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我对自己的工作职责逐渐熟悉了解,工作并不累,性质也很单纯,只是有点烦琐。跟公司里的职员们都还不熟,最多照了面笑一下打个招呼,我的工作性质和他们不同,所以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朱美琴是做文案的,按理说和我也不打什么交道,可是每次路过她的办公桌,她总会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我帮她做事。
“宋巧然,这份文件你去帮我复印一下,老总马上要用的。”
“宋巧然,这些文件都没用了,你帮我拿去碎纸机那儿碎了吧,谢谢你。”
“啊,你帮我冲杯咖啡好不好,我这会儿太忙了,麻烦你啊。”
……
话说得客气,却是一副指派的神态,好象我是个打杂的一样。我很想拒绝,可是又怕公司里的同事们会认为我一点小事都不愿帮忙,只得忍了下来,没想到在她的带动下,又有两三个同事也开始象她那样指使起我来,心里真的很生气,可是转念一想,算了吧,没关系的,反正又不累,就当是帮大家的忙,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这个周末慧然说学校要开运动会,她是系里的啦啦队长,责任重大,要留在学校里,就不回来了。
下了班回到家,自己一个人也不知该弄什么吃的,正在沙发上发呆,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心里“砰”地一跳,不会是慧然,她有钥匙的,难道是他?
走过去开了门,不禁吓了一跳。门外站着一个瘦得象猴子,长着一副猴脸的男人,他?他怎么跟到家里来了?
“你……你干吗?”我瞪着那张“猴脸”,心里有点紧张起来。
“呵呵,宋小姐,是羁哥叫我来的。”
“猴脸”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呵呵地笑着,瘦小的脸上竟有一张笑起来很大的嘴,一笑,牙龈都露出来了。
“他?”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那难看的笑容,“他叫你来做怎么?”
“羁哥叫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猴脸”捧出两个暗红色的纸盒,神态恭谨谦和,一点儿也不象上次那样对我凶狠无礼。
“这是什么?”我接了过来,看着那暗红色纸盒上扎着的暗红色缎带,很漂亮的盒子。
“羁哥说今晚要和你共进晚餐,叫你穿上它。”“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难看的笑容,“还有,化妆师马上就到,帮你化妆梳理。”
我呆住了,他要做什么?不就是共进晚餐吗?怎么又是送东西,又是化妆师,弄得怎么复杂?
“宋小姐,羁哥叫我开车送你去,车子就在楼下,你准备好了就下来,那我先下去了。”
“猴脸”又点头哈腰地对我说道,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想叫住他问个究竟,却又不好开口,只得退回屋里,坐在床上,对着那两个纸盒瞪了半天,才去解开那扎成蝴蝶结的缎带。
打开盒子,揭开那半透明的白色衬纸,盒里叠放着一件淡金色的衣物,取出来,薄如羽翼的面料在手里轻若无物,仔细地看,是近似肉色的薄纱里混织着金色的丝线,质感柔滑又服帖。抖开来,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这是一件什么样式的衣服,倒象是一条长长的丝巾。
打开另外一个盒子,竟是一双淡金色的高跟鞋,纤细秀气,象是羊皮的,很轻,后帮上有着很细很长的带子。
又有人敲门,忙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子。挑染过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额上束着一条宽宽的黑白条纹发带,一袭式样简洁的黑色连衣裙,挎着一个大大的白色滚黑边的的皮袋,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箱子。
见到我,她露出一个很优雅的微笑:“请问是宋巧然小姐吗?我姓郑,是形象设计师,一位姓杨的先生请我来的。”
我简直都要懵了,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把她请进屋。她的亮丽衬得简陋的房间黯然无光。
郑小姐打量了下房间,转过身来看着我,依然是那样礼貌而又优雅的微笑:“我们可以开始了吧,宋小姐?”
“开始?开始什么?”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她又是一笑:“杨先生不是请我来为你做形象设计吗?怎么,你不知道么?”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会请一个形象设计师到我家里来,我有什么形象好设计的,简直莫名其妙嘛……
“宋小姐,你……”
“哦,设计……”我忙说道,“怎么设计啊?”脑袋里被搅得一团乱,糊里糊涂的。
“听杨先生说你是要赴一个晚宴,晚礼服准备好了吗?”
晚礼服?我转过头去看着床上那一团薄纱,莫非这就是晚礼服?走过去拿起来,这分明就是一条长围巾嘛,哪里象是晚礼服?
