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一个动作必须完成得迅速、有条不紊,必须让飞机在一瞬间离开地面,不能让对手有时间做出反应,无论是树林中那群人,还是Hip 上的驾驶员。
他推上总开关,听到头上带两个长长叶片的水平旋翼发出轻轻的鸣响,旋翼自动确定了角度,以获得最大的提升力。然后,他抓住环状操纵杆,松开油门,感到飞机出现了反应,比他想象的还快,当他使眼镜蛇向左急转弯时,按动座舱罩的控制钮,座舱罩无声无息地降下来,把外部的空气隔绝开来。
当他升到树林上方时,他把飞机机首压低,转向左面,爬起来,飞上去了。这时传来一声不祥的砰然巨响,随后又传来两三声类似的响声,他知道这是科雷的人朝他开火,他们向两架Hip 跑去。他甚至看到科雷的脸,他正举起双手射击,用的好像是0.45 英寸口径的大号自动手枪。
他把直升机向另一个方向急转弯,继续爬升,不过距离树梢太近了,很危险。随后他自由了,飞起来了,但是他预感到好景不长。各个方向都是岩石,石块和高山:全部是由山峰和沟壑构成的风景,有些山峰依然带着冬天的冰雪痕迹。
刚才他匆忙钻入飞机时,把头戴送话器碰掉了,现在他抓起它,夹在耳朵上,当他面对着距离最近的一系列峥嵘、可怕、令人感到威胁的山峰和陡峭的山口向上爬升时,他调整了头戴送话器。转弯时,他看到在左侧跳动着出现一个方形红色灯光,警告他一枚火箭已经锁住他了。他敲了一下碎屑火花释放器,那是两个拳头大小的按钮,它可以在飞机尾部发射出一连串的火花和大量的磁性碎屑,以便迷惑追踪而来的57 毫米火箭。与此同时,他拉起一个几乎是垂直的攀升,感到眼镜蛇在摇摆、颤动,随即是严重的颠簸,这时火箭在离他只有几英尺的地方飞过去。
他四周的天空晴朗无云,太阳正在西沉。再过10 分钟,也许15 分钟,暮色就将降临。他只希望能进入群山之中,和那两架现在肯定会追踪而来的Hip 玩玩捉迷藏。
比起眼镜蛇,它们的速度慢,操纵也不灵活,但是,它们的火箭射程很远。他唯一的希望是它们没带着导弹。在冷战时代,Hip 曾经是华沙条约组织武装力量的主要武器,是专门为斯普茨纳兹部队而设计的。有这种战斗力,几乎可以肯定它们携带了装填大量火药的“撒加尔”反坦克导弹。如果它们连重型装甲车都能摧毁,那么,对像眼镜蛇这样的小型飞机来说,会怎样呢?
邦德思考着。
他把油门加大,调整了总开关,朝着前面犬牙交错的岩石全速飞去。他充满信心: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他引着大型直升机进入它们很难逃脱的困境,他能够迷惑Hip ,把它们引入歧途。
又一次被导弹锁住的报警声急促地嘟嘟响起来。释放了更多的火花和碎屑,又是一系列的左右急转弯。这一次,他甚至连导弹在哪儿经过的都没有听出来,也没有看见,但是他认为听到了下面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
一块光秃秃的峭壁迎面扑来,他必须陡急地拉起来躲过去,塔一样高的岩石在两侧高高耸立。他又加大油门,看到大约一英里之外,有个大岩崖,于是决定看看Hip 距离他还有多远。他把一颗“陶”式反坦克导弹推到发射架上,看到座舱罩前风挡顶部的显示器上,环形瞄准器亮起了绿灯,显示器发出光亮。
现在离岩崖只有一英里了,他把眼镜蛇向一侧倾斜,使它以五档的速度转弯,这样他就被压到座位上。现在回头朝那个四周围着巨大斜面岩石的悬崖峭壁上方看去,在大约一英里外,他看到一架大型直升机,急匆匆地追来了,它的伙伴只是远处的一个斑点。
“陶”式反坦克导弹的瞄准器立即抓住了正在逼近的目标,绿色的棱形标志迅速地有节奏地闪现出来。他用大拇指按下发射钮,眼镜蛇似乎停顿了几秒钟,当导弹离开了左舷弹道时,飞机向后猛退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来看看是否击中了Hip ,而是掉转机尾,滑到左侧,全速朝着半英里之外的岩崖飞去。高度计指示高度为海拔一万英尺,迎面而来的山峰高高悬在头顶。片刻之间他想到拥挤在射击手座舱中的M 和福利斯,不知道他们是否和他一样感到了寒冷。他想,现在是时候了,应该试着确定一下他的位置了,于是,他把目光离开群山,望向下面,用手摸索着摊在那里的地图,终于找到一张关于这个地区的大比例地图,和一个已经散了页的黑色小笔记本,刚才在他试图找到一个视角前,他就把这个笔记本装入了口袋。
