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又称詹森)打断他的话,显然对邦德在他之前提供了这些信息感到气愤。“……我也得到了同样的信息,休斯先生。”他突然停下来。“我同样也可以肯定:安全局正在那儿,在警察的支持下,在现场对安全受到破坏的情况进行调查。他们相信爆炸装置在就是这个最佳时机安放的。”
即使有人怀疑“史密斯”的描述的真实性,他简短的讲话也使他们打消了疑虑。
“我们是否知道在希思罗机场还进行了进一步的安全检查?”休斯问道,他的声音里透着忧郁。
“他们正在查看……”史密斯开始说道。
“这不可能……”邦德同时说。
老爹休斯问哈利·布赖德波雷是否可以发表一点评论,随后是一阵令人尴尬的静默。
“我们在这里面临着一个问题,”布赖德波雷往日的魅力依然存在,但是任何仔细观察的人都会看到他目光中的变化:在对这场悲剧的关切下面有一种谨慎。“是的,这位……先生……?”
“包德曼,”邦德说。
“包德曼先生关于‘祖鲁二四’在这次恐怖主义活动前一天的活动和行踪的信息基本上是正确的。但是,我的法律顾问,”他朝坐在他右侧的一位穿黑色衣服,下巴肥厚,头发银白的男人做了一个手势,“查里斯·格罗夫斯认为由我来评论伯明翰的安全问题是不明智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方面你可能是有问题的?”老爹休斯似乎像一个轻松的好老头,但是布赖德波雷并没有上当。
“休斯先生,这就意味着我是个拥有许多公司的商人,它们都由我进行总控制。我已经学会了分担责任。另外,实话告诉你,我并不知道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各个方面的每一件事情。对我来说,在此时此刻进行推测是愚蠢的。我正在等待从伯明翰来的报告。我主要关心的是那些在这次混乱的暴力活动中丧生的人,以及那些因为亲人的突然死亡而改变了自己一生的人。在此时此刻考虑安全问题是不成熟的。”
老爹耸了耸肩。“好吧,先生。你还想说些别的吗?我想补充的是:我们都对这次可怕的事件感到悲痛。任何到过现场的人都感到极度痛苦,而且我作为其中之一,可以这样说,从事这种工作20 年来,这是我看到过的最悲惨的一次。”
房间里人们咕哝着表示同感,然后是一阵沉默,这时邦德感到大厦有一点儿轻微的震动。看起来没有别人注意到,因此他以为这是飞机在起飞。
“现在正在进行的一件事,”休斯又开始说道,“我们在法恩伯罗夫的飞机研究公司的几个好朋友正把问题接过去。我们已经有人在现场收集每一小块残骸,并贴上标签。我们希望明天夜晚会有一架赫尔克利斯到达这里,把残骸运到英国。到了那里,他们将进行彻底的侦查。”他还说,联邦调查局至少有一名成员将参加在法恩伯罗夫的小组,而在大西洋两岸,反恐怖工作人员和安全官员将同时开展调查。
“当然,我们最终将在这里召开第一次正式委员会会议。可能是在一个月之后吧。”他结束了讲话。
散会了,但是邦德又停留了十多分钟,和美国全国安全委员会的人们交谈,最后,和那个依然不愉快的史密斯谈起来。
“我要因为这事受到责备的,”他用嘴角喃喃地说着,这让邦德想到了蹩脚的口技演员。“他们会把我召回去,我后半辈子可能都要待在伯明翰去查明那个情况了。”
“还没有人声称要承担责任吧?”邦德问道。
史密斯想了一阵,仿佛在盘算他是否在和敌人说话。最后他终于确信这是安全的。“我猜想我们收到过一两个不正常的电话,就是这样。这肯定不是老对手。我个人认为,此事对布赖德波雷公司是毁灭性的。我不会排除背后有大的生意。那些巨头集团公司会互相切断对方的喉咙。这是个肮脏的旧世界。”
“你可以再说一遍。”
“这没有必要。你是邦德,对不对?”
