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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5254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8:44

《007系列之末日之子》

作者:[美]约翰·加德纳【完结】

上卷 末日之子的战线

1空难

“祖鲁时间”是军事用语,指的就是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在战场上,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和盟军在世界各地使用的都是祖鲁时间,祖鲁时间不考虑夏令时。秘密情报局使用的也是祖鲁时间,那天晚上刚刚过了祖鲁时间3 月20日,星期二,17∶00(对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凡人来说就是下午5 点),发生了空难。

一座不知名的大厦俯瞰着摄政公园,大楼里,当班的秘书和整日伏案工作的军官们正准备结束当天的工作。像往常一样,詹姆斯·邦德一旦离开战场就显得烦躁不安,当他正在一份备忘录的最后一页签名时,红色电话机响了,这是他通往M 办公室的直通电话。

不知为什么,一阵可怕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

“我是邦德,”他拿起电话说道。

电话的另一端是M 的私人助手,忠心耿耿的莫尼彭尼。她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说:“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的班机飞往杜勒斯机场,着陆时爆炸。

詹姆斯,我……我有一个朋友在飞机上……请你到这儿来一下。”

在眼睛哭得红红的莫尼彭尼给他打电话时,M 正在看录像带:这个录像带不久就要向全世界播放,这是一家大型电视广播公司为了拍一个在美国有线新闻电视网播出的两分钟商业广告时捕捉到的镜头。从中可以看到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首航班机到达杜勒斯国际机场时的情景,机场离首都华盛顿市中心只有4 分钟的汽车路程。机场上一片可怕的景象,光秃秃的,到处都在震动,令人胆战心惊。

BD 299 次班机是波音747-400 型飞机,它掠过树梢,正在寻找航行指示灯,准备着陆,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黑色、白色和金色的标志在阳光中闪闪发亮,这是在极好的天气里拍下的极好的着陆图像。

主轮轻轻擦着跑道,接着就出现了可怕的景象。首先从飞机里喷出一股火焰和烟雾,好像是从驾驶舱后面喷出的。火焰扑向后面,过了一秒钟,机舱里靠近机翼根部的地方发生了爆炸,然后在紧靠尾翼前面的地方也发生了爆炸。一个机翼被炸掉了,这架波音飞机的残部就像令人厌恶的烟花爆竹一样冲向跑道,一路抛撒着正在燃烧的飞机残骸和乘客尸体的碎片。

邦德意识到在这骇人听闻的几秒钟内,自己的呼吸停止了,他也知道M 把目光从屏幕移开时,面色已变得苍白。“詹姆斯,你认为他们是怎么干的?”

他的声音颤抖着,混杂着愤怒和震惊,这声音让詹姆斯的头脑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看着自己的老上司,他窥探出噙着泪花的双眼正在闪闪发亮。

“怎样……?”

“再看一遍。”M 把带子倒回去,用慢速重放,配上一段断断续续的评论,这评论使邦德想起了在那份幸存的影片中电影新闻评论员那沙哑的嗓音,他听过许多遍了,影片记录了兴登堡号飞艇在1937 年最后失事时的情景。“他的轮子已经着陆了……上帝啊,看呐……轮子着陆了,发生了第一次爆炸,就在驾驶舱后面……啊,上帝啊,詹姆斯,在主舱爆炸前,它自身的长度竟没有变化……左翼折了……起火了……在尾翼前面发生了爆炸。”

邦德心里盘算着:在兴登堡号那场空难中,92 名乘客和机组人员中有36人遇难,已够令人惊骇的了。而在他刚刚目睹的场景中,竟有400 多人血肉横飞,化为灰烬。面对这触目惊心的堆积如山的尸体,他感到震惊,感到恶心。

“嗯,怎么样,詹姆斯?如果让你干,你会怎么干?”

邦德摇了摇头,“在希思罗机场?那不可能。那儿的安检仔细得连一个香槟酒的瓶塞都查得出来。”

“那么,你会如何安排这样的事?人家干成了。”这位老人气哼哼地说,使劲拍了一下桌子。

“我会……”邦德正要说话,M 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机嗡嗡地响起来,传来了莫尼彭尼的声音。“我找到你要的名单了,先生。”

M 让她把名单拿进来,邦德看到她的两眼还红着,神情悲伤。

“可怜的姑娘。”她一走出门,M 扫了一眼她拿进来的单子说道。“她的一位老朋友是BD299 航班上一名高级职员。”他停顿了一下,想要说些另外的事,可是又改变了想法。“你说说你打算怎样安装这样的爆炸装置,詹姆斯。”

他使用邦德的教名而不使用那个专横的代号007 ,这表明他的心情几乎像慈父一般,也表明了他的信任程度。

“我需要了解一下,这架飞机在两次飞行之间在地面上实际停留多长时间。它是从哪里得到最后一次飞行指令的。维修工作是由谁完成的。这都是些常规的事情。”

