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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

作者:绿蝶 当前章节:152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不想让我的妹妹看到这一切的,不想让她看到我如此不堪的样子的,我真的该死掉,为什么没有立刻死掉?

她抖得好厉害,怕得好厉害,满脸的泪痕。我想安慰她,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声音,想安抚她颤抖的肩,双手都被牢牢地捆在床头,早已麻木的没有知觉。

好半天,慧然才哆嗦着取出我嘴里的布团,又去解开绑住我手的布条。

“恶棍!魔鬼!他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姐姐,他怎么能这样伤害我姐姐,不得好死,他不得好死!”她一边诅咒着,一边费力地解开绑得死死的布条,然后抱住我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这一切原该是我承受的,对不起,对不起,该死的是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竟然还会恨你,该死的是我,姐,你打我吧,骂我吧,就算是死,我也报答不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她大声地哭着,无尽悔恨与自责的哭声。

她都知道了么?她怎么会知道的?她不该知道这些事的,她哭得好伤心,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她也哭得这么伤心,这么难过。

“小慧,别哭,我没事。”想伸出手安慰她,可是手却是麻木的,手腕上是深深的淤痕。

“姐!”慧然一把握住我的手,满脸的泪水,满脸的悔恨愧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我今天不是遇到了何琳,如果不是她告诉了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会继续恨你的!”她伤心地看着我,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天晚上杨不凡硬拉我去喝酒,杨不羁也在那儿,姐,我要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绝不会去的,何琳告诉我,那天晚上是你去带我回来的,她还告诉我,在夜总会里工作的女孩子,只要被杨不凡拉去喝酒,没有一个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姐,只有我,只有我那天晚上醉得人事不省,却依然安然无恙,姐,是你,是你用自己换回了我,是不是?是你牺牲了自己救了我的,是不是?”

慧然的声音哽住了,俯在我的胸前,大声地痛哭着。我闭上眼睛,那一幕仿佛又在脑海里重演,那昏暗的一夜,那濒临绝境的无助,那一遍又一遍的《我心依旧》,那懒洋洋的无所谓的笑容……

“姐,你不该救我的,是我犯的错,应该我自己承担的,我竟然还会恼你恨你,对不起,姐,对不起,你恨我吧,你恨我吧,我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姐姐,我不配做你的妹妹。”慧然摇着我的手,嗓音都哭哑了,望着我,无比的自责与痛悔,急切的,又不知该如何弥补的。

我不愿看到她这么伤心难过,我就是怕她会这么痛苦内疚,摇摇头,伸出手去,手上已有知觉了,针扎般地刺痛。抹去她脸上那仿佛洪水泛滥的眼泪,怜惜地看着我的妹妹。我以为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以为人生真的无可眷恋了,还好,我还有一个妹妹,一个爱我也让我疼爱的亲人。

“小慧,别自责,也别再说对不起,这一切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命运的安排,我以为自己能抗争得过,谁知道,人根本就是无法与命运抗衡的。”我淡淡地说道,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倦怠。也许我原本就是逆来顺受的宿命,原本就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却硬要用坚强来伪装自己,我好累,真的好累。

“命运?命运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慧然哭叫着,神情又是伤心又是怨愤,“让我们那么早就失去了父母,孤苦无依,让我们住这么破旧的房子,窘迫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还要让我们受这样的欺负和羞辱,命运为什么会这么残酷,这么不公平!”她愤恨地握紧拳头,捶打着床边,仿佛这样才能发泄她心中的怨与恨。

我抓住了她的手:“别这样,小慧,别……”

“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慧然反握住我的手,望着我,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眼泪一汪又一汪地涌落,“你为我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为了照顾我,放弃了上大学,为了让我有零花钱,去做双份工,为了我的任性和不懂事,为了保全我,你付出了自己最宝贵的,你承担了所有的一切,承受了本该是我所承受的命运,你……”她哽住了,说不出话来,紧握着我的手,颤抖着。

我摇摇头,又轻轻摇着她的手:“小慧,我是你的姐姐,我应该照顾你的,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在他们墓前发过誓,要好好照顾你,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自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这是不可抵挡的命运,就让我来承受吧,我承受得起……”

“不!姐,这不是你该承受的。”慧然摇着头,低喊着,“是那些流氓恶棍,是那些坏蛋做的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做的坏事,不应该让你承受,这些恶魔应该受到惩罚,而不应该让你承担。”她喘着气,忽然站了起来,她的眼睛忽然亮了,眼泪也止住了,“姐,我们去告他,那个恶棍欺侮了你,他……他强暴了你,这是犯罪,是该受到法律制裁的,我们去告他,他一定会坐牢的,他跑不掉的,他应该为自己的罪行而受到惩罚,对!姐,去告他,我们去告他!”

