说道:" 他死了,当我们找到他尸首时,他…”想来是当时的情形让人极不好受,他重重地一

叹。“我答应过他,要为他照顾儿子,教他做生意,想不到话才刚说完…”漫天的沙尘像狂风暴雨似地狂卷而来,凄厉的叫声响彻耳际,不只是石

头,还有阿青、黄哥…一共三条人命就这么死了,他埋葬了他们,面对着他们一家老小哀凄痛哭的脸……一个微凉的轻微碰触将祥子从回忆中震醒,

桔梗温柔地用手绢擦去了他颊边的泪。原来,他哭了,自己都不知道。他傻傻地、痴痴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胶着着。" 人死不能复生,别伤心了。”

她的声音很温暖,像是一道暖流,缓缓的流过他的心田,他心里感动,大手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轻得像是怕惊醒了这个甜蜜的梦。她有些受惊,手

微微地往后缩,他却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桔梗…”他哑声低喊。她的脸微红,心跳也失序了,在这情潮汹涌的一刻,两人目光缠绵而探索地交

缠着…" 大掌柜、大掌柜…”突如其来的一喊,将两人从旖旎的气氛中震醒。她迅速地抽回了手,连忙背过身去,感到掌中的空虚,他对来人有些

着恼。善于察言观色的伙计,也隐隐觉得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二掌柜背着身、低着头,而大掌柜明显不悦的神情,则让他有些惶恐。“有个客

人喝多了酒,正在闹事,还请大掌柜去看看。”伙计迅速地把要说的话说完。"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走出了屋外,祥子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桔梗刚好转身,白玉似的脸颊,染上一层胭脂似的红,照得她的眼眸更加灿然光亮。他又看得痴了。大漠里的冬天严寒彻骨,当雪漫天铺地地

落下时,他们迎进了来到包头的第一个新年。热热闹闹地请店内伙计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夜色已深了,在这喜庆的大过年里,祥子和桔梗也允

许伙计们在今晚可以喝点小酒,小赌怡情一下。厅堂里热热闹闹的,他们要闹到天明,为盛祥号的第一年守岁。前厅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桔梗温了

一壶酒,又整治了一桌精致小菜,和祥子两人共度这个团圆夜。她拢紧了衣服,在这里生活了数月,已彻底领教过塞北的严寒。“你坐在火炉边,

会比较暖和。”他替她拉了张椅子,让她能靠着炉火取暖。外面已是大雪纷飞,冷意从门窗的缝隙间钻了进来,两人偎着炉火,嗅着年节特有的欢

乐气氛,一面啜着温热的酒,手脚渐渐暖和起来。她慵懒地烘着小手。" 好快,一下子就过年了。”除夕夜,该是团圆的日子,该是欢乐的日子,

她却和他身在异乡,远离杭州千里之外。月圆月缺可以预料,但世事变化何等无常。“你想家吗?”他有点担心地问。她微微一笑。" 离家数月而

已,还不至于思乡,我已捎了信回家,让他们知道我一切平安,也免得家人为我挂念。我还知道爹已为我退了沈家的亲事。”他的声音变闷了。

“你会不会想回去?”" 我们的生意才刚做起来,我还不想回去,现在回去,爹也会将我许给别人。而且为了退婚,爹已和沈家交恶,我回去也会

让爹为难。”她的眼眸对着熊熊的炉火,淡淡地道。他心一松,知道她目前是不会离开的,一直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喝着酒,听着窗外呼啸的风

雪,静静地看着她坐在属于他的店铺里,他的心是满足的。“你这阵子和那个回回走得很近?”桔梗问道。祥子点了点头。" 是,我在向他学回语。”

“学回语?”她扬了扬清婉的柳眉。他又点了点头。" 我们既然在这里做生意,当然要入乡随俗了,你看这里常有各族的人往来,我已经会说蒙古

话和旗语,现在再把俄语和回语学会,以后也好招徕生意。”见她盯着他,眸中有些迷惑还有一丝奇异的光彩,他心里又是一荡。“怎么了?”"