“像猫一样往前跟踪?”M 对自己关于秘密行话的知识似乎有些洋洋得意。M 立即从慈爱的情绪转到了空难的严肃气氛中。“你曾经是个疯狂的爆破手,你会怎样安装呢?”“首先,从理论上讲,它应该安装在紧靠驾驶舱的几个盥洗室内。我猜想,机尾的爆炸装置也是这样安装的,而在飞机中部的装置可能是安在二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乘务员室和厨房中。除非布赖德波雷公司的人在他们的747 上另外设计了一种新的构造。”

“这不可能,尽管这飞机是新的。据我所知,布赖德波雷公司只买了两架。他们整个公司的飞机编队包括两架747 ,五架737 ,两架利尔喷气机,一对空中客车340 ,还有四架用于英国国内通勤飞行的舒尔茨-360 飞机。”

“唉,这就是我打算安放爆炸装置的地方,我最好的选择也就是他们选择的地方。”

“那么引爆方法呢?”

邦德皱起眉头。“按钮可能就在杜勒斯机场……”

“按钮?你的意思是通过遥控?”

他点了点头,M 平静地要他说出那个词——“是或不是,詹姆斯。”

“我们的谈话录音了吧,先生?”

“是的,”他平淡地说,似乎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说下去,还有别的办法吗?”

“在飞机轮子着陆时引爆。有某种触发装置,就像一种高级的水银开关,调整好了,飞机轮子一碰到杜勒斯机场的跑道,就引爆那些炸弹。”

“你会使用什么装置呢?你会用哪种炸药呢?”

“任何优质的塑料炸药。瑟姆泰克斯,C4,任何一种都行。但是另一件事让我烦心,先生。没有人提到哈利·布赖德波雷也在这架飞机上。”

“他不在这架飞机上。”

“为什么不在?那家伙可是个最能自我宣传的人。自从他们公司首次开始飞行以来,他就决心出现在每次首航班机上。”

哈利·布赖德波雷是个典型的白手起家的英国百万富翁。42 岁那年,他好像还默默无闻呢。实际上,他是靠着以很少的价钱收买过期图书起家的。

收买后,再把它们卖给公共图书馆和私人图书馆。后来他又干了一桩大买卖。

他买下了一家小出版社,靠着大笔贷款才使它免于破产。那是1982 年的事。

到了1990 年,他就拥有三家出版社了,一家出售CD 光盘的连锁店,一家唱片公司和一家航空公司。布赖德波雷是80 年代取得巨大成功的一位佼佼者,只有赫赫有名的理查德·布兰逊能与他媲美。他击败了许多对手,赢得了从希思罗到杜勒斯的航线。对布赖德波雷来说,这应该是一个重要的日了。

“为什么不在?”邦德重复说道。“他为什么不在飞机上?”

“最后一分钟改变了计划。据说在299 次航班起飞前几小时,他被人叫回总部参加某个重要会议去了。乘坐他公司的一架舒尔茨-360 回去的。”

“是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总部?”

M 点了点头。“在伯明翰。他的飞机编队就停在那儿。”

“机场租金便宜?”

“希思罗没地方了。”

停顿了一会儿,邦德问M 还要他做什么事。

两个人似乎都在凝视着天空,室内静静的,他们的脑海中一次又一次重现着飞机下降,紧接着爆炸的可怕景象。

“最初,我想你能从这边查查布赖德波雷公司,还有那些为这家航空公司提供资金的人。”M 清了清喉咙,摇晃着头,仿佛要把这场空难的图景甩掉。“后来我改变了主意。所有那些垃圾似的人物都冲向了首都,冲向了杜勒斯机场。”M 又瞥了一眼莫尼彭尼拿来的名单。“NTSB 的行动队已经到了现场。还有FAA 和波音公司、ALPA 的代表。联邦调查局当然也派了一个小组。”

NTSB 就是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这个组织设有一个他们所谓的别动队的机构,准备随时派往重大空难现场。FAA 是联邦航空管理局,而ALPA 则是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他们经常派一名代表到空难现场。

“由于飞机是在这儿制造的,它又属于一家英国航空公司。”M 继续说道,“各路人马都集中到这儿来,准备吵架。”

“有没有特殊人物?”

“嗯,布赖德波雷本人和他的几个高级职员。还有从法恩布罗夫来的一组人员,当然了,还有来自我们姊妹机构的一对伙计,因为看起来这与恐怖分子有关。”M 说的法恩布罗夫是指飞机研究公司,那里有一组非常出色的航空科学家,他们一次又一次为飞机失事查明了原因。在追查1988 年苏格兰的洛克比上空泛美航空公司103 班机爆炸案的炸弹制造者和安放者的过程中,飞机研究公司曾经起了主要作用。当然,他们的姊妹机构安全局常常被称为MI5 。

“这里还会有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的成员……”

“但是,可能我们部门的人只是为了与‘五’来的伙计搞平衡。”

“那是自然的。”

“我是第一人选?”

