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丑小鸭便丑小鸭吧!
一个月前的言蓁蓁听见这种话铁定会在意、会万分难过、会自怨自艾,但现在的言蓁蓁,已经学会站在不同的角度审视许多事了。会反击,会说自己不在乎,就表示隐约还是在乎的,因为真不在乎的事,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天鹅自有天鹅的悲哀,丑小鸭也会有丑小鸭的快乐。
「好,就当普通朋友吧,以后的小组讨论就多多指教啦!」她嘴角轻扬,笑得有几分苦涩几分淡凉,声音却是轻快,「现在的言蓁蓁喜欢的人不喜欢她,以后的言蓁蓁喜欢的人必然也会喜欢她!你说是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只是草有稗草有艾草有香草的区别而已!」蓦地,张肇佑竟觉得言蓁蓁说这话时有股特别的神韵。跟之前他印象中的那个畏畏缩缩的,安安静静的,总是想把自己藏起来的言蓁蓁不太一样。
习惯了别人对他的仰慕,乍听见旁边这个平凡不出色的女生说不会再喜欢他要把他忘掉找新恋情时,他的心中竟涌上淡淡的失落。
※※※※※※※※※※果然还是美丽女子,幸运呢……
如果可以偷偷许愿,如果许的愿都会成真,那么她还是可悲的想要,跟他在一起看看!
言蓁蓁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脑中盘旋着今天所想的东西,渐渐地睡去。
谁知没睡着多久,便被急促的唤叫声给惊醒!
「中玉!中玉!」「太好了、太好了!她好像要醒了!」「三小姐!快!快去通知铁手大夫!」好嘈杂……场面……好像很混乱……
她慢慢地睁开眼,意识渐渐回笼。
「中玉!妳感觉怎样?!」一声焦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她吃力地往上看去,看见一张逆光的温雅男子脸庞。
这一身复古的扮相是……
「段左渊!」她叫出声来,惊诧地整个人急坐而起!「怎么会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怎么会到她床前?!
「中玉?我……我来看看妳,妳已经昏了好些天了,铁手也诊不出妳的病因,不,不只铁手,整个凤阳城的大夫都诊不出来!幸而妳自己醒过来了!」什么?!中玉?!铁手?!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儿是段中玉的闺房!
不!不要!
现在是什么状况,她又跌进这个奇异的时代了?!不!!!!她只想当她的言蓁蓁!
她慌乱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好光滑细致!
Oh, no!
她──又变回段中玉了?!
怎会这样?!
她迅速地扫视一眼房内,发觉大家都讶异地看着她,赶紧虚软下来,身子不胜娇柔地躺坐着,抬手轻轻用衣袖擦擦额际鬓角,那模样是万分楚楚可人。适应了段中玉这面容身子两年了,她相当清楚怎样的姿势能看起来最羸弱又优雅慑人。「大哥,适才我也不知怎了,神智不清的,现在没事儿了,让你们担心了。」段中玉的声音,段中玉的语气。
「中玉……」段左渊暗自将惊疑压在心底,露出亲善温暖地招牌笑容道,「没事就好!妳这回可吓到大家了!对了,妳才刚醒来,却是数日滴水未进了,要不要歇歇用点东西?需要什么吩咐下去就是,铁手应该快来了,我先通知娘去。」右涯在她昏迷时曾透过铁手跟他说过中玉的异样,现在他也察觉到了!
刚才她乍醒的那一瞬间,眼神语气都不是中玉的模样!这当中──也许有蹊跷?
哎,怎他的弟妹们,每个都如此叫人头疼!他暗自苦叹一声,踱出了房间。
「我想喝点汤水,还想拭净身子,妳们去帮我打点水跟弄些食物来?」眼见段左渊出去,段中玉便转头支开房内其它的婢女。
她需要时间跟空间冷静思考一下!
犹记得上次莫名奇妙掉到这个时代之前,她正要赶着去7-11见张肇佑,当时的她,心中也是发白日梦地偷偷假想着她是他赴约的情人!她一样希冀他的女友是他,他们能在一起!然后就因为分心而不慎跌倒在自家大门口!
而昨晚,她睡前也是……遗憾地想着他们之间终究不可能!
老天!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且,这两边的时间进程好像很奇怪?!她待在这边两年,却不过在原来的世界闪神几分钟;而回去原来的世界一个月多,回来这里却只过了几天,不是几百年?!
这不是两个同调前进的时空?!