“这是一种聪明的猜测呢,还是你根据已经得到的消息说的?我们那些神奇的警察都会这样问。”
“他们告诉我们,你会到处插手。在我们的人看来,你的名声可不好。”
“我已经有所耳闻。”
“记住,如果你去偷听,你决听不到自己的好名声。”
“你们也应该记住这一点。”他对安全局的这个男人咧嘴一笑,眨了眨眼,向电梯走去。
接待员阿兹博还没下班,他问她比萨公主是否已平安到达。
“我还没看见她,包德曼先生。我一直拿着钥匙等她。也许她不来了。”
走进房间,他看到红色信号灯在电话机上闪烁。他扫了一眼电话指令,发现这家旅馆装有声音邮件服务器,于是他键入密码,等了一会儿,一个录音的声音告诉他有一条信息在等他,然后传来了苏凯在录音带上的声音,低沉而又紧急。
“詹姆斯,我可能遇到了麻烦。我必须到机场去。不用着急,我会和你保持联系,但是有些不大的危险。如果可能,我将在坦普斯塔别墅等你。别墅就在比萨市郊外,在通往费拉里吉欧的公路旁。如果我遇到什么不测,请记住缩写字头COLD。我必须……”她突然喘了一口气,停止了说话。这使他后脖颈上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这条信息是3 ∶51 来的。他抓过当地的电话簿,迅速翻阅黄色的书页,查找离此处最近的希尔顿旅馆的电话号码,他用力敲打着号码,仿佛要把电话敲碎似的。
“我要和一位客人讲话,不知道她是否退房走了,”接线员刚接通电话,他就说道。“客人是比萨公主坦普斯塔。”
电话沉默了大约有一分钟,然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找谁?”
“比萨公主坦普斯塔。”
“你是谁?”
“包德曼。詹姆斯·包德曼。”
“你是她的亲属吗,先生?”
他不假思索地说:“是的,她表兄。”然后,恐怖的念头袭上他的心头,“怎么了,你是谁?”
“侦探普里特查德。你在什么地方打电话,先生?”
邦德把地点告诉了他,还告诉了他房间号码。
“好,先生。我希望你在你那儿等着。请放下电话,我会打电话给你。”
电话铃几乎立即又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同一个声音。“喂,先生。我希望你在旅馆等着。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下来到大厅里等着。如果这样做,10分钟之内你就会看到我乘巡逻车到那里。”
电话挂断了,邦德在考虑自己的安全。这个侦探普里特查德是真的吗?
他是否和苏凯提到的COLD 有什么联系?
在旅馆的大厅里,阿兹博已经不见了,现在这里换了两个穿制服的看门人,以前见过的那个没在。
刚过10 分钟,一辆巡逻警车停下来,驾驶员身着警服。车里面的人从座位上下来,走进大厅:这是个男人,高个子,宽肩膀,健壮,面无表情。
邦德考虑再三,决定任其发展,迎着那个男人走上前去,那男人的步伐像个稍微有些平足的警察。他穿着一套灰西装,外面罩一件灰外套,外套敞开着,西装上衣也没有扣上扣子,“最好把扣子扣上。”
他伸出手来。“侦探普里特查德?”
“包德曼先生?”
当侦探向大厅紧靠入口的咖啡店旁边的皮沙发打招呼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你是詹姆斯·包德曼吗,先生?”
“是的。”
“你有身份证吗?”
他拿出他的包德曼护照,递给他。这位警察长着一双大手,宽手掌,长长的手指很粗糙。
“你和那位——比萨公主是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了。我是她的表兄,是她娘家的表兄。是德斯特雷家的。为什么要问这个?”
“作为把这消息告诉你的人,我很难过,包德曼先生,我们确信,你的表妹已经死了。”
邦德的头仿佛猛然受到一击。过了一瞬,在室外黄昏的朦胧中,他看到了将要下雪的景象。
4冷彻脊骨
曾经是黑色凌志轿车的那堆东西已被拖到了靠近杜勒斯国际机场主要入口处的公路边。警示灯、反光镜和犯罪现场的黄色围带为这堆烧焦了、扭曲了的金属设了警戒线。
这辆轿车残骸的前面和后面停着几辆警察巡逻车、拖曳卡车和一辆救护车,而犯罪学家、警方摄影师和一些穿制服或便衣的警官都待在这个用具有魔力的围带标出的圈子里。
另外两辆小轿车也离开了公路,车里的人颤抖着,正由救护队的卡车中的一组人员照顾着。红色和蓝色的灯光闪烁着,手提式泛光灯照着丑陋的金属堆,使它看上去就像现代派艺术博物馆中展览的一件雕塑。小雪在现场四周飞舞着。
“我们不希望你去认什么东西。”侦探马特·普里特查德引着邦德来到围带下面。“当然,尸体是要认一认的,留下的就是这些了。”
邦德艰难地吞下唾液。刚出巡逻车,他就闻到熟悉的臭味。这是一种混合气味,其中有烧焦的油漆味,特别是烧焦的人肉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想呕吐,但是,他极力克制住自己。这个时刻不能表现任何软弱,因为他知道那个大个子警察正在做什么。
“包德曼先生,对你的损失我表示惋惜。”当他们坐在旅馆大厅中靠近咖啡店的地方时,普里特查德探过身来,在他左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是我们可以找到的唯一认识受害者的人……”
“受害者?”
