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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519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2:54

他们选了咖啡。这个俄国人得意地打开装在车上的吧台,多种饮料中有大瓶清咖啡,热得滚烫。“你们在飞机上用过,哦,你们怎么说,用过卫生设备,是吗?你们解过小便了?”

他们两人都点点头。

“好。如果你们还要小便,随时告诉我,我们会安排的。但必须等到服务站。在露天你们是没法办的,恕我直言。”

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他在座位上挪来挪去,占据很大的位置。这辆林肯车显然是定做的。邦德坐在这个俄国人的旁边,而彼特·纳特科维茨则面对他们,坐在吧台侧面的一个活动座位上。“你们看,我们走了很久了。”

他们能感觉出这个人的微笑。

“还没有进莫斯科?”邦德问。

“啊,没有。肯定还没有进莫斯科。你们以为我们是带你们去参观莫斯科中心?”

“我们是希望……”邦德开始说,这个俄国人又笑了。

“你们想参观著名的纪念馆,我们在那儿保存有我们许多著名特工的照片,想吗?”

这一次轮到邦德笑了。“那也许是有用的。”“肯定有用,”“斯捷帕科夫嘟嚷着。“当我去伦敦时你们带我去特种部队俱乐部,行吗?参观骑士桥的汉斯月牙形建筑。我看过一些那个地方的照片。然后作为贵宾环游你们的世纪宫。够消遣的。”“我们张开双手欢迎你,鲍里。”纳特科维茨在黑暗中点点头。“我们究竟去哪里,鲍里?只要我们知道。”他的声音是平和的,但是带有某种近似威胁的拖腔。

车里平静了几分钟。当斯捷帕科夫再说话时,一切自然、和善和诙谐的痕迹都消失了。“好的,我对你们直说了罢,必须直说。今天晚上‘正义天平’实现了他们的诺言,第一总局一名高级军官的尸体在环形公路第95 号出口处被找到。他们还发现他平日的司机被麻醉在雅申涅沃总部里不省人事,连手艺高强的魔术师胡迪尼也不能达到这种程度。所以,”他似乎歇了一口漫长、忧伤而深沉的气,“所以,这都是非常秘密的。我们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事,除了一些非常可信赖的人,你们也在内。‘正义天平’的人干事很认真。我们肯定他们是老练的组织,他们的人已打入克格勃甚至中央委员会。

他们不是那种流氓阿飞。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实际上它能够影响整个领导层。所以我们必须谨慎,保守秘密。我们必须像幽灵一样从巫师那里逃走———这是你们的诗人雪莱说的,是吗?”

“可能是,”邦德在黑暗中皱皱眉。

“肯定是。‘在你那看不见的所在,树叶枯死了。/ 你被赶走了,像幽灵一样从巫师那里逃走。’这肯定是雪莱的诗句。我初学英语时读过你们许多伟大诗人的诗。华兹华斯、朗费罗、雪莱以及现代人民诗人贝杰曼。现在我确实喜欢他。我国诗人的诗充满伤感情调。”

“实际上我不熟悉雪莱,鲍里。”邦德从来就不是诗歌迷,除了荷马谁也不知道。

彼特又问,“我们现在去哪儿,鲍里?这样秘密,连告诉我们也不行吗?”

“你们认为,是去哪儿?当然是安全屋,实际是安全的别墅。”

“啊,那么我们说的是那个离莫斯科以西25 英里的地方吧?”

“是那里。”这时他们正在一条主要道路上行驶,经过一片发展区,斯捷帕科夫的脸被路灯照得一闪一闪的。他笑着点点头。“我想你知道那个地方,詹姆斯。再来点咖啡吗?”

邦德这时肯定他们不是去茹科夫卡的尼科林山,就是这个地区附近的其他社区。在过去那些糟糕的日子,位于克里姆林宫西西南的这些地方,曾经是豪华的社区,那里到处是作家和艺术家享受优惠的别墅,和党领导人奢侈居住的所谓特别村。熟知内情的人通常把这个地区称为索夫明或茹科夫卡文化区。索夫明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区,内阁部长们的别墅就隐藏在莫斯科郊外宁静小山下的秀丽林木中。邦德没有理由相信有什么好的变化。也许意识形态变了,但领导层还享有他们的特权。

“靠好坐着,詹姆斯,好好欣赏沿途的风光。”斯捷帕科夫宽慰地说。

“你们马上就要看到今年冬天生活的艰辛一面,我们在俄国好像在受罪。这就是说,我们不管你们时,你们也得受一点儿罪。有机会还是享受一下吧。”

邦德点点头,呷了一口咖啡,把思想放松。彼特·纳特科维茨好像睡着了。

“他叫鲍里斯·斯捷帕科夫,”M 曾经说过。“鲍里斯·伊万诺维奇·斯捷帕科夫,45 岁,一个具有丰富反世界恐怖组织经验的克格勃职业军官,一个对付苏联内部持不同政见者的专家。他也是安德罗波夫学院的毕业生,业务熟练。”

