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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浮云寄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1:19

“当然,它非常漂亮。”我有些心不在焉。

老秦把赐赐抱上马车,将马驹栓在车后才上车,他停了会儿,并没急着赶车。

“那人是来找你的。”他没回头,将手中的缰绳一抖,“啪。”车子摇晃的走在路上。

我的身体随着马车晃动,心里却一片冰凉。

一路上,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抬头看去,天空中乌黑的云层在聚集,翻滚着越聚越大,越聚越快,一场暴风雨即将光临这片草原。老秦吆喝着将马车赶的飞快。

回到木屋天空已经漆黑的如夜晚般,低空中回响着阵阵滚雷声,在这空旷的地方显示着它的威力。

“到了。”老秦的声音响在耳旁,我有些失神,一路上都在脑子里盘旋着,千里迢迢的来到这个偏僻的北方小镇寻找我下落的人,为了什么会是司空图?他对我的情意还不至于深刻致此,他是怀着怎样的目的?一位只参于设备方面研究的少校!那么在他背后的人是谁?不会是耿睿豪,我摇了摇头,也不会是秉文。是耿先生,还是……在他斯文儒雅的外表下是否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我有些苦恼的低下头,用手无奈的摩挲着额头,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却终于到了下决心离开这儿的时候。马车后传来老秦卸车的声音,我转过身面对着老秦,平静的说,“今天谢谢你,老秦,我想今晚就离开这里。”

他停住了卸车的动作,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就要下雨了,等明天天晴后再走吧。”

回到房间里,我将随身的衣物等东西收拾进皮箱内,扣好搭扣放在椅子上,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蜷缩起身子坐在床上,床头的台灯将我的身影温柔的笼罩起来,一种孤独感漫延在屋内,我抱紧了身体。却感觉不到力量,心里隐隐的感到不祥的恐惧。

这段时间,我象个没有故乡,没有亲人的旅人,随心所欲的穿梭在不同的地方,当感到厌倦时就离开,在离开的时我总是没有犹豫的打好包袱,开着车子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丝毫眷恋,下一个地方会让我更兴奋。流浪过许多的地方,只有这里让我有了一份不舍离开的情绪,它让我的心灵对一次又一次的旅程有了疲倦感,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爱上这片草原,渐渐喜欢上它狂野背后的宁静,产生了想要长久停留的打算。还有老秦和纪晓晴,他们是多么好的一对夫妇,他们以真心对待我。我固执的选择了自由的生命,却又一次感受到会为此所付出的代价。

饭桌上我碗里几乎没有动过,遭来纪晓晴一顿抱怨,勉强的吃了几口,食物嚼在嘴里反而引起一阵反胃。

晚餐后我帮着收拾餐桌,将吃完的碗碟放进水槽中洗干净。纪晓晴用手撑着已经临近分娩的肚子,在餐厅里来回的散步,老秦则在客厅里擦拭猎枪。

我将最后一只碟子擦拭干净后放进碟架上,关上水笼头,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晓晴,我准备明天早上离开这里了。”

“什么?”她惊讶的停下走动,“为什么?”

“在这儿已经待了太长时间……”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老秦立刻从客厅走出来,用手朝我指了指赐赐的房间,我点头后速迅躲了进去,身体紧贴着门,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老秦开门的声音,“你是谁?这么晚有事?”

“对不起,我来是找一个人。”听到这个声音,我猛然打开门跑了出去。

“秉文,天!你怎么找到这的?”我欣喜的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

他搂着我紧紧的,放开我时他那双浅黑色的眼睛上下注视着我,“我的小姑娘,你总是能照顾好自己。”

“快坐下吧,你是珍珠的亲人?”纪晓晴拉开椅子,招呼着秉文。

“谢谢,”秉文坐了下来,“感谢你们一直在照顾着珍珠。”

“她也时常照顾我这个孕妇,来杯热茶。”纪晓晴将倒好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拉着老秦,“这么久没见面,你们在这好好的聊聊。我们去房间里。”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拉着他的胳膊问。

“还记得你十岁那年,我送给你的一本画册,你指着其中的一副坝上草原照片对我说,‘我总有一天要到草原上看看,’所以我到这里来找你。”他含着笑意的目光注视着我,在里面我却看见了深深的疲惫。

“发生了什么事?”我用手包裹着他那双细致修长的手掌,来回的摩索,“不要隐瞒,今天已经有人到镇上打听我的消息了。”

他的双眉紧紧拧在一起,“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

“是司空图,他也是你们的人?上次就是他告诉你耿先生与我见面的地点。我早该想到了。他伪装的手段真不错。他来找我是因为我对他们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是的。”他反握住我的手,“所以我要赶在他找到你之前,带你离开这里,”

“他们想要我干什么?秉文。”

“不要去管他们要干什么,”他捉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逐个亲吻着指尖,脸上洋溢着温柔的光芒,嗓音稳定而殷切,“和我离开这里,珍珠。”

我张开嘴,感到嘴唇在轻微的哆嗦,他背叛了他所忠诚的组织,不顾一切的来带走我,我不能据绝他,可又无法吐露出“是”。

“秉文,”我静静的望着他,“他们用什么来要挟我听从他们的命令,是你吗?”