你这大掌柜这么勤奋,看来我也不能太懒散了。”她嫣然一笑。他又饮尽一杯酒,偷觑着她的脸,她的眸子清澈明亮,像是美丽而幽深的湖泊,让

他心甘情愿地溺毙在其中。“大掌柜,对于新的一年,你对盛祥号有什么打算啊?”她语带戏谑地问。" 我想再盖些客房。”祥子胸有成竹地说。

她眼睫一扬,晶亮的星眸定定地瞧着他。“以包头的地理优势,一定会发展成一个大城,现在是因为没有够好、够多的店铺,所以旅蒙商队才会去

萨拉其,而不愿意就近来包头。只要把房子盖好,商队一看有足够的旅店,他们就会来这里落脚。”她的眸子更加晶亮闪烁。" 你想要让盛祥号独

大?”他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全部的商家一样的心思,包头就会发展起来,这不是单靠咱们店铺就能做到的。但只要咱们先做了,别人

看有利可图就会跟进,只是咱们的脚步要比别人更快一步,才能抢尽先机。”" 想不到你会这么想。”她拨弄了一下炭火,将它挑得更旺。“商人

虽说目的在图利,但是也是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单单一人不可能挣得了全天下的银子。”她微笑。" 今年是挣了点钱,扣除了本金五百两外,

还有两百两的活银可用,我也赞成建房舍和买地,但咱们能用的钱仍是有限。”他起身在房里踱了几步。“我想向其他商家举债借款。”" 要借多

少?”“一千两。”她仍是轻笑。" 这数字可不小,你一开口就是大数目。”“高利之下又以盛祥号做抵押,必然有人愿意商借。”他早已想好对

策。她微偏着头想了想。" 好,就去借吧!”“你同意?,”她的信任让他感动不已。她白了他一眼。" 大掌柜发话了,我这二掌柜自然得听从。”

在熊熊火光的照耀下,桔梗白里透红的肌肤显得更加娇媚,一个女子怎么可以如此又美、又雅、又媚?她雍容优雅得不容凡夫俗子亵渎,但在眼波

流转间却又风情万种,魅心蚀骨,勾得他的魂都要飞了。她的发上仍簪着当日他所刻的木簪,蓦地,他的心里又是一动。她珍惜着他送的簪子,是

否…也会珍惜送簪的人?他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给她。“这是送你的礼物。”她把玩着这根玉簪,它的质地白透温润如羊脂,雕工也很精细。" 你

不会是用店里的钱来贿赂二掌柜吧?”他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我赚得的股利,你的那股还写在帐上,你说这话真是没良心。”她噗哧一笑,一手

抽开木簪,长发便披散下来,她娴熟地抓着头发,三两下又盘好,再将玉簪别上。见他愣愣地看着她,桔梗俏脸微红,娇滴滴地溜了他一眼。" 你

看什么?”他仍是眼眨也不眨的。“我看你生得好看,又美又俏。”她脸上嫣红更盛,红艳艳的像是盛开的牡丹。" 傻瓜!”她总是骂他傻,但那

语气总是又娇又甜、半恼半气,让人听得通体舒畅。在高利和良好信用的双重保证下,祥子出面向其他商家借款,向巴图尔族的族长买下了几笔土

地。眼见开春后,盛祥号大量购入木材,大兴土木,一栋栋新起的屋舍崭新亮丽,不少人在私下议论着。“这盛祥号的大掌柜是不是疯了?他盖那

么多房子做什么,不会是要给畜生住吧?!”" 那还真没个准儿,现在哪来那么多客人?那么多家驿馆,生意也就这么马马虎虎地凑合着!他盖房

子该不会是打算养蚊子吧?!”“哎,那可不成,我可是借了不少银子给盛祥号,就算他们还不了钱,利息也得照付。”" 就是、就是。”眼见房

子盖好后,一批批的商旅选择了又大又新的盛祥号驿馆,新建的客房全都住满了,其他店家才开始懊恼,连忙再盖起房舍!这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旅舍越盖越多、越盖越好,在包头落脚的商旅也就越多。商旅一多,店铺也就多了起来,盛祥号才盖好的店铺全都顺利地租出去,整条街都是盛祥

