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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而段左渊,见段右涯绝口不提,便也不再提起,只惋惜浪费了自己苦想了几天的说辞。

不知从何时开始,段府最北侧的偏僻小屋没有再住人了。甚少为人知的二爷,在无故失踪后,从此更不为人知。

无法面对的伤处!

凤阳城中心大街无泪小心地揣好银子,在满室等候提银的男子们的异样眼光下,缓缓地走出钱庄。

她不能再如此消磨日子下去了!

人家同她这般年纪的,不是带了几个孩子了就是帮忙着绣花织布做杂活打点家计,再不然穷苦点的还跟着上山下田作粗活儿,就算是赋闲在家的女子,总也是在自己家,靠着丈夫、爹娘过日子。

而她,跟大爷二爷非亲非故的,就这么的待在人家家里,平白添了大爷二爷的负担,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她不妄想以自己这身价能回报大爷二爷什么,但至少希望能够养活自己。

她小的时候,镇日混在破庙街上,为了三餐温饱而到处行乞捡拾,没学过什么女红,大一点时混入百花阁里,成天帮忙洗衣烧饭收拾床铺,生活重心全在混口饭度日,也没学会些什么,再更大一点时,被段右涯所救后,由感激而生仰幕,那几年全耗在找寻段右涯上,而找到段右涯跟着他入段府后,重心又都移到了感情上,说起来,她长到这般大少数懂的,除了街头谋生本领外,就是为了及得上段中玉而苦学的琴艺、棋艺、烹饪及针线功夫了。

说起来,那三年多在段府的日子,也并非全然白过了,多少留下了点东西。

无泪走了两条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布庄,正要走进去,眼角却扫到大街上市集小摊,有人正拿着自个儿织的素色布匹在叫卖。

就是那个!

她高兴地走过去,想买些碎布回去绣花裁成汗帕子再上市集卖。

「啊!」忽地,她一个不注意,迎面跟一脏兮兮的孩子撞个正着!

「哎唷!好疼啊!好痛啊!

那孩子不知到底是撞伤哪了,就这么倒在街上不起来,口中不断地大声嚷着疼,立即引来大街上的人群侧目。

「好痛好痛!哇啊!」孩子用手摀着脸,让人看不清五官,但身形瘦弱,衣衫破旧浑身脏臭,最多不过八九岁模样。

「怎么搞的这?」「唉呀,瞧跌的那付样,惨啊。」「就是,可怜的,莫名给人撞了。」大街两旁开始传来纷纷耳语,无泪感觉自己顿时成了众所注目、指责的焦点,让独处惯了的她十分的不自在,再加上眼前不断哀号的孩子,心头一乱,慌张地上前要扶起孩子。

「走开!伪善!刚才瞧我是乞儿就过来撞我,现在怎地态度变这么多?!」那孩子在无泪欲伸手扶他的时候忽地反手推开她,朝她尖锐地骂出声。那犀利有神的眼,透出一股超乎他年龄的深沈。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走路出了神才撞倒你的,我并非有意!对不起呢!你哪里疼吗?」周围渐渐有人聚集起来围观看戏,从买菜的大婶、卖菜的小贩、挑胭脂的姑娘到路经的旅人,自发地围了半圈,窃窃私语起来。

全部的人都在怪她!无泪感觉自己有口莫辩,只一心希望能扶起孩子确保他无事,被他推开后又再度欺上前去。

「没摔着腿吧?!能站起来,嗯?!」她和善地微笑,无视于孩子的肮脏,依旧朝他伸出了手。

「哦──」那孩子却是不答理,眼光不住地打量着她,还连头一起上下动,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打量似的。片刻后,他忽然恍然大悟地指着她大声道,「就是妳!」「我?!」无泪不甚明白。「我怎了?」「是呀,她怎么啦?!」一旁围观看戏的人也不甚明白,但显然给挑起了好奇心。

「就是她嘛!段四少一年多前抛弃的妻子!不,根本算不上妻子呢,毕竟娶了还没胃口洞房呢,当晚就给人赶出门啦!」瞧见无泪蓦地惨白的脸色,孩子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被鼓舞似地继续朝周围的人大声嚷道,「听我以前待过段府的表姊说,她在还未嫁人前就已经跟人家睡了三年啦!呿!难怪走路都随意撞人,没个私德嘛!」「哟,我只略有耳闻,原来是她啊!」「嗳,这一瞧个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可惜的,长得这般清秀。」「唉,我要是段四少,肯定不会休了她,这么美的姑娘,娶了在身边有什么不好?」「拜托!这种没贞节观念的,至多收了当小妾!段四少当时可是要娶她为正妻呢,幸好悔悟的早!我瞧她这般,大摇大摆的上街不知又要勾引谁去呢,这年纪的姑娘,谁有个闲上街逛了?!」「这可不公平,人家长得也挺好,我看不像大家传的那般。」「上次百花阁那汀兰你不也说人家看起来是清白姑娘?还不是跟几百人睡过了!看面貌哪准的!」耳际不断传来周围的人的交谈声,原本纯看好戏的薄责眼光现在都转为不屑与指责了,不!!!