斯捷帕科夫最初在第一总局第20 处服役,对付新成立的发展中国家,后来调到第二总局调查处工作,主要监视国内安全和反情报工作。

坦纳说斯捷帕科夫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他确实在某些方面写过书,是一本克格勃内部读物,他名之为《迷途狗》,显然是从卡扎菲1985 年大嚷要‘穷追迷途狗’那篇臭名昭著的讲话来的。”“我们有权,”卡扎菲说,“采取一种合法而神圣的行动——全体人民正大光明地去消灭国内外的敌人。”

这本书详细介绍了像1969 年刺杀勃列日涅夫这样的事件,七十年代好几次未报道的劫持人质案以及1977 年莫斯科地铁爆炸案。坦纳说斯捷帕科夫全书写得非常诚实,他奉劝克格勃的高级军官在与恐怖组织,特别是中东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等打交道时要小心。他甚至指责克格勃高层和中央委员会冒险与阿拉法特以及像被称为“豺狼”的伊利奇·拉米雷斯·桑切斯这样的人打交道。

“你会发现他很杰出,”参谋长说。“我个人认为,他对八十年代苏联对国际恐怖主义政策的改变做了很多事。”

现在,他们坐在林肯车的后部,摇摇晃晃在冰冻的黑夜中往老天爷才知道的什么地方行驶。他们面对面地坐在鲍里斯·斯捷帕科夫的对面,他就是他们在这个案件中的搭档,俄国人为揭露“正义天平”而需要做的什么事情都归他管。

“你写了一本书,鲍里。我们听说你写了一本很精彩的书,”邦德在行驶了一英里后说。

这个俄国人大笑起来,好像这是个笑话。“确实,我写了一本书,但它没有列入畅销书的书单,只在克格勃内部流通。因为我年轻而且傻帽——啊,也许不那么年轻,而且这‘傻帽’你们应理解为‘真诚’。有一段时期,我认为我会数着树完蛋。”他重复着这句俄国成语,“数着树。”在俄国过去的行话里,它意味着被送往古拉格集中营。

“我们的人对它评价很高。”

“真的吗?啊,它总算取得了某些成功。我倒真想能写出一本伟大的小说来,但我的生活局限在一个不愉快的地方。我是一个专业人员,顺便说一句。正是我提出要你们情报局派两个人帮我们走出困境的。这里也有一些人认为这是个大胆的行动。”灯光有一会儿又照在了他的脸上,邦德似乎看到在这个俄国人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担心的目光。

“我们也认为它大胆。”邦德尽力使谈话轻松些。“但有些人认为它反常。”

好像从斯捷帕科夫的丹田深处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窃笑声。“它也许是反常。谁知道呢?我个人认为它合情合理。据我们了解,‘正义天平’中有两个英国成员。这些人正等着他们到来。他们在这里有一项特殊工作要干,我们没有人能扮成英国人使他们相信。所以我们请你们来。”

“这两个人……”邦德开始说,但斯捷帕科夫打断他的话头。

“等等,詹姆斯。等到我们能够在十分安全的情况下谈话时再说。不,那不是好的英语。你们不能够悄悄谈话。我说的是绝对安全。”他似乎抬头瞥了一眼,邦德看见他在望着司机宽阔的后背,而司机正集中精力看着前面的路。“他很少说话,给我当司机好些年了。但是……”

这时他们正在广阔的田野上行驶。没有灯火,只能看到为了车辆自由行驶而在路两边推出高高的雪堆。在雪堆外面,大地一片黑暗。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只有一张黑幕,像一堵坚实的墙壁。没有其他车辆经过,只偶尔有一点儿生命的迹象——一个孤零零的哨所、一群房屋和木棚组成的小型社区。

邦德想起了他第一次在美国中西部行车的景象。他看到中西部一望无垠的庄稼地,像水波那样延伸到遥远的天际;大片的玉米和小麦连绵几英里,一眼望不到边。作为一个出生在岛国的人,当时他根本想不到会有这样巨大的空间,现在在这里他又有了这种想法,即使在黑夜中,他也能意识到他是在一片广袤的土地上,这片土地可以吞没美国的土地,并让它靠边站。

他们最后开始减速,这里出现了人烟。公路两边有建筑物和人行道。灯光出现了,随后又是一片黑暗。更多的灯光出现了,汽车突然向右转,把他们送上一条宽敞的尚未铺完的道路,在这里树木突然吞没了他们。这里有一个警卫岗哨,司机打开车窗,伸出一只手把证件递给一名穿军装的人,他肩背一只手提机枪,脸上戴着御寒面罩,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

哨兵挥手让他们通过,两扇大铁门在他们前头打开,汽车开上一条铺设讲究的弯路,两旁的树木覆盖着很厚的冰雪。到了门里,他才看到一道黑黑的、厚厚的地平线,说明这里筑有一道秘密的栅栏,也许是一堵高大的铁墙,把任何未经许可想往前走的人挡在门外。

