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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妮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都倒给盛祥号了,还用了比平常多了五厘的利,去拿下盛祥号的借据,光这么一转手,就不知道损失了多少钱。”" 不只是损失了钱,听说他的三

姨太和大夫人争风吃醋,三姨太一气就上吊死了,家里听说一直闹鬼,他的五姨太又偷了他的钱,和长工跑了,她这一跑,他家几乎就败了,现在

额尔勒家里人心惶惶的。”一个家业要建立起来何等困难,但要败就只在一夕之间,闻者无不欷吁。至此,桔梗总算松了一口气,在桌面下悄悄地

握紧了祥子的手。“盛祥号不只在这次买树梢上大赚一票,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还开仓赈济,平抑了原本可以涨得像黄金一样的米价,救了好几万

的黄河灾民,大掌柜,你真是好心肠。”祥子叹了一声。" 我原本也只是一个拉骆驼的工人,祖上务农,我怎会不知道农民的苦?一年到头像牛马

一样的拚命工作,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饭吃。我认为商人应当守信、讲义,然后才是取利。”在场的人也都是殷实的商人,很多都是离乡背井,从

各地来到包头做生意的,听了也不禁感慨。“唉!这次盛祥号的义举,名声远传,很多人都慕名来和盛祥号做生意,也有很多客人指定要买盛祥号

的东西,真是心存仁义天地知啊!”祥子抱拳作揖道:" 各位,我们都是拜关老爷的,他老人家在天上看着我们,我自然要让人知道咱们包头的商

家都是重信守义的。”“好!”一时间,众人皆鼓掌叫好。桔梗静静地坐着,柔柔地看着他,他心头一紧,看出她的疲倦,连忙告别了众人。祥子

轻轻拥着桔梗,小心地为她戴上斗篷,两人相偕走在街道上。" 你很高兴?”她轻声地问。“是的,再也不会有人动得了你了。”他柔声回答,脸

上浮现了释然的表情。" 傻瓜!”以为他是为了他的成功而高兴,想不到居然还是为了她。她抬头看着轻盈落下的雪,伸出手,接住一朵晶莹的雪

花。“你怎么了?”他有些担忧地问。讶异于他的敏感,她轻扬眼睫,只是微微一笑。"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她今天异于平常的安静让他有

些不安。“桔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杭州不知道下雪了没有。”他沉默片刻,大手贴着她冰冷的脸蛋。“南方比较温暖,现在一定还没有

下雪。”" 是啊!还没有下雪,瞧我在想什么。”她轻声呢喃。他拥紧了她纤细的身子。“走吧!我们回家。”回家!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听来格

外的诱人。一进温暖的屋子,一身的风雪就开始融化了,轻手轻脚地脱掉了身上厚重的皮衣,祥子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熟睡的妻子,在睡梦中的

她显得温婉安静。贪恋她熟睡时的容颜,显得温婉安静而甜美,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触着桔梗的颊,温暖的触感让他想起自己的脸和手指几乎冻僵了,

怕冷醒了娇妻,他连忙缩了回来。桔梗的眼睫轻轻颤动,扬起一对睡意蒙眬的眸子。" 你回来了?”“吵到你了?你再睡吧!”他懊恼地说。探出

棉被的纤纤素手握住了他正要缩回的大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汲取自己的温暖。" 你好冷…一会儿就会暖和了…”困意太浓,边喃喃自语着,

她又闭上了眼睛。他心中如暖流流过,感动充塞胸臆,他将手抽了回来,语带沙哑地说:“你先睡。”轻声地卸下了衣服,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桔梗一触及他的身子,便习惯性地寻找着他的臂弯,偎在他的怀里,十指和他交握着,脚也缠上了他,温暖着他的四肢。桔梗的柔软与温暖迅速地

点燃了他的情欲,但知道她的困倦,他勉强按捺着想碰触、占有她的欲望,直到好一会儿之后,欲望才平息下来。他掬起她一绺秀发,贪恋地呼吸

她特有的馨香气息,他常常会在她睡着时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怎么看她都嫌不够似的,而有时他又会有一种恍如身在梦中的感觉,至今仍不敢相信

她竟成了他的妻。堂堂七尺男儿被她化为绕指柔,他早已沉醉得不能自拔。若是说给她听,她一定会笑他傻气吧!只有在夜里,在她熟睡后,他会

细细地看着她,好再确认一下,他抱着的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美丽的梦。" 今儿个怎么那么晚?”柔软的嗓音有浓浓的睡意。“刚刚才点

完货…你再睡一会儿吧!”他替她拉紧了毡被。困倦的美眸微微张开。" 我有话想和你说。”“有话可以明天再说,不用等我。”他见她努力地睁

开眼睛,强打着精神,心里一阵怜惜。" 明天你要去蒙古草原看皮货,我又得连着五、六天都看不到你。”她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说。盛祥号的

生意越来越上轨道,但也越来越忙,他总是到处来来去去的,常一出门就好几天不见人影,而她就守在店铺里张罗打点着买卖。“我冷落你了?”