「段三小姐。」在她陷入思索之际,一个开朗的声音拉回她的心绪。
她抬眼,看见一个翩翩青年伫立在她床畔,笑盈盈地望着她。
「好久不见,或说,咱们从没见过?」这话……有什么隐含的意思在里头么?段中玉微微惊讶地回望青年。「好久不见。」她选了一个保守的回答。
「在下铁手,受段大少之托过来看诊,之前咱们有过数面之缘的,铁某并非坏人,段三小姐随意即可,不必拘谨。」段中玉伸出了手腕,拉起衣袖。
「啊,」铁手看了看她的动作,摇头轻笑道,「不了,铁某想来没必要诊治,段三小姐应也知道。」「咦?!」「铁某只是做做样子,进来让段大少放心而已。段三小姐的异样昏沉并非疾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段中玉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笑得一脸诚挚阳光,一看就让人温暖想要亲近,除此之外,倒是瞧不出什么端倪。
「铁某一介穷苦布衣,什么都不知道,略懂些医理与天象而已。但若三小姐想谈心以抒孤寂之苦,亦是可找铁某。」他绝对知道些什么!段中玉决定一睹,靠上前抓住铁手的双腕,语气略为激动地道,「你知道什么的是吧?!是吧?!知道我不是段中玉?!那你知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天!他会不会是她的救星?!
「三小姐!」铁手看着靠他颇近的段中玉,脸上浮现一抹潮红,他克制地拉开段中玉的手,「三小姐,在这个时代,有些男女分寸是要恪守的,多注意些才好。」段中玉可没铁手这般心思,她的重点全放在──「你知道如何让我回去吗?!如何让我离开这吗?!」「关于此……铁某这两年来一直在找寻头绪。段三小姐,铁某,比妳更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他恋慕的女子,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同样是遍寻不着心上人,段右涯却是幸福的,毕竟无泪从头至尾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不知为何,段中玉竟觉得铁手的笑容里霎时渗入了几丝苦涩与无奈。
※※※※※※※※※※又是相同的夜晚。
孤寂凄凉的夜晚。
段右涯坐在北侧偏屋门口,静静地望着随风凋零的芍药。
「泪儿……」她竟有了,恋慕的男子,有了,彻底地崭新地生活……
这下他该如何?他该如何……
今晚的风,吹得最为凄恻清冷……
不堪承受的死讯!!
「啊!」痛!
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了,无泪看着食指上那一小点的红痕,赶紧拿巾子拭了拭,然后小心翼翼地避过那个伤口继续拿起针线,勾着双蝶戏花初步描线。
好久未曾拿起针线,这功夫竟是退步了不少,这么久了,她才绣好一条鸳鸯帕,照这样下去,二爷给她买来的成堆白布都要蒙上一层灰了。
想起二爷,她心头一暖,而后涌上无边的愧疚。她…….只会给二爷添麻烦吧?直到现在,她都平白倚靠着二爷,没能回报他些什么……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子?!
遇上二爷,是她今生最幸运的事了。
「唔!」好痛!
才一恍神,便又给刺到手了!她的食指啊……又拿起巾子擦掉新的血迹,无泪讶然地发现,适才那几个被刺到的伤口,竟是有些瞧不清位在哪儿了。她用手摸了摸,好痛!
伤口只是看不见呢,却依然还在,还会隐隐做疼……
「唉。」她几分愁闷地搁下针线,觉得最近老是如此心神不宁的,做什么都频频出错,益发地烦闷了。
忽地,她的眼光扫到一旁裹着布的琴,不禁心念一动,走上前去从架上将琴抱起,出了屋子至外边庭院,揭开布垫着,一见琴身却愣住了!
这是……她的琴?!
不!这并非她的琴,但那样儿跟材质却相似极了!一把上等古黑木琴!连弦儿,摸起来的感觉都与她先前遗忘在段府的那把琴相似极了!天!那把琴虽非价值不菲的名贵琴儿,却也陪她消磨了三年多的孤寂日子,是她相当喜爱、深怀情感的一把琴!
却因为它太容易让她想起段右涯,而未将它从段府带走……
二爷……她感觉心中柔软的一角被深深触动了。
那天段左渊来过,她告诉他二爷不在,段左渊却告诉她,不在无妨,他正是受二爷之托来给她东西的。那时他说二爷赠这琴可不容易,她当下不明白,以为是花了二爷很多银子,此刻揭了布才知晓段左渊的意涵。
她那把琴的琴身虽非罕见,但琴弦可是四五年前段右涯透过各种关系展转到手的三丝弦!三丝弦可是宫廷御用的弦啊,一般民间是取不到的!当时段右涯原是为了段中玉费尽心思去弄来的,谁知到手太多了,于是便用剩余的弦另外调了把琴。
二爷……是怎么办到的?又是如何知道她……定然是段左渊同他说的吧?
