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替身的伤痕》作者:风尘【完结】 > 替身的伤痕 by 风尘.txt

第 7 页

作者:风尘 当前章节:15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不!不可能!

无泪黯然垂下眼,走到一旁的篓子边,将红巾缓缓扔了进去。

『别再穿着这件嫁衣!妳不配!不配!』那时的段右涯发狂地扯下她身上,他为段中玉而费心监工裁制的大红嫁衣那模样,清晰地浮现她心头,教她如何也忘不了。

他既觉得她不配,为何又要收着这条她遗落未烧掉的盖头?还收在怀里啊……心口的位置,这代表什么……

不!

就算他收着,那又如何?那始终,是他为了段中玉去做的……既然当初遗落未烧,那么现在丢弃,也是不迟。

她走向段右涯,轻轻挨着床沿坐下,看着他那惨然的脸,心痛又起,回头望了望篓子,今晚他重伤前她以为已然清晰的思绪,又逐渐迷惘了……

※※※※※※※段左渊则是看着无泪将红巾丢弃后,便悄然退出了房间,将门掩紧。

他也是今晚才发现段右涯怀里竟收着那盖头!原来右涯这些时日来思考时习惯作的抚胸动作,是在摸那红巾吗?

他若真对无泪执着至此,他这为人兄长的,自当该推波助澜一把。前提是,他得平安醒来啊!

段左渊抬头看了看夜色,焦虑与愤怒抹上了他的眼。

段前痕!

「怎么,也知晓愧疚难安?在门外徘徊,是后悔了?还是来确认右涯死了没!」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笑脸迎人的温雅模样,听着此刻段左渊冷硬的语调及阴狠的面容,二爷才知道他竟也有让人发颤的一面。

二爷从隐身的树丛窜出来。

「那一剑并非我刺的!我不过是要拔剑!是神手!至于神手为何要刺杀他我并不清楚!只知傍晚那次是收了那死老太婆的委托──」他忽地噤声!

原来……

「娘,妳为何如此做?」「渊儿!」段老夫人诧异地望着跟刚踏入她房里便严肃地扳起脸孔的爱子,震惊了片刻,随即覆上慈蔼地笑脸道,「怎生的一来就跟娘如此说话?没头没尾的,你问的什么呢,来,坐下给娘瞧瞧。」这个孩子,从小就与她不亲,心地却是十分善良,向来孝顺,不容得别人说她这个娘半句坏话的,让她老心疼他,又不知该如何增进彼此的关系。她心疼他啊……他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娘,非得孩儿挑明了话儿?妳应当知道孩儿所指为何。」段左渊依旧站在门边,没个动作。「孩儿……只想要娘一个答案。」「什么答案?娘不──」段老夫人干笑着抬眼,却见到爱子眼里闪着了然果决的锋芒,心下有了底,不再掩饰,换了口气道,「渊儿!娘是担心你啊!是为了你好!你有没有瞧见那杂种,最近搞得那什么捞子琴艺馆的势力越来越大!他那么恨你啊!别以为娘老糊涂了,娘知道,那杂种从以前就一直在暗地里收拢人心想谋反毁了段府!他恨你啊!恨得娘日夜担忧!」话锋陡地一转,原本慈祥转为愤怒的脸孔,瞬间又成了焦虑忧心的关怀,段老夫人掏出了帕子凝噎道,「娘、娘担心你啊!他现在搞得那样,娘肯定,必然是壮大势力之后要来跟你夺权争产!渊儿,娘不甘、娘心疼啊!你这么精明厉害的一个孩子,什么都完美,却偏偏太看重感情!为了那个杂种,还有另一个死杂种,搞成现在这模样!处处退让不敢出锋头,别人都怕毁了祖先江山,就你怕把家业经营得太好!」忽地一顿,「他是个祸害!祸害啊!就跟他那个低贱的娘一样!他娘已经毁了娘的后半生了,娘决不让他毁掉你!休想!」「娘!!!」段左渊再也听不下去,上前扶住段老夫人,「娘,他什么也没做!右涯不会的!」莞姨也是无辜的……

「谁说!娘就见到了!娘就见到了!」段老夫人推开段左渊,急急走到衣柜边不停翻找东西,最后拿出好几张皱楞楞的纸,隐约看得出来是书信。「你瞧瞧!瞧瞧!就是这些!摆明儿他要反击了!要报复了!」这是?!

段左渊从段老夫人手里接过书信。

「你瞧着!这是证据!这些都是段府重要来往的大生意主啊!他竟然偷偷这般与他们私通!琴艺馆需要经手这些生意?!摆明儿他想阻断咱们生路!」这些书信是──

段左渊双眼微瞇,心底大为震惊!怪不得!最近这些往来的大商家纷纷找上他!