他无限爱怜地抚着妻子,怜惜着她的辛苦和难处,为了他,她远离故乡,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荒漠地方!对她,总有满腔的愧疚,对她,万般怜爱

都嫌不够。" 没有,只是想和你聊聊贴心话。”她娇声地道。他为她密密实实地盖妥了棉被和毛毡,冬天了,北方的天气不像南方那样温暖,又冷

又干燥,寒风冷雪像刺人的刀刃,刮在人身上都发痛,她一向怕冷,冬天常冻得手脚冰冷。他叹了一声。“我真恨不得屋里暖和得像夏天。”" 傻

话。”她微微一笑,享受着他温柔地揉搓着她一双柔荑,活络她的气血。“现在比我们刚来的第一年强多了,那时,我在屋里冻得直发抖,现在你

瞧,我们的屋里多暖和。”" 听说洋人会在家里做一个壁炉,里面烧着柴火,屋里就会很暖和。”祥子开始考虑在家里依样弄一个的可能性。她闻

言骇然。“壁炉?那多奇怪,整个屋里怕不都是烟了。”他呵呵笑着。" 上面还有烟囱,烟会往上冒出屋外,家里不会有烟,很安全。”“不要再

弄那什么壁炉了。”她叹了一口气。" 整间房子已经被你改了两次了,我们已经有了火炕,屋里也烧了炭火,真的很暖和了。”“桔梗…”他忍不

住磨蹭着她柔嫩的脸蛋。" 这里不比杭州,我怕你受不了,怕你不习惯,怕你委屈…”“我很好,我很习惯,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唉!这个大

男人粗犷的外表下,却是心细如发。" 你会不会后悔?”他担心地问。她美目圆睁。“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踢下去。”他愣了一愣,被她

难得的凶狠语气所吓到,然后轻笑了起来。" 你是只小母老虎。”她低头玩着他的发。“祥子,我今天将我们卧室旁的那间房间整理出来了。”"

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他一向不过问她的决定。她甜甜一笑。“以后家里有什么人住就方便了,以后我再慢慢地添上一些东西。”家里已经有

不少间客房了,但他没说出来,仍是顺着妻子。" 好,你别太辛苦就是了。”她眼底眉梢流转着异样的光彩。“这次你回来时,要挑件好皮子,我

要拿来做衣裳。”" 我们铺子里有的是关内、关外最好的货,明天,让石子送来,你慢慢挑就是了。”“我喜欢你挑的,你这次要亲自挑。”这一

点她很坚持。他虽觉得奇怪,但也不愿拂逆爱妻的意思。" 好,我多挑点,你多做几件衣裳。”“记得,皮子要小一点,不要太大。”她殷殷叮嘱。

" 我会挑适合你穿的。”娇妻的交代,他自然听从。“谁说是我要穿的。”她斜睨了他一眼,神色透着诡异。" 你不是说要小一点的皮子吗?”他

有些糊涂了。“你挑小一点就是了。”她更亲匿地往丈夫的怀里钻。" 那要多小?”还是问清楚的好。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底眉梢净是醉人的笑

意。“小到…一个小婴孩可以穿的。”他一脸的错愕,张大了嘴,话语怎样连也不成句。" 桔…桔梗…真…真的?”她仍是微笑,脸上有着初为人

母的喜悦。“是真的,这阵子我一直觉得不舒服,就是想吃酸的,刘嬷嬷说我有了,今天也请大夫号过脉了。”" 桔梗…”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大

手抚着她仍平坦的肚子,喜悦充塞着他的胸臆,他深吸一口气,低吼一声抱紧了她。“桔梗…”" 高兴吗?你要当爹了,孩子将在明年九月出生。”

她把玩着他一头粗硬的头发。“高兴…高兴…”他紧抱着她,高大的身子微微颤抖,激动得不能言语,只觉得喉头哽咽。老天爷太厚待他了,此生

再也没有什么缺憾,他已经落地生根了,他此生最大的财富,就在这个女子身上,而她此刻还孕有他的骨血。第二天一早,祥子带着桔梗为他备好

的行囊,依依不舍地告别。" 我对你放不下心,你别太劳累了,现在几个掌柜和伙计都很精明能干,你可以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他们,石子虽然年轻,

但是他很伶俐…”桔梗受不了地娇嗔。“我没事,我很好,你已经啰唆叨念一整个早上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地出门吧!”现在的盛祥号已

今非昔比,俨然是包头的龙头老大,各处皆以盛祥号马首是瞻,不看风,不看雨,就看盛祥号。他现在出门很放心了,不像前几年,出门就得提心

吊胆,担心在家里的她会被人欺负。" 多休息,别劳累,也别多费什么心思,让厨子多者些滋补的东西,山参好药别断了。”在爱妻忍耐的目光中,

他终于住嘴了,唉!等这趟回来后,他要尽量少出门了,他对她亏欠太多,无论如何,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得伴在她身边。她挥手向渐行渐

