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珉彦果然找了一处住所。小院落,虽然不大,倒也简洁干净。而郑珉彦,做到的比说到的还要多,他在一家咖啡厅找了份零工,算是负担租金之用。王娇想不到郑珉彦看似真的要和那个奢侈的生活划清界限,只是她还在怀疑这个男人不过一时的心血来潮。 王娇看到过郑珉彦穿起制服的样子。那是郑珉彦强拉她到租下的房子参观时,郑珉彦特地穿给她看的。看起来他似乎已经完全从半个多月前的胃痛中解脱出来了,精神奕奕的。向右方覆盖鬓角的头发是那种纯粹的黑色,发着亮。青色的立领半长衣简洁大方的收腰造型,仍能很好的与耳上的耳钉交相辉映。站在窗边,被金色阳光在身上打出一层薄薄的光圈。王娇看得有些发呆……
想来郑珉彦时间的安排很紧张,白天到学校去上课,晚上的空闲时间就赶去自己地点打工。往往是早上一起来就一直忙到深夜。王娇不得不开始佩服那家伙的韧性,原本她以为他是个娇惯懒散的少爷罢了。“好累噢~~~~抱一个吧……”只要在一起,郑珉彦就会不客气的将头埋进王娇脖颈间,也不管是不是在学校有没有人。然后很满足的叹息一声,拉过王娇方才不自在的双手,迫使她环住自己的腰背,斜眼看着附近指指点点的同学,听着王娇没完没了的指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日子,疲惫但真实的日子。“累死了!!”末了他还不忘强调一句。这些都让王娇很意外。她毕竟是个女人,这是敏感的,不管是有意无意,不管是时真时假,郑珉彦都强烈表现出了对自己的眷恋和依偎……尽管霸道的可笑,可是再怎么样,这样的郑珉彦还是让她讨厌不起来。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什么地方,让他看起来让人心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娇总觉得,郑珉彦是多多少少把自己和他母亲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不然丝丝缕缕的,郑珉彦和自己一起的时候,怎么常会提起“妈妈”这个字眼儿?这一切都传达给王娇一个信息:郑珉彦是如此思念母亲,如此渴望着,回味着那曾经有过的短暂的母爱.以非正常方式与母亲分开的郑珉彦,这份思念一定是很刻骨的,无处投递的吧?
他鲜明热烈拥有的东西反而如此强烈的衬托出他所奢求的失去。他无法留住,无法得到,而且是再也不可能得到的了.想到此处,王娇也好象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郑珉彦总是存着一份同情和纵容.说到失去亲人,自己又何尝不是早早失去了父亲呢?那生命中突如其来的空洞,是深刻,那么无法倾吐的钝痛,是让人失去了最起码安全感的,它会跟随并困扰着生活当中的每一个细节。于是经常会想到郑珉彦在的咖啡厅打工时会是什么样子.他干的也得心应手吗?这么一个脾气暴躁又缺乏安全和容忍的人,能对刁蛮的客人让步吗?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郑珉彦,从来也没有对自己的工作做过任何的抱怨。心存不安的王娇终于忍不住好奇赶着课程不密集的一天,在家准备了食物,用盒子包起来到了那家咖啡厅去。* * *“请问...郑珉彦在吗?” 走进店门,王娇向一个经过的服务生开口打听。 原本觉得唐突的,可是没想到得到了热情的回应。“郑珉彦吗?他正在班上,你可以先到休息室等一等,我帮你转告一下……”服务生边说边把王娇往里让。王娇有些不好意思,但只好跟着。大厅里卡座环环相邻,布局特别而不拘谨。王娇正在奇怪为什么郑珉彦能找到则和么好的营生时,带领她的服务生已经推开一扇隔间门,向内让到“请在这先坐一下吧—”边说着,边为王娇冲了一杯咖啡。 “这里看起来很高档,我有些好奇郑珉彦怎么找到这里的工作的?”王娇放下手中便当盒子,不无好奇地问道。“郑珉彦他没跟你说过吗?他啊,因为和老板有交情才进来的。不过他真的很厉害。做的卖力,也很认真。总是很低调!”服务生言语中,透出了几分钦佩。 “和老板是朋友吗?难怪...”王娇低声说。 “你没见过郑珉彦有多努力。尽管这里的薪水还算高,可是真的很辛苦。客人总觉得要享受最高级的服务,怎么都觉得不满意,挑剔的很!有一次闹的很厉害,客人把一大杯咖啡泼到郑珉彦脸上,刁难他服务不周到。我们当时都看傻了……”服务生目光转向王娇。 “......”王娇哪里想的得到还有这一出!!这样的委屈,郑珉彦怎么能受得了?一个享受奢华生活的少爷,一个骄傲散漫惯了的公子,能怎么处理呢?“他啊,就那样一直笑着对那客人服务到最后,你知道吗?连那个的客人到最后都有点坐不住了...那以后再也没敢发脾气……” 王娇好半天,都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郑珉彦... 郑珉彦... 他何苦为难自己到此地步?为什么呢? 你是不甘心忍受任何屈辱的郑珉彦啊?可是,有什么样的束缚在你身上让你让步到此,让你容忍到此?你这究竟是......究竟是何苦呢? “客人你...和郑珉彦是什么关系,能不能冒昧问一下?”服务生看王娇蹙眉半天不语,小心翼翼的问道。 “啊...我是...我是郑珉彦的....”王娇为难的支支吾吾,终于憋出了三个字“女朋友……”不想招来了热烈的回应。“啊!就是你吗?”还是孩子的服务生突然放高声音,越加兴奋的样子。“你就是郑珉彦的女朋友啊!姐姐我告诉你,珉彦哥真的好疼你呢。我们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用心,郑珉彦对我们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女朋友。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所以才会这么努力。而我也是让珉彦哥帮忙解过围的,对他好感激,既然姐姐来了,我也要一并谢谢呢!”