“你曾经是第一人选。”M 从他那灰色、浓密的眉毛下向上望去。“现在可能有些麻烦。”

“麻烦?”

“你要冷静点,詹姆斯。莫尼彭尼并不是唯一在这次空难中失去朋友的人。你的一个亲爱的老朋友也没了。”

邦德并没有畏缩。“谁?”

M 叹了口气。“她一直坚持用原先的称号和名字,尽管她丈夫早已不在人世了。坦普斯塔。苏凯·坦普斯塔。”

邦德震惊了,他既感到突如其来的悲痛,又感到难以置信。那个比萨公主苏凯·坦普斯塔死了。他和这位金发女郎共同经历了多少危险啊,有许许多多的危险,也有不少的爱情。他的脑海中非常清晰地出现了她的形象:又长又密的棕红色头发,她总爱把散落在脸上的不听话的发丝从棕褐色的、周围带紫色雀斑的眼睛前面吹开。和任何突然听到死讯的人一样,他无法相信这个消息,头脑中乱糟糟地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思绪。

她未出嫁时的名字叫苏珊·德斯特雷。他想起了某些粗俗的枕边情话,她的笑声和话语,“德斯特雷又骑上来了。”她是在女修道院接受教育的,有一次她异想天开地根据一个广告去为帕斯奎勒·坦普斯塔亲王的孙子们当了保姆,亲王是意大利一个古老的、令人尊敬的家族的后裔,当她嫁给他的时候,他已经过了80 岁。苏凯说这是“一场方便的婚姻”,整个家族都焦急地等待着举行婚礼。只要能让老人高兴,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当邦德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那里已经很危险、很混乱了,骚乱了几个星期。

现在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她——苗条的身影,两腿已经失去了生命,还有一种古怪的幽默感。她死了?苏凯·坦普斯塔死了?这似乎不可能。

他知道M 正在用一双审讯官似的眼睛看着他。“詹姆斯,我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像你一样,”他最后说道,“但是,我担心你投入的个人感情太多了。”

“先生,请放心。如果苏凯在这次可怕的灾难中遇害了,我的决心只会更坚定。”

“是啊,但是你能不能超脱一点?你和所有人都知道,随着个人仇杀而来的是什么。”

“没问题,先生。”说这句话时,邦德本人也怀疑自己是否诚实。

“我的老伙计,让我先打几个电话,然后再详细地向你介绍情况。”

他等着老上司打电话。半小时后,他听到了自己将要面临的情况。一架空中运输指挥部VC-10 那天晚上离开了莱因汉姆,机上还有其他许多人,直接飞往杜勒斯国际机场的出事地点。介绍情况快结束时,M 说这架飞机也搭乘了布赖德波雷和他的随行人员。“他们是我唯一不能相信的人,但我无力阻止。”他告诉邦德。“我不希望我们的人与安全局的人搅在一起。你还要和布赖德波雷和他的人保持距离。明白吗?”

邦德点了点头。情况介绍完,他走出大楼,回到他在国王路的公寓,收拾了一个旅行袋,准备好手提箱,秘密情报局来的几辆轿车有一辆把他送到威尔特郡的莱因汉姆。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他登上了一架老式的VC- 10(这种飞机仍是皇家空军的主要运输机),他在靠近后舱的座位上安顿下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位皇家空军妇女队的乘务员送早餐时把他叫醒了,告诉他还有一小时就要着陆了。吃饭时,他向四周环顾,辨认自己的旅伴:两个专家模样的男人,他们显然是来自航空研究公司的那两位;在他前面隔几排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都像蜥蜴般隐没在椅背后面,这肯定是来自安全局的人;还有一个男人,高个子,块头很大,满头银发,两眼炯炯有神,他肯定是从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来的;在右前方,看派头无疑是哈利·布赖德波雷,有四个私人助理和秘书陪伴,此外还有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的副总裁。这些人凑在一起似乎正在讨论解决这次空难的办法。邦德知道,对布赖德波雷来说,这意味着某种经济上的灾难,他十分高兴M 命令他对这些特殊人员敬而远之。对金融家和政治家,邦德绝对不信赖。