远的丈夫告别,只见他一次又一次不舍地回头望,最后,才终于策马狂奔,远离了她的视线。她轻抚着肚皮,看着已被白雪覆盖的远山。“孩子,

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像你爹一样顶天立地的好男人。”第八章这趟出门,原本预计五、六天就可以回家,但已经过了十天了,祥子一行人仍困在半路。

途中,因大雪封山,在路上耽误了行程,他早已是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飞回去。" 大掌柜,我看还得再等几天,路上积雪及膝,今儿个实在不能

上路,现下已经看不清楚路了,满天鹅毛大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出去探路的伙计满身风雪的走进来向祥子报告。他浓眉一攒,负手踱步看着

窗外的皑皑白雪,他们这一行共八人,还载着不少货物,是不该随便冒险。“大掌柜,你别着急,再过两天雪就停了,铺里的人接不到咱们的话,

会在十里坡等咱们。”祥子一路的烦躁不安被同行的弟兄看在眼里,一边安慰着他,一边不忘取笑。" 有了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回去有媳妇可以

抱,哪像我们这些打光棍的。”这话惹得一群大汉又是笑,但也有些感慨,常年车马奔波,谁不想有个知情解语的媳妇,以及一个大胖小子。祥子

未如平常一样地和大伙儿说笑,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无以名状的焦虑在这两天一直侵袭着他,但大雪却将他困在这个地方动弹不得,他像只不安

的熊来回地踱着步。感受到他的烦躁,一行人也不再多说话,拿起了酒和牛肉,就着火堆取暖进食。屋里被炉火烘得正暖,突然间,一扇窗户硬生

生地从高处跌了下来,啪地一声,瞬间摔得粉碎,雪花从窗外飘了进来,温度陡地降了下来,众人惊呼着避开,不停地议论着这桩怪事。“明明就

没有风,这扇窗户还硬是掉了下来。”" 太奇怪了,还真有点邪门。”唯有季祥惨白着一张脸,死死地瞪着那扇粉碎的纸窗。他如坠寒天冰窖,浑

身寒毛直立,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恐笼罩全身,不祥的预感像一条毒蛇盘据着心窝。他莫名地出了一身的冷汗,空荡荡、摸不着边的,像丢了三魂七

魄,怎么也归不了位,众人没察觉他的失常,忙着拿东西堵住窗。“大掌柜…大掌柜…”十里坡分号的伙计巴咯勒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一脸的

惨白,满身的冰花雪水,眉眼间全是白雪,身子发着抖,抖落一身的雪花,他轻颤着唇,几度发不出声音。整个大厅一片死寂,莫名的阴影重重地

笼罩着,众人被这不寻常的气氛给压得透不过气来。" 是不是…”祥子的声音粗嘎难辨。“桔梗出事了?”巴咯勒迸出了眼泪,终于大喊出声。"

东家…夫人…夫人遇难了。”轰!如遭电击,祥子跌坐下去,脸色一片死白,如坠无间地狱。“我们本来在十里坡等您回来,但是突然发生了雪崩,

一时大家惊慌得到处跑,夫人跌下一道土坡,等雪崩停了,夫人…夫人不见了,只怕…大爷,夫人说…说要来接您…沿路大雪,她不放心您…”他

的心空荡荡的,魂魄像离了位,厅上的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嗡嗡地响着,他的脑袋一片乱烘烘的。报信的巴咯勒,哆嗦着唇,脸上、身上扑簌簌地抖

着雪。" 东…东家…夫人她…她怕是…”怕是不行了,这话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但没人敢说出口。“去!去找人来!告诉他们,谁能找到桔梗,

我有重谢。”祥子终于开了口。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屋外的雪仍飘着,但屋内却是一片死寂。" 找!快找!”他怒吼出声,震慑了众人,众人才

如梦初醒般开始行动。他冲了出去,跨上马,直奔向十里坡,他一路走得狼狈,却仍没命地赶着。一群店家伙计仍聚集在十里坡,现场一片惨状,

眼见大掌柜来了,众人提起了精神,但仍是一片的死寂哀凄。“发什么呆?快点找!”他喝令道。得令,众人精神一振,开始清理崩塌的雪堆。十

里坡夜如白昼,燃烧的火把几乎照亮天际,映出众人脸上的一片死灰。" 大爷…已经一天一夜了,兄弟们都累了…”“再找,每块土都给我翻起来

找,我…我生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不能停,桔梗会没命…不能停…不能停…”祥子抱着头,双肩微微地颤抖着,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再

找,全部兄弟都打起精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石子大吼着。各地的人,也闻风而来帮忙找寻桔梗。“季掌柜在黄河大涝时账粮,救了我们