忽地琴的样子有些模糊了,无泪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竟是微湿了。
段府里的那把旧琴,是段右涯为了段中玉而意外多造出来的,而她面前的这把琴,却是二爷,为了她特别去造的。为了她费的心思……
在二爷之前,没有人会掏空心思特意为她去做些什么……而二爷,却是为她做了太多……
她不知该如何回报!真的不知……也唯恐自己承受不起,从再遇上段右涯起,这些天,她的心已经太乱太乱……
「好美的琴色,好幸福的曲调,却是好感伤凄清的情感……」赫!
谁?!
无泪寻着声音侧首,看见一名男子衣袂翩然地站在她身旁。
什么时候他竟无声欺近她了?!她半点都无所觉!
「妳发怔呢,自然是没能察觉周遭动静了,我也第一次见到,楞成那样还能照弹琴的女子!是下意识弹的曲子吧?」她从未见过他!他是谁?!又怎么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哈哈,别这么深情地凝视着我,我啊,对妳这样的温婉女子最没辙了呢。哎呀哎呀,我开玩笑的,是妳自个儿都把心事写在脸上了,可不能怪我读出来呀。」他!
「公子是谁?为何来访?!」无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心下微恼戒心顿起,刚才的思绪都被他突兀地出现打断了!
「可真伤透我的心啊!小无泪,虽然大爷我半年一年没踏入家门、一年只回家三四天,但妳总该记得我啊!哎呀呀,我这么俊逸、这么风流倜傥的男子啊……竟也到了会被人过目即忘的年纪么……?!」最后一句男子是摸摸脸皮对自己说的。
哪来这么油腔滑调的登徒子?!
「敢问公子是……?」无泪本不想答理他,却又怕他是二爷的客人,态度放缓了几分。
「我?!妳问我?!!居然还是这样问我?!噢,都已经提示得这么清楚了她还不明白么?」男子苦恼地搔了搔头。
看来是个有自言自语习惯的轻浮男子。无泪不再言语,抬手开始将垫布裹回琴上,今天乘着夜凉抒烦解闷的心情已然没了,收拾着便要起身进屋。反正琴,哪里都可以弹,回房里也是一样。
「哎呀呀,等我呀!别这么走了,真是,才半年多不见,变得如此有个性。」男子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不过也好,总比那时的阴沉死寂好上太多了!哈哈,我正喜欢有个性点的呢。」说罢竟大摇大摆地跟着进屋。月光将男子负着剑的爽飒姿容拉得直长。
吓!!!!!
无泪进了房放下琴,走去掩上了门,转身却蓦然惊觉小桌上坐着一个男子!
天!
他是何时进来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灯火将男子的面容照得清晰,无泪定下眼仔细打量,这才发觉男子生得貌美如玉,仪表不凡,若是端正姿势,倒是个活脱脱的翩翩公子。他的肩上系了把与他俊美气质迥异的长剑,让他多了几分潇洒、几分不羁的味道。
看久了,竟发觉他似乎有几分眼熟…...
「别瞪了,本大爷神手是也!就是一年多前难得一见地好心将妳拾回家的另一个人!别只记得段前痕那混帐啊,那个辛苦把妳从段府一路扛回来的可是我!供妳吃住银子的也是我啊!就是多了妳,大爷我才一年到头不回家,攒银子去啦!」神手感觉口渴,随手拿了桌上水壶倒了水,一口饮尽。
啊!那是她的杯!
「怎么,妳也想喝水么?喏!」神手见她楞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热心地倒满了水递出去给她。
「无泪不渴……你是大爷?」「非也非也,段前痕自称二爷,可不表示我是大爷啊。唔,但我也的确是个大爷……哈哈,好!那妳要喊本大爷大爷就喊吧!」神手四处扫视了下,看见房里堆了不少东西,柜子与架子似乎都摆满了,暗自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个女孩子家的闺房嘛!天知道他离开那时候,曾半夜偷偷来看过她,却被房里简陋不像有人迹的摆设给震慑住了!当时的房间,根本不像有人住着!什么东西都不摆,给了他她什么都不需要,也随时准备离开、随时可能会撒手人寰的感觉!
他看着虽仍是消瘦,气色却明显比那时好上太多的无泪,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门却由外猛地被人推开!
碰!
「神手!」二爷急急地推门进来,「终于肯回来了么?!你一个大男人闯进女孩子闺房像什么话!快出来!」「哦?那你现在又象话了?」「我是听见你的声音才进来的!」「哎呀呀,原来你有千里耳?!要知道,这门呢,虽说隔音不佳,却也得近到一定的距离才能分辨得出来里面有男声的,啊!该不会……你平时都这么的守在无泪门外吧?!」神手俊美的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让人不细听还真感觉不出他话里的调侃意味。跟神手的容貌一比,二爷就相形失色不少。
该死!他居然闯入无泪房里,还在无泪面前这般说!
「又被你师弟追杀?!啧啧,需不需要我去告诉他你在……」要谈不为人知的底细,谁都有!
