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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段家是她的心结,也是她的禁忌,是他们之间彼此不敢碰触的话题!他想,她依旧不如表面上显现出来的淡然吧,真不在乎的事务,情绪是掀不起任何波澜的。会怨会嗔会逃避,就表示伤口依旧在那里,还无法结疤愈合。

又再度一叹,男子感觉自己像极了忆起往事便黯然兴叹的老人!

在他进屋后,远远地,无泪从花堆中抬起头来凝视着他适才走过的那条路。

二爷……

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划过她的胸口。

『为什么妳要选葵花的种籽呢?这片沃土,种葵花是浪费了,栽个芍药不是更好?』她蓦然想起她刚开始松土时二爷好奇询问的温雅面容。

「因为,芍药太娇柔,葵花更坚毅、更有生命力啊,就算只有自己一株,也能耐住日晒雨淋,撑起一片天地;因为,它是如此阳光,让人感觉温暖……」就像二爷你……

她轻抚着葵花茎发怔。又是个宁静的一天啊……可以的、她可以的,没了那个男人,她必定能活得更快乐、更好……她要活得自信光采给那些人看,当初,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的,而不是被人抛弃!

※※※※※※※※※※同一个时刻,另一个花圃内,一个男子也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花茎。

竟然……开花了啊!只是种花的人,已经……不再回头了……

他往上看去,一簇簇繁复白绚的花丛迎风摇曳一季的灿烂,花尖的那抹白,白得清幽淡雅、白得别致出尘,白得让他胸口急遽地抽痛!

天涯海角,妳在哪里……哪里……

迟到的醒悟?!

泪儿……

段右涯站在芍药丛外看着凄清的北侧小屋,熟悉的心痛陡地涌上。

他以为他不在乎的、以为多她少她都无足轻重的,谁知他错了!简直错得离谱!

愣愣地凝视着无人的空屋,回首无泪离开的这半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暗袋,闭上了眼。

※※※※※※※※※※天杀的可笑!

她以为她走了,他就会回头去找她,求她回来吗?

这又是她的另一个计谋?

她错了!没有她,他一样照过自己的生活!他才不会感到空虚孤寂!才不会辗转反侧!才不会歉疚不安!才不会情绪不稳!没有她,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他还是继续恋慕记挂着他的玉儿、继续到各处产业去巡视贿赂、继续暗地谋反夺取段家家产!!

段右涯从段氏茶庄踱步出来,迎头却遇上他从小憎恨到大、堪称厌恶至极的人!适才因成功收买伙计人心而略为回升的心情又一下子荡回谷底!都是这家伙!这该死的天杀的混帐家伙!他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了那么大一个笑话!

他迅速迈步欲去,袖角却被来人更快动作地截去!

「四弟,从你成亲之后,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呢,不跟为兄的打声招呼?」「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段右涯嫌恶地掉开视线,顾忌着这里是茶庄正门口,态度收敛许多。他最不屑段左渊脸上挂的那种伪善笑脸!

「哦?!我以为我们能有许多共通的话题?例如──」段左渊对他不礼貌的态度视若无睹,和善得犹如他们是亲昵的八拜之交,「例如那个弃你而去的妻子?!她是你最近如此烦躁郁闷的原因吗?」「是我不屑要她!是她配不上我!」段右涯看着眼前一派雍容大方的人,明知这是对方激将法,仍是无法克制地情绪激动!「听清楚!不是她抛弃我!是我先抛弃她的!她才不是我的妻子!不是!」「可你们已经拜完堂了,天地为证──」「仪式才没完成!我没掀她盖头也没洞房!」「哦?!盖头掀不掀倒不重要,反正它横竖都有掉了,就掉在桌子下呢,我让乐儿收进衣柜了。至于洞房……」段左渊语调故意放缓,「你之前不知占过人家多少春宵的便宜,现在想翻脸不认帐吗?」「那是她自己愿意自己主动的,怎能怪我!别把她的名节赖到我头上!滚!」「欸,四弟,你以前再怎样阴騺、怀恨不满,都不会把情绪显露出来的,最近是怎么了?显得如此局促烦躁,你自己都没察觉吗?是为了……无泪吧?」「谁局促烦躁了?!倒是你,府里少了一个人,每天还是如此悠然自得,闲适得让人生厌!你不是段家的新主事者吗?啊?!」哎哟,这会居然他也有关系了,段左渊摇摇头,直觉粪土之墙不可污也,今天若非他是他弟,他早一把刀劈下去了,无论如何都不愿多花时间管这事!「娶她的人可不是我啊,搞丢她的人也不是我,我这段家新主事者要去巡视茶庄了,慢走。」说罢放下段右涯袖角,直直往茶庄里头走去。

搞丢她的人也不是他!不是他!

他也没有为了她局促烦躁!