现在他可以看到他正在接近一条复杂的山脉,他认为,这个山脉八成通向科沃尔·德阿伦纳大湖,当他驾机穿过那座同名的城市时,他心潮澎湃。
当他离近时,他看到那里有三座独具特色,互不相连的大山,一座比一座高。
这就是捉迷藏游戏最后收场的地方,尽管要想成功也绝不是容易的事。
他到达了第一座山峰,上升的气流使眼镜蛇摇摆颠簸起来。驾着这架直升机向左,他围着大山转了一圈。当他飞完了一圈的时候,看到两架Hip 在大约五英里之外,转换着方向,便又发射两枚“陶”式反坦克导弹,他知道没有击中。他的目的就是向正在接近的两架直升机发出信号,让它们知道他在哪儿。
它们并没有还击,只是朝他飞来,死死咬住,一点一点接近,他完全知道,它们打算在他左右的远处摆好位置,然后向他发射火箭,这样它们最终会把他打下来的。
邦德减低了速度,朝着另外两座山峰飞去,然后又减低了速度,精确地思考着如果他处在他们的境况,会怎样做。他们已经看到他围着第一座山峰绕了一圈,最后会到后面向他们开火。他希望他们会设想他还将采取这样的战术。他的速度减得更低了,让眼镜蛇下降1000 英尺,以造成这样的印象:
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与此同时,他让飞机出现断断续续的摇晃不定的动作,几乎完全偏向左侧,这样从一个点上,他可以看到Hip 。它们毫不怀疑地逼近了他,他的嘴角翘起来,露出冷峻的微笑。
下面是几间分散的、孤零零的房屋,一条道路通向岩面那一侧,在远处,湖水波光粼粼,那只能是科沃尔·德阿伦纳了。
两架大型直升机现在距离很近了,它们彼此拉开了距离,形成攻杀的态势,这时他急忙转到另一块庞然大物似的巨石后面:这是危险可怕的大山,到处都是罅隙和岩石。整个自然构造大约有两英里宽,那两架追来的直升机现在可能只有一英里了。
在大山的自然掩护下,邦德让眼镜蛇后退,盘旋到了一英里之外。他在祈祷:如果它们跟着他绕过第一座山,它们可能就会分开,一架要在另一架的上方500 英尺,那样,这两架飞机就能从不同的方向用一种钳形攻势控制他。
这次他推上了两枚导弹,等待着……等待着。过了将近20 分钟,他终于看到一架蠢笨的畜生从隐蔽处钻出未,从他右侧扑来,离大山很近了。他开火,导弹咬住了,他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另一架Hip 在低处,已经转到岩石的左侧。当他咬住第二架直升机时,第一架已经在一团火球中粉身碎骨了。
他发射了第二枚导弹,那架孤零零的Hip 打算做一个动作,摆脱导弹。
他从机肚下面看到对方喷射出火花和碎屑,但是驾驶员转弯时判断错误,失去了平衡,飘到离岩石很近的地方,然后又矫枉过正,尾部旋翼恰好擦到大山侧面。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飞机尾部折断了,接着机头栽下去,旋翼的叶片撞到了陡峭的山体,拍打着坠落下去。
它坠落的样子很丑陋,就像一条蠢笨的虫子死去一样。第一架掉下去了,在一团耀眼的花朵般的火团中挣扎着。第二架则像一条弯曲的、被打烂的虫子,它的旋翼正在一片一片地撕落,它的机身在旋转中破碎了,旋转着,冲撞着落下去,在岩石上弹跳着。然后,在下面很远的地方,它的油箱最后爆炸了,一团火舌向上腾起,又很快熄灭了。
邦德看到湖水,让飞机向前缓慢地移动,使地面保持在视线之内,这时黄昏开始变为夜晚了,他朝着斯波堪纳机场的方向飞去,他用手调试着各种频道,试图和空中交通管制部门取得联系。
他想让他们提供一辆救护车,并找到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艾迪·拉勃,现在,他应该回到美国了。