「你敢?!!」「我有何不敢?这年头,断袖之癖可不是新鲜事儿啊,要让大家知道也没个了不得的,可惜了人家不爱你,痴痴地要寻找人间蒸发了的恋慕女子──」「段前痕!」神手瞬间变了脸色,大声截去了二爷未竟的话,眨眼间人已翻至二爷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他看了看眼前二爷放大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错愕住的无泪,思量一番不怀好意地说道,「没事多去关心自个儿兄弟,别在这儿闹事!啧啧,可怜哦,我适才回来路上经过段府,发现竟是门户大开人来来去去,一问之下才知道段右涯重伤昏迷,据说被人砍了十几刀,血溅了满地,现在性命垂危!!段左渊急得紧急四处贴榜,要找能救治好他的大夫!而你,」他满意地瞥了眼身后已然僵住脸色发白的人儿,暗自灌注了七八内劲到掌上,迅速地摀住二爷脸色乍变正欲反驳的口!「你这个为人兄长的,就算当年被人逐出家门,现在自个儿弟弟要死了,总该回府关心一下吧!」什么?!
什么?!!
她听见了什么?!
无泪整个人如被雷劈到,浑身僵硬如石,胸口不断翻涌出千万种剧烈的情绪,心底乱烘烘的,无法思考!
不只刚才对二爷显现出来的阴狠气势之错愕被远抛脑后,对于一旁已然打斗纠缠成一团的两人她也毫无所觉了!
啪!碰!!!
身后不断传来椅子倒掉,东西被横扫下地的激烈声响,她却闻而不见。
刚才大爷说了什么?!什么?!!他是不是说、是不是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她不相信!
一个多月前见到他还好端端的……
不!不会的!不可能!
在她反应到自己的行动之前,人便已拔腿往外狂奔而去!
又见段府
呀地一声,正要开门出府的男子没预料到门会猛然被人从外侧推开,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去!
唔!
有点疼……铁手揉了揉腿正要站起,却整个人瞬间被人大力拉起!
「铁手?!太好了,正要找你!」段左渊急切地握住铁手双腕,神色是抑制不住地激动,「有消息了!苦探了整夜,终于有着落了!那天救了右涯的两个男子,极有可能是邻近定康城内的乞行师徒!而他们目前正栖宿在三条大街过去的浮生客栈!对了,右涯没事了吧?」「没事了,虽然伤处不少,但都是些皮肉伤,不碍事的,只是左肩伤口较深,这一阵子左臂行动会比较不便而已。」铁手神色闪烁,避开段左渊急切的目光。
段右涯今天傍晚回府途中,遭人暗袭,他应付不来被打倒在地,危急之时却被莫名出现的两名男子给救了。
若是一般的仇家暗袭倒也还好,段右涯自己便能解决,但今天不同,袭击之人身手非凡,不是一般练家子能及的,应是江湖人士。江湖人自有一套江湖的规矩,他们是不干涉插手这种私人恩怨的,也素来不会受人之托出手伤及小老百姓。为何会扯上武林高手,又,段右涯已经不插手段家产业很久了,怎会与人结怨?!除非是丝竹惹上的纠纷,但丝竹更是不可能与谁结怨,因此,段左渊格外地谨慎提防,总觉得看似虽没什么事,背后却可能牵扯到相当复杂的因素。
「是么?」段左渊松了口气,拉着铁手问道,「你现在有空与否?!陪同我上浮生客栈拜访下乞行师徒?也许他们知道对右涯出手的人是谁!」他总觉得一日不查清遇袭背后的原因,右涯就一日处在危险之中!段左渊有预感,那人会再次有动作。
「铁某暂时走不开身。右涯只怕随时会染上风寒或感染,虽是无性命之虞,却仍是少不得人照料,由我来自是最方便。」铁手盯着段左渊身后对街街墙上的一块墙砖说道。
那些伤……看似普通,伤人者却相当厉害,可看出内劲高强且极为精通人体脉络,所伤之处皆绕过筋络,但又扎实地狠狠划开血肉,从段右涯一开始未迸出伤口却感受到剧痛来看,此人刀法干净利落,速度极快,眨眼瞬间便能划人数刀,准度劲度拿捏得刚刚好,此等境界绝非寻常习武之人能办到的!
那已是极少数登峰造极的顶尖高手才能办到的了!而在数字出名的高手中,只有那位跟他从小一起拜师却叛逆自学的家伙有本事划出那种伤口……因为他的剑,只给过那人!
没错,段右涯身上那种伤口,只有极细刃的薄剑有办法划出,且每个伤口前端的那个连皮勾走的小洞,正好吻合他失踪已久的爱剑祝融前端特殊的弯勾!