“我不会让他们毁了你,”他微笑着捏住我的下巴,嗓音里露出宠溺的笑意,“你永远是自由的小东西,即使你一再狠心的抛弃你已经衰老的秉文。”

我搂住他的脖子,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重复着曾对他说过的话,“我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你是我的秉文,只是我的。”

“你嫁给他,珍珠。为什么又要离开他?”他拉开我的手臂,让我面对着他。

“嫁给他,你怪我吗?”我低着头问。

他抿紧了双唇沉默着,半晌才朝我露出一丝笑容,“不,从我带你离开孤儿院时就已经失去责怪你的资格,珍珠。”

“可我只爱着你,一直都只爱着你,秉文。”我感受到他的痛苦,因为我有着与他同样的痛苦。“即使我会离开你,即使我嫁给了别人。却从未停止过爱你。”

听到他口中发出的叹息声,我抱紧了他,他的身上与我一样冰冷,我们象两条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蛇,光滑的表面没有一丝温度,即使纠缠的在紧也不能带给对方温暖。

以前我认为他至少有一半是属于我的,可后来我终于清醒的知道他从未属于过我,他一直是属于他的国家,他为之奋斗的战争。我是个孤儿,没有故乡,也没有需要保卫的国家,只属于自己。

秉文,我所有诱惑男人的手段都传自于他,他悉心的教导着我,为他的组织培养一名出色的惯于运用女色来获取情报的间谍,我们被他们称为白鸽。白色的、温顺的、有着柔软羽毛的小动物,被人驯养着用于传递信息。他唯一的失败是爱上了我,驯养者是不该对他所驯养的对象产生感情,所有的肌肤相亲都只是为了训练,而不能带上丝毫的爱意的成分,可我们却爱着彼此十几年,炙热的难以自拔。他冒着上军事法庭的危险将我的档案私自销毁,却也没有让我逃脱,终于被他们发现了我的存在,并没有如他所汇报的已经死亡。我逃离了那里,我比他更清楚的了解他们的冷酷,我们会成为他们手中用以相互要挟的对象,为了对方的安全心甘情愿的成为傀儡。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嫁给了他敌国的将领,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讽刺。命运从未停止过对我们的捉弄。

我们默默的注视着对方,都不再说话,我却不由的感到一阵心寒,仿佛独自置身于路的尽头,而那里没有秉文,我不知在什么时候迷失了他,再也找不回来了,只觉得周围寒冷极了,我疲惫的站在那里,失去了他的依靠。他浅黑色的眼睛狭长俊美,微微向上挑起,笔直的鼻梁,柔软而弧线优美的嘴唇,略带有浅麦色的肌肤,他的美丽更甚于我。眼前清晰的面孔并没有带给我踏实感,他就象迷雾中的幻影,只要用手指轻轻一拨,立刻消散在空气中。我们都在徒劳的挣扎着,想要留住彼此,却渐渐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9

一道闪电劈开浓黑如墨的天际,惊天动地的在耳边炸响,我不由的哆嗦了下,握紧了手里的皮箱。窗外大滴的雨珠落下,看不见交织在一起的雨幕,只有肌肤表面感受到一阵阵湿润略带寒意的空气,耳里听见屋外雨落下时唰唰的声响。秉文站在窗前,滚雷过后瞬间刺目的明亮,将他的脸部照耀的苍白一片。

他听见我下楼的脚步声,拉上窗帘,熄灭了客厅内的灯。

“他们已经来了。”我将手中的皮箱搁在地上。

“是的。” 黑暗中我的手被他紧紧的握住,耳边是他镇静温柔的声音,“不过我们会摆脱他们的。”

我攀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嘴唇冰凉,柔软潮湿的舌头让我一阵心悸,闭上眼睛却躲避不掉那份随之而来莫名的绝望。

他感受到我的低落,拉开我搂住他的胳膊,将我的手撰在手心里温柔的包裹住,传来的声音里有着调笑,“下次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给我个提示,是躲藏着精灵的森林里,还是在有着成群美人鱼唱歌的海岛上。”

我低低的笑起来,心里却酸楚的难受。刚被他领养时,我安静乖巧的几乎一整天都不发出声音,象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坐在某个角落里,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排斥着周围所存在的一切,视而不见。他为我讲述一个个奇妙而美丽的童话故事,长耳朵的精灵、骑着白马的王子、诱惑水手的女妖……,是他渐渐吸引着我走出那个自我封闭的空间,融入了彼此的一部分生命中,即使硬生生的从中间撕裂开,那么血肉中带着的也是来自两个人身体上的。