当飞机在杜勒斯机场盘旋而下的时候,他看见跑道旁的飞机残骸,穿着工作服的人们正围着它忙碌着,空难救援车排列在现场的重要地点。

飞机终于停下来,停靠在机场中央通道的远处一端,笨重的“旅客运输车”来来回回忙碌着。两架移动式舷梯也开到了机舱门口,几秒钟后,两个男人走上来,进了机舱。

其中一位是英国大使馆的,另一位的身份还不清楚,看神态像个权威人士。邦德认为他很可能就是这个空难调查小组的总负责人。这两个人都很干练,精力充沛。所有海关和移民检查手续都被免除了,出于对机上某些人物的尊敬,他们被送到一个地方,在那里,新闻界和普通人都无法看到他们,无法给他们拍照。那些在失事地点暂时没有任务的人,将乘坐机场大巴士到距离机场10 分钟路程的旅馆。来自航空研究公司的小组和布赖德波雷的那一班人马将直接赶赴空难现场。下午3 ∶30 在旅馆将进行情况汇报和情报交流。

邦德,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的代表和安全局来的那两位匆匆走下后面的舷梯,上了一辆乘务员大巴,迅速向机场出口驶去。邦德向MI5 那两位微笑了一下,自认为这样可以打消戒心,并伸出手做自我介绍。“包德曼,”

他大声说道,“詹姆斯·包德曼。”

“没错。我们知道。”那个男人不冷不热地和他握了握手,那女人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是约翰·史密斯先生和帕姆·史密斯夫人。”她长着长而卷曲、已经褪色的金发,带着早已过时的老式眼镜,身上穿着长到脚踝、不合体的服装,外面罩着一件看上去仿佛是从牛津赈灾委员会的商店买来的黑色外套,两个肩头满是头皮屑。

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的机长向他们依次点头致意,自我介绍说:“梅尔希,爱德华·梅尔希。”

“一个幸福的大家庭,”约翰·史密斯若有所思地说。正在这时,司机冲着一辆在他们面前突然转弯的、游客驾驶的轿车使劲按喇叭。

到了旅馆,邦德站到后面,让其他人先登记,这样在他拿出自己的一张包德曼的身份证去填登记表时,服务台前已经没有人了。

“先生,这儿有你一封长篇电传。”一位魅力十足的黑人姑娘坐在桌前,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我让一个旅馆侍者带你去房间,如果这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吩咐。”

她制服上的姓名标牌写着:阿兹博。“谢谢你。阿兹博。我想我自己能找到房间,而且我带的行李很少。”他提起旅行袋和手提箱让她看了看,转身走了。

他刚刚走到电梯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詹姆斯,詹姆斯,你来啦。从星期一早上我就等你。你到哪儿去了?”

他转过身,瞪大眼睛,困惑不解。

“詹姆斯,怎么了?瞧你那样儿就像见了鬼似的。我接到你的信,就直接飞到这里来了。”比萨公主苏凯·坦普斯塔说道。

2诱饵?

“我的信……?”邦德茫然地搜寻着答案。“我看我们最好还是先上楼,然后再谈这件事吧,苏凯。”

“这主意真不错。我临时改变了计划,这恰巧救了我的命,而你却打算到楼上再谈这事。”

他朝她走近一步。“苏凯,自从我们和幽灵发生冲突,到现在刚刚过去四年。这家伙很可能也是同样的人,你知道他们有多么可怕。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谈谈这件事。你可能遇到了某种危险。我根本没给你写信,而且这事和我也有关系。”

“你……?”她刚要说话,邦德抓住她的上臂,把她推进电梯。

他的房间简直是21 世纪功利主义者的大本营。

“至少你有个按键式的电影院。”苏凯指着电视机说。她的微笑像每次他们相聚时一样点燃了他的生命之火,他所盼望的这种时刻实在太少了。

“感谢上帝,你还活着。”他放下旅行袋和公文包。“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收到我的信的,苏凯?请别激动,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我是在多切斯特收到的。我还保留着它。”她在白色的大个皮挎包里搜寻着,这个包和她厚厚的冬季外套很协调。包上的扣环是一个很大的金色字母“T ”,和它拧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字母“S ”。

他从她手里接过信封,看到地址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比萨公主坦普斯塔,多切斯特旅馆,等候到达。信封里有一张很大的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字句——苏凯,我亲爱的:

你可能面临重大危险。请勿与我联系,尽快离开伦敦,速往首都华盛顿。如有可能请直接抵达。你可自行安排旅馆,注意从伦敦来的所有班机,从中寻我。我将于24 小时内抵达,请勿延迟。切记速离伦敦,愈快愈好。

下面是他的签名,模仿得相当逼真,虽然还不算十分到家,但也足以使苏凯信以为真。

“这不是我写的,”他直截了当地说。“你信以为真了?”

“当然了。”她开玩笑地微施一礼。“我还不至于傻到不听你的忠告。

詹姆斯,这你是知道的。”

“你是在多切斯特登记时收到这封信的。”

“是的,我告诉你了。”

“那是在什么时候?”