不!不要用那种眼光看她!

她之前不过是爱个人而已!拼上名节,不过是想争取感情的回报而已!为什么要这样看待她!都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为什么还要这般提起!这般瞧她!

人,是不是都不能做错选择,不能走错路?!

不要!她承受不住那样的轻视态度!

「姑娘!」忽地有个人站出身来挡住无泪,面对围观的人群。

「你们何苦如此为难一个姑娘家!街头巷尾的流言,可信度又有多高?!说一句话花不了片刻,但伤了一个姑娘的名节跟心,要用多少时间来平复?!」「去去,你又自以为多清高?」那身扮相,不也是个穷酸的落魄鬼?!

「是没多清高,至少强过各位。」好雄厚的声音!无泪从惊讶中回神,心中起了一股感激,这世间,还是有许多像二爷、像大少爷一般的好男子的!

她抬头往前望去,见到一个精瘦颀长的背影,一身老旧斑黄的粗布汗衫,却让她觉得可靠极了。

「公子──」她正欲开口唤他,忽地,那倒在地上的肮脏孩子像是被惊吓到般,猛地爬起身来一溜烟地窜出人群外,迅速地隐入大街暗巷内。

「追!」那精瘦男子朝另外一个似是他同伴的人命令道,眼神紧锁住那孩子消失的方向。

瞧着这边没戏了,围观的人群渐渐地散去,大街上又是熙来攘往的繁荣,偶尔朝他们这边投来一瞥,却是不再费神注视。

「公子──」无泪又唤了声。

「姑娘。」没多久,那男子终于回过头来,朝她微笑,「姑娘,别人无恶意的低语跟不明就理的指责神色,可别太在意才好。」「无泪谢过公子出面解围,可问公子姓名?」「在下乃一介草汉,上官微儿。来晚一步在下甚感遗憾。」他朝无泪作揖道,「那个孩子,是邻近的永康城市集内出了名的惯窃,相当厉害,专门密切打听寻找像姑娘这般有……不欲人知的往事之人,确定对方身上带有下手之物后便都以同一手法,相撞倒地而后引来注意,再道出别人的丑事,引开人群注意力趁乱混入人群中离开,我与同伴已经追他追了一个月了。没想到在凤阳城内也能闹事!」「这──」无泪赶紧摸入怀中。「我的银袋!」她的银子,连同二爷给她拿给钱庄伙计辨认身份的银牌子都通不见了!

那个孩子!

那是她跟二爷商借的银两!现在可好,这下她该怎么办?!

为何她老是这般拖累别人!这般成事不足!

「姑娘、姑娘?!」上官微儿轻轻地唤她,「那银袋……很重要吗?不然我这尚有几两碎银跟一张银票,姑娘看需要多少,先拿去好了。」「不、不用了!怎能再麻烦微公子!」「那,好吧,在下就此告辞先。」上官微儿转身就要走,迈步之前却忽地回头道,「对了,虽然以后很可能再也遇不上,但在下叫做微儿,上官微儿,不是上官微。」说罢朝着孩子及同伴消失的方向,迅速地追上。

这……她的银袋!才刚取出没多久的银子!以及──

无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除了银子外,还有刚刚……她以为自己已经风过无痕的心!她还以为、以为不要去回想、以为好好地过接下去的日子就没事了、以为与段右涯有关的事物,已经再也伤不着她……

她无意识地缓缓沿着凤阳大街走,走过书肆茶楼,走过浮生客栈,走过丝竹琴艺馆,走着走着……

其实她心底仍是,隐隐记挂着那个人吗?!

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何必记挂!何必!

哈……

「这样不管她行么?」远远跟随着的段左渊问像一旁的人。刚才他着急的想出面,谁知这家伙脑袋不知怎么思考的,居然硬生生拦住他!

「不知。暂且跟着走就是!」二爷眼神紧跟着半条街远的无泪,今早无泪出门时,他便已拉着正上门的段左渊一同跟出来!

无泪这么久未曾到过外头,他横竖都不放心!何况,她说的还是,要来最繁荣热闹的凤阳大街……

「可,」段左渊看向前方的街道,「再这么走下去,就是段府了啊。」

天涯无觅处-回不去的世界

段府一个美得飘逸出尘不可方物的白衣女子在人工造景的绿柳池边,倚着石子幽幽地看着波光潋艳的碧绿,思绪荡得老远。

她好想好想,好想爸妈!好想念一天到晚叫她减肥的好友!好想她的手机、计算机、网络游戏!好想念卫生巾、好想念马桶跟牙线!甚至好想念上课的感觉、自卑的感觉、被同侪嘲笑的感觉!

