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能不能求求你...杀了我??” 周弘芝浑身一震,捧过王娇的脸颊“我的孩子,你在说什么?” “妈妈,郑珉彦死了...我...也不想活了...”王娇轻垂眼睑“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我该去恨谁?我该去怨谁?我又该去思念谁?都没有了...既然什么都没有了,那么那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的孩子……” 周弘芝吓了一跳,眼波流转之间,轻轻拥住了王娇。
“娇,娇啊,你怎么会说着这种话?!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其他值得你留恋的了吗?”
王娇点了点头。 “妈妈呢?连妈妈都不要了吗?”周弘芝的泪,也悄悄滑落。 王娇摇摇头,喃喃的说“妈妈,我不能让郑珉彦再一个人了,他已经一个人了那么久了……”
周弘芝放开抱在王娇肩头的手,绝望之情恰如王娇,她为他,就如同她为他。交叉着,却无交会。“我的孩子...”周弘芝还欲言,却突然闷哼一声,向一侧倒去。 王娇心下一惊,抬眼去看,赫然发现眼前站定一人。王娇的大脑重新运转,眼前这看似熟悉的人,一定就是…… “你...是弹头吗?!”大惊之中,王娇不由的就那么脱口而出。 “你知道我?”来人口中似有意外之感,却连看都不看发问人一眼,只用一双眼目上下衡测着郑珉彦,不着急去碰他。 王娇得到了类似肯定的答复,马上明白那人是在看郑珉彦究竟受了什么伤,要怎么施救。
“他的手臂脱臼了...”顾不得满脸的泪,王娇焦灼的对弹头说“还有肺,好象也受损的厉害,一直在吐血……” 弹头转过头,看了一下王娇。可怕的眼神,带着恨意。然后转回头去,伸出手轻抚过郑珉彦肩头,确认之后,谨慎握住郑珉彦右臂,顶住肩胛,猛然转动上顶,“咔”的一声微响。
王娇看他动作着,虽然不敢多问,但已明白,郑珉彦还活着。不然,那人不会这样去处理他的肢体。 郑珉彦... 郑珉彦...太好了……“我...”刚想说话,只见一人快步走进来,附在弹头身边,低声道:“上面都处理好了……没留活口……” 弹头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指了指地上静静躺着的郑珉彦。 来人点点头,快速跑了出去。弹头却转身走近王娇,从右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对准了躺在地上的周弘芝,那是把枪!! “不!不要!!”王娇马上强烈的反应。站起身扑到自己母亲身上,惊恐直冲向大脑。
弹头持枪僵持着,冷冷的看着王娇。看着王娇跪倒在地,然后痛楚的抬起头来,和自己目光对视。最后,他放下了手。见弹头放弃了,王娇便又艰难的挪动着身体,轻轻的挨近郑珉彦,抬起手臂,想去拥抱,但仿佛彷徨着郑珉彦的伤,最终无奈地慢慢的掠过郑珉彦的身体,落在郑珉彦的手边,紧紧握住一只毫无知觉的手,就那么紧握着,像怕被谁抢去似的,再不发一言。然后更紧的依偎着郑珉彦,更紧的抓住他的手。 弹头坚如磐石的脸微微动容,眼睛里射出一道光,盯死了王娇,却也不说话。这小而黑暗的地下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一会儿的功夫,方才出去那人再次返回,身后跟了两个提着折叠式担架的人,径直走到紧靠在一起的王娇和郑珉彦身边。其中一人突然举起枪,对准了王娇,没想到却被弹头用手臂一把挡开, 挥了挥手,说道“让她们走……”然后对着王娇“他不会有事的……至于你……还是离他远一点……”说完弹头转身先出了地下室。 王娇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下意识的放开手,看着他们把郑珉彦抬离。
王娇跌跌撞撞的摸出地下室,这才发现,外面,原来已经拂晓。 ......谁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 只有郑珉彦!! 王娇的脑子里翻江倒海。每一次波涛翻起,都涌起这个熟悉的名字,每次涌起这个名字,都让王娇焦躁的快要爆炸。 郑珉彦... 郑珉彦啊...... 可是当她追出去的时候,却再也看不到半点人影……只有随处可见的可怕血迹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 * * *重大的变故总会让人措手不及。王娇觉得自己就快要倒下了,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低下头,随着警察局的人,默默的启动了脚步。突然间不再追查,想必也是有人疏通了关系。终于可以离开了,连续几天狂轰滥炸式的的询问,可王娇就只说她晕倒了,她不知道。她就要崩溃了,又怎能说明白一夜之间,李家的命案是怎么回事!!