一家,我们一定帮你找到夫人。”" 是大掌柜送我银子,帮我爹治病,他是个大好人,有什么忙的,我一定帮。”“夫人人美心肠又好,老天爷一

定会保佑她的。”从发生雪崩的地点开始找起,附近的山谷也都搜查过了,担心雪下得太大,遮蔽了足迹,所以展开地毯式的搜查,掘地三尺也要

找到。他几乎陷入疯狂,仅剩一点点残余的希望在支撑着。出事后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她生死两茫茫。时间一刻刻地过去了,她…她在哪?上穷

碧落下黄泉,她在哪个地界徘徊?他双手掩脸,哽咽出声。桔梗…桔梗…"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为什么?”" 你好看,模

样长得俊,我爱看你。”她微笑了,笑得像一朵灿斓的花。“就因为我好看?”" 像仙女一样,我都看呆了,心想,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你要是我老婆就好了。”“什么老婆,你真不害躁。”她又娇又嗔的懊恼神态,让他又看呆了。" 有什么好害躁的,现在你真的是我的女人了。”

在恍惚间,桔梗的身影慢慢地变淡了,他大吼出声。“桔梗!”面对一室的冷清,他好一会儿才惊觉,原来那是一场幻觉,是一场梦,好梦由来最

易醒啊!他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的冷汗。已经不眠不休地找了两天两夜了,桔梗仍是生死两茫茫,雪已经停了,但搜寻的结果却让他绝

望。他至今仍不敢相信,分别时的那晚,她还在他的怀里轻声地说她有孕了,怎么才一会儿,就已是天人永隔,从此后,阴阳殊途,今生今世,或

许还有来生来世都再也见不了面。为什么…为什么…门突然吱地一声打开了,祥子失魂落魄地抬起了头。从门外走进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

影,正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睛连眨也不敢眨,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惊醒了这场美梦。桔梗温柔微笑,莲步款款地来到他面前,发上簪着

他送的玉簪,就连她身上的香味都是他所熟悉的。"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屏息着,连眼皮都不敢眨,她轻拍

了一下他的脸,她的指尖微凉,但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祥子虎躯剧震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摸着她,老天爷!她是如此地温暖而柔软。

“桔梗…”他的声音粗嘎沙哑得像被沙子磨过。知道自己吓坏了他,她仍是柔声地安抚着。" 别担心,我很好,我没事。”他猛地抱紧了她,高大

的身体直打颤,一张方阔大脸上已爬满了泪,她的心一软,忙安抚地拍着他。“祥子,我真的没事,你瞧,我是活生生的,我就在你面前。”" 我

真怕…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贪婪地呼吸着专属于她的气息,他激动得不能自已。“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急疯了…”她柔声安抚他。

" 他们说有雪崩,我挖了又挖,看不到你的人,我担心,我连你的…尸身都看不到,你还怀着孕,我真不敢想了。”祥子哽咽地说。她轻声地说:

“那天,我从十里坡想要去接你,但是大雪下了好几天,我实在是不想等了,所以他们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雪崩来时,我骑的马吓坏了,

它往山崖上跑,我就掉到了山崖下。”" 那你怎么…”他几乎不敢问下去,想来仍是一阵惊悚。“是额尔勒救了我。”桔梗揭开谜底。额尔勒?”

摔下崖后,我掉在雪上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后,才知道是额尔勒当时路经十里坡,他救了我。”他浑身一僵。" 他…”额尔勒肯这样放过桔梗吗?

他忘不了那人对妻子的垂涎。她微微一笑。“我和他谈了一笔生意,他这人虽然可厌,但是还不笨,知道什么对他最有益。”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 这笔生意得赔不少银子,是我做过最赔钱的买卖,你会不会怪我?”“不怪你、不怪你,只要你能回来,就算是赔上整个盛祥号都值。”祥子一

迭声地喊着。" 你真傻。”她叹息一声,偎进他的怀里。“我告诉他,如果他救了我,平安送我回来,盛祥号便帮他重建势力,如果他不肯,从此

之后,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他容身之地了。”他长吁了一口气。" 太好了,只要你一切平安就好,不管他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应允。”是的,他连

命都不惜搭进去了,更何况只是一个盛祥号。祥子终于安心地睡着了,饶是铁打的汉子,也禁不起这样一番折腾,几乎连着两天两夜没有阖眼,体

力、精神都绷到了极点,见到了活生生的、有温度的桔梗,他放松了。“醒醒,你已经睡一天了。”温柔的声音暖烘烘地唤着他。" 我知道你累坏

了,但是还是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见他还睡着,桔梗心里又怜惜又不舍,他向来少眠,又身体健壮,一年难得有个小风寒,不曾见过他这样昏