“不用我的提示,无论我在哪里,唯一知道的人只是你。”我在心里默默的说出。

车灯打在窗户上,透过薄薄的棉布窗帘,将室内的一面墙壁照亮了半边。秉文已经离开了房间,手里还留有着他的温度,我静静的座在椅子上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嘛,嘛,嘛,敲门的人极有礼貌的在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后,停顿了片刻后才再次提室内的人他的来访。

纪晓晴卧室的门打开了,老秦从里面走出来,他的手中拿着猎枪,我朝他摇了摇头,“没事的,他们只是来找我。”

老秦迟疑了片刻,我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回去照顾好晓晴和赐赐,她们现在更需要你,”

“需要时,我就在里面。” 他关上了卧室的门,老秦已经觉察到今晚的不寻常。

敲门声再次停顿,门外的人耐心的等待。我打开了门,门后司空图斯文清秀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窄边镜片后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好久不见了,耿夫人。”他微微曲身优雅的向我鞠了一躬。

“是你,司空少校。”我的表情有些吃惊,“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么偏僻的小镇上。”

“因为这里有一颗美丽的珍珠,吸引着我。”

“你太过奖了,少校,请进来。”

司空图进来后,脱下有些被雨淋湿的外套,挂在墙壁上的衣帽钩上,从怀里取出一瓶红葡萄酒朝我扬着,“瞧我带来了什么?菲德罗葡萄酒,1982年的。”他表现的象一位常来拜访的、举指优雅礼貌的朋友。

“太好了,我很久没有喝过如此的美酒,你真是会体贴,少校。”我咧开嘴唇露出笑容。

醇红晶莹的液体滑落下咽喉,司空图的目光依旧是多情而温和的,纯真的不带有一丝阴谋的影子。

“这么大的雨夜,司空少校找我有事吗?”我晃动着酒杯内的葡萄酒,低垂下眼睑望着那随着起伏的红色液体,“还是仅仅为了来叙叙旧。”

“我很想说只是为了叙旧,可我是来办公事的,毕竟一位军人的职责是服从。”他用一种慢吞吞的语调表达,他似乎只是无可奈何的服从者。

“可以问一下,你的公事可与我有关?要不你怎么会挑选这么个不适宜拜访的天气出门。时间又是在夜晚,而你并不是我的情人,这些举动对于一个已婚的女人是有些失礼的。少校。”

他托着脑袋斜靠在布圈椅上,听过我说出的话后,若有所思的盯住我的脸,半晌才开口,“真遗憾我没有成为你的情人,珍珠,那么,你的情人是谁?秉文。”他将食指靠近唇边做出禁声的手势,移开时嘴角滑过不留痕迹的笑,“他就在附近?你在等着他或者你们已经见过面?”

“我一直在等着他来找我,可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司空少校。”我抬起眼睑,直视着司空图,“虽然有些失望,可我还是对你的来访感到好奇。”

他探过身殷勤的将酒杯内注满葡萄酒,“我来劝说你离开这儿,回到耿睿豪的身边,毕竟你是他的妻子。”

“哦!”我挑高眉稍,“少校,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我的私生活?”

“我们一直都在关心着你,从你小的时候。”他缓慢而优雅的将手中的酒杯送入唇边,饮下,“耿夫人,我们需要你的身份,来完成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借此改变目前整个被动的局面,为了这个目的,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需要冷酷的对待自己组织内部的人员。”

“你们?”我交叉起双手放在胸前,清楚的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我们兜转了半天,他终于慢慢的开始表露出来,我故意不解的问,“你们是谁?我为什么需要帮助你们?”

“你清楚的知道我们是谁,珍珠,”躲藏在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是我们培养了你,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

“如果我不愿意呢!少校。” 我走近窗帘前,背对着司空图。

“你会愿意的,”他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半,“为了你所爱的人。”玻璃上映照出我的脸,朦胧的象是一阵灰黑色的雾气,草原上没有路灯,在没有月亮和星辰的雨夜,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滴落在草丛中的声音,但在这片黑暗中远没有看上去的如此宁静。

我的呼吸瞬间停顿住,司空图早就知道秉文已经来了,也知道我待在这里是为了周旋住他,好让秉文在外面伏击着他的部下,而司空图却沉稳的没有一丝不安。

他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窗外,“草丛里真安静,可谁知道里面正发生着什么?也许是一条蛇正在吞食着一只已无处可逃的鼹鼠,也许是几只豺狼在野地里张着利齿相互撕咬搏斗,也许秉文也在其中,他在对付谁?潘毅勇、彼得……,哦。我不能忘了他,陈劲亦。一位最出色的军人,秉文的中间人,与秉文了解你一样,他同样了解秉文的一切,是他训练的秉文,秉文所会的一切都来自他。他还具有秉文所没有的优点,无情、噬血。”

“你不需要再说下去了。”我猛然拉上窗帘,冷冷的对他说,“你应该清楚如果秉文有了任何的损伤,在我这儿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生死现在掌握在你的手中,珍珠。”他的嗓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我并不希望看见流血,而且这鲜血并不是来自敌人的身体中。”