号的铺子,都是他的地,其他商家这才感慨晚了一步。第五章在包头,最引人注目的,除了盛祥号奇迹似地壮大起来之外,就是铺里两位掌柜的关

系让人好奇,孤男寡女的却住在一起,明眼人都不难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有种暧昧又特殊的关系。他们平日谨守礼教,虽没有夫妻名分,却又彼此

互敬互重,亲密得胜过亲人。虽说这里各族混杂,风气开通,但也不免引起一些人的好奇和非议。“樊小姐和季掌柜到底是什么关系?”隔壁的詹

掌柜忍不住问了,他每天都得来串上好几趟门子,只为了多看桔梗几眼。" 是兄妹吧?”“不是兄妹。”祥子一口否认,不愿意和桔梗挂上兄妹的

名义。" 那你们…”难道是未婚夫妻?唉!那包头不知有多少汉子要心碎了。他呐呐的说不出话,态度着实暧昧。“欸,季掌柜…是这样的,有好

多人要向樊小姐求亲,要请你代为说合。”他虎躯一震,重重地一咬牙。" 樊小姐该是好人家出身的吧?”她的气质雍容娴雅,说话温文儒雅,掩

不住的尊贵,这些都是骗不了人的。詹掌柜喃喃自语,“只要她愿意,别说包头,就是蒙古,也会有人跨过戈壁沙漠来提亲,就是不知道她的意思

怎么样。”他的心一沉,即使在这里,远离杭州,她依然美好得令众人追求。" 你在想什么?”他抬头,见她正奇怪的看着他。“没什么。”她微

偏着头,探索地打量着他。她在包头显然适应得很好,脸色红润,显得水灵透亮,原本一向轻声细语,但处在这粗犷的土地上,她的嗓门也变大了

些,他喜欢这样的她,显得十分生气蓬勃。" 你这大掌柜的是不是太闲了?居然在这里发呆!”他是自私,他只想将这样的她给私藏起来。“你这

二掌柜的看来也很闲哪!”她眼波一转,也微微一笑,不介意被他拆穿。" 我们出去走一走吧!”他撇下心里的不愉快,不去探问她的意愿,也不

去面对他不想面对的现实,宁愿和她这样耗下去。“去哪儿?”桔梗偏着头问。" 你这阵子都忙,虽然来包头好一段时间了,但你从没有好好地看

看这里,总是在铺里忙着,现在正是包头的草原最美的时候。”闻言,她有了兴致。“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走。”两人骑着马往包头河走去,此时

已是盛夏时分,马肥草长,草原上是一片绿意盎然,薰风送爽,百花妍艳,阵阵花香扑鼻而来。不同于冬天时的寒冷荒凉,一派北国风光,这里到

处是生机、是绿意,包头的冬天虽冷,但夏天却比杭州来得凉爽舒适。难得有这样的闲适心情,两人相识一笑,心情十分愉悦。" 祥子,我们比谁

先到包头河。”一踢马腹,桔梗一马当先,率先奔了出去。轻风送来她银铃似的笑声,他也一时兴起,催促着马儿驾驾地往前追赶着她。来到这里

之后,桔梗的骑术大有长进,她爱上了纵马奔驰,在这辽阔的天地间、在这宽广的草原上,恣意欢笑。两匹马忽前忽后地竞相驰骋着,一直来到包

头河畔,她微喘地看着落后了一个马身的祥子。“我赢了,你的骑术退步啰!”她脸上净是雀跃的笑意。他有些莫可奈何地看着她,眼底有着温柔

的纵容。" 我是输了。”她轻跃下马,俯身掬起清凉的河水轻拍着脸。“这两天,你去土默特右旗的情况怎么样?”她知道他这段日子把附近的部

落都走了一遭,还顺道订购了些毛皮,以供应来往的商旅,藉此牟利。讲到商事,祥子突然提道:" 桔梗,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怎么?”"

咱们开间五粮行,里面贩卖各种各样的南北杂货,让客人只要进了店里,不管想要买什么东西,都能够买得到。”他说出心中的盘算。“五粮行?”