“哦,就是这件吗?”郑小姐看了看我手中的“长围巾”,笑着说道,“那你先换上吧。”
我看着手里这团薄纱,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
“怎么了?”郑小姐问道。
“这……这怎么穿啊?”我为难地说道。
郑小姐看了看我,似乎立刻就明白了。“没穿过晚礼服,是吗?我教你,是这样……”她将礼服比在自己身上给我看,终于使我看懂了。
“你就在这里换吧,我可以帮你。”郑小姐好心地说道。
我怎么好意思当着她的面换衣服,只得到卫生间里去换上,可是穿上之后,左右都不对劲。这是件露背式的晚装,脖子上搭下来两缕薄纱象围巾似的遮住了胸部,却又遮不完全,胸衣都露了一部分在外面,背后完全裸露,裙腰开得很低,小裤都露出来了。他怎么想得出选这样的礼服给我?
期期艾艾地从卫生间里出来,郑小姐一看到我,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样穿不对!”她摇头笑道。
“怎么不对了?你不是说是这样穿的吗?”我问道,心里又羞又窘。
“是这样穿,可是不能穿胸衣,还有你的小裤也应该换一条低腰的,这条不行。”郑小姐笑着解释道。
不穿胸衣?怎么能不穿胸衣?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这件晚装的式样是不能穿胸衣的,”郑小姐很有耐心地看着我,“胸衣脱掉样式才能穿得出来,小裤也要换掉才行。”
心里好为难,可是看到她那么有耐心微笑地看着我,只好听她的。没有低腰的小裤,突然想起他送给我的那套内衣,忙去衣柜里翻了出来,又去卫生间里,脱掉胸衣,将那条淡粉色蕾丝小裤换上。
这次更不好意思走出去了,这个样子就跟没穿衣服似的,犹豫了好半天才走出去。
郑小姐看着我,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还是不对吗?”我问道,脸上开始发热。
郑小姐看着我,仔细地打量端详,好一会儿才说道:“真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要知道,这种晚装,不是对自己身材很有自信的女人根本不敢穿,来,你先把鞋穿上,再去照镜子。”
她知道我不会穿那种鞋,就蹲下身去帮我把那些又细又长的带子绕在我的脚踝上。
“淡金色的礼服,淡金色的晚装鞋,这一套搭配得很好,挑选的人很有品位。”她赞赏地说道。
“来,你自己看看吧,跟刚才的你简直是两个样子呢。”她将我拉到门边的镜前。
我看着镜中人儿的脸蓦地就布满红晕,双眸含羞,嘴角却带着一抹惊喜,颀长的脖颈下,圆润的双肩完全裸露在外,两缕薄纱遮掩着半裸的胸,在丰满的胸围与臀围的的衬托下,腰部显得格外纤细,转过身,光润细腻的后背下裙腰低得几乎遮不住臀部,裙身紧紧包裹着,直到膝部以下才散开,仿佛鱼尾。镜中的人儿确实有着完美无缺的身段,这一点我也是到现在才意识到,可是,可是这么暴露又凸显体形的晚装,我怎么穿得出去?
“淡金色非常适合你的气质,”郑小姐点点头,赞叹地说道,“这种颜色衬着你白皙的皮肤,色调柔和优雅,有一种含蓄的性感,所以我说,挑选这件礼服的人很有品位,也很用心。”
是么?他真的是用心挑选的么?清楚地知道我的尺寸,知道适合我的颜色,甚至知道我内在的气质……
“好了,现在该给你化妆了,买晚装的人已经改变了你一半,而另一半就该由我来完成了。”郑小姐说着,将那只小箱子从茶几上提了起来,走到窗前,放在床头柜上。
“就在这里吧,只有利用自然光线了,还好,天还算亮。”她看了看窗外的天,对我说道,“过来吧,坐在床上。”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仔细地看了看我,说道:“你的五官长得很好,很端正,就是眉毛粗浓了点,鼻梁也不够挺。”她忽然笑了一下,“信不信,我只需要三十分钟,就可以将你完全变样。”
我怀疑地看着她。我的样貌天生就是如此,随便你在我脸上怎么涂抹,又能变成什么样?