“你最好亲自去看看。”侦探站起来,向他微笑了一下,然后问他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到现场去。
“现场?”邦德站起来,对警察的话做出了反应。
“谋杀现场,包德曼先生。”
当他们走向旅馆门口时,邦德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心中对苏凯感到失望,同时又知道有经验的警官的头脑会怎么想。如果苏凯真的死了,他们发现了一位家庭成员就在附近,无论关系有多远,这个家庭成员立即会成为嫌疑人。因此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邦德都成了主要嫌疑人,可能还是唯一的嫌疑人。这个警察没有问他最近看到她没有,甚至没有问他最后是什么时候看到她的。这些问题他会像重炮一样抛出去的,至少别的警官会提出来的。
在走向门口的几秒钟内,他内心进行着争论:现在是否要把这场戏停下来,把真情告诉他们,他最终是要这么做的,或者让普里特查德把戏演到底。
后一个选择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决定,因此他就保持沉默,现在他没穿外衣站在扭曲的残骸旁边,冰冷刺骨,死尸可怕的恶臭钻入鼻中。
两个大块头的便衣警察站在一度还是小轿车的面目皆非的残骸的下风处。
“机械师来过吗?”普里特查德问他们。
“刚走,马特。”
“他们随时会来搬运死者的遗物的。”
“犯罪学家做完他们的事了吗?”普里特查德问道。
“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已经拍照完了,他们捡了一些碎片。”
“他们没有采集指纹吗。把它抬到平板车上去,然后送到随车实验室去。”他的“车”字发音很怪。
“过来看一下吧,包德曼先生。”普里特查德在越来越浓密的大雪中向着残骸大步走去。
当他们走近时,邦德依稀看出那堆破碎金属的整体形状。轿车的尾部,连同车顶都被炸飞了。事实上,已经无法辨认车头车尾了。猛地看起来车子的残存部分还像是一辆轿车。在驾驶员那一侧,他可以猜测出方向盘的碎片。
他站在近处,在更低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种形状:黑色、烧焦了的,似乎是一种有鳞的动物躯体的某个部位。那个头已经缩得像个烧成炭的大椰子,它已经融化了,在顶部有三个不规则的洞,下面是一个很长的黑色的切口。邦德在观看的时候还依稀看出曾经是胳膊和双手的那些东西,蜷曲着,法医界的人士把这叫做烧焦的尸体的典型“拳击姿势”。
他意识到普里特查德正转向那两个大个子警察,并向他们问道:“有什么可以确定她身份的东西吗?”
呼啸着的风雪把他们的回答卷走了,但是,侦探似乎是满意的,另外两个警察中的大个儿朝着一辆巡逻车大步走去。
普里特查德把邦德从残骸那里拉回来,说不要待太久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嗨,这可不是7 月4 日放的烟花。幸运的是,没有别的人遇害。她的车子刚到这个转弯就爆炸了。在她的左前方有一辆轿车,另一辆刚刚加速准备超车。这些司机吓坏了,但是我只是从电话里得到报告的。据说是车尾发生爆炸的。我怀疑是油箱,因为这辆车子喷出一股火焰,正在超车的司机说,他觉得还发生了爆炸。”
邦德叹了口气,摇摇头,他在想可怜的苏凯,她做了些什么,竟然遭此横祸?
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这侦探说她可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一瞬间,接着又是一下——一眨眼工夫,正如书上说的一样。如果你动作快点儿,我不胜感谢。风暴来了,这是在露天啊。”
大个儿警察和他的伙伴朝他们大步走来。一个人拿着透明的物证收集袋。“这是他们找到的最大的东西。”他把袋子拿给普里特查德。“几个首字母。”他神秘地说。
“没错。你来辨认一下,包德曼先生?”
在这个袋子里,邦德依稀可以看到一块发黑的金属。它已经扭曲了,但是形式很清楚,可以辨认。字母“T ”和“S ”缠在一起。
“是的,”他点了点头。“这是她挎包上的卡子。”
“你今天见过她?”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你今天早上看到过她?关于这件事,你可没告诉我们啊。”
“你们并没问过我,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想我们应该到市里去,简单谈一谈。你认为怎么样,露珠儿?”他向那俩警察中的大个儿说道。
“很有意思。”露珠儿——这名字可不适合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认为我们应当到市里长时间,舒舒服服地聊聊,是吧。”
邦德坚持自己的立场。“不,我认为我们应当回到我的旅馆,在短时间里,舒舒服服地聊聊,我把事实给你们解释一下。我正和一个小组对747 客机爆炸坠毁进行调查。我正和联邦调查局一起工作呢。”
“啊,确实听说那些联调局的家伙在这儿呢。”停顿了几秒钟。“你有什么正式的身份证吗,包德曼先生?”