段右涯气闷地离开茶庄,沿街拾步回段府,陷入自个儿的思绪中。

一直以来都是无泪缠上他的!

段左渊说错了,他才不会为了她局促烦躁!不可能会!

顶多……就是习惯了她的存在而忽然有点不能适应罢了!才不是空虚寂寞!时间久了这种怪异感就能调适回来了!

对!就是这样!

他烦闷地看着地上石子,有一步没一步地迈着步子。

「哟,今天这天儿可真热呢,苦了我这老婆子了。」远远地,他听见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整付心神蓦地拉回来!

今天是怎么了!走了个小的又来个老的!

他今天没心情应付这对母子了!

他迅速地掉头,想趁段老夫人发现之前离开,却不幸地被眼尖的王老爷喊住。

「这不是少年有为的段家四公子么?老夫人,自从上次喜筵之后都没见过段四公子啦,今个儿难得一见,定要好好聊聊,讨教讨教经商之道啊。」段右涯百般不愿地回首,看见段府门前站着比段左渊更加伪善百倍不止的段老夫人,还有笑得一脸亲切的王老爷,原本恶劣的心情,更显得恶劣。

「王老爷,大娘,右涯见过。」他走过去两人面前,有礼地微微点头。

一抬眼,看见王老爷眼里打转的思索神色,不禁暗地嗤哼。

他太明白那抹眼神是代表什么了,王老爷想谄媚段老夫人以巩固他们几度结霜的脆弱合作关系,殊不知讨好错对象了!他以为讨好他这不得宠的庶子能从段老夫人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再者,毕竟是段左渊主事了,要谈什么,也该找上段左渊,真是不会看人脸色又不知见风转舵,难怪年纪一大把了,还只能守着祖产当个小小米行的小老板,得看段家脸色过日子,没个长进!

「段四公子──」王老爷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段老夫人打断!

「哟,右涯,怎这个时辰这么闲散地踱步回府呢?也罢,老婆子正叫了厨子给左渊煮了点好东西,但看来他是没能回府用膳了!这茶庄钱庄跟布庄,忙得他没得能偷闲呢!正好,你来帮他用了吧,这暴殄天物可会遭天谴的啊。」段老夫人语气甚是委婉,眼神却不客气地斜睨着他,轻鄙与嘲弄的味儿不遮掩地表现出来,叫王老爷看了个分明。

「哦,段四公子这下可捡了个便宜啊,呵呵,」原来是个不需浪费心神关注打点的人!「老夫人,送我至这儿便可,这太阳艳个什么似的,还是快请回府吧,那玉壶儿妳要是喜欢,改天定再带个更好的过来拜访!」「慢走不送。」段右涯表情不动地微笑目送王老爷走,直到王老爷身影没入远方街巷之中、段老夫人也已进府不知去向,这才转身卸下笑脸,碰的一声将段府的大门关得响绝!

可恶!

谁都要欺他!都要欺他!

他会反击的!终有一天,他要斗垮段家!要让那死老婆子,再也无法笑出来!

好想找个人抒发情绪!他阴郁至极,整个人陷入了忿忿的情绪中,没多在意遭周动静,猛地踢到了石子一回神,赫然发觉眼前是一片灿烂出尘的白!

吓!

他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了?!

烦躁更是加深了,他踱入简陋的小屋,随口喊道,「给我来杯凉茶──」回应他的是一室的孤寂清冷。

天杀的!

他是怎么了?!他今天是怎么了?

她……已经离开几个月了!他一直很清楚的!这几个月来他也从未踏入这里,但刚才──怎会随口喊得那么自然?!

一定是忿忿过头了,神智不清!

他感觉情绪跌到了谷底,糟到无法再更糟了!谁来陪他!他迫切地渴望有个人能在这时候温柔地过来陪伴他!

不用说话不用多余的动作,就那么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就好了,让他随时转头都能看见那抹无声的支持眼神,就像那抹白色的──

段右涯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沉闷的心口竟涌上一股孤单无所适从的彷徨感。

若是她在,这时候,一定会给他上杯茶,温婉地随侍在他身侧,用恋慕地眼神锁着他,告诉他即使全天下都反了,她还是会站在他身边……

真是够了!!!他今天到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走了!走了!不再回头了!

哈!谁都走了!没有人,没有人,再也没个关心他的人!

但是他不会认输低头的!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也没个要紧,就算只有自己辜单一人,他也会要他们无法瞧轻他!

『四少爷……别那样……斗垮了段家对你也没有好处……何苦两败俱伤……放手吧……不平白为何你对大少爷有心结在……他对你始终都不错,只是你不愿去看……』蓦地有个声音萦绕他的耳畔,他烦躁地甩了甩头!

离开了都还要这么干扰他么?!哈!要滚,就滚得干净干脆点!