她说只用三十分钟,果然就是三十分钟,用唇刷在我的嘴唇上描完最后一笔,她直起腰来满意地又有点儿得意地看着我,那神态让我都忍不住想站起身来去镜前照一下。
“等一下,梳好了头再去照。”她按住我的肩。
“哇,你的发质也很好呢,又粗又硬。”她赞叹道,“听人说,头发又粗又硬的人很有个性哦,不过,你看起来不象嘛。”
她的手在我的头顶上灵巧地摆弄着,用了无数根发卡之后,她终于一拍手:“好啦,大功告成!我又制造出一个标准的美人了。”她忍不住满意地笑。
我看着她,依然是怀疑的。美人?我怎么可能成为美人?
走到镜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人儿,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还是我么?那就是我么?细细的弯弯的柔媚的眉,翘翘的浓密的睫毛下,温柔似水眼波流转的双眸,挺直而又小巧的鼻梁,盈润欲滴的樱唇,粉嫩的脸庞,乖巧的下巴……天!镜中散放着美丽的光辉,温婉娇媚的女子,真的是我么?
“其实你生就是个美人胚子,这一点恐怕你从没意识到吧?”郑小姐站在我的身后,看着镜中她成功打造出来的“作品”,满意地又骄傲地抿嘴微笑。
我呆呆地站在镜前,呆呆地看着镜中那个美人儿,长发随意自然地挽于头顶,脸上精致的妆容,一身华丽高贵的衣饰……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童话故事里那个灰姑娘,在仙女的帮助下,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光彩迷人的公主……此刻,我不正象那个灰姑娘一样么?
郑小姐带着成功完成任务不辱使命的微笑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里不知所措。“猴脸”还在楼下等着,看看时间,已经让他等了一个半小时了,怎么办?难道我就这样去赴宴,可是这样怎么走得出去?杨不羁怎么会想得出让我这个样子去赴宴?究竟是什么样的晚宴需要这样复杂又这样的正式?
又跑到镜前去照,这个样子真的很美啊,连自己都忍不住抿嘴微笑,那他呢?会不会也让他感到惊讶,也赞叹不已……忽然就好想见到他,好想他能看到自己这般美丽的模样。打开衣柜,找出慧然那件长风衣穿上,终于走出门去。
“猴脸”看到我出来,呆了一呆,忙跳下车来,殷勤地为我打开后座的车门。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朝他笑了一笑。
“没有,没有,羁哥说了,不管多久都一定要等着,”看我进车里坐好,“猴脸”又为我关好车门,才坐到前面驾驶座上,摸出手机来按了一组号码。
“喂,羁哥,对……宋小姐已经准备好了,我马上送她过来……是,好,好!”他关了手机,又回过头来朝我一笑,“那我开车了,羁哥一直在等你呢。”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思绪一阵阵地迷离恍惚,仿佛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了。晚装轻盈柔软的面料摩挲着我的肌肤,细细的鞋带柔柔地绕着我的脚踝,嘴唇上有一抹淡淡的唇油果香……这所有的感觉都是从未有过的,坐在车后座上的,也许真的是一个变成了公主的灰姑娘,南瓜马车正带着她向那个美丽的虚幻的却又期待的地方驶去……
车子驶进了高大的门廊下,停在了气派堂皇的酒店大门前。这是全市最高档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巨大的玻璃门,金色的门柱,连站在门边的门童都是制服笔挺,气宇不凡。“猴脸”将车子交给门童,殷勤地引领着我走进了豪奢富丽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浓了。这是我从未来过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极尽完美,不可想象,只有身上罩着的这件廉价的风衣,还在提醒着我,我是谁,我来自何处。
“他……他究竟要做什么?”我停了下来,怀疑地看着“猴脸”,酒店大堂里光亮洁净的地板上倒映着我的身影。
“猴脸”回过身来,笑着说道:“羁哥在三楼的西餐厅等你,他叫我带你去。”
西餐?他怎么会想到请我吃西餐?而且是选在这样一个豪华酒店,这一顿饭又会吃掉多少钱,还有这一身的衣饰,他想做什么?想显示他有钱有闲的做派么?忽然就觉得不自在起来,我穿上了他买的衣服,接受了他请来的形象设计师的摆弄,有莫名其妙地站在了这酒店的大堂里,我又是在做什么?又虚荣了吗?又糊涂了吗?