他们慢慢地行驶,两旁是高大稠密的冷杉,偶尔有一闪一闪的灯光从他们身边掠过。又行驶了大约一英里。再向右转,他们突然看到一所房屋似幻象一样从树林里冒了出来。

房屋很大,有两层,主要是木质结构,屋顶低悬,窗户开在后面。宽阔的台阶通往好像是大门的地方,尽管整个结构四周都有一道木质平台;屋顶用精雕的木柱支撑着,屋顶上有一个阳台,夏天可休闲。

这一圈稠密黢黑的树木,这冰雪,绘出了一幅并不完美的图画。邦德认为,不管什么时候,他们在电影中若要拍成这样一幅景象,即使是实景,也是彻底的失败。现实总是无情的,尽管这座建在冷杉林中的房屋乍一看很美,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徒有其表的。

房屋的右边已经停放着三辆车,两辆厢式小客车,另一辆好像是罗弗车,都装有宽大的防滑轮胎。这个地方被灯光照得通明,有从窗户里来的灯光,有从装在暗处的电灯来的灯光;邦德不得不欣羡这座别墅的隐蔽方法,不到最后一刻是发现不了的。

纳特科维茨醒了,斯捷帕科夫挪动着他的身躯并叹了一口气。“我们到了。醒醒,彼特先生,纽——曼先生。”他把名字分开来叫。

“哎!”彼特学着冬眠的动物开春后第一次活动的样子。“就是这里了?

我们这一路来就是为了参观一所滑雪小屋?”

有两个人从宽阔的木阶上下来,打开门,从后箱取出他们的行李,帮他们下车,招手领他们向大门走去。

他们从冰冷的空气中走进大厅里暖气设备和壁炉发出的热气中。这里充满着上光剂的气味、树木的气味以及强烈的香烟气味。邦德首先想到的是童年时读过的《赞达的囚徒》中对猎屋的描述,或者是多恩福德·耶茨的冒险小说。这里一切都有,从擦得光光的地板、小地毯和挂在墙上的纪念品到很深的皮椅和沉重、空旷的感觉。一段未铺地毯的楼梯从穿过整个大厅的走廊弯下来,几根精雕的大柱斜着向上直到陡峭的屋顶。

大门在他们进屋后关上。他们第一次看清了斯捷帕科夫的样子,高大的个头,他一边愉快地笑着,一边拉开他长棉外衣的拉锁。他对到汽车旁边接他们的两个人点点头。

“这是我的两个助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个听力不佳的人只得大声说话一样。他似乎打破了某些行为准则,像一个粗野的旅行者在一所正在做礼拜的教堂尖声高谈阔论。“他们是亚历克斯和尼基。”他把他们向大家介绍,这两个人走向前,一点儿也不恭敬地握握手。

亚历克斯个头短粗丰满,他的脸与坦尼尔为《镜中世界》一书中特威德尔德姆和特威德尔迪画的像一模一样。尼基身材精瘦,黑皮肤,相貌俊秀,肌肉结实。他的动作很像一个街头拳击手,眼睛里也显现出同样的傲慢的神色。他们两人都穿着便装,邦德本能地感觉到他们是受过良好训练的打手,他们不是窝囊废,而是高智商的人。他们肯定是一道工作的,因为他们的行动互相配合。他们似乎唯斯捷帕科夫之命是听,对他有说不出来的忠诚。

“来吧,你们一定饿了。”斯捷帕科夫再次露面时与他的助手一样已换上了便装。他穿着便裤、厚羊毛套衫和方格衬衣,但未扣领扣。他的裤腿肥大,皱皱巴巴,好像他穿着睡过觉一样;他这样穿着完全是为了舒服,也许是为了方便。他的自动手枪塞在腰背后面,枪把从腰带处鼓出来。邦德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带着这把枪是时刻不离身的。这时,斯捷帕科夫领着他们经过楼梯来到一面双开门前,他用力把门打开,里面是一个长方形房间,房间大部分被一张桌子占据着,桌上各种食物堆得高高的。

纳特科维茨双眼转向邦德,他挑起一道眉,因为给他们摆出的这些丰盛饭菜,够他们五个人一周也吃不完,有各种烤饼,美味馅饼,用鸡蛋、白菜、酸奶、黄瓜作馅的肉饼,各种冷盘,鲑鱼,鲱鱼,鱼子酱,冻肉,凉拌菜,大块黑面包和伴熏鱼和鱼子酱吃的各种煎饼。

“来呀,吃吧,喝吧。这是我们彼此结识的最好方法。”斯捷帕科夫走到房间远处另一张桌子旁,桌上整齐排列着一排一排的瓶子,从摩尔达维亚酒到亚美尼亚酒应有尽有。“我们喝甜酒,詹姆斯,彼特,据我的观察,你们好像喜欢各种干酒……”

“你喝什么,我喝什么。”纳特科维茨向前伸出头。从他的红头发和乡村绅士脸看,他这一会儿好像一只等吃的狗,它已经听到了主人喂食的声音。

“这种酒好,是费季亚斯卡出的,一种鲜干白酒。”这个俄国人没有耍手腕,他把酒直接倒进两只玻璃杯中,随后把杯子递给邦德和纳特科维茨,而亚历克斯和尼基则开始为他们添菜。