就算他……不甚赞同那人的作为,可那人却是他自小相依为命情甚手足的师兄啊!那乞行师徒,既认得师兄亦识得自己,若真让段左渊去了,师兄铁定会被揭穿!
他看着段左渊势在必得的迫切神色,心下又恼又着急,他正是打算溜出段府找师兄的啊!他追师兄很久了却总是杳无音讯,但看现在这样子他人一定还在凤阳内!
正当他穷着急的时候,忽地远远瞄见一个女子急切地飞奔而来!
她是──
「无泪!!!」面容他还瞧不清,只是身形与无泪有些儿像,但不管了,先转移段左渊注意力再说!
「无泪?!」段左渊顺着铁手定眼的方向侧身转头。
借着月光,只见一个女子朝他们这拔足狂奔而来,衣容秀发在风中凌乱飘扬,越显越近。那面容,隐隐瞧着果真几分相似无泪……就是脸上那股死绝的白跟焦虑惊恐有点吓人。他看着没剩几步远的女子,还在思量的转瞬间便被她迎面撞上!
「啊!」无泪脸色死白,远远地已看见人却停不下身子,脑袋全都围着段右涯重伤濒死的念头打转,慌乱得不知所以!
「无泪!」铁手赶忙上前帮忙将他们二人扶起。
竟然真是无泪!他在惊诧的同时也暂时缓了一口气。
「无泪,妳怎么──」段左渊同样惊诧地望着无泪,正开口欲问,却被她焦急地打断!
「大少爷!告诉我!快告诉我!!他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没有死?!他不可能有事的是不是?!快!你告诉我啊!!!」无泪猛地抓住段左渊,连声招呼都没打,也顾不得礼节了,只一个劲的迫切追问!
不!段右涯不会死的!不会!十多年前不会,现在也不可能会!
「他……好端端的没事,除了左臂以外都很正常,无大碍的──」「不!他不可能会死!他一直以来都是那么样强悍的一个人啊!不会死的是不是!再怎么重伤都不会有事的是不是?!是不是啊!」「段、右、涯、没、事!没事!没半点事儿!」「不!他不会有事的!你告诉我他不可能会死啊!啊?!他──」「无泪!妳镇定点!」铁手弹指将无泪点穴定住,强迫她冷静下来。她刚才那歇斯底里的激狂模样,根本没法儿听入耳任何的话!「段右涯没事,都是些小皮肉伤,现在能走能跳的,好得很!听清楚了吗?!只是跟人起了小争执小打斗而已,完全没个事儿,懂吗?」她到现在才发现还有另一名男子!无泪动弹不得地看着他们,渐渐地缓和下情绪,这才入眼遭周的状况,思绪逐渐回笼了。
那清秀的五官,深邃的眼,总是挂着的淡笑,一身经年不变的青绿薄衫,还有那股隐隐透出的温暖气息,在她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能有这般的气息!
铁手!!!
太好了,竟是铁手!
这是不是表示,段右涯没事、不会死?!铁手的保证,向来都是可信的!
天!天!太好了!一切都太好了!
她整个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一时之间情绪太大起大落,整个人感觉混乱的可以,顿时有点茫然,胸口仍紊乱地跳着。
段右涯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铁某立誓,右涯绝无生命之虞,若有,铁某此世不得好死!静下来,没事的。」铁手拍了拍无泪肩头,神色温柔地看着她。她刚才那面容,死白得令人惊怕!现在这慌乱无主的模样,又格外地惹人心生怜惜。
从他认识她开始,她便一直是坚强又善良的,命运却始终堪怜……成年之前已经够可怜了,成年之后又遇上段右涯那负心混帐,他心疼她这样的女子……
铁手看了眼段左渊,瞧见段左渊神色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无泪,她……这副模样是担心右涯?!他在心底琢磨了一番,而后下定决心般地开口道,「右涯确是有被人暗算,但没生命危险,都是些皮肉伤而已。只除了……他左肩那的伤处!十多年前他那左肩已伤得严重,又为了救妳耗尽力气,一度差点废掉,而后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却始终无法运用自如……现在竟又被人伤到同一处!铁某已无力再救,这辈子,他可能都得拖着一条废臂……更甚者,或许需要断臂以防感染!虽是遗憾,但,右涯性命尚在就是大幸了!」废掉……左臂?!
不!
无泪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而起!
那个人……他那么骄傲的个性啊,怎么可能接受需要断臂的打击!且他的手臂当初会如此严重,跟她也有关系!
他现在会是什么情形?!她按耐不住了,她想去看看他!