就算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儿可怕的生活,习惯了不穿胸衣穿肚兜、冬冷夏热的环境及生活方式,但这里依旧不属于她!

不是她所熟悉的时代……不是她的价值观念能负荷的时代……甚至不是她的历史课本曾经出现的时代!对于未来,她完全无迹可寻……她一想起可能回不去了,就好彷徨害怕!

她想回去!好想好想好想!谁来帮她……

在这个时代里,她完全无法自在地呼吸!她好想再穿穿短袖衣物……就算被人笑游泳圈、萝卜腿都没关系!

自嘲地一笑,段中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个与她原本面貌截然不同的脸,一个名门公子争相追求、各个渴望得到的躯体!

她本是个长相平凡,颊上有淡斑的大学女生,身材矮胖,极度自卑,在原本的世界里,不只无袖背心,她连短裤都忌讳穿出门,怕被别人嘲笑她的身材!

她也有个暗恋的男生,那个男生成绩优秀又长得俊逸斯文,跟温柔版的段右涯其实有一些相像,是系上公认的帅哥,但同时有好几个比她漂亮、条件出色的女生也喜欢那个男生,最后,他选了班上最可爱亮眼的班花,从此出双入对,眼中只容得下恋人。而她,始终不敢向他表白。她想,她连很多男生讨厌的花痴型女生都不如吧,至少她们,还有勇气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

那个时候,她很羡慕班上那些身材姣好又甜美可人的女生的,也暗自怨天尤人好长一段时间,为何把她生得这般容貌!如果可以选择,她也想成为那个纤细白皙又受异性欢迎的俏丽女生!

直到现在她莫名地掉到这个时代,一睁眼发现自己完全换了个模样之后,才知道,原来当个众所惊艳的美女,并不比平凡长相的女生幸福。

想来,很多事情,都要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才能体会得深吧。

「危险!」碰!

痛!好痛!

段中玉感觉被人拖下石头,整个人跌在碎石铺景的地上,大腿与臀部被好些尖锐的石子给刺到了!

她狼狈地要爬起,看清眼前的人后却蓦然怔住!

「四……哥?!」「中玉!还好妳没事。」段右涯心有余悸地看着段中玉,从上次他误认她是无泪而误抱她之后,已经很久都没正面碰上她了,平时就算遇上,也让她迅速掉头避开了,让他连一句赧然的道歉至今都未说上。他暗自握了握自己的手,「中玉,是四哥……还是大娘最近的婚事让妳很困扰?若心底有压事,可以跟四哥谈谈,若是对四哥……仍有芥蒂的话,找段左渊也行的!」她竟想要投湖自尽!天知道,刚才他路过看见时有多紧张!

「四哥!」这声四哥她至今依然喊得拗口极了!惊觉自己声音太过尖锐,她放缓声音掩饰地和善一笑,「没事,中玉只是好奇地想看看水上无根的碎萍,要漂流到何方、何时而已。让四哥担心了。」她打理好姿容,作出已经很习惯自然的欠礼,转移话题地问道,「四哥今天不上丝竹么?!我以为你老早便出门了。」暗自侧眼打量着段右涯,段中玉着实心中感触颇多。当初她从下人、段老夫人及段左渊口中,辗转断续地听见无泪与段右涯的事后,便对段右涯相当地反感与不认同,更是觉得无泪愚蠢极了!但后来渐渐地,她在这越待越久,越体悟到了背景环境的价值观,毕竟是相差甚远,拿来做评断是有失客观的。

用新的角度去审视无泪,她觉得无泪竟是勇敢极了,比她都还要有勇气放手一搏!如此不顾名节地待在段右涯身边,必是对他用情极深。而段右涯,这年代的男子本就视身边的小妾为家常事,凭恃权势什么都是可被允许的,不论他现在的情感动向与后悔与否,依他的价值观,大概认为当初那样收了无泪是正常的吧。

只是,听闻段右涯对之前的段中玉痴狂到不行,但从她断续打听判断来的信息,段中玉应该与段右涯接触极少才是,是什么让段右涯对段中玉执着动情至此?!