邦德心想,在这里必须小心才是。俄国人嗜酒的臭习惯会坏事的。M 曾经说过,“在交往时要小心,007 。我不说你也明白,不管我们是以合作的形式帮他们多大的忙,这些人仍旧是属于收集情报的组织。”当他喝着酒,同时往盛满鱼肉的盘子里开始伸刀叉时,他确实不需要别人提醒。

“我们显然听信了错误的报道,”纳特科维茨咽了一大口酒。“在西方,我们听说俄国今年冬天食物严重短缺。”

斯捷帕科夫的脸上绽出冷笑。“是呀,这种情况你们马上就要看个够的,但是你们是我们党的客人嘛。”

亚历克斯和尼基并没有像他们的主人那样大笑起来。他们肯定以前听过这样的话多次了。

当他们吃着聊着的时候,亚历克斯和尼基分开站着,各在房间的一头,像卫兵一样。邦德最后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工作了,鲍里?我们毕竟是来这里干活的呀。我喜欢马上就干。”

斯捷帕科夫把他的滑稽脸对着邦德,露出无奈的神情。“太快了,你们会有活可干的,我的朋友。我保证你们有活干。但是这里四面皆墙。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俄语中它的意思与你们的成语一样:隔墙有耳。老实跟你说,我们确实不喜欢这样。克格勃的训练行动和我们全部的直觉都反对使用安全屋。在四面墙之中听汇报也不行。但是我们在这里搞了一间尽量安全的房间。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开始工作。我们也希望早点开始,否则事情的发展会出乎我们意料的。到明天晚上,你们两人就会走出这里,尝尝莫斯科寒冬的滋味。我保证你们会的。”

世界上大多数大城市都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和声音。在纽约,它有自己特殊的声音,好像从许多人造洞穴发出的,它们的交通噪音失真,而警车和救护车汽笛的呼啸却产生巨大的回响,好像是从低狭的石谷中发出似的。在巴黎,它有自己的气味,一种咖啡和浓厚的高卢香烟的混合气味。在爱尔兰的科克市,鱼味最突出,你越走近码头,这种气味越强烈。在伦敦,在过去无污染空气法令生效前的时候,它有一种明显的古怪煤烟味。在柏林,当下雨时仍然有木头烧过的强烈气味,一种二战末期遭严重摧毁的残余气味。在莫斯科,即使在严冬也有一股轻微的酸味,在夏天则更浓,有人开玩笑说,那是陵墓里供人瞻仰的遗体发出的。

尼格西·梅多斯一走下从柏林来的飞机就闻到了这种气味。他知道一天之内他就会习惯的。一切都进展很快。他的继任者范妮·法墨在接到M 的电报三小时不到就来了。他们交换了一些信息,主要是有关行动方面的信息;一小时以后,尼格西就乘汉莎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到柏林特格尔机场,再从那里直飞莫斯科的谢列梅节沃机场。

俄国的护照检查官员飞快地翻看了他的大黑证书,然后抬头笑了笑。“见到你回来真高兴,梅多斯先生。”这都是用俄语说的,但是对梅多斯还有未说出口的话。“嘿,梅多斯先生,你这个英国大使馆的间谍,你又回莫斯科来干什么?”

一辆大使馆的汽车在等着,英国秘密情报局驻莫斯科站第二把手欧文·格拉德温坐在后座上。他伸出他拳击家的大手欢迎他。“你带来了该死的寒冷天气,尼格西。能习惯吗?”

“没什么不同。我希望仓库里能找到几件多余的冬衣。”

“说不准。”格拉德温脸上有伤疤,是玩英式橄榄球留下的。这使他看起来很像个一流恶棍,尽管事实上他是个文静而谦逊的人,他一贯努力工作,从不抱怨。“给中心挂个电话,他们常留有多余的防寒衣。号码是91,尽管现今你甚至可能要去找波尔舍经销商了。”

“真逗。”尼格西实际上并不高兴。“朱庇特在家吗?”朱庇特是这个月的秘密莫斯科站长。

“他从不出去。材料已经给你准备好,老伙计。不能拖延了。”

一小时以后,梅多斯就坐在了朱庇特的对面。他是一个性情平和的年轻人,社会地位上升得像火箭一样快,在英国是出名的有为青年,他肯定具有超人的才能。他的真名叫格雷戈里·芬德利。

他们两人在一间玻璃密室面对面坐着,这个清洁的房间在大使馆最里面,没有电子或任何其他窃听设备的干扰。

“哦,在我的地盘上正在进行一次行动,我预先接到通知,叫我别管。”

芬德利的话音并不像他的语句那样听起来生气。

“行了,你不会被拒之门外的,格雷戈里。你会知道一切事情。我会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你。事实是……”

“事实是,老伙计,你可以随时撇开我。这是M 说的,我想他这样说是有原因的。”

“事实是,”梅多斯继续对他说,“我太累了,更别提我没有适合这种气候穿的衣服了。还有你得给我汇报。范妮只交待了一些基本情况。”