昏沉沉地睡过一天。“祥子…”她轻啄一下他刚毅的唇。忍不住又轻咬一下,玩得兴起,她索性将唇瓣贴在他的脸上。" 啊…你醒啦?”瞥见他睁

着眼看她,她连忙起身。他拉住还想往后退的她,用力一扯,让她跌进自己的怀里,两只大手沿着她的娇躯抚摸了一遍,直到确定她真实地存在着,

方才松了一口气。“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睡了快一整天了。”桔梗轻声说道。他抱着她一动也不动,她也温驯地躺在他怀里,知道他仍旧不安。

" 桔梗,这次你能平安回来,是上天的保佑,我想做一些事,来感谢老天爷。”祥子突然开口。她摸了摸他扎人的胡碴。“什么事?”" 为了酬谢

老天,以后盛祥号所做的买卖,不只要足斤足两,还要多一两。”嗄?”凡是来驿馆吃住的客人,一律免去酒钱,五粮行里卖的东西,每满一斤多

给一两,每年并将所挣的百分之十利润,用来账灾救济。”他认真地说。桔梗眨了眨眼,看着他严肃认真的模样,心里不禁一动。“那得损失不少,

少赚很多银子呢!”" 没关系,就算赔尽家产,只要能护你平安就好,就当为你积福,希望老天爷让你身子健康。”他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只要

他心爱的桔梗能平平安安的就好。就如同当年,他抛掉整整一车的货物,只为护她周全,让她免于沦落强盗之手。“你这傻瓜!”桔梗轻声地喷道。

" 我喜欢听你骂我傻。”他愿意当她一人的傻瓜。这决定原是他用来偿愿,感谢老天爷让桔梗平安,但未曾想到的是,这样的举动竟带来意想不到

的结果。增加斤两原本是在暗中进行的,但这样的行为却引起顾客的好感,一般商家有的偷斤减两不说,就算诚实可靠也不过是足斤足两,但盛祥

号不但不坑骗顾客,还回馈了客人,一时间,盛祥号的名声更盛,远播各处。而祥子也依循承诺,重谢了额尔勒,但要他再也不能踏进包头半步。

“好热!”桔梗走来走去地喊着热。" 你不舒服的话,就在床上躺着吧!”祥子心惊胆跳地看着妻子挺着一个大肚子走动着。天气转热了,包头热

得像个大火炉,她额上已经冒着细汗,浮肿的身体让她不胜负荷。她抚着肚皮,娇嗔地瞪他一眼。“大夫和产婆说有空就走动走动,不然生产时会

很辛苦。”几个有经验的产婆说她生产的日子快到了,使得祥子更加紧张,唯有桔梗仍是老神在在的。" 天黑了,你早点睡吧!”他催促妻子早点

休息。她已感困盹,爬上了床,祥子遵照大夫的交代,细心地为她按摩手脚。她怀孕的辛苦他全看在眼中,只懊恼不能为她分忧代劳这是女人的天

职,不是男人能代替的。“你也累了一天,不要再忙了。”桔梗柔软的嗓音已带着倦意。" 不要紧,你快睡吧!”他非得看她睡着了才安心。见她

熟睡,祥子也在昏昏沉沉恍恍惚惚之间睡着了。直到夜深,桔梗被一阵剧痛所惊醒,她知道孩子已经等不及了。“祥子…祥子…”她轻轻地摇醒他。

" 怎么了?”他揉着眼问。“我好疼…可能…要生了。”她深呼吸,语音微颤。" 什么?!”他一跃而起,急得满屋子转。“怎么办、怎么办…”

她咬着唇,下半身的襦裙已有些湿漉漉的。" 你快去找产婆…”他一拍额。“对对对…”连忙跑了出去。" 傻瓜!”桔梗又是气又是笑,但一阵尖

锐的痛苦袭来,她忍不住低声呻吟了起来。不一会儿,主屋大亮,不少仆役在其中忙碌奔波着,知道夫人要生了。在阵阵的疼痛中,黑夜已过,又

是一个白天,她的疼痛没有减缓,还正在逐渐地加剧中。“怎么还没生?桔梗都已经疼了一夜了。”他暴躁地低吼着。" 季掌柜,你别着急,这女

人生孩子疼个几天也是常有的事,夫人生的是头胎,头胎都比较难生,现在看来还早,大爷还是先去休息吧!”见多识广的接生婆经验老到地安抚

着。祥子在房门外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听着房里传来她压抑的喊声,他扬声大吼。“桔梗,你撑着点,痛的话就喊出来。”桔梗疼到全身无力,

一整夜下来,她的声音都喊哑了,但体内撕扯的痛苦却越来越剧烈。"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大喊。“夫人,用力、用力啊…”产婆急忙地喊道。