“星期天晚上。当时我连房间都没回,立即赶到希思罗机场,乘第一趟班机赶到了杜勒斯机场。听到命令就要服从,我的上司。”

“没错,是这样。你为什么选择这家旅馆?”

“我没选择它。我在路那边的希尔顿旅馆登记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机场出口转悠。真是走运,最后终于找到了你。我无意中听到有人说要飞来一架皇家空军的飞机。有两个司机正在聊天——我想你会说这太不可靠了。他们有一个人说乘皇家空军飞机来的某些客人要住在这家旅馆。因此我一见这架飞机着陆,就跑到这儿等着,看看你是否也在这些人当中,过去你曾经是其中的一员。”

他觉察出情况有点不对头。她的眼神,某种动作,某种姿势。他的直觉捕捉到了其中一种,然而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头,一时还搞不清楚。

“你有轿车吗?”他问道。

“我一到这儿就租了一辆日本高级轿车——一辆凌志。”

“用你自己的名字?”

“我只有一个名字。”

“你意识到我们的处境极其严重?”

“看起来似乎不大正常。”

“你这样说就轻描淡写了。”

“有那么严重吗?”

“苏凯,你和哈利·布赖德波雷有联系吗?”

“家里人和他有联系。”

又有点不对头,那双眼睛中有一种狡诈:他想不起来过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过这种眼神。

“你是说你自己家的人,还是坦普斯塔家的人?”

“我的几个继子,他们的妻子和他们姐妹们的丈夫,表兄表弟和姨妈。

当然是指坦普斯塔家的人了。他们和哈利有生意交往。”

“因此你就接到特别邀请乘坐首航班机到首都华盛顿来。”

“是这样的。我刚才告诉你了,詹姆斯。坦普斯塔家的人,我的继子和他们的太太,很少到过阿庇乌大道以外的地方。当然,到威尼斯参加狂欢节,到他们在比萨附近的领地是例外。有时他们也到美国做短期旅游。我们都接到了邀请,但是,我负责为古老的家族公司进行交际。我了解情况。”她轻轻一笑。这种笑声不是他记忆中他们上次相处时听到的那种笑声,这只能引起不愉快的回忆。然而他对这笑声有一种独特的感觉。她似乎有些紧张不安,焦躁,闪烁不定。

“星期天你是直接从罗马到伦敦的?”

“实际上我是从巴黎去的。上个星期五和星期六我是在巴黎过的。星期天飞到伦敦,我一收到那封不是你写的信,立即就跑来了。”那笑声又一次出现了,她的手还做了一个她从没做过的动作,一个食指插到头发里面,用它卷起一绺头发。这是孩子们的动作。他看到有些小孩子做的动作和这个动作一模一样,而且往往还伴随着吮吸拇指的动作。仿佛在过去的四年里,苏凯·坦普斯塔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因此,在星期天晚上,你就得到要你离开的消息。到首都华盛顿等待。”

“是的。”

“只有星期天晚上就知道星期二将要发生一场悲剧——哈利·布赖德波雷公司299 班机将要炸为碎片——的那些人才是制造了恐怖的人。顺便说一句,你并不是唯一错过这次班机的人。哈利也取消了这次飞行。而且你的名字现在仍在乘客名单上。”

“我没有取消这次飞行,因此我就成了订了座位而未登机的人。”她拉开外套,露出身上一件剪裁合体的衣服。

邦德点了点头,“他们可能没有检查这个名单。他们可能急于按时起飞,但是,重要的是为什么有人假借我的名义让你上了另一架飞机?他们确实是这样做的,苏凯。”

“我知道。”她显然战栗起来,“我感到毛骨悚然。太可怕了。”

“这些人怎么能知道自己能逃脱呢?他们是否想到我有可能真的会在这儿出现呢?顺便问一句,当飞机爆炸时,你在哪儿?”

苏凯坐到靠近窗子的地方,斜靠在椅上,两条可爱的长腿搭在一起,手指依然缠着头发,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又是那种狡诈。同时她的脸色隐约有些苍白。“我在那儿。就在机场中心的登机台。我看到它……”她眼睛现在闪着泪花,从她的形体语言可以看出一种真正的悲痛:她双眼深处有一种特殊的表情。“詹姆斯,你有完没完呐。太可怕了。真恐怖。那天夜晚,当从英国来的最后一趟班机到达后——机上没有你——我就回旅馆了。我睡不着,只好写些笔记,画些图画。他们可能认为你不会到这儿来,这更令人感到可怕。”

他向她走过去,弯下身子,用双臂将她抱住,在他的臂膀中,她像孩子一样偎依着,寻找舒适的感觉。开始时,她很生硬、紧张,他几乎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恐惧。后来她终于放松了,把他引到床上。“有很长时间我们没在一起了,亲爱的詹姆斯。”她耳语道。

