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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他继续沿着翠竹围起的分隔矮墙走,走到二楼内侧精心造景的小园林土堆旁的石桌椅坐下。石桌旁是数丛并在一起的芍药。

「这位爷儿,这儿通常是不坐人的,离廰太远听不着曲儿,您要不要换个位?」他才坐下没多久,一个娇俏俏的少女立即盈满笑容地走过来招呼,她显然是个新人,瞧不出他的身份。

这儿的伙计用的是清一色身世堪怜的年轻女子,或是流浪街头的行乞孤女、或是青楼里卖笑的红尘女子,更甚者也有被夫家休离、抛弃的新妇!

「不用,我坐这便可。」「那要上个茶点吗?」「一壶龙井桂花。」他摆了摆手。这儿一般听曲是不要钱的,但得点些茶品或糕点。若想听些额外的特殊曲子也行,一曲是一纹银。

「好的,这就给您送上。」段右涯看着少女轻盈而去的身影,那飘扬的长发与素白的衣裙,再再都让他想起她!

她啊……

他轻闭上眼。

她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变量,也是最大的歉疚与遗憾。

无泪,那个四年多前跟他回府的女子,那个总是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的女子。

他将她安排在段府北侧几近荒废的旧园丁屋子里,私心地将她与其它人隔绝开来,她无怨尤地接受了。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屋子里,为了配得上他而努力学起琴棋书画来,不给人带来困扰地自己烧饭洗衣,默默在北侧独立出一个静僻的王国。

她说,她十年前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被他从盗匪手下救起后,便将他深深刻印心底再也忘怀不了他;她说,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她便满足了。

他不记得她口中十年前的过去了,他的人生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执念,打倒段左渊!其它的什么事都不记挂在心中。也许他真的有救过她,但那不过是他偶尔萌生的善意,他不认为那可以使一个女子怀有这么深这么久的情感与依恋。

他能清楚地感受她对他的爱恋,从她追随的目光中;从她每晚痴痴的盼望里;从她带有干涸血迹的琴弦上;从她递上棉袄时满是针伤的十指内,她的举手投足,在在都泄漏了她的情感,而她也从不隐藏。

她说她愿意用一切换取他的一个回眸,一个真心相待的微笑,而那时,他的眼里并没有她。

他只有在受伤时会去她的身边舔舐伤口,无论何时他去,她总是温婉地敞开大门接纳他。对当时的他而言,既不愿给她个正式的名分、亦知道坏了女子的清誉名节不好,却又放不走她。这段府内,没有一个是迎合他意的!他不断地挣扎受挫,想夺取一切却每每失败,面对这样的自己,他需要有人肯定他!而她的依恋她的付出,正是他最好的慰藉。

他利用了她的感情,而不以此为愧,只是享受她的付出,却不想回馈。他一厢情愿地想,反正是她愿意的,他没有逼迫她,是她愿意为他这样生活、愿意听他安排的。

直到她离去,直到静僻的小屋在他受伤的夜晚不再亮起烛火,直到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孤寂!

也渐渐地知道,他是多么自以为是!

在不知不觉中,她幽静的身影,竟悄悄埋入他的心里,一点一滴,取代掉了他心中原本那抹神圣不可侵犯的白色人影。

而他竟无所觉!

心在痛。好痛。

他以为她会就这么跟在他身边一辈子,而他,并不打算留她一辈子,既然与段中玉永远不可能,那么至少娶个能有利于他的名门闺秀,等到他找到可以娶的傀儡女子,他便会把她休弃。

这份心思,直至看见了满丛盛开的芍药围住了空无一人的孤寂小屋,他才明白,她一开始就不打算,在他身边待上一辈子。一年多前娶妻悔婚的事,只是教她提早死了心离去。

将离、将离……

段右涯睁开眼,却不期然地被座旁白得出尘梦幻的几丛芍药刺痛了心。原来一直以来,她种的,都是娇柔的别离。

泪儿……

待在他身边的三年多里,她唯一开口对他要求的,便是放下段家的仇恨。

『放下这份偏执吧!大少爷何其无辜!就跟你是庶出并非你的错一样,他是嫡长子又岂是他的错!四少爷!四少爷……』『住口!我的事,轮得着妳管么?!段左渊给了妳多少好处!又或者,妳根本背地里偷人?!』他依稀记得,他同无泪怒目相向好几次,都是为了段左渊!

当时自己发狂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竟是内疚得可以,他怎地对无泪都是这副嘲弄的态度!他好后悔……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希望在无泪心里,他能以好的面貌存在……

再一细想,也许当时就有几分吃醋的酸味在,才会看见无泪替段左渊说话,就那样的疯狂、那样的愤怒!

将她安置在段府人烟罕至的废弃地方,也多少带有不想让任何男人包括下人及段家兄弟接触她的自私意图在!