“我确实不知道它的详细情况。”这时芬德利的话音好像有点生气。“我收到了许多给你的‘亲启’电报,一封长的要我在到达时立即交给你,现在给你。”

梅多斯点点头。

“对。‘鹿寨行动’。我们有两个人出现场。秘密特工布洛克和塔克尔,听起来很生疏。但是我认为布洛克对行动很重要,有消息说他是前00 组的成员。据我所知,可能是邦德。他们与中心配合得很好,这听起来有些牵强,但它似乎是该死的‘公开性’的产物,正是这种‘公开性’把我们的稻田一扫而光,比蝗灾还快……”

“这不会持续很久了,格雷戈里。我们两人都明白,所以别抱怨。把所有的联络点、参考图、电文、暗号都给我,按惯例。”

莫斯科站长移交这长长的有关清单花了一小时的时间,然后又花费一小时为梅多斯翻译“亲启”电报。电报没有什么很重要的,除了有关“正义天平”那份以外。芬德利告诉他,头天晚上他们收到了两份电报,要他们相信有人威胁要采取一次恐怖行动,后来确实采取了。他们甚至说出了受害者的名字,维克多·格里戈里耶维奇·梅恰耶夫大将,“他们找到这个人再合适不过了。”芬德利说话时好像一点儿不在意似的。

事情就是这些,梅多斯都知道了。梅多斯只有等待。一天24 小时,一直到他们告诉他可以回家,或者是那荒唐的秘密特工布洛克或塔克尔突然发来告急的警报。尼格西·梅多斯是一个极相信直觉的人,他不喜欢这事的气味。

但是,在莫斯科,尼格西的鼻子一直是敏锐的。

詹姆斯·邦德做梦他正在读大百科全书,正好查到ivory plaque(象牙徽章)一条,它的释义却有些古怪,它是女王授给秘密情报局新局长的,作为情报局的局徽。他醒来时这个梦还记得很清楚,连上下词条也记得,上面是Ivy league(常春藤联合会),下面是IZL 。他知道后面这个缩写词的意思,它是Irgun Zevai Leumi 的缩写;Irgun 是四十年代后期活跃在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右翼恐怖主义组织。整个梦是那么真实,他怀疑他是否在重演一段实际经历。

亚历克斯把他轻轻摇醒,告诉他再过半小时就要吃早饭了。房间里光线明亮而且空气新鲜,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黑暗中站在窗前的情景。他看到玻璃上有细细的铁丝网和报警传感器的塑料探头。外面的光线很充分,把别墅周围地区照得如同白昼。只是灯光以外的地方,他看见有黑影定时移动,好像卫兵在巡哨。

卧室外有一个浴室,他进去冲了澡,修了面,飞快地穿好衣服。20 分钟后,他穿着便裤和翻口鹿皮软帮鞋,下楼到餐厅,和昨天晚上一样大吃大喝。

纳特科维茨比他早到,正同斯捷帕科夫一道坐在摆在旁边的圆桌旁。尼基招手要他们到长桌旁来坐,桌上摆好一排火锅,锅里有腊肉、鸡肉、奶油鱼蛋饭、火腿、土豆和蘑菇。在餐桌的那一头,有几个大银咖啡壶,一个头天晚上没露面的黑头发姑娘正按照吩咐烤面包。她向邦德笑了笑,用英语祝他早安;她高兴地在那里煮两个鸡蛋,正好煮了三又三分之一分钟。

“你睡得很香吗,詹姆斯?”斯捷帕科夫起身跟他打招呼。“彼特,他告诉我他像头头那样清闲。昨天你们一定累得够呛吧。”他脸上重新现出了滑稽的表情。“如果昨天你们感到累,等今天看你们怎么过吧。”他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邦德感到从斯捷帕科夫表现出的友好态度和他在这个特殊行业中的自负才能看,这个人可能格外让人不愉快。

当他正要吃第一个鸡蛋时,他看到这个俄国人往门那边望去。“哎!”

他大叫起来。“詹姆斯,彼特,你们还没见过我们的其他客人。让我们给你们介绍他们。”

他们站起身来,邦德转身向门边望去。

“真让人惊喜,鲍德曼先生是我的老朋友,”斯蒂芬妮·阿黛蕾走到桌边说。在她身后隐约现出亨利·朗帕少校的高大身影。

8斯捷帕科夫匪帮

邦德照着斯捷帕科夫头一天晚上的样子,把他的9 毫米ASP 枪明显塞在右侧胯后的腰带里。此刻,他转过身,伸手迅速去摸枪,但斯捷帕科夫的手比他还快,紧紧钳住了邦德的手腕。

与此同时,彼特·纳特科维茨屈膝用右手去摸踝部的枪套,但尼基,那个街头拳击手,像狗一样地扑向他,紧紧地把他抓住,致使他保持着一种别扭的半蹲姿式。

“尼娜”,斯捷帕科夫的声音干脆,像西部电影里的警长在开枪示警。

邦德看到那名为他煮鸡蛋的深肤色女郎轻快地撩起裙子,修长的腿和花边一亮,从大腿枪套里抽出的手枪就握在了她的手中。她非常优雅而迅速地像脚不沾地飞过这房间似的,把枪紧贴着左胯,始终把法国反恐怖主义别动队的少校和斯蒂芬妮牢牢地控制着。

