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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作者:儿女 当前章节:40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8

老人的遗体要在殡仪馆里停放了几天,之后火化下葬。结果就在下葬的那一天,下起了蒙蒙细雨。王娇与自己的妈妈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墓地的最远处,在雨中看着骨灰盒被泥土掩埋。

王娇突然很难过,并不是为了那个从不相识李家的老太太,而是莫名地惧怕起那似乎还离自己十分遥远的死亡。周弘芝偶然看到了王娇表情,神色凝滞,想安慰,终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妈妈想……再待一阵子……”送葬的人渐渐散去后,周弘芝对王娇说起来“你可以自己先回去吗……”“……”王娇看到李展辰一个人还站在墓碑前,她明白她是想去陪他。于是没等周弘芝把伞给她,就一言不发的淋着雨离开。公墓门口的石拱桥正在修缮中。所有人只能绕着旁边的小道一个一个过。

王娇正好走到了李冉的后面,他一直在前头也淋着雨,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走。

王娇也低着头走,只管拿着前面的人当目标。于是两人离那人群渐远,一路也不再看过人影。

不知道走了多远,拐入一条小巷。王娇才回过神来。一抬头看到李冉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

王娇笑了笑,竟然也没有解释。李冉停下了脚步,竟然也没有问。王娇想也许他们两个都是怪人。“原来……我来过这里的……”李冉突然开了口。“是吗……”“我还以为一定大变样了。现在看来,他还是老样子。”“你早打算来瞧瞧了?”“恩…”李冉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这也是我回来,唯一想再看一眼的地方。”听了他的话,王娇抬起头,发现那是所小学。学校铁门紧掩。李冉只是驻足了一小会儿,然后冲王娇一笑“去喝一杯,怎么样?”……

* * *大白天的,他们就这样走进一家街头小店。整整一下午,就喝酒来着。谁也不多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像是已经认识很久朋友。

女招待推门的时候有公路上的车声流进来,让王娇觉得自己仿佛定格了一样。

在灰尘与苦味液体的刺激下,她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幻象。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好象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她的家和徐浩的仅仅几街之隔,她总是时不时的跑去,在他那里坐坐或是闲聊一番,之后薛家晴也搬了进去,之后……又发生了太多……此刻,不晓得是往哪儿冒出的念头,她感觉他们现在所在的另一个城市一定也下着雨。也许,他们正和她一样睁着两眼,看着窗外的雨,回想着不愿想起的过去。等着时间让自己把一些东西忘掉……一个女人和一个半大小子的酒量可想而知。当周弘芝接到电话并在小店找到两个人时,脸色看上去很不好,但终究没有发火。因为店里要赶着进货,她也没时间来通知别人,只能先把两个人都带回家。

等王娇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嘴巴里又苦又涩,火烧火燎。于是马上起身,进了厨房,拿出杯子倒了杯水喝。

头顶的灯亮了。王娇吓一跳,回身一看,是李冉。模模糊糊还记得他醉醺醺的样子,她还以为他会吐,或者现在依旧昏睡。可是他很好,并且已经醒了。“几点了?”“快下午六点了吧……”李冉还有点迷糊“伯母去酒吧了……”王娇看他没什么事,点了点头。“我刚刚做了个梦。”李冉继续说着话“是吗?”王娇回了一句。“我梦到了妈妈…我想,我还是好好地活着……”李冉的话让王娇变得差异,她不知道他的思维这时是否清醒,此刻他的眼睛正望着天花板。“你听说过七八年前这里发生的超市爆炸案吗?”“我看过新闻,是恐怖袭击……”王娇想了想,慢慢觉得有些印象。“我当时就在那家超市。”“你?!!”王娇简直不敢相信。“爆炸发生了两次。第一次过后,所有人,蜂拥地向着出口跑…妈妈和我被撞倒了,有人从我的左手上踩过去。我疼得不能动,妈妈紧紧地抱着我……”“……”“我靠着一架货柜。第二次爆炸发生了…就在安全出口的外面。我的头好晕…什么也听不清,只闻的见火药的味道,还有模糊哭叫…后来消防员把我抬出去时,我没有昏迷,我头脑很清晰,人们把我弄上救护车时,我看见躺在另一边的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王娇沉默的听着这样一个经历的从这样一个孩子嘴里说出口,突然觉得命运对于需要面对不幸的人有多残忍。李冉沉默了一阵“后来…我被出国,唯一的条件是答应祖母参加心理辅导……只要有一点机会…她都希望我长期住院疗养……”王娇没有应声,如果李冉哭或者闹,她都可以应付,但他却是这样平静,仿佛在讲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于是王娇就再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幸好她在一旁,听见了李冉的肚子翻腾了一阵。“饿了?”王娇终于转移了话题,她放下了一直拿在手里,已经攥得有点热了的水杯。

“嗯……”李冉点了点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但并不看她。“只有鸡蛋。”凑在冰箱门旁,王娇尽量自然地问他:“要不要吃鸡蛋炒饭?”

