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豪宅大厅。其实王娇讨厌这种地方,她不明白妈妈怎么会被邀请参加这种场合,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她也一起参加,这个金融公司的酒会。酒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宾客们陆续到来。看着一袭盛装礼服出席的周泓芝和来往的各色宾客打着招呼,王娇突然有些佩服自己的妈妈。一个人单身女人,没什么背景势力,能做到这一步。
也不管会不会埋怨自己不懂事,王娇随便找了个借口窝在角落一边。本来就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再加上都是些场面上的人,她自然觉得极其别扭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在一角,眼巴巴地看着。眼神随着周泓芝的移动而移动。毕竟她是她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看着也多一份安全感。
这一会,王娇又看向自己的母亲。看着她像窜场一样的打着招呼,仿佛认识所有到场的人。看着看着,王娇有些入神。想起了这将近四个月来,她和自己的妈妈总共也没说上十句话。可现在来看却倍感亲切。“最近在学校很累吗?”周泓芝终于回到自己的女儿的身边,没来由的说了一句“看你一脸睡不醒的样子。”“唔,没什么…”王娇不耐烦的侧侧头,躲开了周泓芝伸向自己额头的手,拽了拽身上的白色洋装。“有什么事的话,要告诉妈妈…” 周泓芝犹豫之后,还是放下了那只涂成红色指甲的纤手。
十指蔻丹。王娇突然想到这样一个词。几十年的岁月,那张脸已经印上了风霜,可那双手却依旧很细致,有时候连王娇自己都有些嫉妒。“……”有些语塞,她说不上来话。她能怎么说? 自从惹上那个郑珉彦之后,她的日子就没有一天消停过。郑珉彦对她更加变本加厉。
但那还只是小问题,现在所有的人都认为王娇是他郑珉彦的女人,一时之间谣言四起。在学校无论她走到那里,总会碰上几个人指指点点,然后投来异样的眼光。而郑珉彦仿佛看出了王娇一直在刻意回避男女之事,更故意在外人面前对王娇表现的亲昵温存,更让王娇难以忍受的是,每当在那种情况下,就算王娇大声喊叫或是打骂逃走,在别人看来也都是王娇做作虚伪的炫耀。 有时候郑珉彦还会故意找茬引来一场殴斗。在左冲右突的过程中,男人好象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人打到,总是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如果那是一部动作片,绝对是精彩的。但在现实中那绝对是一种精神摧残,近乎变态。……“娇?”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娇一抬头,周泓芝看到了担心的眼神“你的脸色怎么难看,身体不舒服吗?”“没有!”王娇回了神,阻止的声音格外激动,吓了周泓芝一跳。“你……”欲加掩饰的神情让周泓芝更加疑惑,这是做母亲的直觉。本来还想再问,但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引得周泓芝转过了头去。王娇也一眼就看到那个引起骚乱的男子。 王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吃惊,又或者说是突然。她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碰到钟盛祺!