告他?告了他又怎样?他坐了牢又怎样?所有的事都已发生,所有的伤痛并不会因为他坐牢而有所消减,慧然不明白,她根本无法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可是她比我勇敢无畏得多,也比我单纯得多。

“小慧,不要去,你斗不过他们的。”我摇摇头,看着我单纯幼稚的妹妹,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是脸上却又是那样地果敢,“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那种组织有多可怕,他们不是一般人,不要去惹他们……”

“姐!”慧然打断了我,使劲地摇着头,绝不认同地看着我,“我才不怕他们,管他们是什么组织,这世上还有法律,就是专门对付他们的,我不怕,我要去告他,我要他坐牢,要让他知道自己犯了罪是要受到惩罚的,这个恶棍……”

“小慧!你听我的,别去……”

“姐,你放心好了,你不用怕,这件事交给我,我有个同学的哥哥是做律师的,我去咨询他,我去请他帮忙,一定会告倒那个坏蛋的,你不用怕!”慧然蹲下来,靠在床边,坚定又倔强地看着我。

我摇头,还是摇头,可是我不想再说什么。慧然她不会明白的,我也不想让她知道,那只会让我更感到羞辱,谁会相信我竟会爱上一个强行占有了我的男人,谁会相信?不,我太累了,我的胸腔里空荡荡的,那一颗心已不知被丢去了哪里,所有的感觉也仿佛都丢失了,什么都无法理会,什么也不愿再去想。

可是慧然是真的不肯罢休的,她去请了律师,去公安局报了案。原本以为周末的两天可以让我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喘口气,可是却一片混乱。律师来了,警察来了,勘察现场,收集证物,盘问……

整幢楼的人都惊动了,房东和邻居们都跑来旁敲侧击地打听询问,慧然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撵了出去,可还是不能清静的,警察的问话,律师的问话,都在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忆那痛苦不堪的一幕又一幕。我的头痛得要裂开了,我的心找不到在哪儿,我整个人都是呆呆的,象个没有感觉的木头人,只有头痛,只是头痛,我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也回答不出任何问题,脑子里只是闪回着昨夜的那一幕……疯狂的他,狂怒的扭曲的脸,野兽般的咆哮……一遍又一遍将我沉入越来越黑暗的深渊,一遍又一遍地让我陷入无法挣脱的绝望。

我呆呆地坐着,听着慧然一遍又一遍地帮我回答着那些直白又毫不客气的盘问,然后我点头或是摇头,机械的,没有思考的。窗外的天空为什么总是灰色的,连那树枝上的几片梧桐树叶也是灰色的,在风中不能自已地摇摇欲坠,仿佛立刻就要跌入尘埃,化为虚无。

警察带走了很多东西,撕碎的衣服,浸有痕迹的床单,好要我去医院做检查。律师临走时安慰我,说证据很充分,有八成的把握能打赢这场官司。可是赢还是不赢,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想要平静,彻底的平静,不要再有人来烦扰我,让我平静的生活,我还要生活下去……

星期一,我又去上班了,慧然劝我不要去,我的过于安静,让她感到担心。

“我们还是要继续生活啊,难道不活了么?”对她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我说道。

到了公司,继续我按部就班的工作。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周鹏飞见到了我,故意回避我的眼神。他的脸上还有淤青的痕迹,而他心灵上的伤是别人看不见的,能看见的只有我而已,所以他回避我,不再理睬我,他心里可能已经是恨我的了,我们真的连友谊都维持不下去了,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好象也没有意义。

慧然三天两头地往律师那儿跑,公安局也立案调查这件事了,可这又有什么意义?我冷眼旁观着,仿佛自己是个不相干的局外人。异常的沉默,让慧然担心又害怕,她找来了苏茜,希望我的好朋友能让我不再沉默下去。

“巧然,”苏茜坐在我对面,已经静静地瞅了我好一会儿了,“你不想哭么?也许放声地痛哭一场,会释放掉你心中淤积的很多东西。”

我看着她,摇摇头。我不想哭,真的,我好象从没想过要哭的,我为什么要哭?

“我也知道,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可是,巧然,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承受到了极限是会崩溃的,释放一点出来吧,让我们替你分担。”

从不知道苏茜是这么会说话的,她竟是这么了解又会开解的。我看着她,她把头发剪得更短了,短得象个男孩子,可是看起来却清爽美丽又成熟,她真的成熟了,难道女人一定要经历痛苦才会长大?