桔梗不解地挑起秀眉。" 柴、米、油、盐、酱、醋、茶、毛皮…只要想得到的咱们都卖,让人只要想买东西,就会到盛祥号买。”他的野心很大。

在当时,除了像“大胜魁”那样的大型商家之外,从未有人想过要在店铺里同时贩卖各种杂货。要是能有一家商行,里头同时设置了专门卖米的米

行、卖布的布行、卖油的油行、卖煤的、卖毛皮的…各种不同性质的店面,一想起来就觉得这是何等大的气魄、何等大的买卖。这个构想,着实让

桔梗瞠大了眼,愣了好一会后,她又慢慢地踱回了马匹身旁。" 这还真是从未听过的创举啊!包头地处汉、蒙要塞,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如果能经

营这样一间五粮行…”她低头沉吟片刻。“这事可行,但是却不容易办,伙计势必还得再增加。”" 伙计就由你来找和训练。”这事交给桔梗去办,

他绝对放心。“我有个想法。”桔梗的精明能干,祥子是最清楚的,她看惯商贾往来,越来越复杂繁忙的店内事务,她总能理得清清楚楚。身为二

掌柜,她赏罚分明,又亲切可人,铺里的伙计对她又敬又爱,她管帐簿、管货物进出,无不仔细、妥当。对待客人,她周到体贴,又记忆力惊人,

因此只要来过盛祥号的商旅,都会成为忠实的老主顾。但同时,她也是个最佳的合伙人,她不墨守成规,总会支持他所提出的新颖想法,有她在,

他才能安心地在包头的商界发展,她成了他最有力的后盾。" ‘人’是做生意最重要的,以后盛祥号的发展和伙计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从现在开始,

要加强对伙计的训练,从怎么找到怎么训练,都要有一系列的准则,以后他们必会助你完成大事。”和风撩起她的长发,她的双眼灼灼发亮,灿若

朗星。“桔梗,你真聪明。”祥子衷心地赞佩道。她噗哧一笑。"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我哪会损你,这些全是我的肺腑之言。”他呐呐

地道。" 祥子,你才是那个聪明的人。”她对着他巧笑倩兮。他涨红了脸,看她一本正经的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我很笨,在你面前,我连话都

说不好…你是杭州首富的千金小姐,现在的盛祥号根本入不了你的眼…”那匹骏马顽皮地用鼻子顶顶她,弄得她的脸都湿了,她也不恼,只是微笑,

两手圈着那马的脖子,俏脸半埋在它的鬃毛里。他在这瞬间,突然嫉妒起那匹马,嫉妒它能和桔梗如此亲近。" 祥子…”她微偏过头,仍是一脸的

笑。“你不要着急,盛祥号的发展会胜过樊家的。”她这话让他精神一振,一时也雄心万丈起来,他向来务实,而桔梗的存在,不断地激励他往前

迈进,他要让自己配得上她。回程的路上,两人不再纵马狂奔,信步地慢慢走着,她银铃似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着,像一首动听的山歌。" 我们歇

会儿,喝点茶吧!我看那间店家的生意挺好,你就尝尝厨师的手艺吧!”回到了城区,他指着一间茶馆对她说道。她偏着头想了想。“好吧!”端

上来的菜肴虽是色香味俱全,但桔梗只是简单地尝过一两口后,便再也不肯动筷了。看着她轻蹙的眉头,他胸口的位置有些发疼,心里更是暗自烦

恼。包头的食物一直不合她的胃口,使她原就纤细的身量更见清瘦。" 不喜欢吃就别勉强了。”他叫来伙计,再要了一些小米粥和几样小菜。“这

样很好。”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粥。" 这里南方人越来越多,或许有人能做出你爱吃的菜,你…”“我很好,吃得惯,你别担心…”为了安

抚他,她又伸箸夹了点菜吃。他胸口一股气闷堵着,虽然驿馆的生意不错,但他们的买卖做得还不够大,包头以后的发展可说是一日千里,如果不

能先站稳脚步,只怕会被后起的商家给赶了过去。后面那桌客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买树梢可是让' 信诚至’赚了一大笔钱,