泪儿啊……

我这样的人,究竟,哪里值得妳如此眷恋?!除了这副皮相之外,段右涯忽觉自己,竟是一无可取……

他楞楞地望着芍药,手下意识地又往怀里摸去,柔软的红色缎布在他掌中,舒适的触感都成了炙人烧灼的热。

心依然好痛!

如果放手是妳的希望,那么,我便放弃罢……

段府的家业,就都通留给段左渊去吧!我段右涯是何人也?不需倚靠着段府,也能另起炉灶打出一片天下的!

天涯海角,妳到底,到底在何方……

谁来告诉我!

「爷儿、爷儿!」一声柔嫩的呼唤猛地拉回了他的注意。段右涯抬眼,却见之前的白衣少女笑盈盈地端着一壶茶站在他面前。

「爷儿,您的龙井桂花!这花,特别么?!芍药不都长如此样儿,您这样痴痴地望着,是想些什么呢?」少女大方地将茶放上石桌,一点不生分地好奇望着段右涯。看向他的眼里,多少带了点仰慕。

「没,」段右涯回以涩笑,「我只是在想,对于一个男子而言,若能亲手掀开所爱女子的盖头……将是多么可贵的快乐?」

十年前的错误(上-魔掌!..

「褚大娘!褚大娘!这是哪里?!哪里?!」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娇柔少女惊慌地拍打着从外头拴上的木门,心中的恐惧不断地扩大。

不要!不要这样待她!

今天中午褚大娘忽然说要带她上凤阳边界矮丘上一间灵验的庙宇给百花阁里的姊姊们祈福,还挑了件银绣滚边的素雅白衣给她,她从没穿过这么好料子的衣服,加上平日姊姊们待她不错的,她便傻傻地跟来了,走了一整个下午的山坡路,经过这破旧的偏僻竹屋,褚大娘推她进来说是歇息,却将她锁在屋子里了!

「褚大娘!开门!开门啊!!!」她喊得声音都快沙哑了,仍旧不死心地拼命陲打着门板,期望外头的门栓能被打掉。

隐约猜测道褚大娘的打算,无泪心中涌上无限的惊惧!

不!不要!褚大娘!不要这样待她!她不想啊!!!

她会安分地洗碗洗衣打扫房间,不会给百花阁带来麻烦的!

不要把她卖了!

不要!

她终是筋疲力竭地倚在门板上,这才意识到天色不知不觉黑了,屋里漆黑一片,更是加深了她的惧怕,耳畔回绕着那天褚大娘同她说的话。

『无泪,妳这会儿也到了可以许人的年岁了吧?我瞧着妳,每天洗碗洗衣的从早忙到晚都不能歇息,也够可怜的,正好妳出落得还算标致,恰是现在富家公子哥儿最喜爱的样,要不要考虑当我百花阁的姑娘?我也不亏妳,睡一夜的银两咱们六四分成,打赏的小费全归妳,这样好的条件如何?』褚大娘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她拒绝了她的提议,所以怀恨在心,想直接下手为强将她给、给……?!不!她不想!她不想与陌生的男子做、做那么龌龊的事!恶!

碰!!!

「啊!」忽地门给人从外头用力踹开,背靠着门板的无泪禁不住地整个人往右侧跌坐下去。

怎么回事?!

无泪抬头,看见两个凶神恶煞似的粗犷男子就这么站在她眼前!

「哟~那婆娘还真给咱们找了个好货色!」一个较大个头的黝黑汉子急切地倾身到她面前,色欲地眼不住地来回打量着无泪,将她从头到脚看个仔细。

「听说还是个未解人事的处子,这下老子赚到了!小姑娘来,妳叫什么名字?别害怕,这夜儿还长呢!哈哈哈!」说罢伸手摸上无泪的脸蛋,上下来回摩挲着。

「恶心!走开!」不!不要!她不要失身!

无泪厌恶地转开头,汉子吃人的眼神让她不舒服极了!她拼命忍住作呕欲吐的冲动,向后爬起,惊恐地看着粗壮的两个男人,双脚不听使唤地颤颤退步向后。

救命!谁来救她!拜托谁来救救她!

「哟,还真有个性~不错,老子就喜欢这样!玩起来才过瘾!」那黝黑汉子见了无泪这样,倒也不生气,竟是笑了,整个人猛地逼上前去,将无泪牢牢抓住!

不!!!救命!好恶心!

无泪开始狂乱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掉汉子的手,汉子又抓了上来,她更加慌乱了,双手被箝制住动弹不得,心中恐惧得紧,看见汉子露出的精壮手臂,未经多想地立刻将头凑上去一阵猛咬!

噢!「臭婊子!」汉子一阵吃痛,用力将无泪给甩到地上!「敢咬妳老子?!哼!带种!老子今天不好好调教调教妳我就不姓朱!」说罢猛地上前弯下身去一把扯起无泪的发,用力将她的头往上提!「刚刚咬了老子几下?嗯?!妳胆敢再咬咬看!老子操也操死妳!」啪!