铁手望见无泪又起焦虑的眼神,觉得差不多了,上前解了她的穴,并扶助一时虚软下来的她。
「我……大少爷……我想去看看右──不,四少爷!可以么……」她满眼乞怜地看向段左渊。
段左渊瞧向铁手,亦是看见他无声的恳求,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于无泪,他情理上与私心上都是偏向二爷一点,但段右涯毕竟也是他手足,不论怎样帮忙推他一把都不为过。
太好了!无泪一见段左渊颔首,便直直往主屋而去。
「无泪!!等等!」铁手猛地大声喊住她!
「无泪!右涯不在主屋,在北侧偏屋!」他看见前方一顿的脚步,再喊到,「右涯说,只有在偏屋那望着芍药,他的心才会平静,才能好好修养……」「……」段左渊看着前端主屋小径上愕然转向的人儿,心底一叹。左臂会被废掉?!北侧偏屋才能平静?铁手是想动摇谁的心?!「看来咱们的铁神医可不同情弱小女子啊。」「身为不相干的旁观者,铁某自是深深替无泪不值与可怜,万分唾弃负心的畜牲的!但身为右涯的好友,不管他之前如何,私心里,铁某依然希望他的感情能有好结果……你刚刚不一样没吭声嘛?」在无泪待在段府的那段日子里,他与段右涯交情尚浅,段右涯如何待无泪,他并未留意,只是年年为了师兄刺他腹部的那一剑来看诊时,听闻段府下人时有的耳语,揣测个大概而已。
无泪离开的这一两年,亦是他察觉中玉消失的这一两年,他经常借故拜访,逐渐与段右涯熟稔了起来,见到他的悔悟与痴心,同为追逐不回心爱之人的天涯沦落人,他能体会段右涯的心境,益发地希望他能有所归属。
前尘已远,之前的错误弥补不回,未来的日子却仍是要过,倘若心头依然有牵挂在,要是能放下之前的恨怨嗔痴重新来过,对他们彼此未尝不是好事。
「没吭一声是我无暇分神。」段左渊反驳,而后拉回话题道,「无泪为何会知道右涯受伤的事?!且她慌乱惨白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以为右涯要死了!」段右涯受伤,是他们亟欲封住的秘密!除了伤了右涯的人跟救了他的乞行师徒,没人知道这件事!
他与铁手对看了眼,铁手感觉额际又开始隐隐沁出冷汗来。他调开目光抬头看了苍茫的夜空。师兄啊……你到底……
「无泪是被谁收留?」「我二弟。」「你有二弟?段家不就剩你们兄弟俩?!」「不,还有一个,但……」但要等娘逝世了,他才有办法公开他的身份,才能正大光明地对外说,段家有个老二!二弟虽重要,娘更重要,他毕竟是敬重这个曾独立撑下段家江山的娘亲的,只要她一天在世,他便等待一天。而他也与段前痕约定好了……「但没对外公开就是了。」「就你二弟?没有其它人?」「还有一个不常出现的男子,似乎叫什么来着?神无影!」神无影!
「今晚的夜色,真是美呢。对了,可否告诉铁某你二弟住在哪儿?也许,咱们可以不必上浮生客栈了。」「自是可以。」段左渊也抬头望了望天空,却只看见层层黑影笼罩,一片灰白的苍茫。
※※※※※※※※※※多了好几株树,凋了好多花草……好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一切似乎一样,却又似乎不一样了。无泪沿着小径走着,内心百感交集。这条小径,她曾经走了三年多……从没想过,她会再有踏上这边的一天!她离开段府的那晚,曾经暗地里告诉自己,此生再也不走上这条路了!
随着偏屋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无泪适才急促的步伐渐渐变得缓慢迟滞。
段右涯,他就在那个隐隐闪着微光的小屋里……
怦怦、怦怦。
她的心口开始狂跳。其实,她仍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上次虽轉身得如此坚定,她的内心却不如表现出来的冷然模样!看见那样的段右涯,那种神情那种目光那种语调的段右涯,她被深深震慑住了!
他说,回到他的身边;他说,他心里的人是她;他说,他会好好待她不再负她;他说,当他的妻子……
妻子……妻子呢!哈!他居然开口,要她嫁他?
这是还没离开段府的那个无泪,遥望而遥不可及的美梦!
段右涯那语气与神情中流露出来的无助与孤寂,更是令她每每想起就心痛!但是,怎么可能?!段右涯,才不可能为她如此!她在他身边时都不屑一顾了,她离开后,他怎么可能如此转变?!她不信!因此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再多停一下,内心就会燃起期待……而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承受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怕他之后待她,仍是那样冷然的眼,嘲讽的调子……
所以她告诉自己她已不在意、完全放手了,也告诉别人她不再留恋回头了,但再遇见他的这一个多月来,她却总是在午夜梦回时忆起他……
且今晚,她听见神手说他重伤不治时,内心的那股惊惧与绝望,直到现在都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
段右涯毕竟曾是她悬挂心头十年的男子,是牵扯她生命很深的人,不是她以为的,说放就真能放下的……
但……但……心头似乎还有其它挂念……
二爷!