我不多说,最少也有这个数。”一位身穿藏青色衫子的客人比出了两根指头。一阵啧啧赞叹声此起彼落。“真是有眼光,但这风险可不低,你也别

忘了,前两年买树梢的还有‘广公记’,结果赔了一大笔钱,现在都还缓不过气来。”听的人又连忙点头称是。" 这买树梢啊!是不好赚又好赚,

想买买不下手,不买嘛又让人心痒难耐。”这一番茶馆闲聊,让祥子听出了兴趣,他低声对桔梗说:“你先回去,路上小心点,我再出去转一圈。”

桔梗应了声,知道他心中自有计量,就先离开了。稍晚时,祥子回来了,在摇曳的灯光下,她察觉到他翻腾的思绪,时而蹙眉苦思,时而沉默不语。

他心不在焉的,连灌了好几碗酒。" 祥子,怎么都不吃饭,你在想些什么?”她温柔地问。“我今天听到一件有趣的事,这也是这里的商人想出来

的法子,叫买树梢。”他慢条斯理地说。" 买树梢?”桔梗挑起娥眉,被这个陌生的名词给勾起了兴趣。他起身在房里来回地踱着步。“这是一个

险中求财的方法,赌对了,一本万利,赌错了,可会倾家荡产啊!”她仍纳闷,但却不发一语,只是等着他把话说完。他踱了几个方步,继续道:

" 你知道农民最穷的是什么时候?”她沉吟了半晌。“该是春夏之时吧!”他击掌道:" 没错!农民要在秋天才有收获,才有粮食可以卖钱,但在

春耕夏耘之时,要牛、要马、要人手,也要买种子、买秧苗,这时候钱怎么来?农民一般不愿意借贷,只能卖牛羊,或家中较值钱的物品。“如果

在春夏时和他们约定好要买今年秋收的粮食,先付一笔订金,他们就不用到处借贷,粮食也有稳定的销路,他们自然愿意。”听到这里,桔梗的眼

睛一亮。" 那要订什么样的价钱?”“这得看前一年的粮价,还有今年气候的变化,订得太低,农民不能接受,订得太高也容易赔钱。像前年风调

雨顺,粮价是一斤八文,去年干旱得厉害,粮食欠收,粮价是一斤十四文,要是用八文的价钱向农民买下,今年一斤便可赚六文。如果能预估出今

年的粮食价格,再以合适的价格先向农民订购,对双方都有利,这就叫作买树梢。”她听了不禁骇然,这等方法还是前所未闻,但再仔细斟酌,也

不禁赞叹这方法既能解农民之急,也能让商人有利可图。" 这…风险真是太大了。”她这么说。要做这种大买卖也得要有够大资本,目前他们还没

有这个能力负担。祥子点了点头。“嗯!这事儿还得待我琢磨琢磨。”这事他没有再提,她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但他将这事放在心里,不断地反覆

估量,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季掌柜…季掌柜…”在固阳县看到“诚益信”的张大掌柜,他气喘吁吁地朝祥子奔来。带了个伙计,祥子在这一年里

走遍包头方圆几百里之内,每个部落、每个市集他都去走了一遭,为的是更了解每个地方的需要。寒暄一阵后,张掌柜便把祥子拉到一旁。自从张

掌柜和他提过某件事后,祥子心里总窝着一把火,一见张大掌柜的神态,祥子不待他开口,便连忙道:" 我还和一个商家有约,得马上赶过去。”

“季掌柜、季掌柜,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他紧紧地抓住祥子。" 我上次和你提的事怎么样了?你总得给我个回话,我们少

东家还等着消息呢!”祥子的手悄悄地捏紧了,随即又慢慢地松开,看到张掌柜热切的脸,他一咬牙。“那事我和桔梗提过了,她说她年纪尚轻,

还不想考虑婚嫁之事。”就算他得为此下拔舌地狱,他也不愿替他人向她提亲。张掌柜急得跺脚。" 年纪尚轻?樊小姐也有十八芳龄了,这不管是

汉人还是蒙古人,都是该出嫁的年纪了。唉!是不是樊小姐看不上我们少东家?可他饱读诗书,又曾中过举人,相貌堂堂,为人正派。你尽管去打

听、打听,我们少东家,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对樊小姐一见倾心,现在东家那边天天催我,急得我不知如何是好。”他的脸一僵。“桔