这一天,忙坏了府里一干仆役,水烧了又凉、凉了又烧,从屋内拿出来一件又一件的血衣,两三个产婆日以继夜地守着。祥子急得满屋子打转,一

群闻风而来的商家朋友,已将盛祥号挤得水泄不通,他一边心烦桔梗的安危,一边又得安排招呼一群又一群的兄弟朋友。转眼间,又将夜幕西垂了。

" 夫人,你可不能昏啊!孩子还没生出来。”“快掐她的人中,使劲拧她…”祥子抓住急急走出房门的产婆。" 为什么桔梗还没生?她会不会有危

险?”“季掌柜,你别担心…”祥子急得几乎发狂。" 她都疼一天一夜了,到底还要疼多久?”“孩子…是脚先出来…不好生啊!再拖下去,孩子

会闷死…夫人也…”产婆抖着声道。他脸色变得煞白,桔梗的尖叫声就像在催命啊!他转身冲了出去,在夜里,他策马狂奔,直奔关帝庙,他俐落

下马,直闯大殿,登地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咚咚咚地连磕了数个响头。" 关老爷啊!我求你了,只要桔梗能平安生产,我为你盖庙宇、镀金

身,连演一个月的大戏,慈悲的关老爷,桔梗是我的命啊!我身强体壮,你折我的寿吧!她一个女人家受不了疼,求求你,让她平安吧!我求求你

了。“愿她身体健康,愿她平安顺遂,愿她事事顺心,关老爷,只要她好,我怎么样都行,我不要孩子了,只求不要再折磨她了,就算命中无子我

也不强求,只要桔梗平安。”他又连磕数个响头,他的情真意切,连神佛也动了慈心,在月色的照拂下,关老爷庄严威武,却又慈蔼地看着这芸芸

众生。心系她的安危,祥子翻身上马,又从原路奔了回去,包头的街道上,只听到达达的马蹄声,还有他疯狂的心跳。甫一进门,就听到桔梗声嘶

力竭的尖叫一声,接着再也没了声响。" 桔梗!”他眼眶一热,直冲进产房。“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云霄。" 生了、生了…”“太好了!

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他无力地贴着廊柱倒了下去,喜悦充满了胸臆。" 母子均安,大爷,恭喜你了。”太好了、太好了!当他看着躺在桔

梗身旁的儿子时,一种父爱油然而生,这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脉,体内流着他和桔梗的血。桔梗的脸色憔悴苍白,鬓发也已濡湿,床单、被褥和她

的衣服都已换过新的,看着仆役拿出去丢弃的血水和满是血污的衣物,他又是一阵心绞。她微微地笑着,脸上有抹耀眼的母性光彩。“祥子,是个

儿子。”她微笑地道。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嗓音已带哽咽。" 谢谢你,桔梗。”“傻瓜!”仍是一贯的爱娇语气。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这一睡,

她睡了一天一夜。第九章" 大家不要客气,要酒、要菜都尽管说,厨房里有的是。”祥子忙招呼着一波又一波的来客。“恭喜、恭喜,季老板一举

得子,真是天大的喜事,莫怪你要大宴宾客。”" 母子均安,生意又兴隆,季老板好大的福气。”“这次关老爷镀金身、重修庙宇,还连演了一个

月的大戏,不少人赶来看热闹,季老板可得花上不少钱。”李老板忙道:" 我们几个商家还想跟季老板商量商量,这关老爷同样保佑咱们包头人,

这次重修庙宇,我们也该一起出资才是。”祥子摆摆手,咧着一脸的笑。“我已向关老爷许愿,只要桔梗母子平安,我会为祂镀金身、重修庙宇,

我这是在还愿,怎能让你们也出资。”几个商家面面相觑,讶异于他的财力雄厚如斯,但也有些怅然。" 各位的心思我明了,不如这样吧!这关老

爷的庙我修定了,大家可以商量,为包头盖个书院或者修整道路,让别人也知道咱们包头人重文化,各位以为如何?”他提议道。众人纷纷喝采击

掌。“这主意甚好,妙啊!”经过这些商家登高一呼,书院也开始动工了,使得远近的牧民都有地方可以读书,关帝庙和书院选在同一天完工落成,

包头又是一片欢欣鼓舞。" 桂花糕~~江南的小吃,李子、甜山杏…”听着街上小贩的吆喝,特殊的呢哝嗓音杂在汉、满、蒙各族口音中,显得分

外引人注意,季祥心思蓦地一动,追逐着那叫卖着点心的小贩。卖江南小吃的小贩是个二十多岁,看来憨厚朴实的小伙子,眼看有客人来了,笑得

更加热切。“这位爷,要来点什么?”祥子略略扫了一眼,小推车上的食品琳琅满目,有数十种之多。" 你专卖江南的果脯小吃?”“是是,这些

都是小人自己做的。”他轻声软语,这可是他今天的第一笔生意。" 你做的?你会做浙江菜吗?”祥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会会会,我就是杭州人,

以前还做过餐馆的厨子,听说包头这里发展很好,就在这里安定下来了。”" 好,你这些小吃每种都包一些给我。”祥子大乐,连忙买了一堆点心,

准备回家给娇妻一个惊喜。小贩喜出望外。“大爷,这些保证是正宗道地的杭州小吃,你吃过一次绝对还会再来。”"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