令人钦佩,邦德想。几乎就在弹指间,四个人便都被制住了。出口已被守住,斯捷帕科夫显得很平静,但仍然紧握住邦德的手腕。

“我就害怕出现像这样的事。英国人和法国人都不是我理想的伙伴,但又非与他们打交道不可,因此,我要求你们和解。”

“这位少校前天晚上在伦敦那边曾想要撞死我。他妈的,险些就成功了。”邦德的声音很平和,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斯捷帕科夫低沉地说,“柏林已不时兴拿车撞人了。在六十年代末,克格勃常用这办法。后来他们发现用车干太昂贵了。”

“那是部很旧的车子。”这是亨利·朗帕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英语说得很好,虽然他脸上的肌肉仍然绷得很紧,人人都听得出话中的幽默处。

“阿黛蕾小姐也耍了我。”邦德从斯捷帕科夫手中挣扎出来,实际上是那俄国人放了他。“她说谎,叫我们在伦敦像傻子似地兜圈子。”

一阵紧张的停顿,几乎可以听到受害的双方之间有无形匕首像导弹一样地飞来飞去。

“这就是你告诉我的那起伦敦事故?”那俄国人瞪眼看着斯蒂芬妮。

她点了点头。

“没有人说到企图暗杀或伤害的事。”

纳特科维茨已被放开,可以站直了。“我敢打赌,他们也没有告诉你开枪的事。我们的这场好戏,今年会成为他们在漂亮的肯辛顿茶余饭后的谈资。”

斯捷帕科夫大声地哼了一声,然后向朗帕点了点头说:“你可能想对贝特里奇先生和纽曼先生解释一下吧!”

斯蒂芬妮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他们就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在伦敦贝特里奇先生说自己是鲍德曼先生,而他实际上是詹姆斯·邦德上校。”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斯捷帕科夫抬了抬眉毛。“解释一下吧。我们并没有安排你们在伦敦搞对立。”

亨利·朗帕向前迈了一步,目光从邦德又移到纳特科维茨。“我真诚地向您二位道歉。邦德上校,我并无意要杀死你,我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

“用砖和金属把我夹成三明治?”

“可能我会弄断你的几根肋骨。但在你的朋友开枪后,事情就麻烦了。

那时,我以为你是英国安全局的低级成员。如果我知道……”他拖长的声音,像风中的一缕轻烟那样消失了。

“说出来吧。”邦德毫不让步。“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跟踪你的是秘密情报局或特种航空队,你就会更温和些?”

“我认为,”斯捷帕科夫的嗓音已完全从厚重低音变成抽鞭子或开枪的声音。“我认为我们现在不应谈这件事。这是容易动感情的事,我们在一个小时左右后有时间来处理这一意外事件。时间很宝贵,因此,让我们先吃早饭,再详细谈。你们都知道,在这个不是十分安全的别墅里干这种事是不合乎我的天性的,所以我也紧张。现在,吃饭吧。”

邦德说,“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为什么法国人也参加了。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从来没有谈起过的。秘密情报局派我们来协助工作,我们有权知道为什么法国国外情报局和反恐怖主义别动队的人也参加了。”

斯捷帕科夫叹了口气说,“邦德上校,在适当的时候,在特别情况介绍会上,会把一切全告诉你的。行了,不谈了。”

事情暂时就这样结束了。邦德这才认识到,当他在军用机场车内半明半暗处第一次看到这个俄国人时就认为他是一个强有力的人,但在开往别墅的路上他的警惕性就已经放松了。现在他清楚地看到斯捷帕科夫的确是个异常强壮,不屈不挠的人,不仅体格强健,还有很高的智商,这种人习惯于发号施令,一般人都听命于他。

比尔·坦纳曾说,“他是个很博学的人。”当这个俄国人咧开嘴向他微笑似乎要去拥抱他时,他认为坦纳的话是可信的。

他又回去吃鸡蛋了,发现煮得糟透了,想必是他脸上的表情将他的想法透露了出来,那个斯捷帕科夫把她叫作尼娜的女孩走过来问,是否再给他做两个,“你对鸡蛋的做法是很挑剔的。”她对他微笑,眼睛盯着他,似乎在考验他。

他点点头向她道谢。她又盯着他看,似乎要看谁先眨眼,然后转身离上。

她穿着一身鲜蓝色的衣服,像是护士服,他发现在她回到大桌子去的期间,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他感到她的身子在衣服里面的动作,每走一步,衣服都窸窣作响,他脑子里则满是她拔手枪时露出的长腿和一闪的花边。

他端起咖啡杯,看到斯捷帕科夫的眼睛看着他微笑,似乎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斯捷帕科夫低声几乎是秘密地对他说,“尼娜·比比科娃很难管教,但她是我手下最好的人员之一。她在华盛顿大使馆工作了二年,但美国人从未看透她。她以秘书为掩护,我肯定地知道美国人甚至没有给她建立档案。你们和美国的情报部门都认为我们雇用妇女只是把她们当作‘燕子’,这是克格勃的俗语,指的是妓女或者熟练地勾引男人上钩的女人,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老做法了。”