“宋小姐,请跟我来吧,羁哥已经等你很久了。”那样一张丑陋的脸上竟然也会现出诚恳的神色。
只得跟着“猴脸”进了电梯,到了三楼,电梯门刚一开,就有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
“这是杨先生的客人,你带她进去吧。”“猴脸”冲服务员说道,又朝我一笑,“宋小姐,那我就下去啦。”他又进了电梯,那张实在不怎么好看的笑脸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里。
“小姐,请跟我来。”服务员礼貌地微笑着,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走廊里铺着厚茸茸的印花地毯,走上去软软的,仿佛踩在云朵里那般不踏实。走近一扇双开的白色大门,上面有着精巧的工艺浮雕,还没来得及细看,服务员已经将门轻轻推开了。
“小姐,杨先生在里面等你,请你进去吧。”服务员又微笑着做了一个手势。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弄得这么神秘,做了好多过场,到底想干吗?
“小姐,请进去吧。”服务员继续甜美的微笑,“你的外套可以脱下来,我会为你保管的。”
我更犹豫了,外套脱下来,就几乎全暴露在外了,这怎么行?可是服务员礼貌的微笑却容不得我再犹豫下去,大概吃西餐是有这些讲究的吧,需要穿得很正式,这件风衣穿进去恐怕会被人笑话的,没办法了。
脱下风衣交给那个服务员,脸上一下子就烫了起来,还好她并没有过多注意我,朝我微笑点头,便转身走开了。
穿着这样一件单薄又暴露的晚装,浑身都不自在,又羞又怯。西餐厅里的客人多吗?不会引来太多人注意吧,他怎么会为我选了这样一件礼服呢?
犹豫了半晌,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走进去,却发现门内是一个只有几步路的走廊,对面还有一扇双开的大门,门是开着的,隐隐地有轻柔的音乐声飘出来。
走过去,走进那扇大门,顿时停住了。偌大的西餐厅里根本没有其他客人,餐厅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大概是舞池的旁边,一张餐桌前,只有杨不羁坐在那里,一见我进来,目不转睛地盯住了我。
我有些懵了。这样一个西餐厅,竟会一个客人也没有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样最好,穿成这样也不会再有别人看见了。转眼过去看他,他仍坐在那张高靠背的椅子里,定定地看着我,不说话,也不起身。
我朝他走过去,慢慢地走近,才发现他今天也与往日不同了。平时蓬松自然的头发,今天梳理得服帖有型,平时也穿西装,可都不如今天这么正式,居然还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而且,是灯光的缘故吗?今天的他,看起来还蛮英俊的。
他终于站了起来,绕开桌子朝我走了过来。他的眼睛,自从我进来,就一刻也没从我身上离开过,直至走近我身前,都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我垂下眼,却立刻看到自己半裸的胸,忙转开眼去,心里又羞又慌。
“我没想到……”仿佛是呼吸窒住了一般,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想到,只是稍做雕琢,你就会这么美!”
心里猛地急跳起来,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他仍是那样凝视着我,仿佛是在仔细地端详一件忽然获得的珍宝,带着惊叹,带着赞赏。原来,他也有一双极明亮的眼睛。
我的头开始有些晕晕的,如饮醇醪般,那种虚浮的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
“杨先生,请问现在可以上菜了吗?”是服务生的声音。
心里一惊,虚浮的身体顿时沉了下来,又清楚地感觉到踩在地毯上那种软软的茸茸的感觉。宋巧然啊宋巧然,你这是怎么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赞美,你就晕头转向飘飘然了吗?你怎么能这样的虚荣?
“好,可以上菜了。”他对服务生说道。
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又浮现起懒懒的笑。
“过来坐下吧。”他竟绅士般地为我拉开了座椅。
我坐了下来,环顾整个西餐厅,纯欧陆式的装潢几乎让人有身在国外的错觉,餐厅里除了我们,真的再也没有其他客人。我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这里怎么会没有其他的客人呢?”
他仍在凝视我,那一对平日看来懒洋洋的眼睛,在桌上烛光的映衬下,看来特别地清澈明亮。“今晚我把这里包了下来,当然不会有别的客人。”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包下来了?为什么?”
天!这得要花多少钱?
他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服务生端菜过来了。那真是地地道道的西餐,偌大的盘子里只有一小份食物,周围却用蔬叶瓜果点缀得繁复又漂亮。
“这是法国菜,西餐中最有情调的就是法国菜了。”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笑。
情调?吃一顿饭也是要情调的么?我看着桌面上铺着的印花桌布,还有那支精致漂亮简直就是工艺品一般的蜡烛,再瞪着面前那一堆刀叉,又开始犯窘。从来没吃过西餐,这么多刀叉该怎么用,又该怎么吃,不是要丢脸了么?