“谢谢你,苏茜,别担心,我没事。”我朝她笑了笑。

苏茜又盯了我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巧然,你一个人怎么能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为什么从不曾向我提起,我们不是好朋友么?我有什么心事有什么烦恼,都会一股脑儿地倒给你,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去承受?”

我看着她,又笑:“苏茜,我们是好朋友,永远都是,如果你想帮我,那就抱我一下好吗?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拥抱了。”

苏茜的眼圈蓦地红了,泪光晶莹地闪动,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抱住了我,紧紧地拥抱。好温暖的拥抱,这真的是我最需要的。

“巧然!”苏茜在我耳边哽咽着轻喊,“你好坚强,比我坚强多了,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强,让人觉得好心疼啊,可是你一定还要继续坚强下去,无论如何,你还有我们,我,还有慧然,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坚强?我真的坚强么?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在用坚强伪装着自己的软弱,我没有任何力量,只是承受,只是无奈,根本就不是坚强。从今以后,我才要真正地该学着坚强,象苏茜一样,让自己脱胎换骨,让自己成熟起来。

象苏茜出事时我陪着她一样,她也天天都来陪着我,虽然她很少说话,可是有她的陪伴,心里真的很安慰。我不是一无所有的,我有妹妹,有这个好朋友,她们都是爱我的人,我并不孤单。

慧然依旧经常往律师那儿跑,律师正在积极地取证,做着一切的准备工作,公安局那边的调查也在深入明朗化,案子就要开庭审理了。

这一段时间,我每天依然上班下班,日子过得仿佛是平淡无奇的正常的,可是只有我知道,自从那一晚之后,我的心里就空荡荡的。整颗心都不在了,整个人就象是行尸走肉般,面对慧然的急切担忧,苏茜的默默注视,周鹏飞的刻意回避,甚至朱美琴的冷眼,种种,种种,都没有了以往那种正常的反应。我的心死了,我的神经死了,好象再也没有什么刺激可以将它们激活了。

下了班,苏茜又来了,没说什么,就帮着我一起做饭。慧然又出门了,还有一个星期学校就要开学了,她心急着想让这个案子早点审理,开了学她就不会有这么多时间了。

正和苏茜在厨房里理着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听见大门“砰”地一声打开的声音。

“姐!你快来,有好消息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慧然一进门便喊道,声音兴奋又激动。

苏茜跑出厨房,我也走了出去。

“小慧,什么好消息?要开庭了吗?”苏茜急切地问道。

“不是,苏茜姐,你看,看报纸!你们今天都没看报纸吗?”慧然捏着一份报纸递过来,脸上是莫名的兴奋与高兴,“杨不凡被抓起来了,姐,那个大恶棍被抓了!”

我呆住了,怔怔地望着慧然。苏茜一把抢过报纸,看了一下,就叫道:“是真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大坏蛋的哥哥么?果然长了一副坏蛋的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对呀,他们没一个好东西,真是报应呢,真是老天有眼,他们总算遭到报应了!”慧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走过来拉住我,“姐,你看,老天都要惩罚他们,这些坏蛋一个也逃不掉!”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忽然的,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猛地一闪,他呢?他怎样了?他也被抓了吗?报纸!我一把抢过了那张报纸。

报纸上好大一版彩色的图片,是他哥哥!虽然垂着头,虽然样子萎靡不振,可是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是那么醒目,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图片旁有好大的一排标题:“警方一举捣毁地下黑车交易市场,全市最有名夜总会原为洗黑钱窝点!”

我仔细地看报道的内容,一排一排,一行一行,终于看见了那个让我心头一跳的名字。

“杨不凡胞弟杨不羁也涉嫌参予了犯罪活动,被警方拘留,但杨不凡坚称其弟与地下黑车交易无关,对于夜总会为洗黑钱窝点也概不知情,杨不凡向警方交代,一切犯罪活动都是瞒着其弟私下进行的,杨不羁并没有参予任何犯罪活动,经警方严密调查,因证据不足,且无犯罪前科,杨不羁被拘留了四十八小时之后,无罪释放……”

我忽然松了一口气,可是又蓦地警醒,我在做什么?为什么看到他没事,我会松了一口气?我不希望他受到惩罚吗?他是罪有应得啊,如果不是他哥哥扛了所有的罪名,他怎么会……他哥哥,杨不凡,真的是象他所说的那样,那么爱护他,为了保全他,甘愿背负所有的罪名,那样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真的有着这样让人感动的温情,他们是坏人么?他们算是坏人么?