「娘,这些妳从哪弄来的?」他语气微微激动地道。

「这些、这些……呀,你别老管这不重要的,别人要欺压到你头上了都不知道!娘见着他一日,便难过一日!」「娘!」段左渊将书信暗自收入怀中,正色看向段老夫人,「娘,真为孩儿好,就不要再做出令孩儿为难的事来!」「渊儿!你、你说娘令你为难?!」「娘,有时我们都只看见了部份的事实,就以为这是全部了,被自己的主观给误导,孩儿日前才因为这样而做了件错事,」段左渊的眼神里夹着一丝复杂与歉疚,二爷……,望向段老夫人备受打击泫然欲泣的面容,他深深一叹,道,「娘,其实今年,段府多处产业都经营不顺,就拿茶庄而言吧,今年干旱,茶叶的收成并不好,勉强收成来的也枯黄干小,定期供应给京里大官的三叶茶质量参差且数量稀少,并不足以应付年初接的订单,多亏了茶田那边的人忽然说有另外一批质量更好的海外货源可以平价供应给我们……虽仍无盈收,却始茶庄不若预期的严重亏损,能靠其它产业打平回来。」「那、那又如何?这是咱们段家鸿福齐天!有祖先庇荫!对、对!不如你晚点同我一道给祖先拈香,好生感谢一下才是!」「娘!」段左渊看着段老夫人闪避的不自然神色,本欲出口的话蓦然顿住。罢了,他想,她也需要一点时间调适适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会慢慢将娘的思想给导正回来的。

娘始终不懂,他不想汲汲营营,不想为了财富而心狠手辣,不想兄弟之间勾心斗角,他这辈子不图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家人们平安健康,一大家子能和乐融洽而已。从小,他渴望的就是亲情的温暖,而不是爹身后的万贯家财!

适才他看的那几张信中最上头的一张,便是段右涯与茶田邓老爷的密信,原来之前出手解了段式茶庄之危的,竟是他!

段左渊感觉胸口一阵激狂,有一股暖流划过,双手不自觉地微颤。在暗地里伸出援手,可见他依然十分关注段府动向、还是顾念兄弟之情的!他这样做……是肯承认了么?是肯正视他这个大哥了么?右涯一定不知道,他这个举动,对他的意义有多大!

茶庄已经给二爷打理好些时候了,二爷若知道他最感念的神秘客竟是一直以来有心结的弟弟,不知做何感想!

不过,不过……想起右涯清醒之前他待二爷的态度,以及二爷脸上被冤望时的那抹失望与愤怒,不禁胸口一闷。他生平从未与人说过如此狠绝的话!十多年前二爷委托神手,将右涯伤得重伤濒死,他都不曾愤怒到不分青红皂白出手!

这下……该如何是好?还有右涯现在的伤势……

思及此,段左渊适才激越上扬的情绪,立时又惨跌入谷底。

※※※※好熟悉的气息……

意识朦胧模糊中,段右涯醒醒昏昏,伤处之痛身子之虚弱,让他无法负荷任何的动作,无力抬手无法起身,却隐约有了知觉。

好温柔的手……就是这双手,这个身影,这抹感觉,这几日一直萦绕在他身边,让他觉得温暖又安心,彷若一切痛楚都能在这股温柔中淡去……

昏沉之中,他竟觉得,跌入了十多年前,那数个痛苦难熬的夜晚……

那抹模糊不真切的,令他心痛的,淡白清幽的影子……

是谁……

还有胸口这股,酸酸郁郁的感觉,是什么……

心如槁木死灰!

好刺眼!现在……什么时辰了?

隐约感觉到身侧有其它的气息,段右涯缓缓睁眼,骤然的明亮让他不适地迅速瞇起双眼,思绪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适应了些许光亮,侧首望向身旁温度来源,一张幽静的女子面容立时映入他的眼中。

紧闭的双眼,深弯的眉,俏挺的鼻,没有令人惊艳的绝色姿容,熟睡的脸上,只有疲惫与苍白,然她此刻的模样,却教他的心猛地一勾。

「泪儿。」他轻唤道,却发现自己干哑无声,喉咙相当地疼。「泪儿……」无泪没个动静。

段右涯静静盯着无泪,这几日,她都一直这样守在他身侧吗?在不惊动到她的状况下,他微微侧了身子,将脸贴近无泪的面容,心下一动。

「泪儿……」纵然声音呕哑难听,说话又疼痛无力,他仍是想趁现在同她说些什么,「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说上话……妳也知道,我性子高傲又向来自以为是……以前,妳在我身边,我受了挫折郁闷时就习惯去找妳,把不满跟怨怼都发泄在妳身上…妳是如此地温柔,在妳的眼中,那般仰慕深情的眸子里,我感觉自己是被人需要的,看见妳那么费心地讨我欢心,我的自傲被满足了,益发地不可一世……我满心算计,却从来没有把妳算入我的人生计划里……那时只想,反正一切,是妳自愿受的,没人强迫妳赖在我身边……当时的段右涯未曾发觉,妳已经一点一滴地渗入他的生活,教他在不知不觉中仰赖妳甚深,深入骨髓……」他紧盯着眼前女子放大的五官,脸凑得更近轻轻相贴,呕哑的声音微咽,「直到妳走了,再也找不到人影,我才知道……一个人的孤寂夜晚是那难熬……以前我们的交集那么的少,夜晚总是在床上打滚过去,我发现我竟是…不曾好好了解过妳……妳的喜好妳的情感,妳……妳那时为何对那个段右涯这般死心塌地……他明明……哪里都不好,不值得人这般付出!泪儿,我好害怕……我没有可以赢过二爷的地方,想挽回妳,却不敢……我怕看见妳的拒绝,怕看见妳对我哀莫大于心死、不愿再回头的绝然神情!只有像现在,妳睡着时,我才敢说……」她像是感觉到了段右涯的话般,略显苍白的唇微动,眉头轻颦。