是了,还有二爷!
想起二爷那温润的脸庞,无泪心头一紧。
二爷近来,也正一点一滴地渗入她目前的生活……
好乱!心好乱!
她已经不知道,她真正的内心……
远远地,她让混杂的琴音给拉回了心绪。
这是……琴?!弹得歌不成歌调不成调……隐隐约约,怪异的调子听来还有几分耳熟……
是前端偏屋传来的声音?!
此情不关风与月
寂静的偏屋里,一个男子吃力地用左肘撑住桌子,右手在弦与弦之间来回地拨弄着,神情专注地听着自己拨出来的琴声,似乎想摸出什么调子一样。
错了,还是错了,不是这个音色……
当初她是怎么弹的?
他记得她那时是跟中玉学的鸳鸯曲,因此他曾去请教中玉数次,但中玉次次找理由推托掉了,而他也怀疑现在的中玉压根儿不懂琴艺,改去问丝竹里的弹琴姑娘,她们每人都弹得一首精妙调子的鸳鸯曲,可那味儿总是不对!太欢愉了!
她弹的,有股涩然的哀愁……
忽地左臂一阵剧痛,段右涯放下双手,看着面前的琴发怔。
浑身上下被快剑划了不少伤痕,虽然皆无大碍,并未深及骨脉,但仍是不住地发疼!他拨一下琴弦,便感觉右半身的伤处被扯痛一次。
很痛!伤他的人,武学造诣怕是近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能在电光石火之间看似随意地划开他血肉十数刀却未伤及他任一条筋络要穴的,绝非寻常人!那个俊美出尘有着不似人间容貌的痞雅男子,究竟是谁?
心绪顿时一乱,感觉很多东西在他胸中围绕打转,有些什么隐隐欲出,他的手又摆到琴上。
熟悉了一晚的疼痛立时涌上。痛!但,他仍是强忍住,开始摸着刚刚中断掉的曲子。
只有待在这静僻的偏屋拨着她常弹的曲子,他浑浊的心才有办法平缓……
就算调不成调,这手指划过便流泻而出的轻暖鸣声,仍旧是悦耳又能抚慰人心,如同她的温柔……
在这种时刻,他分外地想她!那个总是,会静静地待在这里殷殷等待再度落败负伤的他来舔拭伤口的人儿……
无泪……
她是他情绪的出口,当他意识到那个高傲跋扈自视不凡的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仰赖她甚深,深到不可拔离时,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心尖一抽,段右涯强迫自己专注心神在琴音上,听着零零落落,三分象样七分走音的调子,努力回想琴艺馆里的姑娘们教他的音律,心绪逐渐和缓下来,神智清明了几分,开始思索起傍晚的状况。
他正欲从凤阳大街离开时,便隐隐觉得不对劲,回头查看却都没个动静,原以为自己多心,谁知行到了距段府数条街远的偏巷里,忽地一阵微风伴随着劲气袭来,他还来不及闪身,一把薄剑已直直地抵在颈间!
持剑的男子年纪不大,面容如玉,吐息无声,凭他习武数年的程度竟是完全感觉不出来人的气息!
那时刻,他震惊住了,对于男子武学境界的讶异远远甚于惧怕性命之危险,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
『你我素昧平生,阁下为何想取我的命?』『因为有人送上白花花的银两到本大爷眼前、因为本大爷讨厌你、因为你抢走了本大爷最重要的人!怎么,清楚了吗?』男子出口的语气张狂豪放得与他温润如玉的外貌完全不配!
而后他们交谈了会,那男子倒也奇怪,直接把指着他颈子的剑放下,嚷着什么讲究公平,要他同他正式打一场。
不用打他也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可言,因此定住不动,待那男子攻过来,想赌一把自己能幸运抓住男子挥剑的空隙,将情势反转过来的机会。
谁知男子也定住了一会,直到他以为男子打算同他就这么定在小巷里深情凝视至海枯石烂之时,男子忽然有动作了!
这一出剑,别说闪避了,男子的速度快到他的眼力跟不上,只能楞在原地惊恐地感受到四肢不断传来被利刃划伤的痛楚!那时刻,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男子何不干脆一剑解决他痛快!而男子似乎回应他的想法似的,刚想完一抬眼,便见男子已然站定他眼前,脸上挂着一抹绝世罕见的尔雅微笑,那笑,几乎勾走了他的心神,直到他听见十步远处传来大声叱喝、男子迅速拔剑闪身,顿时间喷出的温热液体跟肩处传来的漫天剧痛,才让他意识到左肩刚才教男子给刺穿了!