慧然忽地哼了一声,恨恨地说道:“可惜让杨不羁逃脱了,他肯定参予了那些犯罪活动,是他哥一个人顶了,不过,他还是逃不掉,他总要坐牢的,总要进去陪他哥的,我就不信,这次证据确凿,他还能逃得掉!”

我看着慧然,看着她脸上难抒的恨意,那种咬牙切齿的恨,那种恨不得他去死掉的神情,让我的心忽然好乱。我的心又回来了么?我感觉到它在我胸腔里凌乱不安地跳动,我感觉到每一根神经都胡乱地纠缠在了一起,我分辨不出究竟是怎样的复杂的感受,只是乱,好乱……

杨不凡的案子是轰动全市的大案,很快便开庭审理了,而我的案子就因此而搁置延期。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慧然学校都开学了,她仍回去住校,却依然不放弃地往律师那儿往公安局跑,希望能早日审理。

可是我,我的内心深处,竟隐隐希望这个案子能无止境地延期下去,永远也不要开庭审理,我究竟怎么了?我怎么会这样?是因为看到杨不凡被判处“死缓”,想到杨不羁目前一无所有的处境而同情他么?我怎么能同情他?他把我伤害得这么深这么惨,难道不该得此报应么?难道不该受到惩罚么?我怎么了?究竟怎么了?怎么对得起妹妹为此而拼命奔走的一片心意,又怎么对得起我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连串事件的缘故,我的身体变得很不好,体质越来越弱,三天两头的感冒发烧,再不然就是头痛,又拉肚子,尤其是这几天,身体特别地不适,总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特别地疲倦乏力,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觉,整个人越来越憔悴。

苏茜担心我,想陪我到医院去看看,可是我不想去,提不起精神,动也不想动。

“那就别去上班了吧,”苏茜担忧地看着我,“巧然,你瘦了好多,脸色也很差,好好在家休息吧。”

可是我还是坚持去上班,不上班在家里又能做什么?不上班靠什么养活自己?何况也没有病重到连班也上不了。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真的瘦了很多啊,脸颊都凹陷下去了,脸色也很难看,看起来特别得憔悴。大概就是因为这副样子,我发现周鹏飞最近这两天好象在偷偷地注意我,他本来一直故意回避我的,在走廊上狭路相逢,他也会立刻转身退开的,可是这两天,他的神态有些变了,也许是我这副样子让他又心生同情了吧,他是个好人,有一颗非常善良的心,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一早起来,就感到特别地不舒服,起床时就觉得头晕,禁不住又躺了一会儿才敢起来。刷牙的时候尤其难受,只觉得恶心想吐,难受得连牙都刷不下去了。看看镜中,好难看的脸色,几乎是青黄的,一点血色也没有,使劲搓了搓脸,让脸上有了点红晕,可是一会儿便消失了,又是一张憔悴得吓人的脸。

走出门,想去巷口吃点早饭,可是还没走近,远远飘来的炸油条的油烟,一闻到就觉得特别地反胃,直想吐,忍了半天才忍住,头上虚汗都冒出来了。快步走过那些小吃店,那种种的味道都让人反胃,哪里还有什么胃口吃早饭,一定是这些天没好好吃饭,伤着胃了。第一次知道,原来胃不舒服时,是这么难受的。

到了公司里,觉得特别累,什么也不想做,可是该做的工作还得去做,不能偷懒的。但整个人实在是不舒服,说不出是哪儿不对,浑身就是提不起劲儿,最难受的是,不管闻到什么味儿,都觉得反胃,平时没觉得这公司里有这么多气味儿的,今天怎么各种味道都来了?胃里实在受不了,只能跑到卫生间去大吐特吐,直到胃里全吐空了,才觉得好多了舒服多了。

等到气喘定了,擦掉一额头的虚汗,理好了头发,才走出卫生间。一出去便撞见了周鹏飞,他迎面走过来,只有几步的距离,再也避不开了,只好垂下头去。我现在的样子实在是难看,不想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脚下有一刻的停顿,好象是楞了一下,我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说话。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也再不想伤害他了。

中午的工作餐只吃了一点点,实在受不了餐厅里的气味,出来之后又全都吐了。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一会儿,却又被电话铃声惊醒。

“姐,是我!”慧然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累似的,“律师通知我了,法院定于下周一开庭审理我们的案子,唉,总算开庭了,这段日子我腿都快跑断了。”