“别担心,这里没有别人,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会有人笑你的。”他冲我微微一笑,一种洞察秋毫的眼神,“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好,其实西餐中也就是法国菜用餐要复杂一点,不过也很简单。”他坐直了,开始仔细地教我,“别被这一大堆刀叉吓住了,这些刀叉已经按照上菜的顺序摆放好了,每上一道菜,就换一种刀叉,由外向里使用就行了……”
菜一道一道地换着上来,每一道都是老大的盘子里一点点少得可怜的菜肴,味道也都怪怪的。可是在轻柔的音乐声里,在烛影摇曳中,这样地进餐真的有一种特别的情调,有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高雅与浪漫。
“你学得很快,已经象模象样了。”他啜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微笑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又想起刚才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包下这里,一定要花很多钱吧?”
“这花不了多少钱,如果按我哥的意思,钱会花得更多。”他笑了笑,“今天是我的生日,三十岁了,我哥本来准备要大摆筵席的。”
我楞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会是他的生日,看着他,他却是一脸无所谓的笑。
“我很讨厌喧闹的场合,尤其是那种杯来盏往的酒席,更让人厌烦,我喜欢清静,而且,这个生日,我很想和你一起度过。”
我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他想和我一起过生日?每次的生日他都会选择和不同的女人度过吗?
“你每次都是这样过生日的吗?和不同的女人……”垂下眼,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甚至竟有些微酸。
桌对面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你是在吃醋吗?吃那些不值一提的女人的醋?”
我抬起头来,心里更不舒服了:“不值一提?也许明年的生日,我也将是不值一提的了。”心里忽然就乱了。宋巧然!你干吗说这些?你怎么了?
“不,你不一样。”他轻轻地靠在了桌面上,盯住我,“我从没有将自己的生日告诉过那些女人,因为她们根本不会在意,她们跟我在一起,在意的是金钱,是享受,是欲望的满足,而不是我的生日。”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的内在,或许并不似我所看到的那样,我看到的可能只是轻浮的外表,放浪形骸的虚象,而他的内心似乎并不是那么浅薄那么玩世不恭,也许,我应该换一种角度,换一种心态重新审视他。
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红酒,朝他微微一笑:“那么,祝你生日快乐!”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他看着我,没有端起酒杯。
“今天是你的生日,而且,我也想学会品味这种红酒。”我看着他,不再躲开他的视线。
他凝视着我,嘴角处有一道弧线,很有魅力的一道弧线,他的眼里,闪烁着蜡烛芯里的那一簇小小的火焰。
“好,谢谢你!”他端起杯来,和我的轻轻一碰,玻璃杯沿上撞击出悦耳的声音。
我啜了一口那暗红色的液体,酒味很浓,苦苦的又带有一点回甜,并不好喝,可是几秒种后,齿颊间便回旋出一股浓郁悠长的醇香。原来真正的好酒,是需要慢慢品味的。
“这酒其实并不难喝。”我放下酒杯,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忽然说道:“可以请你跳一曲舞吗?”
我楞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他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
又开始感到窘迫,只好伸出手去,由得他将我轻轻拉入舞池。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又是那首《我心依旧》,他对这首曲子情有独钟么?
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揽住我的腰,脚下随着节奏轻慢地移动,原来跳舞可以这样地随意又简单。适应了柔缓的舞步,浑身才放松下来,抬起头,接触到了他目不转睛的眼光。
那样的眼光,让人无法不心动的眼光,极温柔又极专注,情不自禁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这件晚装真的很适合你,比我想象得还要适合。”他轻轻地说道,“幸亏这里没有旁人,否则,你会招来所有男人的目光,还有女人的嫉妒。”
是酒精的作用么?脚下竟有些虚浮了。
“盈盈一握的纤腰,皮肤也细腻光洁得毫无瑕疵……”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赤裸的背,痒痒的,“你是一个让男人不得不心动的女人,我庆幸自己是第一个发现你的男人。”
他俯下头贴在我的耳边,极轻柔的声音,近乎呢喃:“我已经被你深深地吸引住,好象不能自拔了……”
呵在我耳垂上的热气,让我浑身酥软了。宋巧然,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将我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上,双手握着我的腰,深深地凝视着我,那眼里有一种让我砰然心动不能自已的东西,我害怕却又深陷其中,甚至还有一丝再也忍不住的欢喜。
凝视良久,他俯下头轻轻吻住了我。
不……
闭上晕眩的眼睛,脑袋里却仍是晕眩,什么都乱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感觉到自他舌尖上传递来的丝丝缕缕的柔情,缠住了我,绕住了我,再也挣脱不开……
多少个世纪之后,才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宝贝儿,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被他拉住了手,身不由己地便跟着他走,走出酒店大门,坐上车。我知道是“猴脸”在前面开车,我知道他就坐在身边,我知道自己是在他的怀中……可是一切全乱了,我的意识,我的思维,全都一片昏乱,不受控制,也不能正常思考,是酒精的缘故吗?我只喝了一小口酒啊?