“但是他们看错了。尼娜是很不一般的。”

“是啊!”在邦德脑海里,他看到的是这女孩的大而黑的眼睛,嘴左边的弯月形的小疤,高高的颧骨。而当她将一盘盛着两只刚煮好的鸡蛋放在他面前时,他又看到了她的修长的手指。

他们的目光又相遇了,他明显地感到了受到挑战的快感。不知不觉中,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尼娜的脸在他脸的上方,她的嘴唇落在他的嘴上。刹时间他似乎感到了温软的肉。

“谢谢你,尼娜,”他不知道他的目光是否显露出他作为男子汉心中的欲望。

她的双唇微张以示会意,虽然一言未发,但她的舌头舐嘴唇的动作和眼里表达出的信号都直接来自邦德非常熟悉的人类的语言。

在此后的早饭期间,大家都很少谈话。斯蒂芬妮·阿黛蕾努力想使所有的人知道她对在皇家咖啡馆与邦德一起度过的夜晚感到很愉快,暗示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而已。纳特科维茨就“正义天平”发表了两点评论,实际上是向斯捷帕科夫提了两个问题,而后者则干脆未作答复,再次明确说他不会被拉入这个题目。亨利·朗帕干吃了三个面包卷,既没有涂牛油,也没有涂果酱。

当俄国人对此表示惊奇时,他只是说,他们在巴黎郊外那个单位的医生说,人们应多吃干面包。“这比美国人请你吃的高纤维食品对你要有益得多。”

他点燃了一支高卢香烟,狠吸了几口,继续说,“美国人对食谱、健康、胆固醇和吸烟都特别在意,简直都疯了。以前,选择很简单,要末吸烟,要末不吸烟。现在你不能吸烟了,因为怕别人被动吸烟。如果这真是那么严重,他们应该去注意报纸和书藉。油墨里满是碳,同他们所害怕的香烟一样危险。

你怎么办呢?将书藉都烧掉?禁止出版报纸?戴着呼吸器上街以免吸入来自内燃机的烟雾?我保证,读两小时的书所受的伤害与从二手烟雾中走过是一样的。”他说起来像一名狂热分子,还带一点儿愤愤不平。但是没有人理会,因为这是一种习惯了的自言自语,是想要为无理者辩护的长篇演说。

亚历克斯与尼基站在门旁,而可爱的尼娜则在圆桌与咖啡之间走动,给杯子加咖啡,又送来烤面包。她昂然地做这些事,毫无侍候人的感觉。她显然是这支队伍的成员,但是这一事实并没有使她担任侍应生的角色时有屈尊之感。

这间与外界隔绝的房间是在地下,有水泥覆盖,像个防弹所。邦德注意到墙上挂有很厚的一层反电子材料,这些材料是大使馆圆形室里用的。圆形室多少是从美国人那里偷学来的,它占地少,而且百分之百地保密,但使用它们的人都感到不舒服,因为它们像是大使馆腹部里的一座爱斯基摩人的圆顶小屋。但在别墅这里,有一整间大房间,对它的装修毫不吝啬。虽然墙和天花板都有衬里,但还有小的反电子器材,这是装在屋顶和房间四角的闪着红光的灰色盒子。门上加了一个推拉的部分,使房间与粗糙的本质楼梯隔开。

没有电话,这又是一个防范措施,怕的是泄密和被人窃听。

他们坐在舒适的皮椅子里,椅子排成半圆形,每个人都无法记笔记。房间里不准有钢笔、铅笔和纸。

斯捷帕科夫开始讲话,“这必须绝对保密,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才做到这一点。我猜我们对‘正义天平’的了解比来自法国和联合王国的客人多得多。首先请让我解释我在这事件中的地位。你们都知道我的名字是鲍里斯·伊凡诺维奇·斯捷帕科夫,我拥有克格勃将军的军阶。此外,由于我们害怕内部的恐怖主义,我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汇报的。我不到中央委员会或主席团去汇报。我不用亲自到你们肯定知道的捷尔任斯基广场2 号即克格勃莫斯科总部的地址去汇报。我只直接向克格勃主席(他现在也是我们的总统)负责。

马上你们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们已经与我贴身的工作人员——亚历克斯、尼基和尼娜——见过面了。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们还有些别人,他们有的在这里,有的在几英里以外森林里另外一座别墅里。他们以各种身份活动——当保镖、中介人、分析员和我最重要的数据库的保管员。我们是一支特遣部队,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些人是隐秘的——在克里姆林宫里,在我们边境内外秘密地工作着。我们组成了人们通常所说的斯捷帕科夫匪帮。在英语里,我想可以译成斯捷帕科夫的黑手党。克格勃和军队里有许多人根本不喜欢我们,我必须在消息和个人行踪方面特别保密,尤其是在莫斯科。