我直视着司空图,他脸上的笑容让我感到一股寒意,我们在施展着相同的计策,只是他并不关心屋外人的死活,所以我已处在下风,“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踱到桌边将注满葡萄酒的杯子递在我的手中,才缓缓的说,“去偷取一份文件,放在耿睿豪办公室的保险箱内,我们已得到确切的消息,他们正准备展开最后的总进攻,这份计划相信不久就会制定成熟,唯一可能保管它的人就是耿睿豪,我要你回到他的身边获取他的信任,在计划完成后将它偷出来交给我。从此你就是自由的,只一次任务用来换取秉文的生命和你的自由,还是划算的。”他朝我举起酒杯,等着我如他所愿的答复。

我在他的面前将酒杯内的酒缓缓的倒在地上,“我会如你的愿的,司空少校。”

对我的蔑视,他微笑着仰头喝尽杯子中的红酒。

他打开门,黑暗中闪出一个身影,他的手中提着另一个看上去已经昏迷的人朝屋内走来,“只剩下陈劲亦一个人,秉文真不愧是……”司空图的话吃惊的停顿住。

我望着渐渐清晰的人影喜悦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是秉文!他安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雪亮的匕首正对着司空图的胸口,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

“秉文。”我朝他走过去,他用手势制止了我,“到他的身后看着他。”

“你不该到这儿来的。”秉文的声音里透露出杀意。

司空图看着眼前抵在胸口的匕首,表情已恢复如常,“你不会杀我的,秉文。”

“你可以试试。” 匕首移近了他的心脏。

“嘘,小心点。”司空图往后退缩了步,却没有露出怯意,“除非你们希望这里的主人做我的陪葬。其中包括一个五岁的男孩儿和还未出世的婴儿。这可是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我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跑过去猛然打开老秦的卧室,空洞洞的房室内已空无一人。

“我总喜欢为自己留着最后的一步棋。”司空图站在那儿气定神闲。

“你别得意的太早,你的性命还掌握在我的手中,放了他们,用来交换。”秉文的脸色也苍白的吓人,愤怒使他脖子的血管膨胀。

“为了我的国家,我随时准备着牺牲,秉文你不也是如此,这个计划会让我们获取胜利,想想看,重新得到失去的领土,甚至占有他们的,你不希望吗?为什么为了个女人你要背叛你所爱的国家,你的誓言?清醒些,我们离成功很近,几乎唾手可得。”他转向我,“杀了我,他们会陪着我一起死。但如果放了我,他们也会继续活下去。”

秉文手中的匕首依然指着司空图,但我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见杀意,“秉文!”我无力的喊着,他的心徘徊在我与他的国家之间。

终于握住匕首的手低垂了下来,他放过了司空图。“你走吧。”

我愣愣的站在那儿,看着司空图从容不迫在我的眼前离开。

“对不起。”他的脸上一片漠然,眼睛里没有我的存在,“你走吧,珍珠。我是属于我的国家。再见。”

我睁大双眼,不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却真实的摆在我的面前。

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几乎不能呼吸,当我清醒时已经置身于野外,不知疯狂的跑了多久,直到雨水将我淋湿,眼睛却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水。跪坐在地上,任雨水哗哗的浇在身体上,忽然我想到了……:

他一直在刻意阻止我靠近他;他的脸色从未如此苍白;他不会放走司空图,除非他虚弱的制止不了他。我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硬撑着欺骗了司空图,也欺骗了我的眼睛。

悔恨紧紧的笼罩着我全身,在泥地上跌倒后又爬起来,朝着小屋跑去,没有疼痛的感觉,身体已经麻木,只有深深的恐惧,我不能失去你,秉文!

屋内的灯光依然温暖,我湿漉漉的站在门栏内喘气,里面寂静的吓人,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仅仅几步却让我难以迈动。

他无力的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吓人,椅背上渗入的大片血迹让我颤抖。

“秉文。”我小声的叫他,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从眼眶中涌出的泪水。

他看着我,目光清澈的如一潭泉水,“你不该回来。”

“为什么要骗我离开?我不会原谅你的,秉文,永远不会!”我急促的叫喊着,手臂却温柔的拥紧了他,他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冷?我的心口疼的喘不过气来。

“你已经长大了,珍珠,不再需要我,没有我你会依然生活的很好。答应我。”他的手指轻抚过我的发丝。“你会快乐的生活下去。”

“不,除非你活着。”我绝望的紧紧拽住他不放。

他轻轻的笑了,目光柔和的望着我,“别再这么任性,你要学着忘记我,”他抬起我的头,声音虚弱却坚定,“答应我,快乐的生活下去。”

眼前的他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我咬着牙,“好,我答应你在没有你的日子快乐的生活下去,不过你必需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伸手擦干我脸上的泪迹,贴近脸颊的掌心温暖,“我答应你。”他的目光炙热起来,衬着灰白的没有血色的肌肤,有着异乎寻常的凄美,而这份美丽是用生命力来燃烧的,如瞬间划过天际的流星。