车子驶出了市区,驶进了郊外那一片错落有致的别墅群内,这是全市最有名的高尚住宅区,早有耳闻,今晚终得一见。
车子在其中一套别墅的花园里停下,下了车,他的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腰,那件风衣已经忘在餐厅里了。
打开大门,他揽着我走了进去。室内高雅又简洁的客厅里,连空气仿佛都带着淡淡的幽香。我的神思一阵阵地恍惚,今晚所见到的所听到的都是那样的不真实,包括我自己都仿佛是不真实的,我已不再是我,今夜,我是被仙女施了魔法的灰姑娘……
他牵着我的手,走上那道曲折回旋的楼梯,走进那间开着门的房间里。好大的卧室啊,纯白的欧式家具,纯白的地毯,纯白的沙发椅,纯白的双人大床。
他将我带到那幅落地大窗帘前,一朵一朵金色的睡莲,在纯白的窗帘上悠然飘荡。拉开窗帘,拉开玻璃门,走上那半圆形的露台,露台上有盆栽的植物,大片大片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摆,碎石铺就的小径围着两小块儿草皮,稍大一些的那块草皮上摆放着一张白色的躺椅与小桌。
走到那白色的栏杆前,他松开了我的手。“你等我一下。”他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靠在栏杆前,凉凉的栏杆使皮肤上也有了一阵凉意,恍惚迷离的神思有一些清醒了。不愿去想他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看着露台下那个颇具规模的小花园。清风中花香若有若无的飘来,感觉是惬意的清爽的,仰起头,这一晚,深黑的天幕上竟是如此地繁星璀璨。
“喜欢这里么?”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手里拿着一瓶酒,还有两只雕花水晶杯。
“为什么要问我喜不喜欢?”看着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杯身上的雕花更清晰透亮了,“来这里的每一个女人,你都会这么问她?”
他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我,端起杯来啜了一口,垂下眼,象是在回味一般。
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凉凉的液体滑入腹中,忽然化成一股热流,向四肢百骸中游走,感觉酥酥的,软软的,很舒服,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来,看着我饮干了杯中的酒,忽然说道:“如果我说,这里除了钟点女工来过之外,再没有任何女人踏足过,你相信吗?”
脑袋里发涨发热起来,脸颊上也是异样地烫,看着他,我竟点了点头。
“你真的还很幼稚,”他又往我的杯中倒了酒,“轻易就相信男人的女人很容易受伤的。”
脑子里昏昏的,无法清楚地思考他这一句话,端起杯来,又喝了一口,看着他,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最一开始,你不用这样的方式待我?为什么要用强迫的,威胁的?为什么?”
他看着我,仔细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其实我从不会强迫女人,跟我的女人都是自愿甚至主动的,除了你。”
我又喝了一口酒,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喝酒,原来酒精在体内扩散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让人欲罢不能。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因为我好欺负么?”盯着他,一眨也不眨的。
他走近我,很近很近,几乎贴在我的身前,伸出一只手来捏住我的下巴。“因为你让我很感兴趣,从第一眼开始就很感兴趣,而且我看出你眼里的那种倔强,如果不用胁迫,你不会成为我的女人。”
我笑了起来,下巴挣脱他的掌握,转过身去靠在栏杆上。“征服不同的女人,原来是你的癖好?”
“也许是,可是我没有征服你,相反的,我发现,被征服的可能是我。”他轻轻地放下酒杯,绕到我的身后,手臂缠住了我的腰。
我又笑:“征服?男人和女人之间就只有征服么?”