泪儿……他们,他们从未靠得这般近……段右涯看着她的唇,心念一动,迷蒙的眼瞥见她双目依旧紧闭,悄然将唇轻轻贴上。

温温的,软软的,就像她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一般……

记忆中,他从没这般单纯地吻过她!段右涯蜻蜓点水地贴着无泪,秉住气息,轻闭上眼。他们这样,像不像对宁静相依的小儿女,在闲凉无事的午后静静相偎而睡……忽地有股不甚真切地感动掠过心头,段右涯陷入自己刻划出来的想象画面中。

他这样……要维持多久?!

无泪也是屏气凝神,却是感到僵硬不得动弹,不自在极了!

其实适才他一醒来她便也醒了,但她正要动作,便感觉他的气息朝他这边而来,一时之间她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无措,赶紧闭上眼继续装睡。

谁知道,这一装睡,便越来越不知该如何作势清醒!他……

他……

他还要这般贴着她的唇多久!

暗奈不住地微微睁眼偷觑,她不觉失笑,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是没做过的?!他现在这样……似乎能这样与她相偎是多大的幸福……

想起这几日为他的焦虑混乱与担忧,还有他此刻的模样,无泪感觉,心中有些什么开始消融了……可,她已然下定主意了,不想这么轻易被动摇,何况,她还允诺了二爷,二爷!想起那晚二爷眼中被误会的悲愤与对她不信任的无言控诉,无泪忽地一震。

感觉到她的动作,突地,段右涯猛睁开眼,正巧对上了无泪偷觑的目光。

※※※※※※「啊!」难得铁手主动找上她,段中玉正高兴地与铁手对坐,拿了茶壶要倒水,卻不知怎地手一滑水溅得四处都是,混乱当中她感觉后脑受到重击,眼前一黑人向前倒去!

「小心!」『小心!』迷蒙的瞬间,她听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男声。

「妳在搞什么呢。」张肇佑微瞪了她一眼,拿起手帕擦掉书本上的咖啡渍。

「你!」怎么会是他?!她不是正跟铁手要谈事吗?!「你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咖啡味飘入她鼻梢,她左右快速地看了一眼,星巴克!

老天!她怎么又回来了?!且,这次还是跟他、跟他就像对小情侣般地坐在一块?

张肇佑可没她这份心思,斜睨了她一眼道,「自然是陪某个功课不好的家伙读书了!妳才是在做些什么,真是,老莽撞的。」觉得手帕擦不够,他又拿了纸巾来拭课本。明明摆在她前面离她最近的是她的冰巧克力,居然她抬手打翻的是他的热咖啡!够天才了。

「我是言蓁蓁?」她、她又变回自己了?!

「不,妳其实是张肇佑。」又冷扫了一眼,「快别闹了!还不认真点!我可不想陪妳重修!」天!要考试?

言蓁蓁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原文书,statistics?!统计学!这这这、这不是她下学期才会修到的科目?!现在是什么状况……她疑惑地看向张肇佑。

「哪里还有问题吗?」张肇佑微微皱眉,这般的表情落入言蓁蓁眼里,却是迷人得可以。

他,他们……到底是什么状况?他是她的家教?还是跟她一组的组员?

言蓁蓁看了眼右前方的冰巧克力,「这是我点的?」「不,」张肇佑的眉宇开始微微抽搐,「是隔壁的大婶点的。」「喔。」她端起来尝了一口。好喝!她最喜欢这种香甜滑腻的口感了!这种味道,真的是星巴克!真的是现代!真的是自己!天!她太高兴了!

「那么好喝?」看她喝得这般愉快,原本迷蒙的神情立时兴奋飞扬,让他不禁也起了好奇。他不喜欢甜饮,但她老爱点巧克力。「那我也试试看好了。」张肇佑拿起巧克力,神色自然地尝了一口。「好甜。」他皱了皱眉。

那是──她的!言蓁蓁死巴巴地盯着自己的饮料。

「怎么了?」看见妖怪啊?!

「这是我的!」「我知道。」「那你还喝!怎么可以随便喝我的饮料!」「妳不也时常喝我的?」「我?我哪有!」「哦?就说昨天好了,早餐的柳橙汁,下午的红茶跟宵夜的咖啡,妳都喝了一大半吧?!」昨天?昨天她还不知道在段府哪里呢!等等,早餐到宵夜!这么说来──「你昨天一天都跟我混在一起?」「是妳唉声叹气地叫我帮妳恶补!」又是一瞪,「快读!别再闹了,还有三个章节!」「你是我的家教?!」她跟张肇佑……交情有好到成为一起念书的哥儿们?看他的表现,似乎对她颇为熟稔,相处时泰然自若,好像他们常常如此相处一样。

「是是是,妳高兴就好。」叮叮咚叮咚!