开庭?这么快么?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还有两天,还有两天就得去面对那实在不愿面对的一切,面对那让人痛苦又难堪的时刻,面对他……

“姐,你怎么不说话?”慧然在电话里有些担忧的。

“哦,我知道了。”我该说什么?说我感到高兴吗?不……

“姐,你别担心,律师说这个案子,他现在已经有九成的把握要赢了。”慧然在电话里的声音听来是高兴的,“姐,律师今天跟我说,杨不羁连律师都没请,好象根本不准备替自己辩护似的,还是法院给他指派了一名律师。”

我怔住了。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请律师替自己辩护?难道愿意认罪坐牢么?他……宋巧然,你怎么了?你在担心他么?你已经忘了自己的立场了吗?下周一,在法庭上,你和他就将是完全敌对的,你不要忘了,你应该是恨他的,可你还在想什么?你还能想什么?

“姐,律师还说,杨不羁可能是想和我们取得庭外谅解,可是现在离开庭只剩两天了,他没去找过我们的律师,他……”慧然顿了一下,“他来找过你么?”

“没有,”我摇头,“他没有来找过我。”他还会来找我么?我们之间已经到了这一步,还会有转圜的余地么?

慧然在电话里“哼”了一声:“庭外和解?他简直是在做梦呢,我才不会放过他,一定要告到他坐牢,让他去监狱里陪他哥去吧,他罪有应得!”

宋巧然,你也应该象慧然这样痛恨他的,你也应该象慧然这样爱憎分明的,可是,可是……我不要去面对他,我不想出庭,我不愿再将那些伤口一遍又一遍地撕开,我不要……

“姐,星期一你请假吧,下午两点开庭,我们要早点去,你就不要去上班了。”慧然,单纯的慧然,她无法明白我的,她不会罢休的,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放下电话,呆坐了好久,心乱如麻,思维混沌。好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可是时间却是如飞一般,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只能逼自己站起来,逼自己到总务主管那儿去请假,这一路,为什么我总是被逼迫着迈出一步又一步?

敲开总务主管办公室的门,一进去,便楞了一下,没想到周鹏飞也在这里。他正和总务主管在说着什么,见我进来,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竟不回避我了,他竟又象以前那样看着我了,担心的,探究的,可是以前,他的眼睛是多么明亮透彻,眼底深处哪有那么多复杂的无法言喻的东西。

我微垂着头,跟总务主管请好了假,便赶紧退了出去,退出那复杂的目光范围,那目光让我难过,让我深深的愧疚。

下了班,出了写字楼,没有去搭公交车。我想走一走,慢慢地走,慢到永远也走不回家,慢到不用去面对那终究会到来的一切。

“巧然!”有人在身后喊我,是周鹏飞么?这是他的声音。

转过身去,看着他向我跑过来,站在我面前。他脸上的伤早就没有痕迹了,心上的伤呢?也淡去了么?

他看着我,仔细地看着我,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巧然,你这段时间究竟怎么了?怎么越来越憔悴,是生病了么?”

他真的还在关心我,好傻的周鹏飞。朝他笑了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没有,我没生病。”

“可是你看起来很不好,从没看过你这个样子的。”他摇了摇头,怜惜的眼光,他还在怜惜我?

我又笑了笑,笑容却不能在脸上保持,只好垂下头去。

“是怎么回事?巧然,你为什么要请假?是有什么事么?”他问道,让我深深羞惭的关切的语气。

抬起头来,看到他脸上担忧的神情,他真的好善良,他不该对我善良的,我不值得。

“巧然,你现在的神情,让我回想起你父母去世时你的神情,好无助,可又在拼命地支撑,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脸上又有了这样的神情?”周鹏飞看着我,再也不掩饰他心里由衷的关切,“需要我帮忙吗?别再自己一个人苦苦地支撑,我可以帮你的。”

他不恨我么?他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继续回避我,离我远远的,再不要受我半点的伤害?