汽车飞速的行驶在去往医院的公路上,坐在一旁的秉文已经昏迷,我不时的用颤抖的手指放在他的脉搏上确认他还活着,每一次的确认都让我心惊胆颤,生怕它在我的指腹下是停止的,即使是微弱的搏动也让我欣喜若狂。

前面的公路被一排大型卡车堵住了去路。我跳下车,手里紧握着匕首,雨水浇湿在身上,愤怒和绝望染红了我的眼睛,无论是谁,只要挡住了我的去路,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卡车前,我提着匕首悄悄接近,在相距二三步时猛然扑过去,手中的匕首架在他的颈部,“快把所有的卡车移开,只要慢一步我就杀了你。”

锋利的刀口紧贴在他颈部的动脉处,却没有吓倒他,反而被逗趣的发出大笑,我在惊讶中已被他扭转过手臂,摔倒在泥泞的地上,他沉重的身躯紧紧压住我,眼前是一张黝黑结实的脑袋,浓密的眉毛下一双凶狠的眼睛里流露出讽刺的笑意,我瞪圆了眼睛,是耿睿豪。

“一年多不见了,我亲爱的的妻子,你的这种见面方式可真让我难忘。”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短暂的笑意使他的话语更具嘲讽的意味。

天!我的表情在瞬间冻结。没有比在这个时刻被他找到更让我惧怕,他很快就会发现车内的秉文,我该怎么保住秉文?

他的眉头不悦的拧起,站起身来,伸手一把拉起我,“你怎么了,珍珠,现在才感到害怕不觉得太迟了些?”

“我……”我呆呆的望着他,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

“被猫咬到了舌头,这可不象你。”他捏住了我的下巴,低头细细打量,忽然脸上阴沉了下来,“你和谁在一起?”

他的眼神犀利起来,扫过我的脸,大滴的雨水落在我们之间,湿漉漉的黑发贴被他用手粗鲁的撸至脑后,露出的脸孔在隐忍着,我往后蜷缩了些,没有回答。

耿睿豪狠狠地甩开了我,朝我停车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耿睿豪!”清醒过来后,跑上去抓紧他的胳膊,他已经看清车内昏迷的秉文。他的胳膊在我的手中如生铁般坚硬,挌痛了我的手掌。

他背对着我沉默着,“求求你,耿。”我口中吐出的话语软弱的在瞬间消失在雨中。

耿睿豪转回了头,他的唇角残忍的向上扬起,冰冷的笑容挂在脸上,“你总是会让我感到吃惊,珍珠。”

他甩开我的手,打开了车门,“怎么,要赶着去救你的情人?却在半路上被你的丈夫抓个正着,你今天的运气可真糟糕。”他的声音尖锐的刺耳。

靠在车座上的秉文,脸色苍白的象个死人,生命正从他的身体内一点点的消失。我挺直了身体,这一刻我不允许自己软弱,不允许自己后退。为了他,我情愿将自己的灵魂出卖,即使是被耿睿豪无情的践踏在脚底!

“我要你救他!耿睿豪。”任由着雨水浇在脸上,我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耿睿豪,已没有了惧色。

他危险的半眯起眼睛,看着我一扫刚才的胆怯,在他的眼底变的坚强,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这种转变并不是因为他。他收敛起所有的表情,嘲笑、愤怒、威胁……,冷冷的凝视着我。

我抬着头毫不退缩,虽然心脏在慢慢的纠紧,自他身上传来的压力已让我不能呼吸,可我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被迫紧绷着,似乎准备着随时断裂。

“过度的伤心让你的神志变得不清醒了,珍珠。”他一点也不掩饰口中的恶意,“我为什么要救他?珍珠,还是你自信的认为,你的魅力已经将我迷惑成一个任由你摆布的傻瓜。”

“我很清楚自己在向你要求什么?也很清楚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你的行动。”雨水灌进我的口腔里,冰冷的雨水让我更加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即使面对耿睿豪琢磨不定的性格,我没有一丝把握,可为了秉文,我已没有退缩的余地。

“那么你凭什么要求我救他?一个敌人。一个躲避在女人背后的懦夫。”他粗暴的忽然将我的身体钉在车身上,硬实强壮的身躯紧贴着我,他贴近的脸在我眼中狰狞的象个魔鬼,“别用那种受伤害的表情看着我,珍珠,你以为你很清醒,不,你疯狂迷恋着的这个男人带给你的是什么?只有伤害。你愚蠢而固执的小脑袋里从来都意识不到这些。却还在这儿和我大叫你是清醒的。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让我来告诉你,我想杀了他。”

“你可以杀了他,我没有能力阻止人你。”我紧咬住下唇,口齿中品尝到自己血液的味道,我需要它来支撑着我的意志,“可他活着比死了对于你更有价值。”

“是否有价值是由我来确认的。”他的目光敏锐的透视过我,我知道他已看清我的用意。

“那么我对你是否具有价值?”我仰着头,面对他没有退缩。

他慢慢的松开了手,傲慢的看着我,仿佛我只是匍伏在他脚边卑微的奴隶。

“耿睿豪,我没有忘记你的付出是需要索取加倍回报的。”我扬起高傲的下巴,保留自己短暂的尊严。

他上下打量着我,象在掂量着一件可有可无的货物,考虑是否值得他花代价去拥有。我庆幸自己的身体在他的目光下没有丝毫的颤抖。

他扯开嘴角,又露出那副嘲讽的神气,“你想要回报些什么?说来听听,里面是否有我感兴趣的?”