他弄不清楚,这事应不应该来得这么快——即使在过去,他还是她的情人的时候。但是,她坚持要这样。两人交合了,她疯狂了,仿佛性欲在她的身体中注入了某种药物,使她变形了,变成另一个人。他又一次感到奇怪,在中间这几年里,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云雨之后,她问他认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查找原因。过去我们一向坦诚相待。不用说,我不仅仅是为你担心。有人让你躲开了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的班机,可是又利用我作为诱饵把你引到这儿来,这不是有点儿太幼稚了吗。”

“为什么呢?人们都知道我们曾经断断续续是情人。我也很担心。说实活,我感到害怕。有人想要我离开那架班机……”她突然停下来,似乎她要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或是他不爱听的话。

“有人肯定知道了将要发生的事,但不会知道我将在事故发生后几个小时内赶到这儿——假如我们能把400 多人的死亡说成是一次事故的话。你的几个继子怎么样?你说过他们认识哈利·布赖德波雷。”

“是的。”

“他们和他在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相处得怎么样?”

她翻了一下眼皮。“我想他们的太太中有一个和他睡觉了。”那种狡诈又出现了。

“真睡了?”

“还有假的?”

“是谁的太太?露伊齐的还是安吉罗的?”

“露伊齐的。那个漂亮的乔丽安娜。”

“有什么证据?”

“上次哈利在罗马看望他们,乔丽安娜本该和她妈妈在一起过两个夜晚。可实际上,我看到她和他一起从狂欢节的人群中走出来。你知道那个狂欢节,规模不大,但很文雅。在吉欧利亚大街,我想这是个挺有趣的地方。

他们似乎非常亲近,而且过了两天他就到他们的帕拉佐去了。”又出现了刚才那种笑声。这是她从前没有过的笑声。

“你没有和别人说过吧?”他为她感到担心。他怀疑在她和坦普斯塔家族其他成员之间是否有什么问题。

“詹姆斯,你认为我这人怎么样?露伊齐的太太比我大三岁,安吉罗的太太比我大一岁多。她们都一直非常受人宠爱。我死去的丈夫的遗产分成两部分:三分之二属于我,三分之一属于他的儿子们共有,再加上这些公司。

他们接受了这种分配,但是我还没有打算卷入家族丑闻。请问你是否能和我一起回意大利去,和他们见见面?”

“可以。我要和你一起回罗马。给你加把劲儿。在我遇到坦普斯塔兄弟们的时候,你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

“要做到这点,我们必须到托斯卡纳。他们到时候都会去那儿。这是一种家族传统。从三月直到复活节以后。”

“好吧,那么我就和你一起到比萨。”

“我想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一言为定。吃点什么吗?”

“只是房间的服务费太贵了。”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两道鸡肉沙拉,咖啡和中档的夏尔多奈白葡萄酒,这是那张含糊其词的酒水价目表上最好的。

“自从上次我们分手后,你变得吝啬了,詹姆斯。”苏凯嘲讽地噘起了嘴。“我点几道价钱贵些的。”

他把客房服务菜谱递给她。“你自己看。挑几道高级的。”

他想起了刚到旅馆时收到的那份电传,从口袋中取出信封,打开,一页一页读起来。前面三页都是乘客名单,面对某些名字他大吃一惊,然后恍然大悟。“我的天啊,”他大声说,“谁写的这份名单,简直就是半本名人录。”

机上有三个著名的男演员,七个政治家,每个政党两个,还有一个是无党派人士。政治家中有一个是内阁部长。这儿还有三个很有名的畅销书作者,还有两个更令人关注的文学界人物。

“什么?”当他读完这张名单,发出叹息时,她问道。

“你和哈利·布赖德波雷的大名都依然留在上面呢。”他说。他之所以认为她死了,原因就在这儿。他继续读着其他一些有很高社会地位的乘客的大名,当她认出这些名字时,他就停顿一下。

“詹姆斯,我不知道。这里有六七个人我都认识。都是朋友。噢……噢,上帝啊……詹姆斯,我真的不知道……”她开始抽泣起来,而在侍者敲门时,她急促冲向浴室。

侍者只会说一点儿英语,但是却懂得收小费,邦德拿钞票塞给他。

他拍了拍浴室的门,叫苏凯出来。

“我没事儿,一两分钟就出来。”她的声音很弱,而且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活动餐桌上摆好了午餐,然后继续读电传。这儿还有一页详细记载着这架班机在最后一次飞行前24 小时的活动。他迅速浏览着,然后重新仔细读起来,他噘起嘴唇,吹起一阵长长的无声的口哨。

她回到客房,颤抖着,脸色苍白。如果他对她了解得不是这样深,他就会以为她是个非常脆弱的女人。看到这幅景象,他对她的关心油然而生。

“苏凯,你真的没事吗?”