一阵清风缓缓由门窗吹入,带进来几片枯黄凋零的叶。在沈寂的空间里,叶子坠地的声音竟也成了清晰可闻的声响。

没了人烟的小屋,这里竟是,寂静得可怕!

他站了起身,四周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一切都没变!

虚掩的衣柜隐隐透着几抹白色衣衫的群角,老旧的案头摆了她缝纫的用具,用具旁还有练字的笔砚,左边矮柜里蓝布包妥的一大块个东西依稀瞧得出琴的模样,还有角落里堆着的大剪子、铲子等的种花工具……

什么都没变!一切依然是那样的整齐简单,除了薄薄的一层灰外……她走了,却什么都没带走!

胸口莫名一抽,段右涯赶紧瞥开眼,想回头走回自个儿房间去,却在走出小屋时,意外教那一大片迎风摇曳的芍药给看痴了眼。

那绝然出尘的温婉姿容,静静地在渺无人烟的地方绽放,给那样的孤寂死荒带来了数点生机,不争不闹不渲染,就那么地安分默然,盈然展露一季的灿烂……

这感觉、这芍药给他的感觉,竟跟他记忆中的那抹白影重迭了!

段右涯楞楞地望着一丛丛清幽淡雅的别致,内心竟逐渐迷惘了。

※※※※※※※※※※天!闷死她了!

北侧偏屋……是走这条路吧?

段中玉悄悄地走在静僻的小径上,不时回头张望,看后头有没有婢女跟上。

来到这里简直沉闷至极!所有她爱好的娱乐全没了,一天过一天,也不知道该怎样打发时间。

所幸,她想到了古琴……她之前也曾有考虑过加入国乐社呢,可惜本科太忙而作罢。

本想抚她房里的古木琴来玩玩的,却忽地想到──那个从小在段府长大的『段中玉』琴艺精湛,她可不!别一抚琴就露了馅才好!

于是她想到了无泪房里的那把琴……听说北侧环境清幽平时又无人会经过,正是她可以玩乐的好地方!

于是她便趁婢女们去帮忙张罗午膳的时候找了个借口溜出房门也!

段中玉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好奇地四处打量摸索,浑然未觉小径的彼端有人伫足。

那是……

段右涯被人的声响给惊扰,从芍药丛中拉回思绪,一抬眼竟又看痴了!

掉入凡尘的轻灵仙子……

那慑人心神的绝色容颜,此刻正染上几分愉悦好奇,没了艳丽却多了梦幻清雅之美,几乎夺走他整副心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不管看过几遍,她举手投足间依然能轻易地勾走他的心神……

那一袭轻薄白纱,更是将她的神韵风采衬托得笔墨难以形容......

─────────────────────────────────

爱与不爱

天!闷死她了!

北侧偏屋……是走这条路吧?

段中玉悄悄地走在静僻的小径上,不时回头张望,看后头有没有婢女跟上。

来到这里简直沉闷至极!所有她爱好的娱乐全没了,一天过一天,也不知道该怎样打发时间。

所幸,她想到了古琴……她之前也曾有考虑过加入国乐社呢,可惜本科太忙而作罢。

本想抚她房里的古木琴来玩玩的,却忽地想到──那个从小在段府长大的『段中玉』琴艺精湛,她可不!别一抚琴就露了馅才好!

于是她想到了无泪房里的那把琴……听说北侧环境清幽平时又无人会经过,正是她可以玩乐的好地方!

于是她便趁婢女们去帮忙张罗午膳的时候找了个借口溜出房门也!

段中玉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好奇地四处打量摸索,浑然未觉小径的彼端有人伫足。

那是……

段右涯被人的声响给惊扰,从芍药丛中拉回思绪,一抬眼竟又看痴了!

掉入凡尘的轻灵仙子……

那慑人心神的绝色容颜,此刻正染上几分愉悦好奇,没了艳丽却多了梦幻清雅之美,几乎夺走他整副心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那一袭轻薄白纱,更是将她的神韵风采衬托得笔墨难以形容,段右涯顿觉心绪一荡。

看着那身影,那抹白色,那样的身形,有那么一刻他迷失了心神,整个人往段中玉疾行而去!

「啊!!!」段中玉一回神,就看见段右涯急急朝她而来,那模样,大有饿虎扑羊的气势,他眼里闪烁的痴迷光芒,看得她心惊!她慌忙的掉头转身欲走,却一个不留神,让地上曲斜横弯的矮枝给绊到脚,整个人向后倒去!

唔!!!

好痛!

适巧迎上的段右涯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给段中玉压个正着,双双往地上倒跌而去!

噢!段中玉赶紧奋力起身,却因为群角混乱中被段右涯压住了,重心一时不稳又翻身跌了回去!「啊!」好可怕!她听见自己心脏狂肆跳动的声音。还好手脚都没摔着,她赶紧转身去看身下的肉垫,谁知一回头竟发现一张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庞!