「唔!」痛!无泪被打得整个人往右偏去,感觉左颊火辣热烫得几乎麻痹,她伸手摀住脸,不断地祈求上天帮助!好痛!不要啊!谁来救她逃出这里!她不想被玷污!不!!!

她不断地东张西望,想找出可能逃生的空隙。门……门还开着!只是另一个矮胖的汉子一声不吭地站在门旁边观望!

「想逃?!休想!认份点吧!好生伺候伺候老子,老子就不上那婆娘那参妳一章!哼,她说了要老子好好教训教训妳!」那黝黑汉子说罢,迅速向前蹲下来,一把蛮力扯开无泪的衣襟!

不要!无泪死命地护住胸口,拼命想往后退,汉子却已眼捷手快地整个人压上来,牢牢地箝制住她!

「不要!禽兽!畜牲!」她惊惧地不住推拒着,激动不已地怒骂,感觉自己的清白就要毁于此地了!不!!!

「抵抗也没用!」许是无泪惊慌又六神无主的柔弱样子益发刺激到黝黑汉子,他看着她不断挣扎心中竟涌起一丝快感,双手拉住她松开的前襟将她的外衫用力向两旁一扯!

「不要!啊!」无泪感觉浑身一凉,上身只剩下小兜,其它地方都暴露在汉子面前了!

她感觉无边的羞辱与羞愧,既然上苍这样待她、既然上苍要这样待她,那她活着还有何意义?!上苍不公!!!她做鬼,也要化作冤魂,向上苍讨个公道!

从小,她就被丢在破庙街里,每天只能上街去化些馊水果腹,穿着粗麻袋接合起来甚至称不上衣物的东西,还得三不五时忍受其它乞丐的拳脚责骂!后来她渐渐大了,有些发育了,便时常被人当街玩弄调戏!她再也受不住了!绝望地想要寻死,不吃不喝不言不笑地就那样一直走着走着,走着……直到再也无意识!等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还活着,就躺在个上等房间的暖炕上,是百花阁的姊姊们救了她!

从此之后她就在百花阁里偷偷摸摸地过日子,也逐渐从姊姊们身上看到,原来世上还有许多身世堪怜的不幸女子!她已算是幸运的了!至少她不必沦落风尘任人糟蹋!

她恨尽天下的男子!从抛弃她的父亲到欺侮她的乞丐,再到百花阁里无比恶心肮脏,只会狎弄糟蹋姊姊们的禽兽,她无一不厌恶!

「啊!」还来不及咬舌自尽,无泪便感觉黝黑汉子的手狠狠不客气地袭上她的胸!「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她死命地拉住汉子的手,指甲用力戳进汉子的肉里!即使前一刻还想轻生,这一刻求生的本能便倏地涌出!不!

「臭婊子!老子腻了这种把戏!最好听话配合点,不然我打死妳!」啪!

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无泪被打得头昏眼花,晕眩欲吐!

痛!好痛!心口也好痛!为什么她得承受这些!为什么?!这样的世间,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什么也没有!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下辈子,她要当条游鱼、当只飞鸟、当根豆芽,就是不要为人!活着太痛苦!

怨灵恶鬼都好,谁来救她解脱!

十年前的错误(中-逃命!..

「终于肯认命了?嗯?!那表情是什么意思!敢瞧不起你老子?呸!婊子就婊子,装什么清高!」「唔!」好痛!无泪痛得手腕快抽搐了!

「再装清高啊?啊?!」黝黑汉子站起,整个人跨在无泪腰间,一脚踩住她的小兜,另一脚狠狠踩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他用力地扭了扭脚,加重了劲道。

「唔!」好痛!

黝黑汉子趁机迅速地解衣,没两三下便脱个精光!

不要!无泪惊骇地望着一丝不挂的黝黑汉子整个人朝她势如猛虎地扑上!

「啊!!!」救命!!!她的清白!不要啊!!!

无泪绝望地紧闭上眼愍住唇,把头掉往旁边打算咬舌,却意外地感觉身前一空,刚才的压力全不见了!她惊异地睁眼,却愕然看见另一个一直静静看戏的矮汉子正与那黝黑汉子扭打成一团!

「之前都说好了,是我先上!你无耻!休想趁下马威时占有她!银两都是我出的!」「噢!别干扰老子兴致!银两是你出,门路是老子找的!那臭婆娘是老子认识的!」「唔!你毁信!总之我不用别人用过的女人!唔唔!」「老子就爽先上!噢!」门……门……门竟还没阖上!

太好了!无泪感觉抓住了无限的生机,顾不得脸颊跟手腕的疼痛,将被扯裂的白衣抱紧,觑着了空隙一鼓作气地死命狂奔!