依旧是那个柔软的人,精致的脸。高高瘦瘦,表情冷淡。看到大厅里这种华丽的排场,他似乎也微微错愕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神情。 一身便装,牛仔裤和白衬衣。出现在这种连服务生都一身昂贵正装的场合,完全格格不入。
钟盛祺坦然自若的穿过人群,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 王娇就那么一直死死的盯着他,隐约听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这是谁啊?”“还能有谁,李家的表少爷……”“就是那个……” 钟盛祺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非常平淡的一眼,就让正在进行的讨论一下就消了音。他点头微笑一下,像是在回应王娇紧随的热切目光。差点吓倒的王娇心怦怦跳快,像被抓脏了一样窘迫!她略微停滞了一下,然后转开了视线。
“你怎么穿成这样?”一个很有些派头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厉声斥责起来“存心捣乱的是不是?要丢尽我的脸是不是!” “舅舅”钟盛祺淡淡的回话“是表弟打电话跟我说今晚有家宴,所以让我替他出席。他关照我不用特意换装,看来是我搞错了吗?” “钟盛祺,你不要乱推卸责任”中年男人的表情更加严肃起来“快去换套衣服。没人管的,就是没家教!!” 这话声音格外大,像是说给谁听得一样。王娇怔了一下,明显看到钟盛祺喉头重重咽了一下,半天没动静,最后转身上楼。
和钟盛祺尴尬相遇的巧合有些突然,王娇有些不知所措。所有人也都沈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继续原先被打断的交谈,客套有礼,又言而无物。气氛在各种各样的废话中很快又热络起来了。 但话题的中心全变成了钟盛祺。李家小女儿的独生子。当年李小姐离家出走,生下这个儿子不久就自杀了,至於他父亲是谁,一直都是个禁忌的话题。 李老爷在去世前把遗产划了一大半到他名下,所以李家对这个突然冒出头来抢家产的角色自然没什么好感。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的复杂,对钟盛祺嫉恨的比当面讨好的多,但要找个真心对他的,恐怕还真的很难。 王娇竖着耳朵,听着这些小姐太太们嘴里的闲话,有些恍惚。她有些不相信,那个拥有干净眼神的男人,会有那样一个不同寻常的命运。
王娇还记那双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得非常透明的眼睛,烟水晶一样的眼睛,清晰的笑。
那时她还向往他的世界会是多么的简单。王娇承认自己同情他。女人的同情心就像关在闸门里的水,稍微一拨就能泛滥。钟盛祺开始在王娇的心里扎了根。她忍不住转头往四周望了一圈,想看看钟盛祺是否还会出现,但显然什么也找不到,众人脸上都是漠不关心的坦然,王娇只看到自己妈妈一脸的沉重神情。莫明其妙。王娇撇撇嘴,不想过去,于是朝走廊尽头走,那里好像有个阳台的,她的思维变得有些混乱,她需要透透气。还好阳台的门没有锁。没等完全把门打开,王娇就被吹来的近海风冻了一个激灵!她对海并没有多特殊的感情。推门走到阳台,王娇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钟盛祺。
趴伏在阳台围栏上的钟盛祺也察觉到有人进来,回头一看,然后灭掉了手上的烟头。
“那个……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我走好了……”王娇一见此状,顿觉尴尬,马上客气地询问起来,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想自讨没趣。“算了,一起在这里好了,反正都没地方去。”钟盛祺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王娇回来。
王娇想了想,于是小心翼翼地朝钟盛祺的方向挪,就好像只要在这样阳台上,她所有的动作都要经过他的批准的一样。钟盛祺也没管这些,兀自拿出一只烟,接着又看看王娇。王娇点了点头,钟盛祺借着背风燃了起来。王娇也靠上阳台的围栏,扭头瞧见烟头一闪一暗的在夜晚里发着光,格外好看。烟着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说来也奇怪,王娇又很多疑惑想问他,也有好多安慰想对他说,但最后两个人竟谁还是没说话,直到一只烟着完。“我的穿着很奇怪吗?”钟盛祺突然开口问起来,顺手正了正身上深色西装的领子。
“啊?没有……”王娇被问得莫名其妙。“那问什么你总是在看?”钟盛祺转过头,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那个……只是有点惊讶……”王娇被这么一问,抬手捂了脸颊,随便说了个理由,但话一出口便后了悔“没想到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钱人家的孩子?”钟盛祺突然笑了笑,那笑容也很温柔。王娇第一次见到,仿佛她说了什么很有情调的话,但事实上根本不是。 低头看着眼前人的眼中泛着光,钟盛祺发现现在的王娇突然没有了那种乖张。给人有些酸涩的感觉,就像做偶尔做错了事的乖小孩,让人有想要亲近一下的冲动,事实上他也那样做了。钟盛祺抬手在王娇的脑袋上敲打了两下。发出“咚--咚--”的响声。“哎哟!”王娇连忙捂住头,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钟盛祺“干什么?”她狐疑的看着他,神情显得有点丧气。钟盛祺不说话,只是看着王娇,像是很在意她说的一样。王娇也看着他“我话很奇怪吗?”