我张开口冷静的出卖自己,“我的身体……”

“它早就是我的。”耿睿豪不耐烦的打断。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我的忠诚,”他的眼睛深处快速的闪过一丝光亮。

“我的尊严,我的生命,我的自由。”我一字一字说下去。

他似乎在思索着,脸色平静而阴郁,我看不懂他的心在想些什么?

“就只有这些?”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向他,压迫在眼前的脸庞,眼睛里有着不满足,我没有地方隐藏起剩余的东西,他要我的全部摊摆在他的脚下,任他选取。

“还有我的爱恨。”在雨中我大叫,“我只要秉文活着。”

终于将自己的一切出卖的干净,盛给他来挑选。

我的肩膀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渐渐用力,痛楚一阵阵的传来,他的脸上阴晴不定。我咬紧了牙根,承受住他施加的力量,这一刻我发誓不允许自己软弱。

大雨滴落在他的头上后,滑落到我仰起的脸上,雨愈来愈大,遮住了我的视线,耿睿豪的脸模糊在雨水中,他沉默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在一起,压制着我。我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只一瞬间,又被模糊了,却在这短促的瞬间似乎看见耿睿豪的目光炙热的如同野兽一般。

“记住,珍珠,这是你最后一次提他的名字。”他低下头,炽热的呼吸包袭过来“对于违背诺言的人,我从不心软。”说完,他迅速的堵住我的唇,我顺从的张开口,在他的眼底我看见那里面似乎也有着无奈。我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他的吻狂热、尽情,我半闭上双眼,仿佛被他带入无底而黑暗的深渊,我痛恨自己迷失在他的吻中。

我又一次回到耿睿豪的身边,做回我原本的角色,耿睿豪的妻子。

秉文还活着,虽然我没有看见他,但我相信耿睿豪的承诺。秉文与我彼此消失在同一个世界,我知道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我唯一能为他做的,我做到了,用我的一切换取他的生命,我已经没有可以再为他付出的了,现在我的一切都掌握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中,耿睿豪。他毫不留情的取走了一切,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10

窗外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从草绿色的原野到蔚蓝色的海边城市,我习惯了迅速的溶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故乡的人,生来就缺少那份对故土的留恋。草原在我的记忆里渐渐变的淡薄、遥远,象是一个破碎的梦,在醒来后变的模糊不清,只隐约的记住某个难忘的片段、画面。只有在那个暴雨肆意的夜晚所发生的事情,清晰的如同昨日。现在身处在这个气候宜人,风景如画的城市内,却愈来愈提醒着自己在那晚我失去了什么?

耿睿豪将我带到这里,刻意的安排。那座南方的小城,那间围满野蔷薇的小楼,我再也回不去了,所有与秉文有关联的一切,他都要从我的生活中、记忆中摸杀掉,不着痕迹,毫不犹豫。

与耿睿豪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他经常带着我去各种场所,用他的话说,珍珠,你该学会如何玩乐,人活着目的就在于此。他精通各种享乐的手法,玩牌、骑马、潜水、撞球、品酒无一不精,却又不沉迷其中,懂得这些只是为了让他高兴,当他失去兴趣,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有时彬彬有礼、温柔的体贴在我的左右,似乎我的每一个微笑都会让他感到有了回报;有时又粗鲁的象个暴君,控制着我的每一个行动,就差我呼吸的频率也要听命于他,他存心要看着我屈服在他的面前。

我曾被他领入最高雅的酒店里享受帝王般的服务,穿着拽地的长裙用餐,桌边的乐队演奏着轻缓浪漫的情歌。也曾去过最阴暗的地下酒吧,吵杂喧闹,中间的舞台上站着数名全身淋透啤酒的脱衣舞女郎,脱衣舞女扭动的身体,高踢的大腿,一件件衣服随着震憾的音乐甩落,激起台下一阵阵的口哨声。还有日夜灯火通明,俄罗斯赌盘飞转的大形赌场,耿睿豪将大把的绿色筹码塞到我的手中,纵恿我随意的压在任何数字上,往往被输的精光,即使运气极好时面前堆满了大量的筹码,我也会恶作剧般全部压在同一数字上,顷刻之间拨弄筹码的黑色小棍尽数拨走,他却对我的所作所为大加赞赏,称赞我懂得了赌博真正的乐趣是在享受赌博时的过程,至于结果则是最不重要的。我仔细观察他说话时的表情,确定他并不是在讽刺。