不要停!不要停!

她跨过了门坎,踩到了泥土地上,用尽平生力气不断地跑跑跑,感觉风在耳旁呼啸,绕过了竹林、弯过石坑,爬上崎岖蜿蜒的山间小径,仍是不敢回头地拼命向前冲!

快逃!快逃!不要停,不要停啊!

不要停……

她感觉全身绷紧,心脏剧烈狂跳,额际不断沁出冷汗,拚命地祈祷能逃出那两个粗汉的魔爪!

「啊!」猝不及防地踩到突起的小石块,无泪整个人往前面的石子路扑趴下去!

「唔!」好痛!大小不一的尖锐石子划破了她的肌肤,手肘跟膝骨是一大片的擦伤,没多久便现出血痕!

好痛!

但一想起那两个汉子,无泪不敢多停,迅速站起继续往前跑!

夜色很深,这儿她又从没到过,究竟跑到哪了她也不知!但她仍旧不停地沿着前方的路疾风逃命而去!

「看见了!在那里!白色的那个!」「追!」是他们的声音!被发现了!

无泪大惊,慌恐得不知所以,脚好酸!全身上下都好痛!怎么办!

她不能给他们抓到!

「给妳老子停住!臭婊子,今晚不把妳干到死,老子跟妳姓!」声音越来越近了!糟糕!他们追得速度太快!

无泪一时乱了方寸,急忙中却瞥到右前方小路外侧有黑压压的一大片树林!

太好了!树林应该可以躲藏!至少比沿路一直跑而被抓到更有机会!

想都没多想地,她朝树林的方向疾奔而去。

※※※※※※※※※※天杀的!段右涯用受伤的右手吃疼地挥着剑抵挡对方来势汹汹的攻劲,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将他右侧袖口染上怵目惊心的红!

「唔!」还有两个!他内力几已耗尽,快撑不住了!

难道他果真如算命郎中所预言的,此生最大的劫数在这雁荡丘?

该死!

那个人居然布了这个局,千方百计地想害死他!真可悲!段左渊已经什么都拥有了,却还不甘地想逼到他走投无路以杜绝后患?!

亏他接到信后风尘仆仆地赶来帮忙!完来不过是猎杀他的圈套!哈!什么镳师被劫货品危险,全都是唬人的!唬人的!

就算他之前仍顾念着兄弟之情,对段左渊还有着一分兄长的敬重,此刻,也叫段左渊自己洗得荡然无存了!他段右涯以天地起誓,若能活着走出这片树林,这辈子他绝不让段左渊好过!他不会在蛰伏暗处了,他要让段左渊后悔生为段家嫡长子、要段左渊后悔今日的心狠手辣!

「啊!」微一晃神,再回神时段右涯只感觉漫天剧痛袭上,腹部犹如被人刺穿般的痛苦,他强自稳住脚步抬头,看见对方高扬着的名剑已不再借着月光闪烁一整片银色光芒,这才意识到剑端已被血覆盖,他的血!

痛!腹部犹如被千百根锋利的针不断地猛力戳刺,侵蚀般地剧痛蔓延他的四肢百骸,他抬手摀住不断淌出温热液体的地方,脸色发白,渐渐地感到双脚颤抖,已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

「喝!」另一名追杀的男子见机不可失,朝他背后势不可挡地挥出手中大刀!

在意识朦胧中,段右涯感觉倒背后一阵锐利狂劲的气急速侵袭过来,暗叫糟糕却无力回天!打斗奔逃了一整个晚上,再加上大小剑伤刀伤,还有刚才穿刺过他腹部的利剑,他已无力回击!连闪躲都做不到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什么都空白了,只迅速地划过一个念头,他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哐当!

一阵刀剑相击的清脆声响,隐约中,他感觉到了有两个人在激烈地打斗,却已头昏眼花,意识涣散……只感觉得到那撕心裂肺的痛!

「佛手!你做甚么?!」「他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再怎样都活不久了,你又何必趁胜暗算?」「这是让他死得不要太痛苦!」「反正我看不惯背后补刀,穷寇莫追!收手罢,这次答应段兄,我们已是破戒了!」他答应师弟无论如何不杀人的!这次是为了还段二少的救命之恩,就算段右涯之后失血过多而死,也并非一刀下去立时毙命,眼不见,他的良心会好过一点。

「算了,就依你!快找你师弟看看那些倒地的兄弟们!」一阵窸窣的步伐渐渐远去,整个树林顿时剩下无限的寂静与黑暗。

十年前的错误(下-惨痛的..

头痛欲裂……身子更痛……

过了不知多久,段右涯从无边的黑暗中逐渐清醒过来。

他竟然没死吗?好痛苦,浑身又热又痛又晕又酸,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紧蜷着身子,试着想要转一边躺,却不小心扯痛伤处,浑身立时如撕裂般的疼痛!