随口一说,王娇又想到了炒饭。她总是做炒饭,似乎永远也做不烦。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把盐多了。“随便什么都可以。”李冉声音很小的应和着。王娇不吭声地点起炉子做饭,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便绕到她身后坐下。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做饭的时候,王娇感到徐徐传递在她后背的视线,开始有些让她发痒……

* * *“大小姐啊——有个小帅哥找你……”昏暗零乱的酒吧里,正在吧台调酒的酒保小乐突然大声叫嚷起来…… “啊?”正在里面房间结算的王娇抬起头来,现在才下午四点,既没到营业时间也不是送货的日子,谁会来。 “说是有东西要还给你……”小乐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吧台后面的房间里,直冲王娇眨眼“那家伙是谁啊?长得不赖嘛!”“少管闲事!!”王娇没好气用文件夹打了好奇者的头“快让他进来……”

“好……好……”小乐悻悻的白了王娇一眼离开了屋子。 不一会就有人走了进来。“姐姐……” 王娇抬头,依旧是戴着棒球帽的李冉。 王娇微微地笑出来,忙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是那天的衣服吗……叫人送就好了……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嗯……没关系,顺路……”李冉摘下帽子,腼腆地笑了一下。 “这样……”王娇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也不再追究。 上次见到李冉,还是在运动场。是他极力邀请她去的。说是想谢谢她那天的那顿炒饭。

那次他赢了比赛。打完棒球难免有点汗淋淋脏兮兮的,跑过去时还甩了她一身。但今天一副清爽的样子,款式简洁的运动外套加牛仔裤。 王娇突然注意到李冉低头的时候上衣领旁边有个什麽东西一闪。定睛一看,不由失笑“……你穿衣服连商标都一起穿出来的啊?” 李冉迅速摸到颈后忘记剪掉的商标,一时窘得连耳朵都发了红。王娇找了把裁纸刀帮他弄掉,觉得他那副样子很有趣。 “特意换了新衣服来见我吗?”看到他那样红着脸窘迫得要命的神情,王娇一时兴起,忍不住就逗了他“真可爱呢……是小弟弟想要和姐姐约会吗?” 李冉抿着嘴唇,这下连脖子都红了。 王娇突然觉得自己的玩笑有些过头了。怎么说都是大人了,说话还这么不分轻重。对着李冉低低的脸,王娇也有些难为情起来。 “是……”李冉突然开了头。 “啊?” 王娇一时没听清,想再问,但心里又觉得不妥,只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放在心里。“……”脸上红晕还未消失,李冉突然沉默了“不……没什么……” 王娇本来是打算一送走李冉,就抓紧时间回家,毕竟忙了一天有些累。但现在看李冉的样子,又觉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有点可怜,于是就开了口“啊,突然肚子饿了啊,李冉要不要陪我去吃饭啊?”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虽然李冉在跟王娇说话,但视线从来没在她身上停留稍长。他时不时地会瞟向其他个角落,然后心不在焉。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车多人多。路边的店铺放着各种各样的流行歌曲。“姐姐有……喜欢的人吗……”李冉突然问出了口。 王娇一楞,只见李冉用认真地眼在看着自己,赶紧收敛表情,故作轻松地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听那首歌……show me your love……讲的是盼望爱情的那种心情吧……所以我我想问……姐姐……你有爱过谁吗?” 王娇看了看李冉,轻笑,问:“那你有吗?” “恩……不知道……”李冉德步子放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角落,脸上的表情很是笃定“心里总有个人……放不开……也忘不了……这算不算……” 心里一震,就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开始翻滚。 他的话像针一样,戳穿了王娇的心事,扎在她的心上。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王娇叹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苦笑着摇头……

“姐姐……你没事吧……” 李冉跟在王娇身后,察觉了王娇的不对劲。他看见她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丝灰色。“走吧,我们快点去吃饭!”正当李冉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王娇已经从新振作了精神,笑了起来。……突然,一辆白色的跑车从后面飞快的开过,车子挨着人行路很近。王娇吓了一跳。狼狈的往旁边一闪,差点跌倒。还好李冉的反应很快,站稳了一把扶住了她。“天啊……那家伙是怎么开车的啊!——” 李冉看着那辆白色跑车,显得很气愤。

颜若顺着看过去,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那是不是,是不是……心猛的一颤.还来不及多想,王娇已经开始跑着追那辆白色跑车而去。手提包被摔掉,里面的东西洒落在地上一地。“姐姐——”李冉看着颜若危险的追着车,跟着吃了一惊,一边手忙脚乱的捡着王娇掉落的东西,一边追着她。 “郑——郑——”王娇还在努力的往前跑着,已经体力不支。声音破碎的连完整的名字也喊不出来,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看去。可是,车没有停下。王娇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弯着身子。汗水随着下巴滑落下来。精疲力竭的她只能看着白色跑车成为小小的白点再到消失不见。是自己的错觉嘛?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车好像慢了下来。是你吗?你回来了吗?还是……只是我看错了……这是怎么了,车子不是早就卖了吗。更何况世界上也不是只有那个人才有白色跑车……王娇用手抹着脸上的汗,听到身后李冉的声音,看到路人的侧目,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做的事太可笑了……她想她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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