滑稽地电铃声忽地从一旁的包包中响起,言蓁蓁怔怔地没反应,只觉得这声音颇有趣。

张肇佑则是动作迅速地伸手越过她捞过包包,翻出了个东西,「妳的手机!快接!」她今天魂都飞哪了?

什么!她的?

「喂。」【小蓁?】「二哥!」好久没听见二哥的声音了!「二哥,我好想──」【我找肇佑,把手机给他!】「你打我的手机找他?!」【怎么了吗?你们没在一起?!吵架啦?】「我们应该在一起吗?!」【不是应该,你们根本就是整天腻在一起!怎啦?不会真吵架啦?喂!喂喂──】言蓁蓁忽地放下手机,错愕地看着张肇佑。

「我们在交往?!」「不然呢?」张肇佑没好气地睨了回去,她那暴凸的双眼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意识到女友今天的不寻常了!

「啊!」后脑又是一阵强烈难以招架的剧痛,张肇佑俊雅的面容一下子模糊了!

「还好吧?!」『还好吧?!』朦胧中,又是两个重迭的男声。

该不会──她迅速地回过神来用力把头一抬!

「还好是冷茶不碍事,只可惜了衣裳了。」铁手温和令人如沐春风的嗓音从她对面传来。

有你的幸福

「铁手!」「怎么了?」铁手一笑,递出帕子。

「你……」段中玉狐疑地盯着铁手的表情,尚未从适才短暂的咖啡厅时光回神过来。「我……刚才那一瞬间,我怎么了?!你知道对不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铁手并未正面看她,却是将眼光移至段中玉房里,一一扫视过闺房内的每样东西。「这个房间,这几年内我来过数次,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不断不断地消失……」「若是悖逆天意泄露天机,所造成的一连串恶果循环,是相当可怕的,但,我不管了,不管了……」他最终定眼在流苏帐上,喃喃自语,「是不是只要让妳达成妳许的愿,妳就能回去,她就能回来?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我几乎感受不到了啊……」「三小姐,」铁手忽地正色看向段中玉,「那是未来之一啊,铁某不知妳见到了什么,但那是因着妳的愿而生的未来。」「未来?!」段中玉脸色丕变,「那上次,我看见的我的坟……也是真的了?」她会在2016年死去?!

「那只是众多平行的未来之一……不代表会发生,端看妳如何完成妳的愿了。」「我的愿!」她讶然,「我并没有许过什么愿!」「情感方面?」「没有!我……是曾经暗恋过一个优秀的男孩子,希望他能喜欢上我,但我也知道,他是看不上我这样条件的女生的!我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不冀望他能接受我,也没许过什么愿……」「不一定要许下的祈求才算是愿,强烈的渴求便是一种愿了,也许妳的理智告诉妳不要,但妳的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希冀若狂,只是妳本人下意识中没有发觉而以。」是这样吗?!她对张肇佑……怎么会?她的情感,她的愿──有这么深刻?!迷惘间,她听见铁手轻微的叹息。

「三小姐,妳跟无泪,身上有一样的气息。」「……你是说我是无泪?!」「铁某并没有如此说。」铁手眉目清朗,面容无波,「铁某只隐约知道,有对该有十世姻缘的恋人,在开始的第二世,便因外人的干预而坏了命数,从此世世两相分离各自嫁娶,谁知到了最后一世时,恰好又遇上了。虽然相遇,却因命数已破最后一世仍是无缘相守,但,许是前世牵引,其中一方竟对另一方产生了强烈的执念,强烈到,扭转了乾坤回到初始的第二世……」段中玉听得愣住了,脑中非快闪过夜空云雾中,段右涯与张肇佑交迭更替的画面。她与无泪,段右涯与张肇佑?!!!!

铁手则是静静盯着她的绝色容颜。中玉……他这样,肯定逆了点天意的吧?可是,他管不着了!他害怕,她再继续在这儿不明所以地闲耗下去,中玉的魂魄会不知何所归依,彻底消逝……

何况,那个打乱他们此世姻缘的人,便是自己,若不是十多年前,自己因师兄那一剑而深有愧疚,未看清一切便上段府帮重伤的段右涯寻亲,段右涯与无泪,眼下恐怕已是远离尘嚣、子女成群的山野夫妇。但,他们……同样地也打乱了他与中玉的命数……一切就像深浅互缠的结,他只看得见结当中与他无关的部份,见不到结的本身。

※※※※※※※※两周后 段府「泪儿,柜里再帮我取几张纸来可好?」段右涯卧在床侧,半个身子伏在段左渊特意命人赶制的半桌上,拿着一堆账册正在对帐,一旁还搁着笔墨。

「好。」无泪走向段右涯书橱,弯下身子小心地抽出几张棉纸。她不懂段右涯对个帐簿需要纸墨做什么,就见他只手撑着脸,嘴角微扬,眼底泄着笑意,专注地不知在帐簿上勾勒些什么。