还未来得及细思,她便教段右涯的声音中断了思绪。

「早上铁手来给我看诊因而耽搁了时辰,现在正打算去呢。」「看诊?!四哥……病了或伤了?」段右涯略为诧异地望着段中玉,明显地感觉到她与先前的不同。他记得,中玉自十二年前初见铁手,便对铁手颇有好感,而今儿听见铁手来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他一直隐隐有察觉到不对劲,尤其之前她搧他的耳光……再怎么样,那都不是寻常女子,尤其是中玉,会做的事!「就是十二年前遇袭差点致命的那次,到现在仍是筋络调息有些问题。这……我以为妳清楚。」「对对!这,瞧我的,怎给忘了!」果然不能随便问问题!她赶紧亡羊补牢地苦恼一叹,「最近给娘逼婚头痛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对了,四哥要上丝竹?!那带上我成吧?」「这……当然成。」「万岁万岁!嗯,我是说,我快给闷出病了,想到外头透透气。」一天到晚被关在这高墙里,纵使段府再大造景再美,待两年还是会腻的!段中玉高兴得忘了遮掩,兴奋地上前抓住段右涯的手,拉着他直嚷道,「咱们走吧,还等什么?!我很想看看琴艺馆啊客栈啊城门啊贩夫走卒的,都生得什么样!」这?!

万岁?!这是一般女子闲来无事可以说出口的么?!还有她那副样儿,难道真没见过客栈城门?!不可能!

段右涯看着段中玉于礼法不合紧抓着他手的模样,心下更是肯定她有异样,正想出声,低头却迎上她满怀期待,盈盈地凝视着他的眼神。

那般纯然盼望的神情,看得他心头一震。曾经有个女子,也总是这般地望着他……那时,他只想要中玉如此看着他……此刻,中玉终是如此看着他了,他却唯独渴望,那个女子能再以同样的眼神望向他……

若是她已不愿这般看他,那没关系,他看她也成……只要她出现……

「四哥?!」「走吧。」段右涯不着痕迹地甩开段中玉的手,径自走在前头。他跟中玉……一辈子都没今天说上的话多,更别说如此一同出门了。她跟他,从未如此亲近过……

「四哥!」「嗯?!」「既然要一道去,咱们便边走边聊聊吧。」聊聊?!他看向段中玉,依旧是那个绝美到夺人心神的面容,但,确是有些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可他无法说清是哪处不同。「也成。想聊些什么?!」「聊……」聊他的情感动向!段中玉坏心地想。其实她是万分同情无泪的,因为所爱的人不爱自己的那种痛,她能体会……「聊聊丝竹?四哥将来是打算独立出去?」段右涯沉默了,只一个劲地带着中玉一直走。

丝竹虽是人潮络绎不绝,但位儿固定,所能赚取的其实有限,远远比不上段家经手的茶庄酒楼染坊布坊的联合生意,目前的他虽是可以不必倚靠着段家生活,但要完全自立门户,仍是太早了点。

但他会的!终有一天,他会凭着自己的力量,风风光光地走出段家大门!要段老夫人知道,即使不依附着段家,他仍是有本事创造出自己的天地!

他更希望,他在所爱的人心里,能是个可以让人放心倚靠的、有能力为她遮挡一切风雨的、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绝佳男子,而不是先前那个愤世嫉俗的丧家之犬……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他推开段府大门,抬脚跨了出去,感觉微风拂来,夹杂着淡淡的哀愁气息,别是一番的苦涩。

呀!

就算她问错了问题,不回答就拉倒嘛,也得等等她啊!段中玉见段右涯渐行渐远,急急地要追上他,却当她正打算跨出大门的门坎时,看见一个穿着一袭水灵浅蓝春衫的秀丽女子,就这么的从她眼前经过……

等等!

那不是、那不是……无泪?!

无泪!!!!

她霎时大喜,急切地想要冲上前去确认,「无──」话未喊完,却因为没注意到门坎高度而被绊倒,相当不雅观地整个人往前倾跌而去!

「啊!」救命!

啊?!

无泪被一声惊叫声给喊得猛然抽回心神,她转过头去一看,发觉一个白衣女子正姿势奇怪地倒趴在大门边!

她连忙走上前去想帮忙将她搀起,谁知人才弯下腰去,便猝不及防地给死死捉牢!

「无泪!」真的是她!段中玉看清了无泪的面容,心下更是高兴,「无泪,咱们终于又见面了呢!妳一下音容全无一年多,可知我有多想念妳!多担心妳!」「三小姐!」竟然是段中玉!她以为她此生再也不会遇上的人之一!无泪惊诧地望着段中玉,再看了看她身后的大门,段府!

吓!

这里竟然是段府大门!

她竟然、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这儿了!

那个人……段右涯……是不是也在段府里?不!她现在不想见到他!刚才被劫之后她才发觉,她始终,没有自己以为的坚强……

应该是不会这般凑巧的,是吧?!无泪感觉自己心口怦怦直跳。

她看向段中玉,正想问她段右涯有没有在府里,谁知尚未开口,便听见远远一个熟悉的声音焦虑急切地传来。

『泪儿!!!』那声音,急切中带着不可置信,无泪听得不真切极了。她站挺了背,人几乎僵住,没有勇气回头望向声音来源。怦怦怦!心口由快跳变成了狂跳,几乎失序。

『泪儿!!!!』声音由远而近,第二声,无泪听得清楚分明。那声音竟是激动得微抖,含着一丝的渴切盼望,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深情。

那是、是他的声音吗?!