唔!

天杀的该死!该死!一切都该死!

唔!!

啪。唰唰。

什么声音?!

段右涯敏感地细听,发现周围传来矮低树丛的枝叶被人拂掠过摩擦声,还有踩断零星树枝的声音,他强迫自己屏气凝神,隐约感觉到一股慌乱的喘息。

是谁?!这偏僻的山丘、隐密的林子,谁大夜晚的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不是刚才追杀他的人!那会是谁?不对,又多了两个气息!

「臭婊子!!!老子可要追到妳了!很能逃嘛?啊?!再逃啊、逃啊!无路可逃了?!」「没错!咱们可是付了银两的!妳别想逃了抵赖干净!!!」声音越来越欺近了!

段右涯艰难地环紧身子,尽量压低吐息,此刻的他感觉自己虚弱得没半分力气,还是尽量不要让人察觉到好,以免滋生事端。

「哇啊!」糟糕,她踩空了!

「唔!!!」该死的痛痛痛!天杀的!

莫名被一个相当重量的东西当空大力压下,段右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根骨头都在嘶吼痛痛痛!他紧抱腹部,痛得几近全身抽搐!

竟然有人!有人!

无泪就像飘流在无边大海中惊慌无措的溺水之人,紧紧攀住了段右涯这根凭空出现的浮木!

「公子救我、救救我!」无泪赶紧从段右涯身上起来,抬头望见直直朝她的方向逼近的两个汉子,慌得顾不得其它,紧抓住段右涯衣袖,也没分神注意到为何段右涯仍旧躺着没有起身,只感觉眼前的人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他们想要玷污我的清白!求求公子行行好!救救我!」这……是怎样的情况?

无泪扯住的衣袖正好紧贴上段右涯手臂的伤处,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了!

天要亡他!果真……他注定命绝于雁荡丘了!

躺了大半天唯一出现的人,竟无法抬他出树林看医,且似乎还招惹了大麻烦!

罢了、罢了!反正这丑恶的世间,也没什么好顾念的!反正所有的人都不满他、都视他的存在为威胁、都想要除掉他!他已经心死了!

咑!

这是什么?段右涯感觉颈子上被东西滴着了,他聚起了注意力,循着方向往上看去,发现竟是那陌生姑娘的泪水!黑暗中他看不真切她的脸,却感觉到了她发自心底的恐惧与无力。

「呼!在这!!」「终于逮到了!识相点就乖乖跟老子回去!」两个汉子在段右涯思索的转瞬间便已追至!两人不怀好意围住他们!

不要!救救她!她不要同他们作那些肮脏龌龊的苟合事!恶!无泪下意识地紧攀住段右涯的右手,激狂无挫地喊道,「救命!公子救命!无泪做牛做马也报答你!」「哈哈,」那高个的黝黑汉子神智比无泪清醒多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段右涯,不屑地嗤哼,「跟这软弱无力的废物求救?!老子一脚踹也踹死他了!妳就认命吧!横竖老子是付了银两了!」说罢连同旁边的矮汉子一同趋前,两人猛地扑上前抓住无泪!

「啊!」不!!!!

「住手!」啪!

碰!!

在段右涯的神智还来不及反应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的做出本能动作了!在无泪被捉住的瞬间判断出两个汉子光是身形壮硕并不懂武后,他强撑住身子硬是提气,用尽全身上下仅有的最后一分力气迅雷不及掩耳地跃起,左右两掌劲气分别向两个汉子打去!

「唔!」「噢!!」高矮汉子前后骤然倒下!

「啊!」无泪惊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老天竟然灵验了!果真派人来救她!情绪霎时间整个松懈下来,笔墨难以形容的极度喜悦撞击着她的心,犹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惊恐,她转身看向段右涯,「公子──」碰!

话未说完,段右涯已整个人仆倒在地!

「公子!」她焦急地蹲上前查看,这一靠近端研才发现,眼前的人浑身浴血,衣衫凌乱满是被划开的刀剑伤痕!她慌张地望着他死白的面容,不停地轻拍他的脸,「公子!公子!!!」好痛!不行了!他再也……无法多撑一刻了……全身的气力都已耗尽,连睁眼都无法了……原来,本就不太撑得过去,现在又蠢得提光了力气,打乱了气息逆了内劲循环,把这副破烂的躯壳损耗到极致……

他段右涯……怎么会蠢到……赔上性命去救一个面容都瞧不清的陌生女子……哈哈……哈哈哈……

「公子!!!公子……」是谁……脸上的触感,一滴两滴的,又是泪吗?他想试着睁开眼,却发现视线无法聚焦,世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隐约感觉有白色的影子伫在眼前。是刚才那个姑娘吗?