“如果我把手慢慢伸到口袋里,你的伙计不会有人乱开枪吧?”
普里特查德点了点头。“那就真的慢点儿来吧。”
邦德从夹克衬里中的暗藏口袋掏出他的正式身份证。它装在一个小皮夹中,里面有一个塑料压铸的卡片。他慢慢地把它交给普里特查德,他弯下腰来借着泛光灯的光线查看。“你是个暗探,哦?一个有他妈的一百个不同身份证的暗探!”
“差不多吧。”邦德几乎真诚地对他微笑起来。
“一个暗探?”露珠儿说道。
“一个英国暗探。”
“我开始感到有些冷了。”邦德收回了微笑。“告诉你们什么?我们一起回去,我去买咖啡怎样。”
“这样说来你和坦普斯塔没有血缘关系了?”马特·普里特查德一脸困惑。他们在旅馆的咖啡店里,挤在一起坐着。
“没有。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85 年。那时她在法国的一个加油站正受到几个恶棍的攻击,但是我已经都和你们说了。”确实,当他第一次遇到苏凯的时候,他经历了所有这些非保密性的事情。
“这是在堂·帕斯夸勒需要她充当一名陪住的热水瓶去暖暖他年老的岁月以后吧。”露珠儿的声音有些不信任,隐隐地有些不愉快。
“如果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在她的丈夫帕斯夸勒·坦普斯塔亲王死后,那是正确的。”
马特·普里特查德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窃笑。“亲王,我的笨蛋。”
“哦,她肯定是未亡人比萨公主……”
“马特的女朋友比任何一位意大利的小公主都更有资格是公主。作为一个高级暗探,邦德,你有点儿太天真了。”
“喂,我们最好摊牌吧,”普里特查德叹了口气。“露珠儿和我很长时间都在研究与坦普斯塔家族有关的各种细节。联邦调查局保存着我们的所有笔记,但是,我们的头脑中还留着许多东西。你见过她的那对因结婚而来的过继儿子吗?”
“没有,但是苏凯告诉过我——我相信她——这个家族经营着一系列极其正当的商业活动。而且根据我的记忆,我们的人在伦敦查验过。”
普里特查德敷衍地轻轻点了点头。“不错,我们80 年代中期做的不多,或者说,我们没有向人们谈论坦普斯塔家族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们的活动主要是在欧洲。我认为我们已经渗透到他们中间。如果你不信任我,有个联调局的一会儿就来,他知道他们的所有事情。”
邦德转过身看着特工艾迪穿过门口走来,肩头俯向前面,低着头,一副典型的发了火的公牛架势。
马特·普里特查德向他招手。拉勃看到了,朝这边快步走来。他向邦德友好地点了点头,立即转向普里特查德。“这是真的吗?”他问道,目光阴沉。
“你是说那个坦普斯塔的女人?”
“还有别人吗?”
“是的。恐怕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的同行在这儿呢,包德曼先生……”
“你是说邦德吧?”这位联邦调查局的男人眼睛友好地眨了一下。
“是的,对法斯特·艾迪没有秘密可言。”
“叫我艾迪·拉勃好了。”他转向邦德说道。“我刚才正在找你。在你的电话邮箱上留下一封短信。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通过我,但是,伦敦需要和你谈谈。”
“谈什么?”
“我想是关于坦普斯塔家族吧。他们要你和我一起到夸安提阔去。可能就在今天晚上。你最好向伦敦方面核对一下,但是他们似乎很着急。”他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
“这位邦德是那个女人坦普斯塔的老朋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邦德尖刻地问道。
“我就是知道。关于坦普斯塔家的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我们需要你们这些从80 年代过来的人。我们想了解坦普斯塔家族所有的变化。在那个时代,我们根本没注意到他们。我们的意大利同行也没注意。事实上,是我们让他们认为坦普斯塔家族是清白的。”
“我敢发誓,苏凯认为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她确确实实相信他们都是好人,都是正直的社会栋梁。工业界的领袖。”
拉勃格格地笑起来。“对不起,打破了你的幻想,詹姆斯——我可以叫你詹姆斯吗?”
“你想叫我什么就可以叫什么,别叫吉姆就行。”
“好吧。言归正传——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85 年?”