么人?”祥子接过小贩递来的油纸包裹问道。虽然奇怪这个客人间的问题,但他仍照实地说了。“叫我小林子就可以了,家里就我媳妇还有两个孩

子…”揣着一怀的果脯小吃,祥子回到家里,见着正在算帐的桔梗,专注地打着算盘和核对帐目。" 瞧我带了什么给你。”他从怀里拿出一件件的

油纸小包。“啊…桂花糕、冰渍蜜枣、八宝桃…”像刚拿到礼物的小孩子一样,她一一打开包得十分精致的小包。" 就是这个味道!这是我最爱吃

的杨梅饼。”当家乡的酸甜滋味在她口中散开后,她激动得难以自已。数百年来,杭州一直是江南的枢纽,人文荟萃又曾是政治中心,经济条件良

好又盛产农产,造就了精致的饮食文化。桔梗生在富豪之家,早就习惯精致美味的食物,而西北地方以简单的面食为主,让她一度对饮食极不能适

应,他知道她胃口一直不好,不像他,最粗糙的馒头、窝窝头就可以果腹。他微笑地看她津津有味的一口一口的尝着,但也不禁心下恻然,若非是

他,她也不会为他背井离乡,以至于连吃个家乡口味的果脯都如此激动。“别一下子吃太多,等等还有你家乡的菜肴,待会儿你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家乡的菜肴?家中的仆役端来了食物,当她喝下第一口汤后,愣了一愣,一双美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他浓眉一拢。" 不好吃?那就别吃了。”

“不、不是…是太好喝了。”她连忙又喝了几口。" 是家乡的味道!汤浓而不腻,清爽又可口,加了一点糖,没有油腻感,不像这里什么菜都爱加

羊肉,我不喜欢那个羊膻味…”她难得絮絮叨叨地说着,原本不佳的食欲被彻底地挑起了,不一会儿,一碗汤就已经碗底朝天了。“我已经请了一

个厨师,他是杭州人,以后就专门为你做菜。”他温暖地微笑。她抬头看他,泫然欲泣。" 桔梗,我知道这里的东西你吃不惯,但你刚生完孩子,

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不吃东西怎么可以呢!”他大手抚摸着她产后仍显丰润的脸颊。“祥子…”她有些哽咽地唤道,感动于他的体贴。" 那厨

子的老家就在杭州,你要不要和他聊聊?你不是说好久没有听到家乡的口音了?”他抹去她颊边的泪珠,轻声地问。她心情大好,连忙点头。“好,

在包头这里还真没遇到过杭州人。”" 好,我让他过来,前厅还有些事,我去看看。”说着便走了出去。祥子走后,小林子被带过来了,他有些局

促不安地看着这个夫人,来到包头半年多,早就听说了盛祥号有个美丽非凡的二掌柜,她是季掌柜捧在掌心里娇宠着的妻子。“夫人,你好。”一

句道地的家乡口音,让她展开了笑颜,她问:" 你会做花栗子羹吗?”他呵呵的笑了。“夫人,小的会做,但是这里没有食材,做不来那个味道。”

他接着说:" 花栗子羹要用西湖莲藕做羹,再采用秋季上市的西湖特产的鲜嫩栗子片,再撒上色彩鲜艳的西湖糖桂花、青梅片,还有玫瑰花瓣,藕

羹味美浓稠,桂花芳香,色彩绚丽,清甜可口,这些食材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样就做不出那种味道了。这里离杭州数千里,没有杭州的水,我做

不出来那个味。”“是啊…这里怎么会有那种味道。”她怅然若失。" 最近我常想着花栗子羹的味道,以前常常吃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居然想得厉

害…”他不忍她失望,连忙陪笑。“做不出那味道,还是有很多菜可以做的,像是片儿川、叫化鸡,保证和夫人在杭州吃的味道一样,那味道又香

又浓,准让夫人吃了赞不绝口,可不比杭州的大饭馆差。”她微微一笑,熟悉的乡音再加上他亲切可人的话语,让她心情大好。" 你是什么时候来

到包头的?”“小人来这里不到一年。”" 你离开杭州时,可有发生什么事?我离开故乡久了,不知杭州现下怎么了。”真想知道自个儿的家人是

否安好。“哎!那可多了,杭州首富樊家的二小姐嫁给了南京首富恭家的大少爷,那个热闹劲儿哟!嫁妆有几十车,从南城一直排到了北城,樊老

爷还连办了三天的宴席。”" 哪个樊家二小姐?”樊?熟悉的姓氏让她揪紧了心。“就是城北富商樊礼庭府上的二小姐,秀外慧中,人又漂亮,她

的闺名是…是什么来着?对了!是樊可荷。”可荷?那个甜美可人的二妹?她已经嫁人了?当年自己离家时,她才十二岁,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了?