“一会儿就好。”随即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惨淡的微笑。“这只是……嗯,一阵休克。我认识他们当中这么多人。”但是事情到这儿并没完。在这些新的神经质的表情中,他看到忧心忡忡的笑和她那几乎是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催她吃饭,端着咖啡,问她是否仍愿意住进这家旅馆,和他待在一起。

听到这话,她稍稍打起一点儿精神,甚至说了句俏皮话:“我非常想我们能互相结合。”

“那是可以安排的,”他看了一下手表。“三点半我有个情况交流会。

你能不能回希尔顿旋馆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我能不能也去参加?”

“你的朋友哈利·布赖德波雷要去,而且我和你一起到那儿的话,我们可能要遭到全美运输安全委员会那些人的嘲骂。”

10 分钟后,他们乘电梯到大厅,那儿除了服务处的那个姑娘,空无一人。

他挽着苏凯,稳稳地朝服务台走去。

“阿兹博,”他用最讨好、最有魅力的口吻叫了一声。“这位是比萨公主坦普斯塔,从罗马来的。这位比萨公主打算和我在这儿住一两天。她现在去取行李,一会儿我去开会,她就搬进来。如果你能给予帮助,我不胜感激。”

阿兹博看着苏凯,似乎她是一个经历了伟大奇迹的人。“你真是一位公主吗?”

“哦,可以说是个寡居的公主。一个小小的意大利王族。非常小。像C 小调那么小。”

“好的。包德曼先生,我会尽力让这位公主满意。”

“谢谢你,阿兹博。”

他们转身走了,但是,她的话还没完。“寡居?”她反问道。

“像个皇太后。”苏凯的微笑飘舞着送给了接待员。一瞬间,她又变成了原来的苏凯,使人想起深厚的爱情。他想问题出在坦普斯塔的几个继子身上。真正的问题就在这儿。

当他送她进了那辆凌志牌汽车时,她说大约过半小时回来。

她降下车窗,扬起脸,等着他的吻,然后稳稳地开车走了,抬起一只手臂,做了一个暂别的手势。

旅馆透过一片小小的树木屏障,俯瞰着华盛顿杜勒斯机场主楼前的巨大停车场,这是一座玻璃和混凝土的大厦,就像16 世纪为一位国王在战场边沿建造的用天棚遮盖的建筑的某种现代翻版。

邦德思索着:这些现代大机场的周围已经变得何等惨淡,何等令人生厌了。浪漫的旅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停车场和快餐店组成的荒漠之地,是那些等待着和拥挤着的匆匆过客。

当他折回大厅时,载着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联邦航空管理局和正在从空难现场回来的其他小组人员的三辆小巴在旅馆门前急速停下来。车中的人走过去的时候,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表情:惊恐、厌恶和极度痛苦。

这就是那些看过飞机残骸的人,沉默不语,异常孤独,从他们走路的姿态中,从他们的面孔上可以看出这种神情。一瞬间,邦德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最后的时刻:飞机闪烁着灯光着陆了,这带来安慰——长途旅行结束了。接着,机舱内发出爆炸声和火球,接着是烧焦了的五脏六腑和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希望这些景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短暂的。

3声音邮件

他们把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小组的首领称为艾艾希。他是个肩膀宽宽的男子汉,声音温和,几乎像父亲一样。他留着平头,灰白头发,对没有见过面的人,他大声说他的名字叫杰克·休斯。“但是,大多数人都叫我老爹。”他慢慢露出微笑,让这微笑浮现出来,爬上坚韧的面孔,停留在深蓝色的眼睛中。在他五六十年的人生中,这双眼睛似乎阅尽了人间可以看到的一切——灾难、痛苦、忧愁、争斗与幸福。

开会之前,每个人都得到时间洗换一下。会议在第一会议室召开,那是旅馆的会议套间的一部分,是几间不引人注目的房间,从大客厅乘电梯可以到那儿。

邦德向休斯老爹和飞机研究公司三人小组的高级成员比尔·亚历山大做了自我介绍:从英国外交部来的詹姆斯·包德曼。对史密斯先生夫妇点点头也就够了,他们自称代表内政部的反恐怖司。

他最后终于用“史密斯”这个名字替代了皮特·詹森,从前是安全局监察处的,现在,经过了几次短时间的肮脏的旅行,他已成为反恐怖专家,在情报部门有幽默感的人员中,他甚至被称为全球恐怖公司。

“史密斯”夫人依然是个神秘人物,她是个面无血色的年轻女人,笑声铿然有力,而决不是玎玲成韵的那种。

休斯老爹手下的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小组的成员有:一位面容严肃的细瘦的金发女郎,整日不散的愁容,乳房像两只大桃子,这与她的绰号“小星星”很不协调;一位带着厚眼镜的神童,名叫蒙克;还有一位男人,块头和休斯一样大,介绍时说他名叫格里格·威勒斯。