“周鹏飞,谢谢你!”我看着他,惭愧地无奈地笑,我为什么没有爱上他?这是一个多么值得爱的好男人,可是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巧然……”

“我该回去了,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歉意地对周鹏飞笑了笑。对于他,我好象总是只有歉意,不能再给他带来任何伤害了,我们之间,原本就只能遥遥相望,而不能靠得太近。

出租车向前驶去,忍不住转过身看了一眼。车后窗外,那个高大又英俊的男子呆呆地站在那儿,他的脸上流露着失落,惆怅,痛苦还有失望,看起来竟是有些凄凉的,就象他身后那昏黄得近乎凄凉的斜阳……

又是斜阳,又是黄昏,他出现在我的眼里时,仿佛总是黄昏夕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也许命中注定,我和他之间只会有四年前那美丽闪现的一瞬,而那之后,便象迅速降临的暮色一般,再也不会明亮。

回到家里,呆呆地靠在床头。苏茜今天没有来,她已经陪了我很久,比我陪她的时间还要长,这个时候,我也不想要她陪我,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想说话不想动,甚至希望时间也凝固不动。可是屋子里渐渐地就黑下来了,时间还是一点一滴地流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天色早就黑透了,慧然却还没回来。今天是周末了,她应该要回来的,现在,她几乎是有时间就会回来陪我,更不用说周末了。周末,几乎每个周末,姨妈都会来看我们。自从我进了公司上班,生活有了规律,姨妈就经常来了,再不然就是我和慧然到她那儿去。那件事我和慧然都有默契,谁也没告诉姨妈,何必让她知道呢?何必多一个人担心愁苦呢?可是敏感的姨妈从我们的神态上看出了端倪,上个星期她就问过我了,我勉强搪塞了过去,这个星期呢,这个星期我又该装成怎样的笑脸,才能瞒得住她?我还装得出笑脸么?

门外有钥匙响动的声音,门很快打开了,灯也随即一亮。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我禁不住闭上眼睛。

“姐,你在家呀?怎么不开灯呢?我还以为你不在。”慧然站在门口,看着我,又扭头向门外说道,“进来吧,我姐在家。”

门外的人进来了,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被灯光晃花了的眼睛此刻也清晰了,是周鹏飞!他竟然来了。

他站在门边,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那眼神里是那么深切的怜惜,那么深切的痛。

“你们谈谈吧,我一会儿再回来。”慧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周鹏飞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边转身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周鹏飞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我,那眼光,那已经洞悉一切的眼光,让我开始感到不自在了。

“你……你坐吧。”我微微别开头,轻声地说道。

听见他走过来了,走近我,在床边慢慢地半蹲半跪下来,就在我的面前,即使我垂着头,也避不开他的目光。

“巧然……”声音顿住了,好半天才说道,“你这么瘦弱的肩膀上,到底承载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重负?你怎么可能承受那么多的痛苦?怎么承受得了?”他的声音极力控制着,却仍微微地颤抖。

不得不抬起头来,不得不迎视他那深切的目光,摇了摇头,想笑一下,却没成功:“没有……没有什么……”

“慧然都告诉我了,我找到了她,我实在不放心,巧然,”他还是那么地关心我,一点也没有改变,“你怎么能隐藏这么多的痛苦?你怎么能这么坚强?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你不把我当朋友么?虽然你不肯接受我,可我还是你的朋友啊。”他的声音颤抖,他的脸上是无尽的心疼,他的眼眶甚至都微红了。

心里开始感到了些微的温暖。这世上还是有对我这么好的男人,即使伤透了他的心,即使知悉了我的一切,都依然关心我爱护我。

“周鹏飞,你……”我垂下头,心里说不出的愧疚,“你不恨我么?”

“我想恨你的,可是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他轻声地说着,声音也仍是那样不变的深情,“我的自尊捆住了我,不去找你,不和你说话,甚至看都不再看你一眼,可是却捆不住我的心,只要一想起那天将你拥在怀里吻你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会不争气地幸福地跳动,那一刻……那一刻里,我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我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你!”

我的心蓦地抽痛起来。不要,周鹏飞,不要这么爱我,你会受伤的,为什么你要这么爱我?不要……

“巧然,”一双瘦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好轻好轻,极爱惜的,好象生怕会捏痛了我,“其实我一直在注意你,你的一切都在牵动着我的心,看到你莫名地消瘦,莫名地憔悴,我好心疼,我甚至恨自己是个太爱面子太有自尊的男人,想去找你,却总是被这些绊住了腿。”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手心里的热度温暖了我,“今天在走廊上看到你,你憔悴得吓人的样子,你已经瘦弱不堪的背影,让我猛地惊痛,这才知道,再也不能伪装下去了,再也不能不管你了。”

我看着他,眼前一阵朦胧的雾汽。天!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为什么要让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另一个男人,而不是他?为什么要让我爱上另一个男人,而不是他?

“你真傻,”看着蹲在身前的这个男人,他心疼地看着我,可是我却在为他而心疼,“为什么你会这么爱我?我一点也不优秀,为什么你不去爱那些优秀的女孩儿?”