梗…她…她不答应这亲事…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啊…这…这是为什么?季掌柜…季掌柜…”不理会背后张掌柜的呼喊,祥子跃上

马背,策马狂奔而去,丢下一句话给跟在后头的石子。“我先回去了,你在后面跟着。”" 唉…”张掌柜摇摇头,哀声叹气的。“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是好啊…”石子挠了挠头,认命地将刚买的貂皮装好,这是大掌柜托人专程从俄罗斯买回来的雪貂皮子,价格十分昂贵。大掌柜不用说,他也

知道那貂皮是专为娇滴滴又畏寒的二掌柜买的。" 张掌柜、林掌柜、巴图尔大人,还有刚走的章大人,他们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大掌柜是不可

能为二掌柜说媒的,这天下间最喜欢她的人就是大掌柜啊!”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这样一直耗下去?二掌柜貌美,都有人不惜跨过戈壁沙

漠来求亲了,只要有人要大掌柜代为说亲,大掌柜总是脾气恶劣好一阵子,这时苦的就是下面的人了。唉!他们喜欢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但

是,他们这些伙计好累好累啊!该死的,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向她提亲?!上月还有蒙古部落的少族长特地越过戈壁沙漠来向桔梗提亲,她只是漫

不经心地打发了人走,他虽狂喜,但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大,他不再满足于只能这样看着她,他还想要更多更多。大黑马感染了他的心情,更撒开

蹄子狂奔起来,大草原上只见一人一骑快如奔雷地驰骋着。“啊!”他大吼出声。扯出几声清越的长啸,总算稍微纾解了他心中憋着的闷气。不知

道纵马狂奔了多久,大草原已经被远远抛到了身后,包头已经在望了。远远地看到一道翘首远眺的窈窕身影,他绽开了一朵大大的笑容,催促着胯

下的坐骑加速奔向那道身影。那是他心爱的女人在等他,有她在的地方就成了他的家,成了他的归宿,成了不管他走了多远都会再回来的地方。走

遍大漠南北,他一向飘泊不定,处处为家,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任何的顾忌,也不曾为谁挂心。现在却因为她,他落地生根了。她,就在回家

的路口等着他。有她在的地方,他便觉得安心踏实。祥子突然涌起万丈豪情,要为她打下一片江山,为她造一个能够抵挡一切风风雨雨的家,她等

着他回来,万里翱翔的老鹰也就有了归巢。" 桔梗!”他大吼一声,狂奔的速度未曾稍减,俯低了身子,将她往上一拉,她惊呼一声,惊魂未定地

被拉上马背,他纵声哈哈大笑。“抓紧。”低喝一声,两人一骑往西山奔去。桔梗抡起粉拳捶了他好几下,娇嗔地埋怨他吓了她,他大手一揽将她

拥得更紧,将她细致的娇颜藏在他的怀里,免得被剃刀似的风给刮着了,她一双小手也紧紧地抱着他,安心地贴在他的胸口,被他的气息所包围。

一路直奔到山顶,他一拉缰绳,高大的骏马便停了下来,从这山顶往下看,就是包头河。他的力道紧得几乎让她窒息,将心中的喜悦和激动都透过

这个拥抱来展现。" 桔梗…”粗嘎的嗓音压抑又深情。“我回来了…”她轻应一声,看着他一身的风尘仆仆,衣衫已破旧肮脏,方正的脸上蓄满了

虬须,一对虎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她。以前,他总是嘲笑那些为情痴迷的男人,笑他们没有男人的外放大度,但现在,他堂堂七尺之躯,豪放的塞外

男儿,却被这江南佳人所折服,迷恋她醉人的眼波,一腔豪情被她化为绕指柔,在她纤纤素手中,他贪恋得无法自拔,这迷恋越来越深,早已融入

他的血液中。" 你吓了我一跳。”她娇声地埋怨,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见你等我,我高兴嘛!”他憨憨地笑着。见他咧着嘴笑,她忍不住娇