「啊!!你干什么!!!」她下意识地猛推开段右涯!他刚刚想对她做什么?!她愤怒地瞪着他,用力拉回自己的裙角,完全忘了大家闺秀该装的模样,迅速而粗迈地站起!哼!临去前她又愤然看了倒在地上的人一眼,电光石火之间却在他眼里看见了一抹惊吓!

段中玉蹙眉,不解地忿忿而去,决定今后一定要更加谨慎地避开这个名义上是她目前四哥的人。

他的眼神太可怕!虽说这不是她的身子,可她会有感觉,若发生了什么不幸的意外,感受到痛苦难堪的会是她而不是原本这个身子的主人!她不要!

段右涯静静地望着疾步远离的白色背影,仍是躺在地上并未起身,眼里依旧盈满惊讶不解!

适才那瞬间,他、他……他想打破礼制伦常对中玉做些什么?!不,不对,伦常他岂会在意!亲近中玉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么,为何刚才,就在他被女子后侧清香气息给勾得想……之时,却在看清中玉的面容之后紧急顿住?!

因为她在他心中是纯洁不可侵犯的么?!

他不是应该,不择手段地利用这天赐良机,达成自己长久以来日夜渴慕的美梦?!怎会在瞧清那绝世容颜之后骇然愣住亲近不下去?!怎会!!!怎会!!!!

他忽地对自己恼怒起来,竟然错过这个机会?!只要染指段中玉,还怕她不跟着他?!只要染指她,还怕段老夫人不愤怒羞愧欲死?!还怕看不见段左渊骇然大变的脸?!还怕段府不毁灭么!

该死!他是怎么了!

※※※※※※※※※※「哟~瞧着满脸火药味儿,四弟,怎啦?瞧你一天比一天暴躁难安,可是有什么愧对良心的事儿忏悔不成么?」温和的嗓音在段右涯耳际响起。段左渊面容疲惫,整个人看上去似是憔悴了些,他也的确是被段右涯搞出的段式钱庄疯狂兑银事件给搞得昏天暗地。

念于兄弟之情他可以不计较,但看见段右涯不酸上几句他会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半个多月来的忙碌!

「没!滚!」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没心情掩饰自己的厌恶,冷眼扫过段左渊便欲绕道离开。

唉呀呀,心情竟然真的恶劣至此?段左渊顿时感到浑身畅快,这些日子来的疲惫倦怠一扫而空,若有所思地暗自打量着段右涯。其实他抓不准段右涯对无泪究竟有无一点情意,不过既有打击到他的一丁点儿可能,那他便姑且一试。不看段右涯暴躁烦闷几分,他便觉得对不起自己!

这个恩将仇报的么弟!嗯哼。

快步跟上前,「怎么,说中了便要走了么?!你那个方向,是要往哪儿去?」他声音平缓,尾音却拉长得惹人嫌弃,「咦,你不都是晚上才摸去北侧偏屋睹物思人的么?!今个儿这么早要去啦?」「谁睹物思人!走开!」「呀,最近频频有婢女半夜被往北侧的小径上出现的人影惊吓住!我说,你走路好歹也打个灯儿,尤其最近几日,你上偏屋的次数高得惊人,黑压压又都不吭一声的,下人们都以为北侧要闹鬼了呢!」「谁、谁最近常上──该死的你到底要做什么!滚!」段右涯抑制不住心底的不耐,掉头脚底使劲,猛地甩开段左渊!

他、他散步不行么?!就连他自己也不了解,为何最近走个路老出岔子!

沉闷!他好想听听许久未闻的琴音,来消忧解劳……

琴音……忽地,一个念头乍然闪现心中。也许他可以建造一间,属于自己独立于段家之外的事业?!!心头一动,他转头往自己房间而去。

※※※※※※※※※※琴艺馆已经选好了地!全部都打点好了,就等西北的竹商谈妥价码以及寻找乐师了。

今日,又是莫名焦躁不安的下午,男子阴郁地踱步,想摆脱近来胸口日益加深的沉闷之感。

为何如此!他明明,明明串通好人在段式钱庄动了手脚,让段左渊这一阵子都笑不来了,而他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让人厌恶,为何他就是会感到无来由地低落!

吓!

猛地看见满丛摇曳生姿地芍药,段右涯才蓦然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中又走到段府最北侧的静僻偏屋了!

该死的!定是之前走这条路惯了,现在才老是忘神地走过来!

他甩甩头,抛开思绪,打算绕路离去,却在转身时惊鸿一瞥!

那个白影是、是……是……

他迅速地转过头去!

在小屋外围的芍药丛中,一个白色纤柔的身影背对着他,长直的发在风中轻扬,黑玉般的墨色在阳光下闪动光泽,连同飘扬的白色衣裙一同勾动他的心!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时光彷佛停滞了。

段右涯感觉胸口一阵热烫的暖流急涌而出,心脏跳得飞快,他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紧锁着前方的白影,连呼吸都不敢,生怕一眨个眼她就消失了!