他挤出了最后的声音,「内劲不够……他、们昏倒……而已……妳……逃……逃……」说罢便再也没了意识。

※※※※※※※※※※「他、他这样伤处一直溃烂……行么?」无泪谨慎地询问着眼前的少年。

「他那些地方经坏死了!等都坏死得差不多了,我明儿带把小刀将肉挖一挖清理干净干脆点。」「那他、他时冷时热的、他他他需不需要煎点药喝……」少年微微一叹,「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以他目前这个样儿,我连运功帮他调息休养都没办法,甭说喝汤药呢。」「铁手!」无泪急得上前跪下去,「拜托你救救他!拜托!要多少银两我……我都会想办法筹给你的!求求你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别这样!」唤作铁手的少年赶紧弯下身去将无泪扶起,「他的伤口很特别,不是一般的刀剑所伤,伤他的那把剑,正是我最钟爱的收藏!」师兄前几日来跟他借剑,他如同往常般地答应师兄,谁知师兄竟是用它来杀人!「总之他现在这模样,是我间接造成的罪孽,妳不求我,我也会尽力救他的!」还好在他采药的途中遇上他们!师兄啊师兄……

「那、那就麻烦了!感激不尽……」「别这样说,是我该要向他道歉的。对了,他身上有没有可以证明身分的东西,如坠子?我昨日帮妳上邻近几个城问了,有好几家在找人,当中凤阳段府贴出来的形容条件与他最相似!」他身上……根据她这两三天翻他身子的印象,似是没有,无泪红了脸,「没有。啊!他的剑!我有把他的佩剑一道拿回来!这样吧,你截一角他的外衫再带上佩剑去问问!」「也行。」少年迅速后转,手飞快地掠过段右涯,电光石火间竟已抓了块布站定在无泪身前。「是门口那把剑吧?那好,我就趁早先走了,明儿再来。」说罢便转头疾步走了。他现在唯一能为师兄做的,就是尽力弥补了!

无泪阖上门,拿了块干净的布沾了水走回这破旧小屋唯一的床边。

她坐在床缘,帮昏迷不醒的段右涯拭着脸,神色尽是期盼的温柔。

她恨尽天下男子!在他之前,她以为男子全是坏东西!全是十恶不赦的混帐!但是他出现了!在另外两个坏男子要欺侮她的时候,他救了她!

他救了她!

事后听铁手说,他本已伤势严重,最后的两掌根本不太可能击出!但是他仍是做到了,虽然掌劲不完全,仍是将那两个汉子打昏了!因为最后的两掌,让他严重的伤势更加地恐怖严重!几乎不可能存活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擦着,由脸颊轻轻往颈子擦去。

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身上布满可怕的伤口,整个人瞧上去死白的可以,只有刚毅的五官隐约透露了主人原本意气风发时可能的俊朗,乍看之下,现在的他,模样简直比路边的乞儿还要糟。

但她仍感觉到心口怦怦的跳动,光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就足以教她心跳失速。

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了她挺身而出!从来没有!

她活了十四个年头,从小到大印象之中,没有一个男子待她好过!他们不是恶意的欺凌她,就是给她好处想占她清白!没有人像他这样!居然拼上性命地帮助她!

胸口涌出一股暖流,她专注地帮他擦拭身子,却感觉他的身体又开始急速地失温!

她一触他的手,好冰冷!

不!!!别又这样!要活下去啊!!

无泪看了看他依然紧闭的双眼,又看了看阖紧的门板,一咬牙,又做了她这两三天来已经做过好几次的事。

她解下自己那被扯坏的白色外衫,侧着身子贴上段右涯,小心地跳过他的伤处,再将外衫拉起覆盖住两人,头枕到他颈侧,轻轻地靠着。

怦怦。怦怦。

一股热气袭上她的双颊,无泪感觉整个世间,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拜托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活着……

渐渐地她依偎着段右涯睡着了。

而段右涯却在这时逐渐有了意识。

十年前的错误(完-恋慕的..

头好痛!好晕!

好难过……他睁眼想看清目前的情况,一睁眼随即被刺眼的光线刺昏了头,不适地放弃,阖上眼睛。

他竟然没死、竟然没死!

鼻梢窜过熟悉的特殊味道,他忽地发现身旁压了个人!

再度努力地抬眼,却仍是不适,只隐约看见身上有朦胧的白影……

有曲线……是个女子!

那抹白、他记得那抹白……

这几天,他断断续续都有醒来,每次睁眼想看东西,入目的都是这抹白影!

极度的痛楚及涣散的意识让他看得不真切,只模糊看见白影晃过……

那白影,总是温柔地抚着他的脸同他说话,轻轻地替他擦拭脏污,处理他无法控制的秽物……

他没有办法动身体、没有办法开口说话、甚至没有办法睁眼好好看她!

