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王娇都没有办法从自我悲痛的心境中复苏。这些天之中王娇半步也不曾踏出家门,想着郑珉彦告诉她的话……郑氏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唯今之计,只能在公司的现状还没有引起广泛的社会恐慌之前,将所有重工的资金都还上,把所以可挪用的资金全部动用,收购原本就属于郑氏的股份,也就是说,要拆掉东墙补西墙,只要抓住控股权的人可以缓一下,等郑氏期货贸易成交,就可以收回一笔钱补起资金漏洞。 所以,现在的生死权……就掌握在那个……抓住控股权的张宜坤的手里。
王娇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可究竟怎么傻,她也说不清楚。有些东西,并不是剧烈地挣扎过了,就可以挣脱。譬如命运。重又拿起手边的电话,王娇拨出了那串万劫不复的号码。晚上九点半。大约一个小时后,张宜坤来了。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笑着走过来,看着站在街边的王娇,轻轻地说着你好。王娇坐进车里,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说不的筹码,她输给了张宜坤,输给了自己。
她不知道该怎么再去面对张宜坤。这个人像云一样,永远变幻着形态,不等你去看明白,他就变了。他带着洞悉一切的魔眼,毁灭了王娇的一切。就算对他设防,也是徒劳。张宜坤在唱碟机里塞入了细碟,流畅的声音是门德尔松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王娇看着车窗外面,一语不发。“娇啊,你憔悴了。”张宜坤淡淡的打开了话匣。王娇一句话也不想说。这时候的张宜坤,还和以前一样,彬彬有礼高贵神秘。可是另一面的他,却已在王娇的心上烙下了太深的印象,两面之间,太不相似,令王娇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这个人,还是那个带着淡然的温暖,可是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就是别有用心的,迂回了那么久,到了最后,还不是一样的?面目可憎,为一己之利,舔噬别人的骨血。王娇抬头扫了张宜坤一眼,很快又垂下了头。张宜坤摘下驾驶手套,勾拖起王娇下巴,看着王娇微攒的双眉,低声问道:“你饿吗?想吃点什么吗?”王娇不适地甩开张宜坤,摇了摇头。“求你……”王娇的脑子剧烈的翻腾着,发觉连嗓子也忍的哑了。“求我?”张宜坤右手把玩着方向盘,仍是不露声色地笑着。“是的……求你放过郑珉彦吧……你开个条件……我什么都答应……”王娇有点抽筋,意外的寒露让她心凉。“王娇,我跟你说过,你再想要和我讲条件的话,筹码要翻倍的,你忘了吗?”张宜坤用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王娇的肩头。“我没忘……”王娇哆嗦着……张宜坤看王娇烦躁的样子,笑盈盈地放下了手。不远处有一辆车开过来,车灯晃到了王娇的眼睛,她闭眼的当口,张宜坤突然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你!你干什么?!”王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条件反射的挣扎起来。
“别动!乖乖听我的话!”张宜坤的声音在耳边低低震动着,很像那天在那个别墅里的他,王娇被吓住了,颤抖了一下停止了推拒的动作。“抱着我,笑给我看。”张宜坤的命令简洁利落,不容抗拒。王娇好容易克制了自己抗拒的想法,双手缓缓爬升到张宜坤宽阔的背上,浮漂的悬着,不肯落下。“笑啊……”张宜坤好象后脑长出了眼睛,对痛苦的闭着眼睛的王娇说道“不想救你的郑珉彦了吗……”“张宜坤,那边……有人……”王娇的下巴被张宜坤的肩膀高高顶起,明明知道那边车灯大亮,却看不清楚是谁,只觉得两个人这样拥抱着,未免会惹人闲言碎语。“所以才要你笑啊……”张宜坤冷笑一声,拍了拍王娇的肩。王娇无奈地挤出了一个笑容,王娇甚至觉得那根本不是在笑,不过是脸部的肌肉抽搐。