不!必然是她神智错乱了,才会凭空听见异声。

那个人怎么可能用这深情的语气同她说话!他亦不可能这么亲昵地唤她!

他只会用冷然微讽地调子,告诫她不要对他有奢望!

蓦然回首,那人却……

「泪儿!」段右涯站在无泪背后,胸口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虽是背影,但这个身形与清幽的气质,是她!绝对是她!

天,竟然是她、是她!那个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却以为再也遍寻不着的女子!曾经深爱过他的女子!曾经……与他成婚有机会相守一生的女子!

却全教他自己毁了!段右涯习惯性地抚了抚怀中暗袋,心头骤然袭上熟悉的痛。

「泪儿!」见无泪依旧背对着他不愿转身,他又唤了一声,试图平静下乍见无泪的那分激狂,想让自己显得成熟稳重些,却无法压抑住情绪,全显露在颤抖的声音中。

这个声音……果然是他!但是那声泪儿……是在喊她?!怎么会!他不是高高在上地,连无泪二字都不愿喊么?

无泪隐隐感觉到段右涯就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心头发慌,不安感逐渐扩大。

不!她该如何面对他!现在的她,还没那股勇气面对他、面对他眼里的不屑与嘲讽!

心音依然失序狂跳,不断加剧,她六神无主地看向段中玉,眼神无声地求援!

她答应自己要坚强点的,但,她承受不起更多了!

「泪儿,妳……已经不愿回头看我一眼了么?!」见她如此模样,段右涯胸臆中的激动顿时全化为苦涩,他好想欺上前去,伸手将她扳过来,好想碰碰她、听听她的声音!好想好想!可他不敢。他怕引来她的不悦,怕看见她对他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甚至厌恶!

他只奢望,她能转头,纯然地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都好!

「妳可知道我……我好想妳……」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想告诉她这些日子来他有多孤寂空虚、多后悔歉疚、多渴望把她找回身边!万语千言在他心里酝酿翻腾,最后出口的却是微咽的思念。

心如弦般绷紧,无泪终是转过身去,抬眼对上了段右涯。

「四少爷──」这样深情款款凝视她的男人,怎么会是他!

他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无泪对上的那双眼里,有着孤独地落寞抑郁、难言地伤痛懊悔、害怕地彷徨无助,还有诉不尽的万般深情,胸口好痛!那双眼中透露出的沧桑悲凄,蓦地撞击她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于之前他们之间一切的一切,对不起……

为何再见到他,她的胸口仍是隐隐抽痛?!她曾在心中暗地想过许多他们重逢的画面,却没有一个是如此情景!想象中,那些可恶的段右涯们,各个都是让她绝望哀然地心痛,而眼前这个平和的段右涯,依旧牵痛她的心?

不!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他一举一动影响的痴情女子了!

「四少爷,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愿段府一切安好,无泪……无泪就此别过,勿念。」无泪彷佛下定了决心,别开了眼,草草地说完话后便迅速转身迈步欲走,那淡然绝决的样子,如狂刀般倏地深深刺入段右涯的心!

他慌乱着急地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心中藏着的话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泪儿!妳……妳可愿回到我身边?!我发誓,我已不是之前的那个段右涯了!我会好好地待妳!我、我们成亲!我……我心里的人是妳,是妳!我……这次,不会再负妳了!所以……回来,好么?!好么……」「四少爷,你唐突了。」无泪拂袖,轻甩开段右涯的手,「就算你已不是之前那个段右涯了,我却也早就不是,之前那个痴痴等待你回眸的无泪了……」就算内心有所震慑动容,益发地慌乱无主,无泪也不允许自己在段右涯面前动摇,她在他面前的模样,已经够低怜无自尊了,她不想再被他牵动!

她看着段府对门的石墙,暗自握了握拳,面容是波澜不掀地淡然,「过去的就让它随风去吧,不管谁是谁非,于我,都不重要了。且我也已经有了,恋慕的男子……他与你不同,是个儒雅温文的学士,待人极好的……」二爷要是听见她说她恋慕他,必然会惊诧地说不出话来吧,思及二爷可能的表情,无泪淡淡地笑了。

就算过去的那段情感,还是会牵动她,也依旧是搁在她心中的那道伤痕,她却是不想再回头了……

「总之,四少爷,保重了。」她朝着原来走过的方向开始迈步往回走……她的钱袋跟二爷的银两,都还没着落……

心中涌出无限地酸楚,段右涯陡地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原来竟是,太迟了吗?!一切都太迟了!在他懊悔得无以复加、低落的那些日子里,她有了新的、听起来是比他好上太多的,恋慕的男子!