但在多少个痛苦难熬的时刻,隐约中,总有个温柔带有淡淡馨香的气息围绕在他旁边,就是这抹白,这股温暖,让他不断不断地想要从无边的黑暗火热痛苦中挣扎出来,她是他撑下来的慰藉!

他没有几分力气,全身上下如火烧般地疼痛,却仍吃痛地拼命想挪动双手拥住她。

她……未着外衫!她的外衫覆在他们两人身上!

心头不知被什么东西胀满,段右涯感觉心中柔软的一角被触动了!

是为了……给他取暖吗?

她竟为了他……甘愿牺牲名节至此?

他好想睁眼看看她的模样!清楚的模样!不再只是一股模糊朦胧的白影……

昏昏沉沉中,他又无意识地掉入黑暗中。

※※※※※※※※※※凤阳城 段府「你真打算如此做?!」「是的,」面对眼前少年一脸不赞同的讶然,段左渊轻轻一叹,「这样……对他们都好。照你所言,那名十三四岁的姑娘,跟右涯这样同处一室这么久,日夜照顾他……传出去,对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名声可不好啊,除非右涯有意收她!」他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但你知道,右涯现在连恢不恢复得了都不知道,命数未定啊!再者,他们彼此的身分差距太大,要让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入府,就算我同意,段家其它人也不会同意的。所以,趁早断了他们的联系也好!只是就这样把人盗走,确是对不起那位小姑娘了。说到底,她毕竟救过右涯一条命。」「你……段府都是这样处理事情的么?!」少年清秀的五官皱起,「至少得等段四少清醒了,当面向她道谢后再离开吧!你知道她为了段四少费了多少苦心吗?甚至愿意同我下跪!你现在这方式,恕我无法认同!」这样视无泪于何物!枉他替无泪到段府走这一趟,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决定!段左渊打算摸清地点之后趁夜摸黑盗走重伤的段右涯!

他替无泪感到不值,就算是段右涯救过无泪的清白,但有谁能为一个陌生男子做到这种地步?!而段左渊显然不打算给无泪一个交代!在他看来,至少至少,该等段右涯清醒了,再好好地酬谢她一番!怎可以一声不响地盗走人!更何况,段右涯现在重伤未醒,贸然地移动他只是徒增风险罢了!段左渊的理由太牵强、无法信服他!

「对不起,但我有我无法言明的顾虑。」「行!就由你吧,段府要如何动作铁手没有干预的立场,但,这几天我会代替无泪守夜!佩剑跟碎布你就收着吧,告辞。」少年拂袖欲离去,却被段左渊欺上前去拉住。

「慢!」段左渊一叹,「你守夜,我还盗得走人么?就算成功了,恐怕也会被佛手追杀至段府吧!你那见不得别人拂逆你的师兄,我可是害怕得紧。」少年回过头来,「所以?」「坐下吧,我慢慢同你说,」段左渊比了比一旁的古木桌苦涩一笑,「今天这番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仅此而已!」段老爷有一个正妻,三个小妾。她们总共为他生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

「但段右涯居然被称作段四少?!」少年不解。

因为当中有一个儿子并非段老爷亲生。那人便是段右涯同母异父的哥哥,长段右涯四岁,与我同龄!

段家老爷在世时,风流成性,却在中年时看上一年轻守寡的刺绣姑娘,对她用情极深,终是排除万难娶了她。

那刺绣姑娘嫁入段府时,便已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娃!

小男娃在段府是个不受欢迎的存在,受尽了欺凌,也是段老爷亟欲隐藏起来的耻辱!

而那名刺绣小妾,也因为段老爷的关系,尽量地疏远小男娃,不敢与之太过亲近。不久,小妾怀有段老爷的亲骨肉,十月之后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却失血过多难产而死。

那名男婴虽是段老爷的亲骨肉,却因为娘亲死了,又是庶出,在段府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段老爷的正室怕段老爷将财产分给这个庶出的么子,从小便待他苛刻极了!

男婴后来渐渐长大,对自己的身份及遭受的待遇产生了怨恨与不满,因此总明里暗里同段府的其它人作对!

他便是现在的段右涯!

而当初那个刺绣小妾带来的小男娃,则是段府中隐密忌讳的存在,在段府排行第二的段家二少段前痕!

段前痕恨极了自己的名字,因此从不提及它,年纪轻轻便自称二爷。

二爷生性聪颖机伶,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对他而言,段右涯那个倍受冷落的庶出么子才是全天下间最可恨的存在!他恨段家,但再怎么恨都比不上对段右涯的那股狂烈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如此见不得光!就得住在北侧最偏僻的小屋!这间小屋,还是段老爷为了将他隔离开来而建的!同一个娘亲,段右涯却可以理所当然地居在别致高雅的主屋别苑里!穿的是上等丝绸质料的衣裳,吃的是琼浆珍馔,还不知足地处处抱怨找碴!

且,最主要的,他带走了娘亲的性命!都是他!!!若不是他,娘亲也不会难产了!