斥一声。" 傻瓜!”天地一片苍茫,包头河澎湃涌流着,风儿吹着,扬起他们的衣衫和发丝。她背靠在他的怀中,如此柔软温暖,他心里一动,铁

臂搂住了她的腰,低头嗅着她特有的清香,心跳又乱了序、第一次啊!能这样地将她抱在怀里。她半垂眼睫,白玉似的肌肤染上一抹嫣红,飞扬的

发丝掩去了她大半的娇容。她没有拒绝他,他的心神一振,手臂又加了一分力道,将她拥得更紧了。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一个铁铮铮的男儿激动

得不能自抑,他的桔梗啊…不理会天地间再没有其他人的空寂,也不理会风扬起的凉意,在这怀抱里,他们已经自成一个天地。“你看,这里的景

致真好。”她指向眼前辽阔的天地。风迳自呼啸着,让人觉得畅快舒服,风撩起了她的长发,在半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她扬起嘴角轻轻地笑了。

"'德林铺’掌柜的闺女,你还记得吗?”她突然道。纳闷于她的问题,他拢紧了一对浓眉。“不记得。”" 她是圆脸,有双大大的眼睛,你说她看

来温柔可爱,有旺夫益子之相。”她淡淡地提醒他。为何他绝佳的记忆竟对此没有半点印象?”有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她轻哼一声。“你随

口讲的一句话,德林铺的掌柜可牢牢地记在心里了,他还打算找人向你说亲呢!”他大吃一惊。" 别别别,我可不会要他闺女。”他想要的,一直

都只有桔梗一个啊!他相貌端正,为人正派又心存仁义,生意越做越大,又是单身未娶,在包头早有不少人相中他当女婿,一开始卡着他和桔梗之

间不明朗的关系,但眼看都一年多过去了,他们仍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就开始有人频频探问两人的意向。“她必然是个贤妻良母,你觉得她配不

上你?”她半真半假,微偏着脸看他。" 不是不是…她就算再好,也不关我的事。”他焦急地道,在桔梗面前,他总是言语笨拙,不再是盛祥号大

掌柜,而是当年那个拉骆驼的工头。她半偏过头睨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有那么多人向你提亲,你也不答应,你到底属意什么样的姑娘?”"

她们怎样与我可没关系,我都不喜欢。”他微恼地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难道她一点都不知道吗?”那可有很多姑娘要失望了。”听她似调侃

似揶揄的语气,他忍不住说道:“张掌柜要我向你说亲,问你属不属意诚益信的少东家?”她身子一僵,头回也不回地娇斥一声。" 你下马。”他

有些茫然,但见她俏脸微怒,也乖乖地跳下马。她一踢马腹,马儿拉开步伐往前迈,一下子就往前跑了一大段路。“桔梗…”祥子追了上来。" 你

是不是生气了?”“没有。”她轻哼一声。他挠了挠头,就算他没有九弯十八拐的肠子,但两年相处下来,对她的脾气也摸了个大概,她确是生气

了。" 桔梗…我惹你生气了?你别气我,我嘴笨人也笨,你别恼我,我向你赔不是。”这一番局促不安的话多少也平了她的怒气,她脸色才微缓。

“你和张掌柜是怎么说的?”他的脸微微涨红。" 我没答应他,我说…”“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愿意。”他呐呐地说。“哦?你怎么知道我

不愿意?”她故意这么问。他面如死灰,只觉得心口淌血。她高坐在马背上,似嗔似怨地睨着他,眸光复杂而难懂,他张口欲言,又怅然地闭了嘴。

" 你说啊!”桔梗平时温柔,在这时却显得故意刁难。祥子已是心神大乱。“你愿意?”她的秀眉挑了起来,轻哼一声。" 笨蛋!”平常她骂他

“傻子”,语气又娇又甜,还漾着一脸的笑,让人听了好舒服,而她现在骂他" 笨蛋”,竟是埋怨生气的语调,一时间,他只觉得彷徨凄苦。她不

理他,莲足轻踢马腹,马儿又往前走。他一咬牙,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扭扭捏捏?坦荡才是男儿本色,就算她不答应,也该说个干脆明白。他冲向