联邦调查局的两名特工都接受过反恐怖主义的反情报训练:特工艾迪·拉勃,他是个粗壮、没有微笑、表情严肃的人,另一位男子名叫巴尼·纽豪斯,实际他名叫尼斯·古伊,是一位言谈举止从容不迫的先生。

环顾整个房间,邦德想:从波音公司来的人,从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来的两位机长,可能都是很好的现场情报人员,因为他们丝毫不引人注目,似乎消失在桌椅中间了,如果在餐馆,就连侍者也很难注意到他们。

休斯问哈利·布赖德波雷和他小圈子里的人是否要在情况交流会开始时说些什么。可是,布赖德波雷问他是否可以等到最后再讲,尽管他通常是个充满魅力的开朗的人。

房间里,每个人都在观看,发出各种声响,每个人都因为在机场上所看到的情景而颤抖着,休斯开始做一般性情况介绍。

“我想先简要说明一下事实和我们此时此地的情况。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飞行记录器和驾驶舱声音记录器。我们在总部的人员正在对这些记录器进行研究。研究结果将会送到飞机研究公司小组,他们将在返回英国后再进行某些艰苦的研究工作。

“一般来讲,我们还确定了:从现场的情况来看,造成这次空难的似乎是四枚炸弹,而不是原来设想的三枚。一枚藏在紧靠驾驶舱后面右舷的盥洗室中,第二枚藏在头等舱和二等舱之间的乘务员室和厨房中。我们认为,第二枚装置是和主舱中一个地面检查口下面的第三枚爆炸装置连在一起的;最后一枚,对任何看过录像带的人来说,很明显是藏在尾部的一个盥洗室中。

“至于炸弹的类型和引爆方法,我正打算请特工拉勃对此发表看法。”

拉勃站起来,用多少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他让邦德想到一头冲撞之前低着头的公牛。“昨晚,在对残骸进行检查时发现,这四个雷管的位置都是隔开的,”他开始说。“这不会给休斯先生的小组带来什么困难,他们能够很快勾画出这些碎片。我们在弧光灯下工作了一整夜,在一个勾画出来的区域附近,我们发现至少有两条螺线管。我们还从现场的两个一般区域中,找到金属碎片和烧焦的蜡纸。我们的实验室已经确定了所使用的爆炸物的类型。它不是通常的塑料炸药——国际恐怖主义者选择的爆炸物。事实上,飞机前部和尾部的炸弹使用的炸药是D 型合成物。”

他停下,再次扫视房间,让大家思索这个信息。“正如你们大多数人所知道的,D 型合成物是在美国这里制造的一种产品,是不容易得到的。联邦调查局在空中运输协会的协助下,此时正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调查,看看能否查到遗失的爆炸物。

“这种螺线管表明这些爆炸装置是在当地引爆的。英国人称之为‘按钮式的玩意儿’。这就是说,在杜勒斯机场的某个地点,用一种遥控器引爆的。

就在这个情况交流会之前,我刚从广播的新闻里听到的。似乎在第一次爆炸之前,监测器就监听到了电子报警声,引起了机长和副驾驶的警觉。你们可以非常清晰地听到这种报警声和机长的最后一句话:‘妈的,这是什么……?’紧接着就出现了第一次爆炸,这电子报警声随着一个正在引爆的遥控器还在继续响着。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爆炸物是怎样、在什么时间安装的,又是如何接上电线的?”

拉勃再次扫视四周,仿佛用这个问题向人提出挑战。

邦德慢慢举起手,站起来,说道:“你大概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或许会很快得到它。”他拿出了在他尚未到达这里就发来的电传的最后一页。“关于这架飞机在此次空难前24 小时之内的活动,伦敦给我发来了这份电传。大约两个星期之前,在星期一,这架特殊的飞机——姑且称之为祖鲁二四——从布赖德波雷公司的伯明翰基地到加纳利群岛的特内里夫做了一次货运飞行。在机场上,它只停留了大约两个小时,进货、装货,搭乘了一些人数不多的乘客,然后返回伯明翰,它到达那里是17∶00 点整。后来它被送到布赖德波雷的维修机库,在那里进行彻底的地面检查。在22∶00 点整,检查完毕,而这架飞机停在机库直到08∶00 点,它被运出机库,飞往希思罗机场,11∶00 点起飞。我认为在这关键的10 小时内,没有专门的安全人员保护‘祖鲁二四’。我相信你们可以从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收集到必要的信息。同时,我还认为,英国安全局已经派人到伯明翰检查这个机库的状况和在这10 个小时内,这个机库的进出情况,爆炸物有可能——很可能已经被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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