砰砰砰!砰砰!

这是、是──

他觉得有千百种情绪不停地在翻搅,胸前是难以平复的激越,世界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响及面前那抹白影,再无其它!

她!是她!怎么可能?!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之前,人已激动地三步并两歩猛冲上前紧环抱住她!「是你!」声音亦是自己无法控制的激昂难以自抑,带着颤抖。

她有温度!她是真的站在这里!站在芍药丛中!

「真的是你!!」他不可置信地又低咽了声,将她环得死紧!

太好了!太好了!哈,太好了!她出现了!回来了!

莫名的喜悦急遽突然地撞击他的心,胸口不断地发烫,盈满难以平复的激昂高亢!

但他还来不及抓住自己的情绪,摸清情感,怀中的人便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

「四哥!你干什么!快放手!!!」倒霉!倒霉透顶!她上个月遇上段右涯后便没再来过这儿,好不容易今天又兴起来玩古琴的念头,趁着无人的午后偷偷溜来,竟又遇上他!适才眼角余光瞥见段右涯,她想转身离去,却是来不及!

段中玉因着胸部隐隐残留的袭胸感觉而涌上无边愤怒!

这声音……中玉?!

段右涯这一发怔,便让段中玉有机可趁,她奋力地甩开段右涯的手,愤然转过头去猛推开他!

啪!

她生气地使尽浑身力气打了段右涯一巴掌!

这可恶的登徒子!太过份了!她从小到大,有谁敢这样乱碰她?!现在竟然掉到这污腐的时代被人给轻薄了!段中玉气得忘了自己扮演的角色,露出了原本的强悍性子,双颊绯红,倔强的面容显得益发红艳,绝色的容颜令人怦然心动!

然而站在她眼前的人,却神情呆滞愣怔在那里,什么都视而不见了。

她不是她!竟然不是她!

她是中玉……是中玉!

一股巨大的失望漫天席卷而来,段右涯感觉胸口一阵闷,心脏急遽抽紧!

她不是……

左颊上不住传来的热辣感他也无所觉了,只觉得心彷佛瞬间被人抽空了般……

胸口在痛!好痛!

他木然地看着段中玉满身怒火地离去,双脚定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

为什么?!

刚才乍见的喜悦跟现在这股强烈的低落,这种莫名的情绪是为什么?!

为了无泪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就算他们相处的时间颇长,但她不过是个侍寝的小妾!不!他才不会为她喜悦、为她难过!

更不可能因为她不在,就感到空虚!感到孤寂!感到失落无法适应……不!

不……

斜阳余晖下,段右涯站在段府北端,愣愣凝望着空无一人的寂静小屋,久久无法自己。

他……

※※※※※※※※※※是夜,在苦苦思索了数日后,坐在小屋里无泪常坐的那张竹椅上,他对自己承认了!

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地坦白承认了,他的烦躁都由她的消失而起!

这一两个月来,好多个孤寂烦躁的夜晚,他确是下意识地走到这里,而后却惊恐地发现,那个总是娴静地待在这里痴痴等他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啊!

对于她离去的这个认知,教他变得相当烦躁与郁闷!不愿承认她竟对他起了影响,压抑内心之后,他只有表现得更加暴躁、偏执!情绪成了他的发泄管道,却让他变得益发不愉快。

说不出的寂寞、歉疚、懊悔、渴望、低落、躁郁,种种情绪不断地在段右涯胸口交替翻腾,翻腾再翻腾……

什么时候渗入的情感?!

他竟然,从未发觉……也许有几分清楚,却始终不愿对自己承认!

忏悔-天涯无迹!

仍旧遍寻不着她!寻不着!

段右涯走在往段府北侧偏屋的小径上,步伐沉重,那样儿,没了意气风发,竟是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人总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所有……

泪儿……

这些天来,情绪是无边的阴郁落寞,思绪却逐渐地清晰起来,他渐渐看清自己的心意,却为时已晚……

段中玉是他的向往、是他理想中一个得以匹配的上他的女子的最佳典型!出落得沉鱼落雁,是倾世少见的如玉美人,又是名门大家闺秀,举止得宜进退有度,谈吐间全是高雅的温婉,他被大娘限制住不得亲近她,而让她显得更加触不可及、更加地高贵珍罕……