他的身子,还很虚弱不适合下床走动,却神智清醒,这几日,他便一直静静埋在笔墨纸砚里打发时间,床下的篓子给丢得满满一团都是揉皱的纸球儿。她看了眼他微敞的单衣,顺手到一旁衣柜取来袍子,走过去给他披上。

「泪儿,幸福是什么?」忽地,无泪被段右涯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到,直觉要退后,双手却被他牢牢按在他的肩上。「四少爷……」她的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双炯亮的眼里,隐隐闪烁着什么,她却不敢深思。

从那日他醒来,他们四目相对,她赶紧瞥开眼狼狈地起身,他却态若自然像是刚清醒,彷佛没有那段话,没有那个吻般,对她说话,语气既非以往的嘲讽,也没近日来的渴切自怜,一切表现得他们就像多年的老友般,对她是和善得可以。

既然他这般,她也就顺着他,待他态度如久别故友,以免去他们之前的关系相处的尴尬。这两周,他们日以继夜相处,聊的话变多了,却都聊些风花雪月花鸟虫鱼,不曾碰触到会令她心慌意乱的尴尬话题。

「幸福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一畦葵花田,一把剪子。」她避开他热切的目光看向身旁凌乱的半桌,捡了个无害的回答。曾经她觉得,幸福是能与段右涯携手一生,光明正大地做他的妻子,而不是被人指点、见不得光的侍寝;而现在她以为,幸福是能忘怀一切,且有能力独立生存,为了自己而活。

桌上这些账册……她虽然看不懂,却分得出来被人仔细地做了记号,整理妥贴。她懵了,现在她身旁的这个段右涯,似乎彻头彻尾换了个人,眉宇间没了那股阴騺怨怼,每日眼睛一睁开便拼命补对这几周账册的模样,给人感觉既振作又沉稳,像个脚踏实地的可靠男人。

明明是虚弱憔悴的可以,却让她觉得比之前的段右涯还要强壮厉害多了。

「而我的幸福却是,妳的幸福里面能够添上我。」他握住无泪双手,将其放到他的胸前,紧贴着心口。「泪儿,过去……我知道说什么都没个意义,但是──」「四少爷!」无泪猛地抽回手,退步到床的另一端。「四少爷,自重。」不要来告诉她这些!他为何不避开这话题到底?

她还是,不能接受他么?段右涯有那么一刻感觉自己心口发酸,随即甩头振作起来。她的态度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但没关系!现在才刚相处没多久,他们还有很多时间重新认识!他会让她发现新的段右涯!

「四少爷,曾经无泪的幸福里有你,可你的幸福却只有段家产业跟她。」「人是会变的,幸福也会。」改用无泪自称了?段右涯暗自叹了口气。他们之间的尺度,他得更小心拿捏……

「是,所以你的幸福变了,无泪的幸福也变了。」无泪坐在床沿篓子边,望着满篓子的纸球。纸球一点一点的透着墨痕,她捡了一球起来看。她也想识字……以前重心都放在情感上,蓦然回头,才发现小时候她曾隐隐羡慕的事、暗自奢望过的梦想,都在心头若隐若现。她想,她未来,离开了后,已经找到可以做的事了。

「我的幸福从此不变了,泪儿,它就在妳的手上。」他看着无泪摊平纸团,语带双关。

这是──?!无泪怔怔地望着手上棉纸,上头描绘的女子背影。这个身形,还有一旁的芍药丛……都眼熟到让她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知名的热流!

她捞起另外的纸团,一一把它们打开。

这──也是她!那──那也是她?!

一个个女子表情跃然纸上,有正在喂汤药的、累极伏床沿打盹的、凝视窗外的、倾身磨墨的,全都是她!不同的她!她无法言语地看向段右涯,原来他这几日,偷偷拿棉纸在账册下都是在描她?!

「这……你……」她轻开口,「你的线条有粗有细,力道都没抓好……」「我功夫火侯还不到,」段右涯轻轻涩笑,他的手臂还不甚有力,笔劲还抓不准,过阵子就不会了。可以的话,他宁可永远抓不准。抓准了,就表示他伤好了,伤好了,她就会离开,而他不想!他甘愿就这么躺个一辈子,只要她长伴他身侧……「泪儿,妳想识字么?我可以教妳……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读书写字,妳学字,我就练线条的力道。」识字──他看得穿她适才一闪而过的心思?!无泪感觉眼眶微热,她扬手比了比桌上凌乱的账册,「四少爷有空吗?大少爷说,琴艺馆很忙很忙,很忙。」「不过就是之前跟人调了点银子要还,没什么忙不忙,这些账册不过用来遮着画,妳也知道我性子傲脸皮薄,泪儿,」之前高价披入海外茶叶贱价卖给段府,让丝竹的扩建延宕了,至今还欠着数家钱庄一笔债,他其实是焦头烂额的,才会一醒来便分神开始对帐,不过这些他不打算给人知道。等等,大少爷说?段左渊该不会知道了之前段府茶庄出事,是他暗中调度处理的吧?!嗯哼,难怪他醒来后对他殷勤得紧了!「只要是跟妳有关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有空。」不要再如同定下誓盟的般地跟她说话,也别这样深情的凝视她!她会招架不住!好怕自己远离段府去寻找二爷的决心被动摇了,摇摆不定!无泪赶紧偏离了话题,不响应他,看向半桌上的杂乱账册,伸手迭迭堆堆,「哦?那这些账册现在遮着哪张画?我瞧瞧。」段右涯不语地看着她,静静望着。没关系的,慢慢来,他会让她一点一滴接受他、习惯他……

「这张,亦是我遥望的幸福。」他见无泪终于费事地抽出了账册下的纸,忽地哑声开口。曾经唾手可得现在却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幸福,他在心底补充。

这张是什么?!