前,一把拉住了她,她惊呼一声,身子不稳地往旁倾倒,他稳稳地将她抱下马。“你干什么…”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她仍是有些气恼地问。" 我

别的姑娘都不要,我就要你一个。”当他的声音宏亮地响起时,她顿时怔住了,他紧紧抱着她,害怕她会跑了。“我要你做我媳妇,我只想娶你,

只要你一个。”她仍是一脸怔忡,他则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她的反应。" 好不好?”他好急迫、好焦急地问。她眨了眨眼睛,显然已从震惊中恢复了

神志。“桔梗……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因为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他情急地摇晃着怀中的可人儿。" 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音节,他瞠

大了眼。“你……你没骗…骗我?真…真的?”一个大男人的声音居然微微地颤抖着。他屏息了,一对虎目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她双颊染上嫣红,

任凭她再理智冷静,此时也不免显出少女的娇态。她轻点螓首。" 真的?”他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次。垂着头,她点得更轻了。“真的?”一再的

发问,让她发窘,眼波一横,她嗔道:" 你再问,就不是真的了。”“不…不行。”他大吼一声,忽地一把抱住了她。" 不准,你…你怎能耍赖?”

他的两条铁臂勒得她眼冒金星,他一激动,都忘记控制力道了。“为什么不行?”她轻哼。" 你…你已经答应了,你答应了要当我妻子的。”他将

脸埋在她的颈际,高大的身子激动地微微发抖。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我…我可没有说。”" 你…你骗我?”他屏息地看着她。她抡起粉拳狠狠地

给他一捶。“还问,笨蛋!”她又骂他是" 笨蛋”了,哎!他是笨,他愿意当她的笨蛋。一阵大风吹来,吹在草原上如碧波万顷,在山野间起伏着,

紧抱着她,他又是激动,又是畅快。“我季祥愿娶樊桔梗为妻,她活我活,她死我死,这辈子我就她这么一个妻子,若有负心,天地不容,死无全

尸。”他大吼着,声音慷慨激昂,豪迈的北方男儿气概尽显无遗。看着桔梗怔怔地看着他,他咧着嘴笑,满脸胡须下笑得憨厚爽直。" 这些都是我

的心里话。”泪光在她的眼底流转着,她的小手紧紧地勾着他的颈项,娇躯微颤着。“桔…桔梗,我说错话了?”他迟疑地问。她拚命地摇头,瀑

布似的长发随风飘扬,自有一种媚人的娇态。" 你没说错话,我爱听。”涨红的小脸埋进他的胸口。是吗?他抱紧了她,呵呵地傻笑着,心被一种

幸福的滋味涨得满满的。“我要跟你在一起,除非我死了,除非黄河水干了,除非阴山平了,否则至死不休。”她声音缠绵,语带哽咽。一种感动

撼得他心神俱震,他激动地抱紧她。" 我不会讲好听的话,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要是只有一个窝窝头我会让你吃,有一件

衣服我会让你穿,我不会委屈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是不会讲好听的话,但他讲的话却让她眼眶发热,那是他掏心掏肺的心底话,就是这

样真诚至性的感情,让她愿意随他奔波千里,远离故乡来到了这里。“我樊桔梗愿嫁季祥为妻,生生世世至死不分,一生相信互爱,夫妻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天地神明为鉴,绝不后悔。”她的声音清脆嘹亮,在风中清清楚楚地传来,听见她对天地诸神起誓,祥子抱住她的手臂倏地一紧。他的

眼睛里慢慢地酝酿着泪水,又一边咧着嘴大笑,她用手指为他拭去夺眶而出的眼泪,这个傻子啊!已是一脸的笑泪交织。" 桔梗…我好高兴。”他

有些哽咽地说。“傻瓜!”她的声音也略带哽咽。" 我要娶樊桔梗了,季祥要娶樊桔梗为妻了。”抱着她,他欢声大吼着。豪迈的声音响遍了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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