与耿睿豪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却越不了解他,如果我是他因为得不到而感兴趣的女人,那么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我,我顺从的对待着他,但是并没有在他那儿发现渐渐对我失去兴趣的迹象。如果他是爱上了我,我却看不见他望着我的眼神里曾出现过一次如秉文那样热情的火焰,即使是在我们亲热时,他是狂热的,那只是激情而非爱情。大多数时间里他总是漫不经心的、高傲的、甚至是嘲弄的,只有一次当我在他的怀中醒来时,看见他睁着双眼清醒的盯着我,眼睛里有让我迷惑的柔情。可他立刻又换上另一副模样,捉住我的双手,用胡须刺痒我的脖子,仿佛我只是他手中的玩具。

他有时也会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和我坐在后院的长椅上,一边喝着冰镇过的啤酒,一边用和我闲聊。有趣的故事,或是他经历的某场残酷、激烈的战役。无论是好笑的、血腥的、惊心动魄的,都被他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调叙述出来。也许只有当时那种生死之间的搏斗才能刺激着他的每根神经,过后就平淡的让他提不起劲。他却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闭口不谈,这仿佛是我们之间的禁忌,双方都自觉的遵守着。

耿睿豪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是我真的不了解他,还是我一直在抗拒着去了解他?

我已经履行了身为人妻的各项义务,也一直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

夜色渐渐降临这座城市,我走到樱桃木圆桌前点燃烛台上的蜡烛,雕刻成太阳神阿波罗的银制烛台,烛光照着它俊美的欧洲人脸孔,强健有力的肌肉伸展着,它是天神,掌管着万物所需的太阳,现在这位骄傲的天神被凡间的人复制了,做成用来支撑各式蜡烛的烛台,取代太阳的只是小小的五色的彩蜡,被点燃后仅是能照耀几步之内的微弱光芒。它已经古老的存在了几个世纪,经过仔细的擦拭,依旧亮白。

我第一次看见它时,是在十几天前我与耿睿豪刚到这里。他在午餐后提议,陪着我逛逛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象一对年青夫妇应该做的那样,我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面带微笑一路闲谈着,走在热闹的集市上。

在一间阴暗的古董店内,我透过玻璃门看见了它,而耿睿豪为我买下了它。

它曾转换过多少个主人?以前的主人一定精心的保存着,才使得它完好的存留至今,他们都用它干什么?为他们的爱情营造浪漫?现在仅仅被我用来作为卧室照明的工具,太委屈它精美的外形。

躺上平滑的丝绸床单上,卧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耿睿豪最近很晚才回来,我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女人香水的味道,他似乎暂时舍弃了这方面的爱好,那么他的注意力是在关注那场最后的进攻计划。在它还没有制定出来时,我、秉文、耿睿豪、司空图已不可避免的被牵扯其中。

司空图应该就快露面,我也在等待着他。我知道他正在某个暗处牢牢的盯着,他知道他的手中握有我想要的,老秦一家人的性命,他稳稳的握着手中的筹码,不急不慢。就如同短暂平静的海面上没有波浪,那只是虚伪的假象,海底的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

耿睿豪、司空图是这场赌局的庄家与赌客,而我与秉文则是他们手中的牌面,身不由己,这一切都不可改变了吗?烛台内的蜡烛已燃尽,卧室漆黑一片,我平躺过身子,望着无尽的黑暗渐渐的吞噬着,闭上眼睛。

玫瑰娇嫩的花瓣半开着,上面滚动着清晨的露珠,似一个刚从梦中睡醒的美人,带着份慵懒、矜持,因为它知道自己是这花园里最美丽的主角。一旁迎风就摇摆的凤仙花,无论如何张大着仅有几片的花瓣,如何扭动它纤细的腰身,也及不上自己未开放的一只花骨朵儿。

“美丽只是你的外表,茎上尖硬的刺才是你的性格。”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一滴鲜血滴落在花瓣上,它骄傲的不愿被我触碰。

“请不要用剪刀剪下它!”我阻止了眼前的人,他正在将锋利的剪刀口对准了它墨绿色长着尖刺的茎部。

剪刀停住了收回来。转过来的脸庞,被晨曦包裹着英俊如同花国里的精灵,我奇怪眼前的他年轻而充满朝气,“秉文,你变年轻了。”

“小丫头,你才多大?还说我年轻。”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眼里仿佛我只是个孩子。

“我已经……”我惊诧的看见自己如孩童般细弱莹白的手臂,什么时候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粉绿色的篷蓬纱裙。

我跑到喷泉边,水里映出一个十岁女童的身影,尖细的下颌,齐耳的短发。孤儿院的孩子不被允许留有长发,因为容易长出发虱,她是多么熟悉,我猛然间清楚,她是十岁时的我,在我十岁时被秉文领养。