“笑了吗?”张宜坤问道。“恩……”王娇几乎要哭了的点点头。“好极了……”张宜坤说着,放开了王娇。随着张宜坤高大的身躯的站离,王娇收敛起了表情,无意间向那迟迟不肯离去的亮处看了一眼,没想到,却看到这辈子她都无法再忘记的一副表情。郑珉彦站在那光亮里,看着王娇和张宜坤。面上的表情,是种比流血更绝望的疼。……王娇就这样远远看着那样的郑珉彦,却一步也动不了。“他也来了……”张宜坤背对郑珉彦坐在车里,只是在王娇身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我一直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把他赶走呢?”张宜坤这么说着,那么笑着,温柔的残忍。
王娇始终看着郑珉彦,看到眼角已经颤动,苦涩的雾气笼罩了目光,看到郑珉彦终于眼睛一闭,转身上了车子后座。“珉……”王娇一开口,巨大的委屈和悲痛便呼啸着卷涌而出,哽死了咽喉。
郑珉彦听不到王娇的声音,坐在车里,不甘心似的车窗迟迟不肯阖闭,兀自看着王娇。
车前灯已经打低,车身微颤着准备启动了。郑珉彦和王娇就那样对视着。用对方的眼睛切割着自己。王娇仿佛能听到他们之间的牵系之桥轻轻崩塌的声音。“……”王娇看到车窗随之慢慢关闭了。郑珉彦的嘴唇,鼻子,眼睛,头发,眼看着消失在黑色玻璃窗之后。那面目淹没了,一场梦也醒了。“郑珉彦!!!”王娇突然尖叫了一声。声音之大,难以想象。张宜坤在一旁被震地一惊,没待他有所反应,王娇已经打开车门冲出车去,看着那黑色跑车绝尘而去,痴狂了一般地叫着“珉彦!!郑珉彦!!郑珉彦!!!”车不似人,纵使那车内的人有千般挣扎,冰冷的车影却丝毫不改变形态。
“郑珉彦!!!!”王娇不肯停下,那叫声里,充满了悲愤、无助、憎恨、委屈以及……焚心噬骨的想念。她的身体被惨痛的心境折磨的四肢都不听使唤了,最后只好站着扯着嗓子喊,喊的站不住,就跪倒在地,哭了起来。周围零散的行人吃惊地看着这样的王娇,加快了脚步从他身边掠过。 张宜坤走了过去,站在王娇身后斥道“快停下吧!人都已经走了!”王娇理也不理,只管吹。“你哭有什么用?!你还能把郑郑珉彦给哭回来不成?!”张宜坤更加贴过去,两脚夹在王娇身体两侧而立,看着王娇蜷缩着一团跪伏在地上,哭着哭着,响声渐低,喉咙深处的悲鸣却慢慢清晰起来“你骗人!骗人!郑珉彦!!你这个骗子!!……你说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来的…你说过不会丢开我……你这个大骗子!!!……你连只狗都不如……你给我下过多少空头支票……你许了我多少……你根本就兑现不了……我为你忍受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骗子……”
“王娇!!”张宜坤忍无可忍地蹲下身去,两手箍起王娇身体,就要拉她起来。
“你走开!!!”王娇肩膀一顶,撞开了张宜坤。张宜坤没留意,被她一晃,更是恼火,再次攫住王娇两臂,越发紧越发不容反抗地把她从地上拽起,翻转她身体让她面对自己。“你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王娇抵抗起来。张宜坤也不和她回嘴,由于王娇情绪过于亢奋,花了好长时间渐渐制服了她不安分的手脚“王娇!你冷静点!!!”张宜坤想恼,在暗光下却看到她满脸惨白之色,便连想也没想,把什么话都咽下,一把把王娇拥进了怀里。“你要干什么??”因为这个拥抱,王娇反而挣扎地更厉害了,因为这样的一个拥抱,她已经跌入了万劫不复,现在却又被这样一个拥抱给侵袭了。“王娇……别这样……世界上难道只有郑珉彦一个男人吗?!”张宜坤哪里肯放开王娇,又哪里肯稍微放松自己的双臂呢?如铁钳一般把王娇牢牢锁死在自己胸前,两腿顶开王娇腿,让她找不到站立点,身体用不上力气,只得伏在自己胸前。“把郑珉彦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王娇挣扎止息,呻唤不停,到最后,简直像呼吸一样,只要一吐气,就要从嗓子眼里带出这么一长串。“王娇……让郑珉彦离开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知道吗……”张宜坤厌烦了王娇不停的重复,用风衣裹起她,在她头顶低声说。“不……我不要他离开……可他怎么连句话都不跟我说…连句解释也不没有让我说呢……为什么……为什么……”王娇被张宜坤搂在怀里,全身虚脱,再无挣动半分的力气。
张宜坤再不接话,眼中光芒闪动,神秘莫测。王娇突然又害怕起来,就像她很久以前把妈妈送到了疗养院,每天回家之前的那种害怕一样,不可抑制。那种恐惧,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