胸口好痛!好痛……

他爱她啊!

他握紧了怀中暗袋的那抹红巾,看见越走越远的淡雅身影,大喊道,「泪儿!!!」那抹身影一顿,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妳……穿的这身春衫很好看,蓝色很适合妳……气色面容也红润得多了……」他低声轻喃,不知在说给谁听。

而适才停下脚步的人儿,早已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追上去?!」远远地,一个温吞的声音问道。

「不了,反正回家总会见到。」「说得还真率性!那个看见无泪拒绝段右涯时深深吐了一大口气的人是谁?真搞不懂你们!一个好端端时不爱人家,人家不爱了才开始回头;另一个明明在意的要死,却还故作随性不在乎……让倾心的女子去会旧情人,可真大方的……」倒底是不是手足啊,他怎么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

「一个人边走边咕哝些什么?!谁在意了?!我是想利用无泪打击那畜牲,关心一下她的动向也不行么?」二爷自动跳过回答最后一句话。

他……不过想给无泪选择的机会。段右涯再怎么畜牲,毕竟都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行行行,当然行,反正是非黑白都是他在说。段左渊翻了翻白眼,正要消遣身旁的男子,却蓦地想到一件事:「刚才倒在门边的中玉呢?!」什么时候段中玉竟然消失了?!

难解的谜-谁来救她?

啊!

好痛!头花眼花地,段中玉摸了摸摔疼的臀部,直想大骂段府的门坎!

好端端的干麻凸得这么高呢?她忿忿地想抱怨,却又顾忌自己大家闺秀的形象,只得尽量优雅地站起。

这门……有点眼熟……

等等!这门怎么变了?!

还有辆眼熟的车子停在门外的小巷?!

Oh my god!

车子!钢门!马路!门牌!

天!天天天!

这里是……这里是──她家!她真正的家!

天啊!她用力地捏捏自己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蓝色短袖运动衫!

简直不可置信!这是──真的!不会吧?!

天!

她回来了!她竟然回来了!

她狂喜地拼命大喊万岁,在自家门口又跳又叫的,兴奋得脸色潮红!

终于回来了!她还以为,她再也回不来了!

等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痘痘!又摸了摸手心,也有茧!不再是之前那双白嫩如膏的柔荑了!

这么说来、这么说来──

她迅速地冲入家中,在二哥的惊诧之中火速奔进厕所照镜子。

这是──她!

是她的脸!她的身材!

里里外外都是原原本本的她!连脸上青春痘的位置都一样!真的是她!

她还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代替段中玉,在那个时代凄凉地过了!

感谢老天!

「万岁!万岁!啊!!!!!!!」「小蓁!妳在乱叫什么?!」二哥!她赶紧出了厕所跑到客厅,啊,好怀念!是二哥!是两年没见的二哥!

她迅雷不及掩耳地冲上去死命搂住言如浅,「二哥!二哥!我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喔!你不知道,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小蓁?妳──」言如浅皱眉地看着自己妹妹,正想要问话时却忽然被她打断!

「二哥!糟了!现在是哪个朝代?!啊!不是!我是问,现在是公元几年?几月几号几点?!快!快回答我!」「2007年10月8号下午五点半。」言如浅被她严肃紧急的样子给震住了,楞楞地吐出日期,而后才回过神来,「小蓁!妳是怎么了?!不是刚才才急匆匆地跑出门说跟人有约吗?!」2007年10月8号?!所以现在是……现在是两年前?!不,不对!应该说,所以现在──是她穿越过去的那个时候?!时间没有往后推移?这是怎么回事?!!天!

不管了!回来最重要!她兴奋地看看二哥,又兴奋地看着客厅,一一浏览过大大小小的家具摆设,想将自己家里的每样东西记住一般!

「小蓁!」言如浅看着她,又想皱眉了,她这会儿怎么了?!「小蓁!妳的手机响了!声音从门口那边传来!」啊?!

手机!天!她已经快辨认不出自己手机的铃声了!

言蓁蓁循着声音迅速往门边跑去,发现自己的包包斜躺在门边,看似曾被人摔出去。她蹲下去捡起手机,「喂?!」『言蓁蓁?!』好醉人悦耳的声音!还有那么一点的耳熟……「我是!嗯?」『妳不是说约五点二十在7-11吗?』五点二十?!

啊!对!她掉到古代的那一天下午,她正是要去还他上课笔记!

「啊!我快要到了!对不起!再等我三分钟!」其实从她家过去至少要五分钟,但她不想再给他坏印象了!