他至今也仍是仰慕于她,世间很难有男子不爱慕仰慕于她……

但只是仰慕了、就只是仰慕而已了。

段中玉不是那个,会愿意为了他在严寒冬天赶制袍袄到手指冻僵的人,也不是那个,会在炙热夏天中午里,苦蹲在灶旁替病床上的他熬汤煨药的人……

段右涯走着走着,远远却发现芍药丛附近传来莺莺娇语,他欺近发现,是前几日刚被段左渊派来打扫这边的丫鬟。

她们似乎很高兴地在聊天,偷点小懒,他望着,也罢,就让她们聊吧,她们同无泪一样出身可怜,在孤寂的段府中长期为婢,唯一的乐趣也不过是偷个小懒闲嗑牙了。

什么时候,他也有这种同理心了?自嘲地一笑,便欲离去,却在转身的时候,听见她们聊天的话题竟是自己,于是好奇使然地静待着不动。

「妳瞧着,那四少爷到现在都还那副失心落魄样儿,表小姐都走多久啦,真是,未免也太看不开了。」绿衣丫鬟。

「呀,别说呀,大少爷可禁止咱们谈论这话题的呢!」黄衣丫鬟。

「管他呢!现在就我们俩,谁知道我们说什么了?被派来打扫这儿也好,人少清净,说话没个顾忌!」绿衣丫鬟抛下手中扫帚,干脆坐上芍药丛边的石桌椅上。「哎,这我说呢,不过就是个女人嘛,还没名分的,走了就走了,有啥好留恋的?!凭四少爷条件上街一捞呀,随便都有一大把,若捞不到,咱们也行的嘛!真是!」「这……」黄衣丫鬟似是初来不久,怯生生的,不若绿衣丫鬟大胆,仍旧将扫帚握着,扫着土堆旁的落叶。「虽然没见过,但表小姐一定很不错的,有什么我们及不上的过人之处,才会让四少爷如此念念不忘……听乐儿说,当初四少爷要娶表小姐为正室呢,可惜表小姐她──」「才不是呢!妳刚入府不明白当时情况,那表小姐啊,虽说叫表小姐,出身也不过跟咱们一样低贱,是被丢弃的孤女!而且呀,比咱们不守礼教多啦,简直不知廉耻!在还未有名分之前,便已天天爬上四少爷的床!真不知羞,咱们虽也出身低贱,到底也还是清白姑娘家的,比她好上太多啦!」「啊,」黄衣丫鬟慌乱地腾出右手比了比噤声的手势,「这话儿不能乱说呀,给人知道了,会被扣工钱跟责罚的!」「别打断,这里平时都没人出入的,紧张什么劲儿,我还没说完呢!」绿衣丫鬟不满地摆了摆手,翘起脚儿倚在石桌上继续道,「而且呀,当初四少爷娶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呢,他根本不知将娶的女子是她!那天晚上轮我添大门油灯,正好瞧见四少爷从新房暴怒地沿路踢着栏杆疾走出府,还不断嚷着『该死!娶错了!』呢!」「咦?!怎么会……」「铁定是那表小姐不知用了什么心计怂恿欺瞒老夫人及其它少爷们,才搞得这出狸猫换太子的可笑戏码!哼,心机算尽还不是拜堂完没一时辰就让四少爷给离弃了!」绿衣丫鬟冷嗤一声。

「啊?!被四少爷给……怎么可能?看四少爷现在这模样,应是对表小姐用情颇深呢,不像会抛弃她的样子……」「这可问得好,我也疑惑着呢,干么后来表现出对她念念不忘的样子?虽说姿色还过得去,但那种不知恬耻、可以轻意爬上男人的床的低贱女子,究竟有什么好?!」「不许那样说无泪!」段右涯再也听不下去,猛地窜出,激狂地大喊道,「谁准妳们这般说她!谁准妳们这般说她?!走开!都走开!不准再踏进来这边!」「四少爷!」两个丫鬟同时被忽然出现的段右涯吓住了,绿衣丫鬟率先反应过来,顾不得扫帚还散落一旁,拉了黄衣丫鬟拔腿就跑。

「谁都不许这样说无泪!不许!」他尚未从愤怒激动中平复,情绪不稳地挨着石桌椅坐了下来。

原来,在旁人眼中,无泪一直是这般的不堪?!

竟是这般不堪……

胸口一阵抽紧,他感觉眼眶迅速湿润,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霎时歉疚胀满了他的心门,胸臆间尽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泪儿……」「对不起……妳在哪里……哪里……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妳说……」他从来都不知道,世俗的眼光竟是这样看待无泪的!

跟在他身边的三年多,她是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他人的?!

说不出是心疼心痛亦或心酸,直感觉胸口抽痛不停,他迷蒙地靠在石桌上,任由泪水一滴两滴地打落在冰冷地石面上。

良久,段右涯抬袖欲擦去石桌上的泪痕,却意外发现石桌左右缘均有深浅不一的斜白刮痕。

这种大小的磨刮痕迹,应当是……无泪用来架高筝琴的琴架所磨!