邦德点了点头,然后简要地告诉拉勃他们见面的情形,以及他和苏凯经历的危险。
拉勃也点了点头。“好,在那个时候我们和任何人都没谈到过坦普斯塔家族。而且我想苏凯对发生的事情也没有清楚的了解。那个家族很少走出意大利。如果在美国有什么事,他们会派其他人去做。我猜想她很长时间都被蒙在鼓里。”
“事情似乎不可能有别的结局。今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和她在一起,我确实看不出任何变化。你知道有人认为她就在那架鲜血淋淋的飞机上吗?”
“知道,这可能不是坦普斯塔兄弟们,就是某些对手安排的。”
“我可以告诉你,她害怕了。”他解释了他和苏凯的关系,她是怎么和他一起走进旅馆的。“今天下午的情况交流会刚开完,我就发现她在我的电话邮箱上留了一封信。那时候她真害怕了。你能看出缩写词COLD 是什么意思吗?”
他在联邦调查局这个汉子的眼睛深处看到一种表情。“我曾听说这个词和许多事情有关系。坦普斯塔家族和COLD 可能有一种可怕的联盟。”
“好吧,那就让我回到坦普斯塔的正题上来吧。”
“在夸安提阔你会了解到全面的情况。”拉勃似乎有些勉强。“简单地说,坦普斯塔家族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家族,但又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旧时代的那种黑手党家族。他们确实经营着一大批表面上看是真正公司的公司,可是我怀疑这些公司是为洗钱设立的。他们在意大利非常有势力,可是和西西里没有联系,他们控制了与罗马来往的大部分生意。一般的有:妓女、勒索和某些夜总会。在美国和英国的毒品生意和某些夜总会不过是最近的事情:
大概也就是近几年。他们越来越有势力,可以说他们展开了手脚。你知道他们已经在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进行了投资吗?”
“苏凯今天上午向我暗示了这点。”
“也许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在这架飞机上的原因了。”
“也许这也是哈利·布赖德波雷不在这架飞机上的原因吧。”
拉勃在椅子上动了动身子。“你为什么不和伦敦核实一下,我们可以走了。他们告诉我雪情正在减弱,他们派了一架直升机来接我们。”
邦德点了点头,很快离开了桌子。
回到他的房间,他打开公文包上的保险锁,取出一个小的便携式扰频装置。如果把它插入电话插座中,与电话线接上,这个装置就能与世界各地许多同样的电话进行安全通话。
他拔下电话线,把那个电子装置放好,然后把电话线直接插入盒子的另一端。从敞开的公文包中拿出自动拨号器,按下按钮,它发出轻轻的嘟嘟声。
另一端传来声音。
“我是值班员。”
“我是捕食者。”他报出自己的代号。“有人要我和他们通电话。”
“请等一会儿,捕食者。”
沉默了很长时间,线路中传来M 昏昏欲睡的声音。“你见到了一位老朋友,现在她死了。我听说了。”
“对。”
“联邦调查局有个叫拉勃的人和你联系了吗?”
“我刚刚和他谈过话。他说你要我到夸安提阔去。是真的吗,先生?”
“是的。你有些吃惊吧。到夸安提阔以后,你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让我知道你的打算。”
“明白,先生。就这些吗?”
“一路平安,捕食者。”
“谢谢,先生。”
“那些坏东西不会平安的,哦?”
他听到M 挂断电话前发出短促的笑声。
到联邦调查局训练部去,一路颠簸,很不舒服。训练部在弗吉尼亚州的夸安提阔,与马里兰基地共用一块场地。虽然从杜勒斯机场到那儿只要30分钟,可是那个地区的雪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他们两度穿过了好像是狂怒的暴风雪似的天气,他们乘坐的直升机被抛到空中打转。
一组人数不多的特工在直升机机场迎接他们,开车把他们送到红砖大楼的建筑群里,那里设立了训练区,还有其他一些设施。大部分研究就是在夸安提阔进行的,反情报人员必要时也在那儿保留一些敏感的设备。
在那儿,他们给他介绍了几个严峻、表情拘谨的男人:德拉克,穆莱特,麦可罗伯茨,隆,还有一位年轻女人,只知道她的名字叫普莱姆。
“她在这儿吗?”拉勃问道。
那个叫德拉克的人答道:“正等着你呢。她有事外出了,早晨才回来。
这可是个漫长的夜晚。”
在邦德后面,普莱姆也在喃喃抱怨难熬的夜晚。
他们很快穿过了用透明塑胶遮盖的隧道,这隧道连接着各个建筑,在调查局里,人们管它叫“沙鼠通道”。然后他们走进了电梯,上到六层。
他们走进来的好像是旅馆的走廊。脚下的地毯厚厚的,门与门相距大约15 英尺。邦德感觉到他正在被周围的其他人拥挤着向前走去。