她急匆匆地拾起包包,随便穿双鞋子,草草地跑出门。

边跑边看着沿路大街小巷,那些红绿灯、行道树、斑马线、脚踏车,心底涌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很好!非常之好!能再度回来,就算吸着污浊的空气,顶着一个大近视眼,上着无聊的课跟考麻烦的试,她也甘愿!

江南虽好是他乡──难怪那么多异乡留学生拼了命的想回家!她可以体会那些漂泊异乡的游子们凄苦的心境了!

太棒了!她要去7-11买一堆零食!好怀念好怀念饼干饮料啊!

「言蓁蓁!我在这里!」一个颀长的身影见她慌忙地要跑进7-11,连忙在门口拉住她。

「啊!」又让他看见她慌忙凌乱的模样!言蓁蓁觉得有些窘迫。

他是她高中的同学,是她暗恋好久的对象。她知道他想读X大学的商管系所,为了他,她拼了命地猛读书,日以继夜焚膏继晷,不停恶补英文国文,孜孜矻矻的认真模样吓到了父母,最终幸运地考了高分,打听到他填的志愿,顺利地与他大学同系!

「言蓁蓁?!」张肇佑看着面前发怔的女生,不禁略为不快地出声提醒。

他今天心情可不好!早上才被女友甩了,正打算找好友傍晚出门散心,就接到她的电话说要还笔记,虽然他不明白为何非要在周六下午还他笔记而不选在周一下课之后,但统计学快考试了她一直迟迟不还,现在终于想到要还了,还是早点跟她拿回来比较保险。

「对不起!你等等,我找一下──」奇怪!那本笔记呢!?在她模糊印象之中,穿越之前有放入包包里的!

该不会……掉在门口吧?

她感觉到一阵恶寒,抬起头来用平生最美的笑容对他灿烂笑道:「好像掉在我家门口,不!我是说,好像被我放在家里忘记带出门了!你可以……再等我十分钟吗?」很好!今天连她都要这么耍他吗?!特意约他出来却没带东西!

「妳这是在吸引我注意?」「啊?!」「不是吗?从高中到现在,妳都喜欢我是不是?」其实他一直都有感觉,她看他的目光里有着爱恋!只是他对她没什么感觉,她也从未给他造成什么困扰,就也装作不知道了。但是,他今天心情非常之恶劣!恶劣到想狠狠宣泄找碴一番!

「我才……没有!」她看向他,忽地觉得他此刻这种神情与段右涯相似极了!「我、我是真的不小心忘在家里,今天下午我发生太多事,现在简直恍若隔世,一时无法适应过来才会这么匆忙!你再等等我!一下就好!」说罢便急忙地要冲回家。

「不用了!」张肇佑迅速拉住她的手,「反正我今天也不急着要,妳下周上课时再给我就好了。」他看了看她,思索了一下问道,「妳等下有事吗?」「啊?!」※※※※※※※※※※「我还是不懂,她为何要甩掉我!说感觉没了,说我太不够刺激!当初交往时把我说得那般好,现在分手了将我嫌到一文不值!」张肇佑忧郁地看着言蓁蓁。

结果,他竟是找她一起晚饭,大吐苦水。蓁蓁在餐厅里,不停地搅着自己的意大利面,眼角偷偷看向餐厅其它桌的情侣,觉得自己与他现在这样,横看竖看都像极了男女朋友!

她偷偷沉浸在想象的喜悦与虚荣之中,觉得回到现代的狂喜都没有现在的一半。

「我真的很痛苦!我是那么爱她……」「那就试着挽回看看!」「没有用!我试了一个下午……都没有用……」「那就看开一点吧,早点忘了这段感情,既然无法改变了,就大方放手吧。」要怎么安慰失恋的人?她没经验啊!再这么下去,她也需要人安慰了。

「要是这么简单就放得开,社会上哪会有一大堆情杀案件?妳不懂……我爱她爱到愿意用尽一切留住她!哈,我是这么在意她这么爱她啊,竟然这么回报我……」张肇佑阴郁地眼神直直锁着言蓁蓁,安慰地捉住她眼里一闪而逝的伤痛,他今天情绪太郁闷太难过,心赤裸裸地被狠狠割伤了,陷在感情的泥淖里走不出来,痛苦到直想要找个人来伤害,来陪他沉沦、痛苦!他不好过,也要全世界一起跟他不好过!

不!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言蓁蓁今天飞扬的心情在瞬间跌宕到无边的谷底。不要!她不想再听了……不想再听她喜欢的人告诉她他有多爱另一个女生!

回到现代的兴奋,刚才假想的愉悦,听见他被甩的暗喜都被打破了!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自己很平凡、甚至比平凡再更糟糕一点,不是他能入眼的女生,一直以来只敢暗自喜欢着他,从来不敢表白,害怕被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宁可留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假想空间。在知道他与那个娇美的班花交往之后,她更是蓄意地与他保持距离,将那份喜欢深深埋住,避免看见他们出双入对会难过……

但是冥冥之中,却总有力量牵绊住他们一样,她成本会计跟他选到同一门,社团竟也加入的一样,统计学分组竟又是跟他一组,碰上的机率相当之高!