无泪看向手上的画。

是一对拜堂的男女。男的身形正常,女的却明显臃肿。

那是……怀有身孕的女子吗?

无泪心口一抽,却是莫名想笑。他竟想要,她怀有他的孩子了?她脑海中仍是难以忘怀的几个记忆片段,当中就有一幕,是她染了病时常作呕欲吐,他误会她有了身孕,立即谴了人送打胎药给她,并冷硬地告诉她她不配当他孩子的娘!

胸中情绪翻滚沸腾,她深吸了口气,「四少爷,人若跌倒了、摔得很惨很深很痛,身上有了伤痕,哪怕哪天伤口愈合了不痛了,那个伤疤仍在,教人看到一次便想起一次之前摔痛的经验,而后走路会小心翼翼让自己不要再摔伤。」不是决心离开便是全然抹去了感情,只是曾经被伤得太深太痛,不敢去回想面对了。

「是么……」段右涯看着无泪,胸口又开始痛起,好痛,他拉紧了身上的袍子,「伤疤虽在,但是日子久了,那股痛的印象会渐渐被冲淡,越冲越淡……我等,不管要多久的时间,我可以等,等到妳忘了它……或是被其它好的知觉给占据满,不在想起它……」这两周,大概是他最宁静的日子了。虽然丝竹的债务未解决,该处理的事情很多,但她在他身边!就这么清幽静默地陪着他,不提及两人之间的问题,纯然的相处,总教他陷入他们是对与世隔绝的小儿女假想中,满足感时常不经意地流过心田。

无泪的决定?

段右涯的伤,转眼已经复原了六七成,而他们也如此,在谁都不点破的情况下,宁静地过了一个月……

『我等,泪儿,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无泪脑中不断盈绕着段右涯说过的话,忽地手一横,茶水给溅了出来。

「小姐小心!」一旁随侍的婢女立刻盈了上来,急急地掏出帕子要给她擦拭。

「啊,不,我自己来便可以了。」她赶紧接过帕子,相当不习惯被人当小姐看。

以前在段府时也有个乐儿服侍她的,但那时段老夫人要乐儿当她的丫头喊她表小姐,主要是为了要监事她,帮忙传话,乐儿没受过训练,是新进丫鬟没经验,做事起来笨手笨脚,也不把她看成为命是从的主子;而现在她身旁跟着的两个婢女,都是在段府待得久到透了的,时时刻刻都小心地在一旁侍候着她,态度谦卑不踰矩到让她相当不适应。

她既不是段府贵客,也不是什么合该给人侍候的小姐啊,她的出身,并不比段府仆婢们来的好,为何段左渊要让她们侍候她?她只是暂居照顾下段右涯而已……

「怎么了吗?」段中玉看了看无泪,觉得有趣。她一开始来的时候,也是相当的不习惯,什么都抢着自己做,后来发现那些婢女们给段老夫人狠狠打骂没尽好本分后,便不敢再害她们,渐渐渐渐也麻痹了。

「没事,只是有点不习惯,」无泪擦好,将帕子递还给婢女,看了眼婢女清丽亮眼的容貌,道:「依柳、绿袖的容貌与气质都比我像个小姐啊。」望向她对面的段中玉,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坐在这儿跟她喝茶谈天的时候。这儿是竹林造景的凉亭,她们现在坐的,可是镶嵌着不少闪亮耀眼碎石的冰玉石桌椅啊。这大概是全段府最贵、不,是全凤阳城最贵的一张桌椅了。

这里,她并不陌生,因为,这竹林跟凉亭都是段家特意为了段中玉练琴而打造的清幽地方。段中玉抚琴,必在此处,她时常来偷看,并非为了在竹林间流转荡漾的悦耳旋律,而是看那抹默默守在暗处深情聆听的男子。

噗!段中玉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无泪与她,都不是当小姐的命啊。她顺了顺气,试探地问道,「无泪,你现在对四哥是什么观感?」无泪避开段中玉的目光,避开话题,有意无意地望着随侍的婢女,「以前我待在这儿,没什么人理我,乐儿也只帮我梳妆打理衣容,打扫洗衣杂活儿都自个儿做,我虽住得偏僻没多少机会与段府下人们交流,却知道她们私底下是怎么看待我的──」「小姐,没人敢瞧轻你的,咱们都没有!」依柳急忙插了句话。