他的嘴唇轻轻地触碰着我的脖颈,热热的,痒痒的。“不止是征服,或许,或许还有爱……”
心里猛地一跳。爱?这么轻松就提到了爱,这么容易就有了爱么?怎么会……
“你真让我心动,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吻着我的颈项,吻着我的头发,吻着我烫烫的脸颊,“你很美,我很幸运能发现了你,从今以后,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个男人拥有你,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他吻住了我的唇,他的手很轻易地就滑进胸前那两缕薄纱里……原来酒精是这样易燃的液体,即使溶进了体内,都还是这样的易燃,分散在四肢百骸里的酒精分子慢慢地发热,慢慢地被点燃了,身体说不出的酥软,却又从未有过的亢奋……
我不该喝酒的,不该让这么多的酒精存留在我体内,它们在我身体的每一处潜藏着,酝酿着,随着他的吻,烙到哪里就燃烧到哪里,逐渐地蔓延,熊熊的燃烧,直至我所有的理智全都灰飞烟灭……
这一夜,放浪形骸极度燃烧的一夜,所有的感觉都升腾到了沸点。这一夜,我不再是我,放肆的心不是我的,敏感的身体不是我的,它们都属于潜意识深处的那个早已不安躁动的我,那不是我,不是宋巧然……可是,我又希望这就是我,因为这一夜里,我才惊喜地发现,原来做一个女人可以如此的愉悦,如此的幸福……
亮光在我眼前晃动着,身体松弛地沉落在绵软的芬芳里,我在哪儿,我怎么了……睁开眼,一朵朵金色的睡莲在那幅纯白色的窗帘上轻轻地荡漾,阳光透过那些金色的纤维,闪动着耀眼的光亮。躺在绵软的大床上,盖着的被头上有熏衣草的芬芳。
立刻便知道身在何处了,立刻便感觉到那环绕着我的坚实的手臂和胸怀。慢慢转过头去,在晃动的光影里,看着那张熟睡中的面孔,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近距离地看他。
他并不英俊,却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一种慵懒的带着点儿贵族味道的气质,即使睡着了,也自然而然地散发着独特的男性魅力。双眉绝不粗浓但很清峻,眼皮上没有双眼皮的褶痕,不大的眼睛却有着能吸引住人的眼神,鼻子很挺,棱角清晰,鼻梁上有一粒很小的淡淡的痣,接下来,是那唇线分明的双唇,温热的柔润的,曾吻遍了我每一寸肌肤……
心里砰然乱跳,脸上也忽然难堪地发烫,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臂,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跑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找了件毛巾浴衣穿上,光天化日的大白天里,怎么能再穿那件暴露得不能再暴露的晚装?
走上露台,昨夜喝过的红酒还放在栏杆的台面上,酒杯里残余的红色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艳丽明媚的光彩。走过去靠在栏杆上,看着露台下那个拾掇得整齐又雅致的小花园,有两只白色的小蝴蝶在那一簇缤纷绽放的月季花丛中翩然翻飞。
如此宁和平静的一个早晨,我的心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从起床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无法抑制地乱跳,身体还感觉到那种说不出来的绵软,仿佛还有残余的酒精在体内作祟。
昨夜,一想起昨夜,我的心我的脑子里就乱得一塌糊涂,各种复杂的感觉和意识交替更迭,昨夜的我,让现在光天化日下的我,一想起就感到羞耻。都是酒精惹的祸,它烧毁了我正常的意识,可是,可是昨夜的我为什么又在那种疯狂中体会到了无可比拟的愉悦,那甚至是一种幸福,一种让人禁不住回味留恋的幸福……
宋巧然!你怎么了?你好象迷失了自己,你的行为,你的思想,都开始失常了。不要让自己错乱,好好地想一想,仔细地清理一下思绪,不要再头脑发昏,不要……
还来不及仔细地思考,一双手就环住了我的腰,热热的气息便喷进了我的脖颈里。
“宝贝儿,这么早就醒了?昨夜睡得很晚呢。”还有些睡意朦胧的声音。
心里顿时混乱地跳,脸上也蓦地烫了起来,垂下眼,不敢转过眼去看他,为昨夜那让人难堪的疯狂。
“真喜欢你昨夜的样子,让我很有满足感,你呢?你喜欢吗?”他喃喃着,嘴唇温柔地触碰着我的耳垂。
心里更难堪了,简直要抬不起头来,不要,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我……我想回去了。”我艰难地说道。
“别急,吃过早饭再走,我去给你做。”他放松了我,将我转过去和他相对,他也穿上了一件白色的浴袍。
他还会做饭么?抬起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他微微地一笑:“其实我只会煎荷包蛋,不过,手艺很不错哦。”在早晨的阳光里,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清爽明朗的笑容,原来不止是我,他也有着不同的一面。
他煎的荷包蛋真的很不赖,蛋白圆圆整整,蛋黄不老不嫩,口感很好,忍不住向他投去赞赏的一瞥,却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