“你不优秀么?巧然,”他微微握紧了我的手,深深地凝视我,脸上浮现出很浅很浅的笑容,“在我眼里,你是最优秀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尤其是,当我知道了一切,知道你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磨难与屈辱,却仍然坚强不屈,我就更爱你,也更坚定。”

我无法不动容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可是我……我是最没有福气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深深地叹息。

“周鹏飞……”

“巧然,”他打断了我,有些急切的,“别再一个人去承受所有的一切,交给我吧,这些压得你喘不过气来的重负,让我帮你分担,我的肩不算强壮,我的胸膛也不算坚实,可是我可以为你挡风遮雨,可以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可以让你依靠。”他看着我,无限的是深情,无限的爱怜,“巧然,交给我,好么?相信我,有我守护你,你绝不会孤单!”

我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从没有一个男人向我这么动情地表白,即使是那个男人,我所爱的男人,也从没有这样地向我表白,可是……可是我的心已被那个男人剜去了。如今我的胸腔里,除了痛,除了空,什么也没有,我拿什么给你?不,周鹏飞,我再也不要伤害你,不能伤害这么爱我的人。

我摇头,无奈又凄楚地摇头,闭上眼,无法再去面对那双黯然失望的眼睛。

沉默。难耐又难堪的沉默。

好久好久,才听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没关系,巧然,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我睁开眼睛,惊痛地看着他:“周鹏飞,你别这样,我……”

“我等你!”坚定的语气,坚定的眼神,“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巧然,如果觉得肩上的重负实在无法负荷了,你一定要记得,还有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他紧紧地握了我的手一下,然后慢慢站起身,向门口走,步履有些微的艰难,却又是坚定的。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听着他轻轻地关上门离开,我仍然低着头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他手心里的余温。这是个多么深情多么爱惜我的男人,可以给我温暖,让我依靠的男人,我可以接受他么?应该接受他么?对我的经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这样的男人,夫复何求?可是,我内心里的隐秘,他却一丝一毫也不知道,将这些隐秘当做从未有过,去接受他么?不,我做不到。将这些隐秘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不,我更做不到……

头好痛,再也不愿想下去了,让一切顺其自然吧,让命运决定一切吧。

早上慧然已经起床了,我还在睡,不愿起床,身体还是很不舒服,说不出的倦,就想躺着,昏昏沉沉地睡,直到慧然叫醒了我。

“姐,快起来,姨妈都来了。”她轻轻拍了拍我。

我连忙坐起来,正看到姨妈向我走过来,刚想叫她一声,眼前忽然天旋地转起来,忙撑住自己。

“巧儿,你怎么了?”姨妈一把扶住我,她的脸也在我眼里旋转,“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啊?”

眩晕总算过去了,我定了定神,看着姨妈,朝她笑了笑:“没有,姨妈,刚才,刚才可能是起床起急了。”

“那也不该晕啊,年纪轻轻的,”姨妈担忧地看着我,“巧儿,你身体很不好呀,应该好好补养一下了。”

“没什么,姨妈,”我拍拍她的手,朝她笑,“你别担心,我身体一直挺好的。”

“可是,这脸色怎么看起来就不对呢?”姨妈端详着我,蹙着眉头。

“就是,我也觉得姐的脸色不太好,她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大好呢。”慧然也看着我,担心地说道。

我忙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吐了吐舌头,抿住了嘴。

“怎么会胃口不好呢?一定是总将就凑合着没吃过什么好的,你们哪,”姨妈嗔怪地看着我,又看了慧然一眼,“就仗着自己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儿,以后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姨妈站起身来:“好啦,姨妈今天给你们做点好吃的,也给巧儿开开胃。”她转过身问慧然,“慧儿,冰箱里冻的有肉没?”

“有啊,昨天去买了点排骨回来。”

“那好,就给你们做糖醋排骨。”姨妈说着,就往厨房走。

“好哎,好久没吃姨妈做的糖醋排骨了,今天有口福了。”慧然高兴地跟进厨房去。

我笑着看着她们,如果生活就象这样简单这样快乐,该有多好?

慢慢下了床,到卫生间里去洗漱。镜子里的我脸色真的好差,这是怎么了?我真的这么受不得打击了么?一次打击就让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怎么会变得这么脆弱不堪?