“嗯,和平时不太一样。”钟盛祺继续配合“本来以为你是个——”“疯婆子嘛!”王娇抢过话去,有点落寞“那也没什么,就是嘻嘻哈哈的才好过日子。不然不是更难受吗?反正我也不好看,正适合让大家快活快活。”说着,王娇像道出了很重大的心理秘密,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如释重负。然后恢复了表情。钟盛祺看着这样的王娇,心里泛起了一股热气,仿佛是那口叹气,是替自己吐出来的。
“其实……王娇很漂亮!”没来由的,钟盛祺冒出这一句。 “啊?——”王娇愣了一下,话虽然是好话,但这样的称赞确实有点唐突。尤其是现在这个情景。钟盛祺转开头,没有再看王娇,看向远处夜中看不见的海岸“那……王娇漂亮给我看好不好?我想看着你在我的视线里变的漂亮起来!” 这是……什么傻话……钟盛祺的心突然痛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还是因为刚刚喝了酒的原因?怎么突然就发起疯来,只觉得脑袋放空了,心里翻江倒海。
王娇已经傻掉了,她这才发现这带给自己的震撼原比郑珉彦的大得多。手紧握栏杆,胡乱的用脚挫着地。王娇脸有些烫,不知道该回答点什么。她在找着各种可能性,千头万绪,也许他是在开玩笑,也许他因为喝了酒说胡话。但至少那是她的第一次云里雾里的头晕。
王娇心里乱七八糟的想,就是不想钟盛祺说过的话,她在转移注意力,心里泛起酸。她并没想回钟盛祺的话,有些事她看得很清楚,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想要就行的,就像郑珉彦,就像他。
钟盛祺是画里的风景,那种安静的姿态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打扰,她不敢去自取其辱,只不过是远远想要欣赏,想要喜欢罢了。 她想起钟盛祺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傻的可怜,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是喜欢的。
“我妈妈可能要找我了……我要先走……再见!”王娇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说这些有的没的冷话。她回应的方式就是没等钟盛祺说话便转身离开……看到王娇扭头跑着出了阳台,钟盛祺没有挽回,只是默默的在围栏边靠了一会,突然觉得很冷——为什么快到夏天了,这海风还是冷的?他想……王娇…可能讨厌他了……钟盛祺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那样的话,他对她没有情欲。只是…只是他,想看她笑,就像看见自己笑一样…………王娇神不守舍的回到宴会大厅,看做到自己的妈妈。“娇,你来一下。” 终于找到王娇的周泓芝有些雀跃,过来就拉手。王娇置若罔闻“我肚子饿了,哪里有吃的?” 还没等周泓芝开口,她就自顾自扫视了周围一圈,然后甩开周泓芝的手,机械的拿了个餐盘到摆满食物的长桌边上去,堆了满满一盘堆的食物,也不坐,随便到一边靠着墙壁低头就吃。周泓芝很是惊讶女儿的古怪,本想阻止,但又看到了有人向她招手,两相为难之下,她只好先向大厅中心走去。王娇根本什么都不想,大口大口的吃着食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那个被钟盛祺称之为舅舅的人开始将宾客们向大厅中心召集,原来他就是今天的主人。
“晚上好,很荣幸各位能光临寒舍……”李展辰彬彬有礼的说着“值此公司周年庆贺之际,我谨代表李氏家族向各位同事和各界朋友的支持和帮助……”角落里的王娇突然放下盘子,这些场面话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故意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就取了一杯酒,不顾服务生的失措,坐在角落里粗鲁的仰起脖子就喝。 大厅里的讲话还在继续,散落的客人们在继续聊着八卦“李老板旁边那个女人是谁啊……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真讨人嫌!!”“这你都不知道到?!!不就是李展辰的新情妇嘛……叫什么来者……对了……周泓芝……”
“唔……咳,咳!咳!!……” 王娇果然,被呛到了。身上的衣料被浸染,酒色晕散开来,染得白色的衣襟模糊而艳丽,前面胸口的一大片明显湿了,有些黏黏地贴着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