手下都丧了命,而那个李展辰,用一生都在追求金钱的人,用极端来支撑事业的人,却被人开枪射中,变成植物人。现在她的妈妈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而她又想到郑珉彦生死未卜,那种冰冷的孤独感和心悸就强烈的撞上在中心头,双腿不由焦虑不安的抖动起来……事物因果报应,循环往复,早知道所有人不会这么容易得偿所愿。迅速憔悴下来的王娇,现在已经被这样的现实夺去了气力。苦思不得要领的找寻,终于不得不停下。已经没有思路了,走进了死路,无法前进了。只剩下痛,刻骨的痛,啃噬着心,一想起来,就烈火焚身…… 好害怕。 这个世界,竟然这样的可怕…………一间干净的病房。屋里空调的暖气开得很足,因为已经是冬天的原因,落地窗都闭得很紧,夕阳时分微薄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不明不暗的空间就显得有些压抑。床上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仪器前不久都被撤了下去。床边轮椅上的女人没有任何活力,其他什么表情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呆滞。时间一天天过去, 身体上的损伤早就都已经康复,可是现在却像个活死人一样天天坐在轮椅上,没有表情,不说话,甚至不眨眼睛。医生说那也是一种精神病,只能送来这疗养院。王娇知道,归根到底,是妈妈她自己有意识不愿意清醒过来,接受现实。密闭的空间有些沉闷,王娇走过去把窗帘全部拉开,再把紧闭着的落地窗开了半扇,让外面的风透进来。窗户一拉开一个缝,风就立刻灌进来,呼啦啦地吹乱她的头发。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缕微小的阳光一个转眼终于不见了,阴冷的空气彻头彻尾占领了这个病房。王娇望向自己的母亲,寒冷从身体蔓延到心,止不住地打起寒战来,她靠过来,温暖的身体抱住她。妈妈的身体还是这么温暖,以前冬天冷得发抖,她就是这样靠过来,拉着自己的手揣进怀里,微温一点一点地传过来,寒冷很快就被暖温给取代了。但那是从前,现在的王娇拥抱着自己的母亲,却像个绝缘体一样,身体再也暖不起来了……
漂亮的护理小姐推着车从房间里出来,跟迎面走来的王娇打招呼“小姐您又来了?”
“今天怎么待到这么晚……”她含着笑问道。“嗯……”王娇随口应道,眼睛望向自己的母亲“她最近怎么样?”“还不错,状态很稳定……”女孩子笑意盈盈“哦,中午的时候我看外面阳光很好,还推她出去晒过太阳……”“谢谢……”王娇不再多话,把盖在周弘芝腿上毛毯向上拉了拉。“现在向王娇小姐这样孝顺的女儿真的不多了呢”女护士忽然叹了口气“很多人都是把老人丢到这里,几年都不来一次的,都三个多月了,您几乎天天都来呢……”“抱歉……”王娇礼貌地打断她“我可不可以单独和妈妈待一会……”“啊……好的……”护士意识到自己多了嘴,连忙悻悻的离开了病房。转过身,她无声地坐在床边看着轮椅上的周弘芝,忍耐以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也许吧,她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对自己的歉意,来继续追随她所爱的男人,人心终究是不可靠的东西,墙倒众人推,李家轰然倒塌,周围早已守护着等着出纰漏的小虾米迅速趁机鲸吞蚕食,借机发展壮大,短短的时间,李氏就宣告破产,可此时却任谁都再也联系不到李冉。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只有她,永远不会背离他……王娇很清楚自己的母亲是再也不会清醒过来了,她终于失去了一切……
她有想过去死,反正就算酒吧停了业,李展辰早就留下的钱也足够让母亲在疗养院度过余生,而她早就心灰意冷。只是,她做不到……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郑珉彦!!他还在,他的爱和恨就都在这里。现在要她了无牵挂,把这一切都砍断,她做不到!! 想让自己不去恨他,这不可能,但想不去爱他,这同样不可能。两种感情炽热强烈,死死抓住她,让她迈不开步,喘不上气。是当年一时的冲动,终于导致了这样一个结局。王娇还没有时间去定义这场恐惧的性质就已经慌乱,现在终于到了绝望的地步了。 郑珉彦,你还活着,对吧? 究竟你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境况中?你的伤还好吗?你还会出血吗?你还想见我吗?你现在,在哪里啊? 无数次的扪心自问,并且不断的分析着眼前这如迷雾般的一切。但是没有结果。
像被猎人逮住圈在笼子里的动物,碰到头破血流的找寻着出路。可是,真的出来了,又有什么呢?是更大的笼子。是更多的迷网。她注定要带着这颗破碎不堪的心,苟且地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