说着那人当真就站起身来,深深的鞠了一躬,口中说道:“真是谢谢了。之前无法表达给珉彦哥的谢意,今天就一起给姐姐吧!” 王娇一时感情错综复杂,情急之下只能仓促地起身还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女朋友。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靠得住的男人。王娇脑中盘旋的,全是这句话。 “他的女朋友”是说我吗? 脑子中一团乱的王娇恍惚的迷惑不解着。 倒是对面的小男孩儿还记得她此行的目的,主动说着:“姐姐你先稍等一下,我去看看珉彦哥能不能过来。” “啊...好...”王娇心不在焉的应道。那句话……他那句从来没向自己说过的话……是说自己吗?可以当真吗?就算是真的那又能怎么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娇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想起了徐浩和薛家晴……突然之间,她好想逃。她觉得这次来看郑珉彦,是多么的错误。突然之间她已经不想见郑珉彦了!!觉得好害怕,无法言说的感觉在心底发酵,升腾,简直要把她吞噬掉。
……“喂!你怎么来了?” 郑珉彦的声音终于还是不逢时的响起,像巨雷一样,重重劈在王娇心上。 “啊...我...”王娇站起身,动动嘴唇,却说不出完整的话。站在面前的郑珉彦,穿着她已经见过制服。但现在看起来,却是如此陌生。
“没有课吗?”郑珉彦疑惑的走过来,在王娇对面坐下“哎?这是什么?”发现了桌子上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便当,郑珉彦马上绽开笑颜。 “恩...给你准备的……”王娇喃喃道。 “原来你也会做饭啊……我简直想要夸奖你了...”郑珉彦好象高兴坏了,二话不说的开始打开。像拿到糖的孩子。 休息室恢复了安静,只有郑珉彦满足的吃着东西的咀嚼声轻轻的发出。 王娇根本顾不上问这饭的问到如何。她只是审视着郑珉彦的一切。还短短不到一年,她这是第几次对郑珉彦重新认识了?
今天的郑珉彦,为什么反而更加让人揪心?看着他低头吃东西,却下意识加快速度的样子,王娇明白,他是不想耽误工作时间。如今也像普通的学生一样,趁着业余时间打工的郑珉彦,背负着时间的限制,工作的束缚,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也再平凡不过。可是只有王娇明白,他是隐藏他怎样的一面,才做到今天这一步的。往常被别人照顾着,今天却屈尊至此去照顾别人;往常别人的时间是他的,今天却把自己的时间零割碎敲给别人,往常锃亮耀眼的盔甲今天全部收起,垂下高傲的头颅,为别人笑着...... “郑珉彦...”想着想着就不由轻唤出声。 “怎么?”郑珉彦略略抬起头看了王娇一眼,应了一声。 “你......做的辛苦吗?”王娇问的小心。惟恐触动了敏感的部分,导致一场不必要的不愉快。 “没有啊?怎么?”没想到却是轻快而迅速的回答。郑珉彦这么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吃起来。 “......”这么一来,王娇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是真的没有吗? 觉察到王娇异样的郑珉彦终于放下餐具,抬起头,手肘支在桌子上,看着王娇,等口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喝了口王娇面前放着的咖啡,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怎么了?怎么这副鬼表情?”
“啊...没什么...只是怕你太辛苦...胃会受不了...”没来由地窘迫起来的王娇只好顺口说道。 “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郑珉彦微微一笑,长长吐了一口气。 房间里好静,静的让王娇又想起了之前那个服务生提起的话: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女朋友。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靠得住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句话格外耿耿于怀的王娇禁不住说道:“对不起...”
“什么事对不起?”郑珉彦皱眉不解。 “啊...没...有....”无意间说漏了嘴,王娇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喉咙里突然干涩起来,有种吞咽困难的感觉。“你没事吧?”郑珉彦的脸突然出现在离王娇很近的地方,眼睛疑惑的望着。
“没事...没事...”王娇下了一跳,赶紧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要去工作了,你先回去吧。天太晚的话,你这家伙说不定还会被打劫呢!”郑珉彦拿起桌上粗略打包起来的剩饭,递给王娇。 “你要注意休息,别累着了……”王娇觉得脑子一团乱,她需要时间坐下来好好想一想。
话音一落,却发现郑珉彦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好陌生的一个眼神,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无踪了。紧跟着却是一个笑容。“嗯……”郑珉彦应声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迟疑了一下,又转回身来对王娇说: “这个周末有空吧!我们约会好不好……” “哎……好……”王娇回过头,木讷答应着。她只能用眼神看着郑珉彦笑了一下,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而意识早就已经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