“你们必须明白,在我们苏联干国际反恐怖主义这一行当的时间并不长。我们还没有开始像你们在西方那样投入这项工作。我想这就是我们对你们称之为‘正义天平’组织没有直截了当加以解决的原因。”

他咳嗽了几声,在继续说下去以前清了清喉咙。“‘正义大平’在去年10 月才第一次引起你们的注意,而我们对它了解的时间要长得多。我们了解的情况无疑会使你们吃惊。”

他似乎是要他们准备接受一些可怕的事——一切。西方可能根本不了解的事。不管这是些什么事,詹姆斯·邦德感到有一个熟悉的冲动,就是迫切想了解敌人的一切。他还有另外一种感觉,似乎他的整个经历把他带到了这里。在他长期生涯中,他曾多次战胜过邪恶,有传奇色彩的邪恶,刑事、政治和军事的邪恶。这些事在当时看来似乎都不是真实的。而现在他觉得他要面对的现实似乎是以前从未面对过的。

斯捷帕科夫告诉他们,“正义天平”早在1987 年就存在于苏联和东欧集团的卫星国里了。起初,他们的观念是俄罗斯的,所以克格勃将他们看成是不稳定的另一种表现。一开始就有告密者了。到1987 年秋,他们就知道“正义天平”的组织形式类似特务组织。“开始时有三个小组在苏联境内。现在已合而为一。”斯捷帕科夫的态度严肃。他天生的愉快、好热闹的性格消失了,似乎是因为他所说的这些人太危险了,不应该去笑话他们或将他们作为谈笑的资料。

“我们知道另有一个小组在以前的东德,一个在波兰,一个在捷克。我们也知道他们与美国、英国和法国有联系。我们是通过告密者知道这些的,都是些我们信任的人。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如此,告密者也不知道全部情况。

从1987 年秋天到1988 年秋天,我们跟踪了42 名告密者,结果只看到了与他们直接联系的人。让我告诉你们他们的做法。

“开始时只是私下传闻。最初只是‘正义天平’这个名字传来传去,它以一种奇怪而混乱的方式传遍莫斯科。在涅夫斯基大街沿线的豪华公寓里,在工厂里,在非法市场和交易场所,在百货公司里,在军营里,甚至在克里姆林宫里,这传闻像野火一样扩散着。几天之内,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了。只有外国记者除外,因为人们本能地不将这个名字告诉外国记者。这样‘正义天平’这个词就家喻户晓了,也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了。由于人们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这个组织就有了它自己的生命。

“然后,告密者开始传递情报,最后送入了我那个新成立的反恐怖部门。

他们使用了内务部和警察的特种部队来监视所汇报的每一个案件,但什么结果也没有。在我的匪帮的档案柜和文件夹里到处都是断了线的材料。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可以说是天才的策略。当他们想追查与告密者有联系的人时,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因为‘正义天平’吸收新人时,恰恰是因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这些被吸收的人有几种,他们往往是单独生活的,有时是些傻子和笨人,他们只能执行简单的任务,有时是生活贫困和无事可干的老妇人,她们迫切想有些事可以消磨时间。任务往往是陌生人在排队买肉或酒吧间,甚至是在车站等公共汽车时交给这些无知的人的。有电话的人则是悄悄接到任务的,往往是一大早,而且总有报酬。这些陌生人告诉他们这是好工作,容易的工作,对国家有利,不是犯罪。他们给每个人都起一个名字,往往是他们略有所知的人名。他们向这个人提许多问题:你想为祖国服务,从而改善生活吗?你愿意负担一些特殊工作吗?我们知道这工作很适合你。

总是有‘正义天平’这个密语,也总是有特殊的报酬,如少量的卢布、新的电视机、一包食品等。

“这些头脑简单,基本上是好人的人就这样被劝诱加入了,就像在英国或美国的男男女女在家得到报酬丰厚的工作(如写信封,在电话上进行调查)

一样。我们都知道这方法是怎样起作用的。但要命的是这些人的确收到了他们的报酬——少量的卢布、电视机,有一例还有一个星期的度假。这些人确实都是无意识地当了特务。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在为非法的恐怖分子做工作。

当恐怖分子收到了对他们一系列提问的答复时就将这些人收下了,然后叫他们等待电话或来人。而来人却往往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孩子甚至就是在第一次接触的地方的某个人。这些线索都没有用,都没有结果。”

在此期间,即1987 年秋到1988 年秋,主要令人烦恼的是向斯捷帕科夫匪帮汇报的告密者显然只是“正义天平”所接触的人中的一小部分。

“我们知道,”他对他们说,“‘正义天平’的存在已是个现实,我们还知道他们已从苏联发展到了原东方集团的卫星国家,甚至到西方国家去了。我们的特工人员已掌握了类似发展成员技术的线索,根据这些线索,我们有根据地估计小组的数量和地点。‘正义的天平’完全像温斯顿·丘吉尔说苏联那样,是层层包裹着的谜中之谜。但丘吉尔也预言,这个谜语可能有答案。的确是有一个答案,但起初它只引导我们取得很小的进展。它使我们进入了‘正义天平’的外围,而我们所听到的情况已令人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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