叹口气,拿过牙刷,可是牙刷一伸进嘴里,就觉得想吐,干呕了半天,难受得心都发慌,只好赶紧漱了口不刷了。走出卫生间,往厨房走,听到姨妈和慧然有说有笑的,心里感到一丝欣慰。慧然真的懂事了很多,那件事她隐瞒得很好,在姨妈面前,她尽力地象以前一样谈笑风生,但是她的心里,我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不好过。

走到厨房门口,姨妈正在煎排骨,一大股油烟扑面而来,那油腻的味道说不出有多恶心,胃里顿时翻涌起来,忍都忍不住,慌忙扭头就往卫生间跑,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呕吐。昨天一整天都几乎没吃东西,胃里什么也没有,直吐酸水,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似的,好半天才止住,浑身都被虚汗湿透了,累得趴在马桶边上站不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说不出有多难受。

姨妈和慧然跟了过来,慧然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姨妈帮忙将我扶了起来。

“怎么了?巧儿,怎么忽然吐了,胃很不舒服吗?”姨妈一迭声地问,又焦急又担心。

我摇摇头,只觉得浑身酸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刚才……刚才闻到那油烟,就觉得恶心,姨妈,别做糖醋排骨了吧,我一想到就觉得反胃。”

“怎么会呢?”慧然扶着我到沙发上坐下,“我觉得很香啊,怎么会反胃呢?”

“别说了,”我心里说不出的厌烦,“我不想吃那些油腻的,要吃你们吃吧。”

“那你想吃什么?家里没什么菜了。”

忽然就想到泡菜了,酸酸的,脆脆的,一想到就好象有了食欲。“就吃泡菜,姨妈上次给我们拿来的,冰箱里还有,也只有那个能让我开胃了。”

“哦,对了……”

“巧儿!”一直默不吭声的姨妈忽然喊了我一声。

我抬起头,姨妈站在茶几对面,看着我:“你……你这样不舒服有多久了?”好奇怪的眼神,怀疑的,打量的。

我楞了一下。“没有,没有多久,可能是这几天一直没好好吃饭,伤着胃了。”

姨妈的眼神依旧有些怀疑的:“那你……吐得厉害吗?是不是闻到什么味道都……”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姨妈的话,慧然去开了门,门外站着苏茜。

“小慧,我听周鹏飞说……”苏茜急切的语声因为看到姨妈而哽住了,“哦,姨妈,你来了。”

“啊……是苏茜呀,”姨妈仿佛回过神来,招呼着苏茜,“好久没见到你了,吃午饭了没?”

“还没有呢,我……”苏茜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看了看我,“我正好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那正好,我们正在做午饭呢,就和我们一块儿吃吧。”姨妈笑着说道。

苏茜爽快地答应了,姨妈拉着慧然跟她一起进了厨房,还关上了厨房的门。

“巧然,”苏茜坐到我的身边来,“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叹了口气,人人都看出我的脸色不好,这一次,为什么有了事连脸色都清楚地显露出来,藏都藏不住。

“巧然,下星期一法院就要开庭审理你的案子,是么?”苏茜轻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鹏飞告诉我的,那些事,他说他都知道了。”

苏茜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巧然,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你千万不要错过他。”她看着我,诚挚的,认真的。

不要错过?我们好象早已错过了,还能再回头么?就算能回头,也已经物是人非。人生就是这样的无法掌控,连自己的命运都是不由自主的。

姨妈和慧然将做好了的菜端上了桌,慧然从冰箱里取出泡菜,切成小块盛在碗里,又帮我盛了一碗粥。

“姐,你真的就只吃这个?”慧然看着我,有些担心的,“吃点儿排骨吧,姨妈做得可好吃啦。”

我摇头,将泡菜和粥端到一边去吃,桌上糖醋排骨的味道,一闻着就觉得胃里不舒服,可是泡菜也还是打不开我的胃口,一碗粥只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碗,走到床边去,半靠半躺着,捂住鼻子,实在不想闻到桌上那油腻的气味,真希望她们能快点吃完。

苏茜看了我几眼,好象忽然也没胃口吃饭了似的,放下碗筷,走到床边来坐下。

“怎么?巧然,胃不舒服么?”她看着我,眼里竟是说不出的担忧。

“没什么?”我朝她笑,让她放心,“这两天胃不太好,不想吃东西,过两天就好了,没事。”

她看着我,忽然又垂下眼,沉默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姨妈好象也没有胃口吃饭了似的,抬起头来看着我,那眼神又是疑虑的。只有慧然,津津有味埋头吃着糖醋排骨,那样油腻的东西,她怎么会吃得那么香呢?那味道,那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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