要在坚硬的石面上磨出这般的痕迹,需要多少的时间!胸口无来由地一暖。

无泪……他记得,她原是个不懂音律的女子,她的出身也不容得她懂。

但印象中,她似乎时常在这抚琴练琴,那专注的面容,常常勾得他心动,勾得他心烦意乱,勾得他想起段中玉……

是为了一开始他说的那句话吧?!

『妳永远及不上她!她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是那样的风文高雅,气质出众,尤其琴艺,那抚琴的出尘姿容、高山流水的卓绝曲律,是别的女子万万及不上的!』他依稀记得,自己说话的模样,是如何地嘲讽淡漠,如何地可恶!

段右涯自我厌恶地用双拳搥着尖锐地桌缘,直到痛觉刺激不了他、手底磨括出数条红痕了才停下。

泪儿、他的泪儿啊……

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怀口暗袋。

※※※※※※※※※※「一片金灿灿的花田,很坚毅新生的感觉啊,」一个陌生的男声在无泪头顶促然响起,「好久不见了,看来妳的新生活过得不错?」无泪猛地一惊,胸口砰砰直跳,这声音她认得!

她放下剪子,从一根根傲然直立的葵花茎中抬头,望见一个俊逸的男子伫立在她身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语调神色之轻柔让人如沐春风。

这是……段右涯毕生痛恨到大的人,却是段府里待她极好、和善得犹如兄长一般的男子,段左渊!

「怎么楞住了,认不得我了吗?」「大少爷!」无泪回神迅速站起,赶紧整了整自己的衣容,心中又惊又喜又担忧,「大少爷,你怎么……你……」她欲言又止,很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若她能有个兄长,那必定是大少爷这个样子的了,她以前在段府里,其实很喜欢同大少爷谈天,也只有大少爷会愿意耗掉整个下午同她谈天,但后来惹得段右涯勃然大怒后,大少爷就很少主动找她了。

从她答应段老夫人嫁给段右涯之后,他们便没再见上面了。算一算,也差不多一年了吧。大少爷看起来,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大少爷,你怎么……会来?!怎么……知道这里?!」现在想来,好心收留她的大爷跟二爷,她会同二爷比较亲近,便是因为二爷身上总带有大少爷的影子吧!他们那股内敛的神韵、那派雍容的文雅及同样替人着想的温柔心思,总是让她将两人迭在一起。

段左渊微微一笑,彷若三月春风轻拂,「我此趟受人之托而来,顺道拜会故友。」

隐瞒!谁的私心

「故友?!」二爷冷地一笑,「当我死了么?」别以为他听不出弦外之音。

「是你多想了。」段左渊微微一叹,在厅内方桌二爷的对面拣了个位置坐下。「她……还好吧?」「自然是好,在我这能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足不出户,最远只到过巷口买粥。这你不都从我捎给你的信中知道了?」二爷耸了耸肩,开始斟起茶来。「倒是那只畜牲,最近怎样了?」「不好多了,」段左渊微一苦笑,看见二爷蓦然变冷的眼神,心底的叹息加重了,「过去的噬人态度及野心都不见了,感觉由里到外换了个人似的,不再汲汲营营、也不再那么刁难下人了,只要不要触犯到他的禁地,」他往窗外花丛的方向望去,「不要触犯到他的禁地,他是很好相处的,这几个月开始正规地经营起琴艺馆来,独立于段家之外,亦不再暗地里偷偷密谋些什么了,简直与过去判若两人。」「哼,这会儿倒是安分了,但我可不相信他会安分多久,畜牲就是畜牲,骨子里流的都是反叛的血液!」二爷嗤了一声,「照你说,段右涯有可能是记挂着无泪的?」「很出人意料,但从他发了狂似的找人态度,及这些日子下来的转变,十之八九惦记着无泪。」「看来,我捡到了个好东西啊。」二爷的眼中迅速掠过一抹阴绝,「也许我可以同时从无泪身上下手,情感上的打击加上亲信的叛变、财产的被盗……你说,这对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而言,会是怎样的痛苦呢?呵……」段右涯,好生等着吧,我要你一夕之间一无所有!让你也尝尝被人夺去一切的那种惨痛滋味!

二爷呷着茶水,浅浅地笑了,那笑,虽是斯文,却让对座的段左渊心生恶寒。

这个二爷啊,他始终抓不准他的心性,从小到大都无法抓准,他是他人生中最头痛的问题之一。

二爷其实为人不坏,待人极好也颇富同情心,从他收留无泪便可窥视。但就是二爷心底那股执着的怨恨总让他感到惴惴不安。段右涯有多恨他这个大哥,二爷就有多恨段右涯。恨到……愿意牺牲一切报复他!