最后他们在一个门前停了下来,德拉克当当当敲了敲门。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请进。”
德拉克和拉勃转过来拉扯着邦德向前去,把他推到房间里,房间很暗,只有左边远处屋角的一个绿色台灯发出光亮。
5连接
有人打开顶灯。几秒钟之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邦德会发誓说,坐在扶手椅中的那人就是苏凯·坦普斯塔,随后,也许是幻觉和昏暗的光线,使她融化了,变换了。
从椅子中站起来的年轻女人根本不像苏凯,也许只有那非常漂亮的似乎紧紧裹在长跑运动服中的身材还有些相似。其余的地方与她毫无相似之处。
这个姑娘很高,四肢和身材细长,两条腿很长——这像苏凯的腿——但仅此而已。两只黑眼睛和乌黑油亮的柔顺短发很协调,嘴宽宽的很丰满,颧骨高高的,鼻子带着贵族气派。她向他走来时,他立即想到:这很有意大利风格,她投来一个歉意的微笑,做了一个手势:张开双臂,手掌向上,这种形体语言是说她非常抱歉。然后,她朝他伸过右手,有力、生硬地握了一下,她把手拉向自己的身子,这几乎使他们的脸贴在一起了。
“托尼·尼库莱提。”她做了自我介绍。他捕捉到一点儿口音,只是一点儿痕迹,混合着法国宫廷花束的气息钻入他的鼻孔。
“对不起,”他说,他的喉咙发干。“刚才,我把你误当作另一个人了。”
片刻之间,他的头脑中又清晰地出现了苏凯的形象。过去似乎一步跨到了现在的时光里,他可以触摸和看到她了,也可以闻到她的香味,就像在基维斯特他们站在旅馆的平台上眺望壮丽辉煌的落日一样。那可真是一段美妙的时光,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巨大的危险。
“为什么要我见这位年轻的女士?”他问道,内心深处还在颤抖。
“我想我们大家都该坐下来,我会详详细细地告诉你。”拉勃用右手比划着,让他们都坐下来。
这里的椅子不够,有些人就坐在地上,围着邦德,好像一群学生正准备讨论重要的功课。
艾迪首先开场,他朝麦可罗伯茨点了点头,那人是个高大的男人,姜黄头发,蓄着胡须,看起来就像个粗野的苏格兰地主,在一个遥远的世纪微笑着。“麦克是我们这个房间里的坦普斯塔历史学家。让他先谈谈吧。”
麦可罗伯茨的声音就像他的相貌一样生硬,他说话很快,他把他的话抛向听众,就像一个又一个滚动的巨浪拍打着海岸。
“不错,你已经听到了某些这样的说法,邦德先生,但是我还是从头说起吧。坦普斯塔家族大约是在伯尔加斯①时代出名的,从那时起这个家族就根深蒂固地陷于邪恶了。在15 世纪,16 世纪,他们想方设法在恺撒和他妹妹卢克里齐亚的背叛中生存了下来,也许就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卷入伯尔加斯家族更激烈的情感。在15 世纪晚期他们“拥有”了商业性的罗马: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些出色的生意人——商人,买卖人,船主或类似的人。回到那个时代,坦普斯塔家族都是掌握局面的人,而且现在仍然是。”
麦可罗伯茨讲了大约半个小时,追溯着坦普斯塔家族的兴起。他们用诡计和狡诈把一大批专家搜罗到身边:那些对经商之道很有经验的人和那些用麦可罗伯茨的话说就是“善于敲碎脑袋”的人。
① Borgias,具有西班牙血统的意大利家族,在15 世纪下半叶很有势力,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就是伯尔加斯的一员。恺撒,瓦伦提诺公爵是他的私生子,这个家族许多成员的残忍、贪婪、罪恶、野心令意大利人痛恨不已。——译者
他继续说:“他们的基本计划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保险业,就我们所掌握的情况,保险业和勒索之间的差异是微乎其微的。精良的印刷品上印着他们的建议:对海上和陆地上运输的货物包赔损失,那个信条大约就是:‘你向我们交付一大笔钱:多达所运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五十,我们将尽力保证你的船只安全,你的客车和车辆通行不受骚扰。’”
“如果不及时交钱,船只就可能和货物一起沉没,或者,陆上的车辆就可能遭受攻击和掠夺。坦普斯塔家的人坐在时髦的房间里,大把大把收钱,这样商业的车轮才能没有障碍地转动。”
联邦调查局的人没有匆忙结束他的故事,他描绘了一幅图景,在19 世纪,坦普斯塔家族开始在罗马的范围内经营各种事务,从妓院到旅店,应有尽有,旅客可以在那里吃饭,休息,安全地到大街上活动。