这里是有着一大片玫瑰的花园,红顶的两层小楼,还有这座圣女喷泉,是我与秉文的第一个家。

原来我还未长大。

“秉文!”我欣喜的朝他跑去,我还是那个只需要依赖他的孩子。

他听见了我的叫声,站在玫瑰花丛中微笑着,是那么的让我迷恋,一个仅仅十岁的女童,已经感知到爱情的滋味。

空荡荡的顶楼上,只有我一人。我迷惑了,感到害怕。花园呢?玫瑰呢?秉文呢?我怎么独自一人站在这里?空气中还隐约残存着玫瑰醉人的香味,我却身处何处。

沿着顶楼的边缘,焦急的寻找着下楼的路,这里却没有楼梯,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台面。我拼命的奔跑,仿佛身后被无形的东西追赶着,它紧紧跟随着我。

“秉文,秉文,救我,快来救我!”我大声惊叫,汗水沿着脸颊滑下。

追赶着我的阴影让幼小的我感到恐惧,慌忙的寻求依靠、保护。

没有回答,这里始终只有我一人。刚才只是幻影吗?可我分明看见一大团玫瑰花间的秉文,他的眉眼是如此的清晰。

我只有不停的逃跑,腿却沉重的迈不开步伐,速度愈来愈慢。它却离我愈来愈近,路面仿佛静止了,无论我多么用力的奔跑,也只能象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步步缓慢的移动。

粉绿色的篷蓬纱裙裾,繁琐的一层又一层,牵拌着我的双腿。终于我摔倒了,身体扑向空中,没有落到水泥地面,而是直直地坠落楼下。眼见着愈来愈远的地面,永远到不了头,如同坠入无底的深渊,我的身体轻如飞鸟……

睁开双眼,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身旁却多了耿睿豪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一只有力的胳膊箍在我的腰上。

额头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我睁大眼睛已没有睡意。刚才只是一个梦,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

小心的移开扣在腰部的手臂,确定没有惊醒他,我光着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离开卧室。

从冰箱里取出一杯冰水,我来到顶楼的天台,夜晚的风凉爽的吹过,身上的冷汗已经干透。海浪拍打在岩石上的声音传入耳边,心里却仍然慌慌的,难以平静,那坠入深渊的恐慌久久不离开我。

走到天台边,远处的海面漆黑,仿佛各种罪恶与恐惧隐藏在其中,到夜幕降临后从海底深处探出来肆意的在海面上聚集,等着吞噬落入圈套中的生灵。

翻过半人高的围栏,只有容纳脚尖的地面,我掂着脚站在边缘处,现在是在现实的世界里,我不要惧怕、也不要逃避,我要战胜它。

松开握住围栏的双手,伸展开双臂,身体在空中摇摇欲坠,耳边的长发被夜风撩起,睡裙的长摆被吹的瑟瑟作响。

小心翼翼的行走在狭窄的台面上,用玩耍来对抗心底深处的不安全感,我是黎珍珠,从不退缩,从不屈服。清冷的月光照在身体上,映在天台地面上的影子细长而孤独。

我坐在围栏的扶手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摇晃着,望着远处的海面。

“是哦,我已经长大了,永远回不到十岁,永远回不去了。”感到脸颊上一片湿润,伸手擦去上面的泪水,我讨厌眼泪,它让我感到自己的软弱。

夜间天台上的温度有些低,我只穿着件单薄的丝绸睡裙,身体渐渐变冷,现在应该回到房间里去,我不想让耿睿豪发现我在半夜时曾离开他的身边,他总是能敏锐的看透我的内心。

我抬起腿刚要跨过围栏,却看见耿睿豪正站在我身后的不远处。他裸露的上身随意披了件外套,敞着怀。

“要我为你效劳吗?夫人。”他走近了我,灼灼的黑眼睛里深不可测。

“我只是觉得有些冷。”我伸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掩饰自己眼角未干的泪迹,“我出来透透气,现在就要回去了。你来找我是吗?”

“那么这是什么?”他抬起我的脸,对着月光,粗糙的指腹在我的眼角沾湿到尚未吹干的泪水,举在眼前,有些漫不经心的问。

“是眼泪。”我太清楚他的漫不经心只是猛兽捕食前的迷惑,如果我的回答没有让他感到满意,他会在瞬间变的充满危险性,“耿,我做了一个噩梦。”

“哦。”他在耐心的等待着我继续。

“在梦中我回到十岁时。独自一人站在某幢高楼的顶层,我感到很害怕,身后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追赶着我,我使劲的逃跑,却无法摆脱它。后来我被裙裾绊倒了,坠落下去,一直在坠落,可地面离我愈来愈远,永远落不到头。”我隐藏掉遇见秉文的那一段。

他没有说话,背着月光的脸孔让我看不真切。

“耿,在梦里面我没有人依靠,没有安全感。”我贴近了他,脸上残留着惊吓,这不算欺骗,我对自己说,因为我的确还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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