“怎么样?还不赖吧。”他有些得意地笑,“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心里“砰”地一动,慌忙别开眼去,拿过牛奶来喝了一口,又埋头吃着那煎得的确很有水准的荷包蛋。
“这个给你。”他手里忽然“叮当”作响,一会儿,一把配有精美吊饰的钥匙从桌那边推了过来。
我抬头,愕然看着他。
“这套别墅的钥匙。”他的嘴角又有一道斜斜的弧线,眼光极温柔地凝视着我,“你放心,这房子才买了半年,刚装修好,还从未有过女主人。”
我瞪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做这房子的女主人,他把我当什么?要我做他的情妇,金屋藏娇?他以为用这样一幢豪华的别墅就可以诱惑我,让我放弃尊严,放弃自我?他想错了。
将那钥匙推回去,冷冷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对不起,我想回去了,谢谢你的早餐。”我站起身,不想再看他一眼。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收的。”他忽然说道,语调里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稳,“只是很心疼你住在那么简陋的房子里,很希望你的生活不用过得那么困窘,不过,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
刚刚坚硬起来的心蓦地柔软了,是我想错了么?可是,他难道不是这样的人么?转过眼去看他,却看见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严肃,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我,眼神里有某种让人心动的东西。
低下头去,伸手去收拾着桌上的杯碗盘碟。
“你做什么?”他问。
“我把这些拿去洗了。”端着盘子往厨房里走。
“不用,钟点工会来收拾的。”他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你做饭,我来洗碗,这样才公平嘛。”
在厨房里洗涮着盘子,并没有几样可洗的,却仍然翻来覆去地洗着。好宽大的厨房,好漂亮的橱柜,时尚外型的炉具,精致的碗碟,应有尽有的一切,难道这些真的不吸引我么?只是,独立自尊的人格,不能被金钱和享受所辱没,我是宋巧然,不是需要依附男人才能生活下去的软弱的女人。
一双手轻轻地绕住我的腰,慢慢地拥紧,敏感的背立刻便触到那硬实的胸膛,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拥得更紧了,耳边有他轻轻呵着的热气。
“宝贝儿,我总是不知该拿你怎么办好,给你什么你都不会要,你究竟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一定给你。”他喃喃地低语,手掌心里发烫的温度熨贴着我的肌肤。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需要不劳而获的金钱,不需要豪奢的别墅,也不需要华衣美食,我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我缺少的是什么?是爱情么?让人向往憧憬的爱情,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我所缺少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可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阅人无数混迹风尘的男人,他能给我么?他会有真的爱情么?他能给我幸福么?他那颗放浪不羁的心,早已游离于爱情之外,又怎么会真正地爱上我?
我摇头,无奈地摇头。爱情对于我来说是多么虚幻又不可捉摸,这一生我还能拥有它么?
他的呼吸在渐渐地急促,他的掌心里也越来越烫,他的嘴唇在我的颈窝里摸索寻找,终于捉住了我的唇,他的舌尖急切地绕住我,他的手指也在急切地缠绕……褪去了我的浴袍,紧贴在他火一般烫的身体上,我的体内也燃起了一小簇火焰,火势渐渐地蔓延,越烧越旺,越燃越烈……
在剧烈燃烧的火焰里,我又象一只身不由己的小船,在惊涛骇浪里沉浮,在波峰浪谷里起落,一浪比一浪来势汹汹,几乎要将我整个的淹没。这是奇特的水与火的交融,这又是玄妙的生与死的更迭……
在又一次被抛上极限的浪端时,我清楚地听见了,他在我耳边模糊地低喊:
“我爱你!宝贝儿……”
那一刻,我情愿身心俱焚,只要,只要能永远留住这让人生让人死的幸福,只要能永远留住这一句模糊的“我爱你!”……
这几天上班,总是静不下心来,脑子里总是要胡思乱想的。这些天,他没有来找过我,是很忙吧,还是对我的兴趣已经没有那么浓厚了?总不能相信自己曾真的度过了那样一个周末,回想起来,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却又让人心跳难禁。
宋巧然!零点钟声早已敲过,你也早就重新变回一无所有的“灰姑娘”,你还在幻想什么?那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梦醒了,你还是你,做自己该做的事,走自己该走的路。可是……可是那句模模糊糊的“我爱你”,总要清晰地在心头萦绕不去,一想起,心里就会有说不出的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