“他们成了唯一统治罗马的有组织的罪恶之家,同时又受到尊敬。当库萨·诺斯特拉家族来到这里时,他们没有任何机会取胜。到了20 年代,帕斯夸勒·坦普斯塔得到了亲王的称号。因此就有了帕斯夸勒·坦普斯塔亲王。
与他的家庭一起,他既受人爱戴,又遭人痛恨,这几乎成了常识:他的势力,那些靠近他的人的势力都是巨大无边的。”
“在许多方面他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但是在他许多别墅中的一个花园里,一位隐居的黑手党绅士正吃着烤肉,而这位先生的军官却在应付各种各样的危险结果。甚至所谓的上流社会也没有兴趣去追随他。大约是1984 年,警方才开始打击有组织的犯罪。帕斯夸勒的儿子们变得野心勃勃,开始打算把美国的一部分变成自己的殖民地。到了84 年,我们已经着手派遣我们的特工渗透。帕斯夸勒那时死去了。领地被瓜分了,他的儿子露伊齐和安吉罗看起来羽翼丰满了。邦德先生,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的人找不到真相的原因了。”
过去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意大利当局和联邦调查局认真地讨论过采取行动,试图把苏凯拉到他们的行动中来:尤其是当他们发现了她丝毫不知道她嫁的那个老头子是一个恶势力首领的时候。最后,他们决定放弃了,原因有两条,第一,苏凯没有受过进行欺骗的训练。第二,他们没有把握她是否会与他们合作。
麦可罗伯茨说道:“那儿总有一种危险,她太天真了,她可能会跑到她的几个继子那里去。”他转向那个名叫普莱姆的女特工,把这个故事交给她讲下去。
邦德估计普莱姆有三十四五岁。她长着洁净的皮肤,几乎没有化妆,整齐的金色短发,和一个线条漂亮而有弹性的运动员似的身体。“在他们带我到这里之前,我做了大量工作,”她开始说,“在亚特兰大我们的办事处,我在野外过了五年,中间还穿插着一些课程。然后我到夸安提阔去了。我是训练特选小组的,我认为这是一桩非常大的生意。”
“我受命参与调查坦普斯塔家族,他们让我寻找一个可以训练成渗透特工的人。接受任务后三个星期,托尼·尼库莱提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见面的头五分钟,我就看出她是个合适的人选。她是第二代意大利裔美国人,和罗马保持着许多联系,在乔治敦大学的计算机科学系取得了学位,打算从事隐蔽的工作。是个热情活泼的女人。”她转过头看了托尼一眼,朝她微笑了一下。“于是我们让她进修了常规课程,也加了一些其他课程。我们确实对她进行了强化训练。”她对可爱的托尼又投去一个目光。“她大约是85 年春天进去的,一开始她就抓到宝贝了。”
“托尼,你是怎样和坦普斯塔弟兄打交道的呢?”邦德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我慢慢和他们混熟了。他们给我一份工作,考验了我一年。现在我控制着他们的全部电脑——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东西几乎都在电脑里。可以说那是个巨大的电脑网络。我放下工作,到这里来购买新的硬件:高能苹果电脑,这样我们就能同时在Macintoch 和Windows 的环境下工作了。这在今天是至关重要的。”
“那么说,你可以接触硬盘了?你什么情况都能提供了?”
“她当然能,”普莱姆又开心地格格笑起来。“托尼正在干的事已经成了无价之宝,但是这很危险。她准备从坦普斯塔的电脑中拉出另一套线路。
当它们在自己的系统上运行的时候,我们就能了解到任何情况,任何文件,扩展名和数据库。如果我们不能直接得到它们,我们也掌握了所有的密码。
我们的人在夜间进去,在网上搜寻,就能查到最新的东西。”
“简直像游戏一样。”
“我还有另一件工作能得到额外的信息,”托尼·尼库莱提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厌恶,好像在冒泡一样,仿佛她正在戏弄一个男人。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我是露伊齐·坦普斯塔的女管家。给他点儿甜头,于是各种事情都很顺利。”
他想起了在杜勒斯国际机场附近旅馆的房间里苏凯说的话。
“我想他们的太太中有一个和他睡了。”
“真睡了?”
“还有假的?”
“是哪个太太?露伊齐的还是安吉罗的?”
“露伊齐的。那个漂亮的乔丽安娜。”
因此,他猜想,这就是乔丽安娜和哈利·布赖德波雷对露伊齐不忠诚的原因吧?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忠诚?