那时候,每当看见他,她就暗暗伤神,理智上告诉自己别有奢望,快点放手,情感上却做不到,总是找机会跟他借笔、笔记本,或是算好了他的位置,早点去上课以便占到他旁边或后面的座位……

她也很讨厌自己这种不干不脆的个性的,却总是无法做到放开他……

所以她特别地同情无泪的,由衷地希望无泪能幸福。

她想,无泪毕竟是比她幸运吧,毕竟无泪那段日子里碰得到段右涯,爱人在她身边,只是心不在而已。

而她,未果的暗恋从来只有带给她苦涩而已。

真好笑!她连无泪决然放手的勇气都及不上。

有人说,最遥远距离,不是生与死的隔阂,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她却觉得,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知道我爱你,却仍是告诉我你有多爱她!

她想,她的心情他到底是有些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在7-11贸然那样开口质问她。

她叉起意大利面,缓缓地送入口,却觉得之前思之若狂的奶油香味,竟是平淡得无味。人啊,总该有些自知之明……

『还是妳告诉我……该怎样才能挽回她?!妳最喜欢的人对妳做什么妳会很感动?!教教我……我真的离不开她……我好痛苦……』就在她陷入自己思绪的当下,张肇佑的声音依然不断地在她的耳畔回响。

她喝了口红茶去了去腻,暗自镇定后站起来深吸了口气。

「你是故意的,对吧?伤害别人会比较好过吗?!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但是喜欢你又怎样了,就该这么被你伤害吗?你也知道失恋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特意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这样抱怨给我听,你就能挽回她吗?你做梦!笔记很对不起,我承认,我是别有用心跟你借的,但我星期一会立刻还你!这顿饭我们各付各的!」不必他请客!

说罢拎起包包头也不回地走到柜台要结帐。

但却尴尬地发现──她没带钱出门!惨了!噢天啊,谁来打昏她吧!

面对柜台小姐等待的客套笑容,她内心十万火急,却仍是一脸泰若自然地番找包包,谁来救救她!天!难道要跟柜台小姐说,等一下找张肇佑一起算?早知道刚才就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脱口要自己结帐了!

「小姐,第九桌,麻烦一起结。」一只手拿着一张大钞从她身旁伸了出去。

她转头一看,是张肇佑!

※※※※※※※※※※周一,她迅速地将笔记本趁下课偷放在张肇佑的座位上,而后便逃课了。

之后的一个月,她都极尽所能地避开他,一方面避免彼此的尴尬,而她也的确需要多一点的时间调适好心情来面对他。冷静下来细思,其实他也许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诉苦而已,二哥说,是她小题大作了。

但,真不懂她当初为何会喜欢上这种个性的男生!

难怪他会被人甩!她幸灾乐祸地想。

言蓁蓁坐在图书馆外的凉椅上,怀里抱着刚借来的古代资料参考书籍,懒散地吹着风。

回来已经一个月了,她很快地便适应了文明科技化的便利生活,看了看眼前高耸的艺术建筑,很难想象,不久之前她竟然在一个连水泥建材都没有的地方,死撑活撑地过了两年。

那两年,她天天都盼着能回来,郁郁寡欢,认为自己跟那个时代格格不入,无时无刻想逃离那里,现在回来了,却发现她竟开始思念那时的一切…...

虽然他们每个人的面容都还清晰地旋绕在她脑海中,但段家与无泪,已然彷若几百年前的事了。

事实上,他们的确也是几百年前的事。她好笑地晃了晃脑袋。

「言蓁蓁。」嗯?!

她往后看去,天,居然是他!张肇佑!

「终于找到妳了!」张肇佑看了看她,试探性地问道,「我……能坐下吗?」「嗯哼。」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我是来跟妳道歉的。」「哦?!」「那天的事,很对不起!」张肇佑说得有点不自然,脸上带着几分窘然。他不是个习惯跟人道歉的人,又是为了这种事。瞥开目光,他继续说完预先在心里排练好的说词。「我……我很高兴妳喜欢我!虽然、虽然我们之间应该不太可能,但我想我们还是能当当普通朋友,可以一起聊天、讨论作业的那种朋友。嗯?」他们之间不太可能!

言蓁蓁笑了,因为她,她略为圆润的身材,普通到过目即忘的长相,都不是他会欣赏的类型吧?

她想,回来现代最不适应的,就是别人看她的眼光吧。她的心态还停留在一举一动皆会受到注目的气质美女,实际上却已变回丑小鸭了,没人会关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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