「你……偶尔揽镜瞧瞧,这面目……狰狞的模样,会吓坏路边的孩子的!」「呿,假惺惺的笑面虎!比起你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我是好上太多了!段右涯会蠢到辛苦策划那么久都夺不下段家江山,就是误信了你温和软弱的表象!」「……总比你这样强,真不知道无泪平时怎么敢跟你们相处呢。」「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在她面前,我只消表现出你平时的模样她便卸下防备地贴上来了!啧啧,你在她心中似乎颇为温暖可靠啊。」二爷侧着头打量着段左渊,心中颇不是滋味,「搞不得,她还有些仰慕你呢!」「是么?」段左渊不以为忤地笑笑,脸却微微地红了,他有些不自在地调开视线,赶紧从怀里掏出两本账册,试图转移二爷的注意力,「这是你想要的茶庄账本,你看一看,今年南方干旱,茶叶生长得特别不好,好几次进货价钱都出了问题,七月那个标记便是出入最大的地方,觑到空闲就研究研究罢。段氏茶庄下个月便正式交手给你打理了。」这也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下个月?我以为下周开始便该去了?」二爷伸手接过账册,感受到账本拿在手里的真实感,心底踏实了不少,有了茶庄,他便拥有更大的势力了!

「总得学习些东西的,跟在旁边慢慢看,渐渐你会懂得如何经营打理好茶庄的,别操之过急。很多事情都并非一蹴可几的,退一步耐心点,总会有天万事皆能如你的意。」「知道了。」二爷听了开始翻起账册,心思已不在段左渊身上。

「那我走了。」段左渊说罢站了起身,理了理衣服便往外走。

他这样的仪容,还行吧?边想着边走出了大门,眼光一转,绕到了葵花园左侧。

他特意放缓步伐,双手后握挺直胸膛,走得一派文雅自适。

「大少爷!」果不其然,被某个正修剪花枝的女子发现了,急急地唤住。

「无泪?」「大少爷……」无泪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慌乱地便要起身,「大少爷……你才来不久,便要走了?同二爷谈完话了?」「嗯,段府离这毕竟有段距离,要赶路上两三时辰的,不能久留。」「喔……」无泪看着他,双眼不住地乱瞟,「那……早、早些回去也是不错的……」「嗯,那我走了,妳好好保重。」段左渊神色宠溺地看了眼无泪,那一剎那间,她满溢朝气地红润面容竟将他的心一勾,「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右涯妳的行踪的。」「嗯……」「再会。」段左渊迈步欲走。

「等等!」无泪终是撑不住了,急忙上前拉住段左渊衣袖,吞吞吐吐地问出积压了好一阵子的心事,「大少爷,你知道、知道……知道四少爷最近的状况怎样吗?我、我是说,他后来……后来……有没有娶其它妻子?」段左渊看了看无泪谨慎的面容,又回头看了眼二爷所在的屋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两边都是兄弟啊!

「很、很难回答吗?那、那没关系……」「无泪!」段左渊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的失望表情,琢磨了下终是开口道,「右涯仍未娶妻!但……他身旁莺莺燕燕来来去去,妳离开不到一年,他已经换过五个小妾了,一个比一个明艳动人,美若天仙!」明明已经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好久了,但乍听之下,胸前竟还是闷住了,心尖一抽,无泪低声问道,「那他……有什么失常的么?从我离开之后……」他……可曾为了她失落、孤寂难过?就算已经离开,在寥无星子的寂静夜晚,她总难免好奇想起这问题。无泪心跳略为加速地等着段左渊的回答。

「失常是指什么?」段左渊装作不懂地微微一笑,「他倒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妳走了之后,也是那般的脾气,那般的跋扈愤世嫉俗,那般的流连于小妾之间,那般的不尊重女子……我替他的小妾们感到悲哀啊。这……不说了,当初妳的离开是正确的!右涯虽不是个大恶之人,但也绝不是个好夫婿人选!」说罢告别了无泪,甩甩衣袖往外直走而去。

过了约莫三条街,段左渊才抬起衣袖摸了摸,又摸了摸自个儿的脸颊,感觉上头微微发烫。

哎,他又是一叹。

他竟也到了,会思慕姑娘的年纪?暗暗摇了摇头,他加快了步伐。

补虐虐虐!段右涯之心

丝竹是间由翠竹建造的琴艺馆,座落于喧嚣繁华的凤阳城中心大街上,紧挨着人潮络绎不绝的浮生客栈,在熙来攘往的街市中,它竟有种协调又独立于世的感觉。

段右涯走在二楼的西侧,满意地四处环视着。

四个廰的雅座都让人坐满了,另一个廰则是零星坐着几个客人,正闲散地品茗聊天,许是听曲到了一个段落,正歇息着等待。

选在这儿果然没错,尤其旁边有间凤阳最大的客栈,许多客人们吃饱了有闲情便相偕到丝竹听个曲附庸风雅一番,也有不少暂宿凤阳的旅人百般无聊地来打发多余时间,当初段老夫人曾嘲弄过这采买大街上只有痴傻的憨儿才会路过听曲,现在看来她错了,他才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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