四年?五年了啊!她离家整整五年了。" 那恭家大少爷是什么人?”不知二妹嫁得可好?“这恭大少爷可了不起了,温文儒雅又知书达礼,只要说

起这恭大少爷啊!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称赞他的。”她心里一宽。" 你再说说这樊家的事情给我听听。”小林子想了想。“听说樊家大小姐才真是美

如天仙,但自从樊大小姐离家之后,樊家老爷就一病不起了。”当地一声,刚端起的茶水溢出了茶杯,她有些失神。小林子叹了一声接着说:" 就

在一年前,樊二小姐出嫁了,樊家老爷精神才好一点。”说起故乡,小林手舞足蹈地说着,离开家乡那么远,难得遇到同乡一时高兴,让他说得口

沫横飞,当她微笑时,他可乐上了天。讲完了各种的轶闻逸事,他又讲西湖的水,讲南桥做豆腐的林婆婆,讲元宵的灯节,讲中秋的盛会,讲讲讲,

不停地讲下去,直到讲的人累得口干舌燥。她微微一笑。“你别再说了,我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去吧!改天再听你说。”小林子挠了挠头,觉得夫

人好像从后半段起精神就不好了,但知道自己因为是夫人的同乡,才能到盛祥号来当夫人专属的厨子,不用再走街串巷,风吹雨淋地做着小生意,

他心里不禁十分感激。" 是,小的这就下去,晚上为夫人做点我拿手的菜。”当晚,桔梗被困在一个梦境里。“唔…”她蹙紧了眉,发出模糊的梦

呓,不安地翻动着身子。" 桔梗…桔梗…”祥子一迭声地唤着她。他轻轻地摇醒她,当她张开眼睛时,仍是蒙眬恍惚。“你怎么了?”他轻轻拂开

她汗湿的发。" 我…我作了个梦。”虽知是梦,她仍是心有余悸。他大手一揽,把她像个孩子似地搂在怀里,低沉沙哑的嗓音安抚着她。“那是作

梦,不是真的。”在熟悉的怀抱里,她慢慢地从疑惧中平静了下来。" 那梦,感觉很真实。”“哦?你作了什么梦?,”是噩梦吗?她温柔地笑了,

眼光越过了这片土地,落到了那烟花三月的江南。" 我梦到了家里的那棵大桃树,还有后山一片桃花林,到了春天,满山遍野都是桃花,美得跟一

幅画一样。那时,我们会去西湖踏春赏景,家里的丫鬟会将一些初摘的梅子腌起来,腌个两三个月后再吃,那滋味呀!又酸又甜。“城西有一家糕

饼店,专做一种桂花糕,我就爱吃那个味道,还有家里酿的杏酒,我怎么喝都喝不醉。冬天到了,我二叔一家会来家里过冬,一群女孩子就在下雪

的日子里烤着炉火,炉火上烤着橘子皮,空气中都有橘子的清香。”他沉默了,她没有感到他的异常,只是陷在了回忆里,陷在那无忧无虑的岁月

里。" 我还梦到了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去灵隐寺烧香拜佛,二妹顽皮地把爹的帽子掀起来,那时吹来一阵大风,将帽子吹得好高好高,大家就一

直笑一直笑…”她将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梦里的场景一幕幕地浮现脑海。走了那么远,才惊觉乡愁这么浓、这么长。他的手臂轻颤了一下。

“你被什么惊醒了?”" 我…忘了,一时也想不起来。”梦里的老父正拄着拐杖,倚着家门在等着她,斑白的双鬓,脸上明显的皱纹,看到他希冀

的目光落在前方,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顿时,她泪如雨下。祥子没有作声,只是安慰地轻拍着她,任她在自己的怀里低泣着。“姊姊,你看这娃

儿长得真好看,长得多像你。”可娜娇笑道。桔梗低声哄着儿子,看他笑呵呵的憨样,不禁微笑了。" 我觉得像他爹多一些。”“季哥希望娃儿像

你,他说像你好看,像他就难看了。”她仍是微笑。" 他一个男娃儿,像娘干嘛!”“娃儿睡着了。”可娜轻手轻脚地抱着他放在床上。" 我看他

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当娘的对此不甚满意,深怕孩子大了也是这般贪懒。可娜噗哧一笑。“每个婴孩都是吃饱就睡、睡饱再吃。”看着窗

外的景色已显萧瑟,桔梗若有所思地问:" 已经秋天了吧!”“今天刚好是立秋了。”" 立秋?”好快,一晃眼,她在包头已经五年了。可娜笑着

说:“我们老家那里说啊!早立秋冷飕飕,晚立秋热死牛,再来天气就冷了,一过了秋天啊!就快要过年了。”她莞尔一笑。" 离过年还有四、五

个月呢!”“姊姊你不知道,一到秋天,我们可忙了,先忙收割,忙完后家家户户就准备要过年了。”过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梦中的江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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