「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但那眼神那态度那窃窃私语,多少带点轻视与嘲弄,我感受得到……我没要责怪抱怨谁的,别担心。」她的语调淡柔,「而现在,我与段府没了关系暂居于此,大家待我的态度却变了,下人们待我都像个主子般,为什么呢……」「小姐,四少爷换了一批下人,除了咱们几个留下外,其它全换了。」依柳瞟了绿袖一眼。

「是呀小姐,四少爷也特别交代了,就是要咱们把你当主子,小姐的性子好相处不刁难,咱们都很喜欢你的,之前是、是生疏才会误解的。」绿袖赶紧接话,眼珠骨碌碌一转。依柳与绿袖皆是段左渊精挑细选的机伶婢女,段左渊有特别嘱咐过她们,一逮到机会便在无泪面前多替段右涯美言几句。

「什么时候段府下人归四哥管了?」段中玉疑惑出声,一抬头却收到依柳的瞪视。

「是大少爷吧。」无泪失笑,这段府,当初给她的那股压迫不善感不见了,反而上下透出丝丝暖意,就像段左渊给人的感觉般。「为什么呢中玉,我还是当年四少爷不屑的那个无泪啊,一样没有良好的出身、一样是这副容貌,他所在意的我还是都没有,怎么一转身,他对我的态度改变得这么多?」她终于正眼看向段中玉,看着那曾经令她心痛自惭形秽的绝世容颜,心却逐渐地回稳踏实了。她跟段中玉,这番话算是交浅言深了。

「也许是因为……四哥终于发现『真正』该在意的是什么了吧。」段中玉小心翼翼,她猜想,照铁手那天那样子说,无泪跟段右涯是合是分,牵涉到她与张肇佑的未来,及她能不能回去颜蓁蓁世界是吧?!「无泪,你离开之后四哥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我也说不上来,个性仍是没变,但气质截然不同了,不再那么阴沉得让人害怕…….你、你要不要试着,重新与他在一起试试?出嫁那晚你眼中的深情绝然一直让我难忘!那么深的情感,毕竟、毕竟不是那么好释怀的吧?」「那么深的情感确是不好释怀,但那么深的痛,也是很不好释怀的。」无泪终于感到奇怪之处!段中玉不是那个最支持她离开段右涯的人么?怎么此刻态度像是非常希望她回头……吓!!!她一转头,忽地瞧见依柳跟绿袖伸长了脖子侧耳贴得极近,屏气凝神瞪大了眼,那模样吓了她一跳。

「对不起!小姐,绿袖不是有意要偷听──噢!」「小姐,咱们只是正巧要看看茶水冷了没,要不要换新的。」依柳赶忙赔笑,脚下还不忘使力。

别、别再踩了,好痛!「就是就是,这、这茶水光看就觉得太浓了,绿袖去换壶新的来!」「嗯。」无泪看着齜牙咧嘴离去的绿袖,拉长了脖子凝神详听的依柳,还有满眼殷殷期盼的段中玉,暗叹了声,表明自己的心迹,「中玉,你人生中目前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啊?!」段中玉愕然,随即掩饰失态地扬手端过茶轻啜,「嗯,当然是能回去!可以的话能跟张肇佑在一起,还有这学期能all pass,不,最重要的是能平安混毕业──咳咳咳!咳、我是说,能有个和乐的家庭,娘的身体能健康,大哥跟四哥能有好归属,」段中玉最重要的是什么?有了!「还有能觅着知音人,调出更别致悦耳的曲子。」她赶紧笑了笑,想转移无泪的注意。

「我呢,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嗯?!」「情感占了我之前全部的生活,不管学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取悦他,离开之后,则是学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忘记他……扣除掉段右涯的无泪,就像个空壳。」「无泪……」「最近几日我思考了很久,却不知道我的人生若是剥离了感情,还剩下些什么?!!因此我决定了,我想去追寻生命中其它足以填补支撑我的重要事物……比方童年曾经羡慕奢想过却无法达成的梦,许是读书识字、许是踏遍天涯看尽千山万水,总而言,是另一番面貌的生活,另一种生命的重心……」「无泪!」无泪怎忽出此言!这、这是古代寻常女子该有的想法吗?据她对这时代对女子礼仪规范的粗浅了解,无泪这番话,称得上惊世骇俗吧?!段中玉偷偷瞟了眼依柳及自个儿随侍婢女,果然看见她们惊诧的表情。「无泪,这、这这……我是赞同,但你可知道世俗的眼光会如何看你?」她可没洗过无泪的脑吧?连她这现代人在这,都很小心地遵守她所唾弃的女子礼制了,就怕引人注意跟非议!

「怎样看都随别人去吧。」无泪朝段中玉一笑,「反正自流浪的乞儿到烟花之地的杂工,再到被段右涯弃婚的侍寝,世俗的眼光何曾少了?我早习惯了。」无泪那抹笑,明明嘴角眉梢都弯起了,怎么她感觉起来如此凄凉……段中玉忽地感到莫名心痛,「无泪……」风拂过凉亭后侧的竹林,传来飒飒的声音。

竹林另一端,一个人影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拖着步伐,另一个人影迅速地窜出跟上并搀扶起他。

「你都听见了?」「嗯哼。」段右涯挣开段左渊的手,「我们交情没好到如此热切。」他现在心情极度低落!