「停!段大少,我没空听你这一大篇段家家族恩怨!你说着不累,我听着都累!」「这可是我接续要说的重点啊!」段左渊顿觉口渴,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二爷对段右涯的愤恨,已到了处心积虑想除掉他的地步!

然而段右涯本身并不知道二爷的存在,只当二爷已逝。段二少这个词在段府内与早夭的段三少一样,都是不容得提及的忌讳。

之前几次,二爷便有想陷害段右涯的纪录,都教我给挡下了,然数天前,段府茶庄的货品在运送的途中出了个岔,镳师给了劫了,货物下落不明!我赶去处理这事,却教二爷知道了,以我的名义给段右涯去了封信求援,内容跟实际上差不多,就是地点不一样!我在凤阳南边的长稽丘,他写着北边的雁荡丘!

至于二爷与你师兄是何交情怎能说动他出手相助我就不得而知了。其后的细节你应都从你师兄及那名小姑娘身上知道了吧。

「所以?」段左渊第七次叹气,「你不清楚二爷的性子,我可摸得一清二楚。要让他知道那小姑娘的事就麻烦了!不是利用她的名节事后公开羞辱右涯,就是私下将她绑了去!右涯现在仍待在雁荡丘上也是相当危险,我想将他移到我房里!段府总归是照料方便,更无安全之虞!二爷就算发现他在我房里,也不可能公然对他下手。这是他聪明的地方,不在段府内下手!」「……」少年听了无言地抬头,直直望入段左渊眼里,口气有几分讶然,「你……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不累么?」真是复杂难懂!他无法理解为何人可以因为区区小事就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恶意!没有一个人该死!也没有一个人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随意地夺走别人的性命!

少年不屑地在心中唾弃二爷,连带地唾弃自个儿的师兄!他拂了拂袖站了起身,「随便你罢,横竖我有责任医治段四少!你知道怎么找我的,这就告辞上雁荡丘探视他了。」「慢走不送。」段左渊看着少年翩然而去的背影,心神竟有几分被拉走。

他摇了摇头,继续思索要如何处理段右涯。

就算送回府照料,实话说,由他照料也是不妥的,何况段右涯对他有那样深沈难解的心结在!再者,他很有可能以为,预谋杀他的人是自己!且,自己正刚接手茶庄及染坊,想照料他也没那时间。

想着想着不禁苦笑,这长子之位可不好坐啊!

「麻烦啊麻烦,这位儿,你要便让你罢,我可不恋栈。」他第八次叹息出声,「误会就误会吧,总比知道是二爷要杀你的好,你们毕竟是兄弟啊,难道要互相仇恨一辈子?」他定眼看着茶杯,「或者,该去拜托一下如玉?她与右涯虽生疏,却似乎没反感在。啊!我是怎了,居然对着茶杯喃喃自语……」※※※※※※※※※※当段右涯再度睁眼,已是半个多月后,他一醒来,便对上一名白衣女子绝色出尘的面容。

「四哥……你醒了。」段中玉轻轻吐息,说出的话悦耳入心。「可累了我好些天。」「中玉……」他虚弱地吐出气音,多日未沾水,感觉口干舌燥喉部疼痛极了!

但这仍比不过他心中的震撼!

一直以来照料他的人、那抹令他温暖的白、以身体为他取暖同他肌肤相亲的女子,竟是她!段夫人的掌上明珠,段左渊自小最偏疼的人,亦是他有一半血缘的亲生妹妹段中玉!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他还以为,照料他的,是那天他救下的女子!

他与中玉……他们怎么可以……

他抬眼望向床缘的女子,她给了他不冷不热的反应,似乎对这些天来的行为无所觉。「铁公子两三天前便说,你该醒了,谁知你仍是不醒……差点吓着大哥,还好你终究清醒了。我……我给你找铁公子去。」说罢白皙的颊上竟是染了抹浅浅的红晕,莲步款款地迈出门去。

段左渊会吓到?应该是欣喜吧?!!可惜他段右涯偏偏不顺他意,仍是清醒过来了!

只是那个助他清醒过来的人……

中玉待他的模样,似是没那回事?

也是了,她可是他的亲生妹妹!亲生妹妹!

又是个尚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怎能让人知道那些会坏了她名节的事?!

不!他不能让人知道!

强自镇住亟欲萌发的情愫,段右涯不断告诫自己,他与中玉,是永远不可能的!只是他的眼光,从醒来那一刻起,便总不由自主地放在段中玉身上!一天一天,渐渐地再也无法移开双眼!

她是他心中最深沈的秘密!即使明知这样有悖伦理,他也无法回头了!

※※※※※※※※※※那之后,段右涯绝口不提他受伤的事,连段左渊都不追究了,只是碰见时,仍是会以饶有恨意的眼神锁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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