「别走!微儿,快追!」身后蓦然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随后跟着出现两个飞掠而过追逐男子行踪的身影,他望定那两个远去的背影,是一年前因故结识的乞行师徒!
当三人迅速消失之后,小巷又恢复了一贯的宁静,他撑起左臂蹒跚地沿着墙走回段府,幸运地遇上适巧停留凤阳暂居段府的铁手!
铁手一见他的伤便蹙起眉头,这让他暗自惊疑,十多年前他那般濒死重伤,听闻铁手帮他用小刀刮掉遍身溃烂的血肉时脸色从未变过。
而今,是什么让他皱眉的?!
脑海中有什么念头飞略而过,却快到他抓不住。
段右涯闭上了眼,手仍是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专心地听着琴音。
左肩!
那男子出手极快,精准地刺穿了他十多年前亦被人刺穿过的同一个地方!思及此,他迅速地扬起右手,扯开左边衣襟拉掉覆盖的白布露出左肩的伤口。
果然!左肩只见斜斜一大道血红模糊的伤处,昔日的旧疤痕迹已不见,完全被新伤给覆盖上去了!
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知道他十多年前被刺的那个伤口确切位置的,除了段左渊、铁手与中玉外,便是当时对他下手的那个黑衣客!难道,这名男子便是那名蒙面黑衣客?!
还有时机!男子出剑的时机!
一开始的闲扯与之后的定住不动,似乎都在拖延时间!不,与其说拖延,不如说等待,等待……乞行师徒的出现?!他一开始就知道乞行师徒追在后头,才会在确认他们出现后对他刺那一剑?!
这样一想来,男子只是想刺那一剑给乞行师徒看,打从一开始便无意杀他的吧?!
「啊?!!」忽地半掩地门边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教他回过神来,往门边望去。
糟糕!
无泪连忙摀住嘴,迅速地避到门外,心脏怦怦直跳。
段右涯怎么、怎么伤成那个样子?!他左边肩头,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儿好可怕!铁手没骗她,这么说,那是他以后……可能会废掉的左臂……
不!
他还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多大事儿要做,个性又如此自傲偏执,怎能接受这样的事!他会不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但看他刚刚那平静模样,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是铁手他们还未同他说么?
她该如何……
「泪儿!」她一抬头,赫然对上一双曾经熟悉到令她心痛的眼,那眼里,此刻盈满了不可置信与灼热!
竟然是她!真的是她!
他思念了整晚的女子!
他又见到她了!又见到她了!
不再是一个多月前偶然的相遇般,这里是段府!是北侧的一角!她这次,是来找他的!是为了他而来……
这样的念头,让段右涯心头胀满了抑制不住地激动,情难自禁地伸出右手抚上她的面容,来回轻轻摩挲着。
温温润润的,是真的!是真的无泪站在他的眼前!
「泪儿──」「四少爷,请自重!」无泪使劲挥开他的手,别开脸向旁挪了一大步!
又是一个多月前的眼神!为什么、为什么依然这样凝视她!明明错了的人是他啊!这种目光,每每让她内疚、让她以为负了这段感情的人是她!不!他们之间,甚至谈不上感情,从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唔!」痛!无泪那随手一挥,适巧挥到右手臂被男子用薄刃狠狠划开的伤处之一!段右涯脸色骤变,两眼一瞇,但又立即舒展开来。
就这么一瞬的表情,却教无泪给抓住了。
糟糕!她是不是抓痛他的伤处了?!
毕竟待在他身边一段日子,段右涯挨痛时的模样她是清楚的,他自尊奇傲,从不喜欢表现出任何痛苦的样子,顶多是疼痛的剎那间来不及掩饰时面容乍变而已。
不对,铁手说的是左肩,其它地方只有不碍事的皮肉伤……天,她都差点忘了他左肩的伤了!
「对不起!四少爷……你的伤、你的伤……」她神色难安地瞧着他左右两臂,最终定在左肩上,「你的伤,没事么?无泪此趟正是听、听……铁公子说你左肩相当严重,才会来探视……」她竟然甩开他的手!看见她刚才甩开手、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他的心尖比手更加地抽痛!段右涯苦涩地道,「不碍事的,反正十多年前那副惨样死活都复原了,这次比起来算轻微的了,修养一些时日便行了。」不是的!这次的不一样!他的左臂……已经废掉了!大少爷跟铁公子果然什么都未跟他提及!无泪不忍地看着他,却不知要怎么表达,「就算不碍事,总是、总是会疼的吧?你老爱强撑面子,让别人摸不着你真正的感受!你的左肩……会疼会痛,可要适当体现出来才好啊,就算……就算你不愿在大少爷面前示弱,在我面前却该是可以的吧?!也许、也许可以给我看看……再去找铁公子来……」天,她……她胡亂說了一通,仍舊不敢提及!要如何开口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