段左渊倒也不恼,又黏了上去,「那你有什么打算?」「那天托你的事情办好了?」「我们的交情有好到你托我办什么我就办?」段左渊闪到侧边,帮举步维艰的段右涯挡去枝叶。

段右涯斜睨了这个越来越油滑调子的兄长一眼,「那就拉倒。」「哎,真冷淡!我是说,人已经请来府上了,你也等等我呀!」

不是孤儿

应该也差不多时候该走了?

早决定断了关系的,偏偏她放不下,放不下……她原本来看他,就只是怕他受不得打击,无法接受自己左臂被废的事实,谁知他竟会突然重伤……大夫说,他除了左臂,以后怕是左上身都会有问题了,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但他昏迷清醒后,似乎对自己的状况无所在意,左上身及左臂的异样应是察觉到了,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好像很坦然……

早知道,她是白担心了。

他……改变得超乎她意料的多。

「无、无泪?!」无泪与段中玉谈完了话,便往段右涯房间方向而去,谁知路过大厅时,却给人从后头喊住了。

她回眸,看见大厅客椅上坐着三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年纪略大却仍是姑娘装扮,衣着光鲜亮丽,一头墨发梳得繁复华丽,像极了……风尘女子?

「无泪!十多年了!妳、妳还认得姊姊们么?」一位女子略显激动得站起走向无泪,语气是微颤与不敢置信,「妳这脸蛋,除了成熟了点,一点都没变!我是芸娘啊!妳还记得我么?」芸娘!

无泪惊讶地迎上去,看着眼前的人,仔细地打量一番,那五官配上名字,渐渐地与她记忆深处的纤影重迭了。

「芸姊?!」「是、是我啊!无泪!你看起来过得好好……姊姊好高兴、好高兴……」芸娘忽地将无泪紧紧抱住!「多年前那个夜晚,我招呼完客人出来却不见你,你可知我多么担心!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一直地找一直地找,你却从此音讯全无!当时的你那么弱小,那么没有自保能力……我好担心好害怕,怕你被鸨儿给……我……」「芸姊……」无泪被紧拥在芸娘怀里,透过贴合的衣物,隐隐感到芸娘身上传来的颤抖与激动。

芸娘为何如此……她──她在芸娘心里,有如此重要么?!

「这是自然!你可是芸娘捡回来的啊!她不眠不休地照顾你好些时日,当时为了你,拒绝了好多公子哥儿,可差点被鸨儿打得半死!你离开后又不死心地到处寻你……」另外两位女子也靠近过来,「不只芸娘,咱们也很照顾你很关心你啊!相处的那些年难道是假的?都把你看成自个儿女儿了!无泪,你这样说,可会让咱们伤心的啊!」「兰姊?琇姊!」「终于看见咱们了?」唤作兰姊的女子扬袖摸了摸无泪的面容,「你这孩子,这孩子……一声不吭掉头就走,有没有想过咱们的心情啊?!尤其是芸娘,悲伤郁闷了好久,一直不放弃要寻你,就怕你出了个事!这些年来,就算离开了百花阁,心里始终惦记着你呀!」是……是这样么?「兰姊……」心中一股莫名的热流涌上,无泪心一抽,看着女子们担忧的面容,胸中一暖,雾气开始在眼中积聚。

这世上,竟然有人、有人会挂念她?不为了别的目的,就是单纯地挂心她这个人?!像爹娘担忧自己的孩子般地担忧她?

竟然有人啊……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冻死在路旁也无关紧要的孤儿……

无泪轻声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难抑,「兰姊!芸姊!琇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会这般担心我……当时我差点被大娘拐去山中给、给…….所以对百花阁一直心生畏惧,不曾想过要回去,我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有人在那里默默挂心我……」她们说,她们有寻找她,有试着寻找她……

够了,知道这就够了!

够她释怀一切了……她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是无依的孤儿!也有人,会在意她……心中尘封的怨怼开始淡去。

「我好高兴,真的,这些年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她抬起头,与女子们对视,眼角瞄到了处在一旁的倚墙男子,目光开始迷蒙。

是段右涯找来的人么?怎么可能!她没有,印象中没有跟他提过她曾在凤阳城的一处不起眼的百花阁里混过少女岁月……

他又怎会忽然找来她们?难道,他察觉了她最近内心的思念与落寞挣扎?!

怎么会!何时开始,他……竟会观察臆测她的内心了吗?

两方的视线交会住,谁都没了动作。

他们这样,算是深情对视吗?段右涯自嘲地一笑,目光却紧锁着无泪。那般眼神,就是那般眼神……他有多久,没有看见她那般纯然凝视的眼……

无泪先瞥开了眼,偎入芸娘怀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长久以来心中最无法解开,再怎样淡然洒脱都无法抛却的冷冰一角,逐渐地消融了。

上苍仍旧待她不薄,虽然让她没了父母,流离了好长的幼年岁月,但依然有给她关心她的人,是么?除了情感之外,她对人生冀求的,其实也不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