“你看,詹姆斯,”艾迪轻声说道,“你看,托尼已经为我们提供了全套的信息。我们现在知道了坦普斯塔的大部分联系可能在什么地方,我们知道了他们最信任的战士的名字、地址和电话号码,这些战士就是他们在暴力手段中使用的流氓。我们知道他们最喜欢的方式,司法部长办公室收到的信息都是经过他们做了手脚的。总之,我们距离彻底摊牌只有几步了。”
邦德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希望拉勃给他提供一些信息,而不要绕弯子。
“只限于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这个联邦调查局的人向四周环顾,对每个在场的人眨眨眼睛,最后看着邦德说,“意大利警方急于做最后搜捕。
但是我们希望能把他们带到美国审讯。他们在这里安排了一两个非常令人头疼的情况。比如,因为约翰·古提被干掉了,坦普斯塔家族已经搬到了纽约。
慢慢他们就会控制老古提的绝大部分产业。而且……”一阵电话铃打断了他的话。
邦德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房间里有两部电话,一部是红的,一部是黑的。
艾迪接过电话,静静地对着黑色电话说着。他的两眼向托尼·尼库莱提转了转,“是你的男朋友。”
那姑娘点了点头,朝红色电话很快走过去。当她拿起红色电话机的听筒时,艾迪放下了黑色电话。
“普朗托,”托尼气喘吁吁地说,用的是意大利人打电话时常说的那个词。然后她用意大利语小声地开始了长时间通话,她答话时的语调很平静,说话时她也用这个语调。她把脊背转向房间里的每个人,毫无疑问,这是情人之间的对话。当然爱他……能不能等到明天再去看他……是的,她父母都很好,但是,没有他日子就不一样了。当她听到露伊齐·坦普斯塔说的显然是最动情的话语时,出现了很长一阵停顿。然后她才又开始说话。是的,她的班机要在明天早晨11 点钟在华盛顿国内机场降落……当然她知道他去接她不合适,那么他派谁去呢……? 迪诺可能很好……她对他第二次讲话时,她笑了一阵子,说那是可笑的,但是她能对付。她吃惊地喘了口气,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你能肯定吗……? 但是我认为……乔丽安娜没在美国,肯定……不,不……他绝对肯定吗?是的,当然。你这样干了……我要等着听全部情况。可以宣布婚姻无效吗……? 对,她等着瞧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告别和情人之间的抱怨又占去了两分钟,然后她放下电话听筒,坐下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
邦德扬扬眉毛,对艾迪·拉勃做了个怪样。
“我最好向我们的英国朋友解释一下,”拉勃开始说。“詹姆斯,我们唯一能让托尼对付盘问的方法就是——她每次来美国的时候,我们都这样做——让她飞往堪萨斯,去看望她的父母。我们在局里有一个可爱的意大利老妇人,她整天都在房间里吃喝、看书、睡觉、看电视,守着一部电话,号码是堪萨斯的。当托尼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就插入另一部电话,我们不常这样做,这样一来,她就会接过电话。如果露伊齐打电话来,妈妈就说她在家,但不在房间里。甚至可以装摸做样地喊她,有时可以和露伊齐客气地聊几句。
“可是如果露伊齐不打算给托尼打电话呢?他打算到堪萨斯去见老朋友呢?”
“到目前为止,不会。在这里的时候,露伊齐·坦普斯塔经常忙得不可开交。”他把头转向托尼,“有什么新情况?”
她喘了一口气。“他在找他的太太,乔丽安娜和哈利·布赖德波雷。”
“怎么了?”
“他打算明天告诉我。”
“他想在这儿谈离婚的事儿?”
“他的确打算谈什么事。从他说的话里,可以听出比离婚更重要。”
“我想我们不要再谈堪萨斯了,”邦德喃喃地说道。然后——“你怎么能让她出现在一架从堪萨斯到华盛顿国内机场来的飞机上,而又不引起警觉的露伊齐的注意?”
“我们可以准备报纸。我们有人是真的坐这次班机来的,你必须在巴尔的摩换飞机。托尼和她见了面,拿过那些报纸,登上班机。以前这种做法经常奏效。”
“我希望这次它也能奏效。”邦德看着托尼。“我指望着你把我带到坦普斯塔别墅去呐。行吗?”
“你必须自己搞一份无懈可击和难以追查的身份证……”
“这个我们能做到,”艾迪插进话来。
“那么,邦德先生,——詹姆斯,我可以称呼你詹姆斯吗?”
“当然可以。”
“我们应该装做老朋友,你必须在那个地区——马萨修库利湖畔的别墅生活过。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吗?”
“在比萨和维阿利齐欧之间的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