他想到在前面机舱中的M 和福利斯,希望他们能够经受住他与科雷将军的私人部队遭遇时发生的剧烈颠簸。
眼镜蛇来到宽阔的湖面上空,湖水正缓缓流入斯波堪纳河,科沃尔·德阿伦纳的灯火迎面而来。他刚刚与斯波堪纳指挥塔取得联系,他的发动机就喘气了,开始劈劈啪啪地响起来。随后完全熄灭了。
13水上狂欢节
对固定机翼的飞机来说,熄火总是危险的。飞机重量是靠机翼支撑的。
对轻型飞机而言,高空熄火时还有滑翔的机会,寻找某个方便的平坦场所,如果你还能控制飞机,就可以在那里降落。对大型飞机来说,一个引擎不能工作,通常只是在低空状态有危险,或者,驾驶员惊慌失措,错误地把正常的引擎关闭了,这样他就完全失去了动力。在后一种情况下,飞机就会垂直坠落下去,而不是滑翔了。
对直升机来说,熄火则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它是靠旋翼叶片支撑重量和进行运动的。当眼镜蛇开始急速下沉时,邦德已经无能为力,它失去控制后,下降速度越来越快。随着动力的消失,液压也消失了,因此他甚至无法调整在他头上缓慢旋转的旋翼的角度。
当他们在6000 英尺高度下降时,他在绝望中试图重新启动引擎。湖泊就在他们下面,他知道以大约每小时80 海里的速度下降,撞到水面时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后果可能就像撞到砖墙上一样。眼镜蛇的速度会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从80 海里降到零,摔得粉碎,就像一个儿童玩具被一只大皮靴踏碎,滚到四处一样。
他又一次试着重新启动。这回出现了噼噼啪啪的声音,他估计油管可能有些堵塞。再一次启动,又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高度计指示着5000 英尺……
然后是4000 英尺。3000 英尺时又启动了一次,这时噼噼啪啪的声音变成了咳嗽,引擎转动起来了,卡住了,开始急速转动起来。
这种急速转动产生了一种微小的变化:只要旋翼能够得到控制,就有可能实施软着陆。他轻轻地加大动力,移动总开关,于是水平旋翼的叶片盘旋起来。这个盘旋并不稳定,因为引擎仍然无法平稳地转动,飞机震颤着颠簸着,不过下降速度确实减低了,使他多少能够对下降进行一点控制。他可以看到在右侧,科沃尔·德阿伦纳的灯火迎面而来。他设法进一步减低下降速度,并且把飞机转向城镇的方向。他已经向斯波堪纳控制塔发出呼救信号——从夹在中心仪表盘上的纸片上看到,直升机的代号是罗米欧·阿尔法——现在他在头脑中,保持着一条无声无息的对话的溪流,希望引擎在他把飞机滑行到城镇边缘时,至少能保持运转,如果他能够把眼镜蛇降落到湖边,他知道还有许多机会。
“我是罗米欧·阿尔法。斯波堪纳控制塔,我在科沃尔·德阿伦纳西面大约两英里,一直在坠落。能否进行硬着陆?完毕。”他对着麦克风说道。
“我是斯波堪纳控制塔。罗米欧·阿尔法,我们建议在湖中靠近湖岸的地方迫降。滨湖沿线有许多建筑,车辆也多。”
“我是罗米欧·阿尔法。斯波堪纳控制塔,我重复一遍。我将尽可能靠近湖岸迫降。在我试行降落时,向你报告。”
这是有道理的。任何理智正常的人都不会企图冒险在一条沿湖大道上实施硬着陆。那里有繁忙的交通,有来来往往的人。
他胡乱拨弄着环形控制器和总控制器和油门,设法到距离湖畔只有几码的地方,再一次竭力试着盘旋。地面上,人们开始围过来,仿佛在等待灾难的发生,但是斯波堪纳控制塔已经出动了紧急救援服务,一辆救护车和一辆救火车已经出现了。他再次进行联系。
“我是罗米欧·阿尔法。斯波堪纳控制塔,我们看到救援车队出现在湖岸上。我们试行和缓迫降,尽可能靠近救护队。完毕。”
“我是斯波堪纳控制塔。罗米欧·阿尔法,收听完毕。祝你好运。”
现在要把眼镜蛇的速度减低下来,使它能轻柔地落到水面上。即使他能够做到这点,也必须保持直升机停在空中,让它的起落橇接触湖面,以便让福利斯和M 出来——至少也要打开座舱罩,让救援人员去救护他们。他看到Hip 爆炸成了碎片,在山边粉身碎骨了,与它们不同,眼镜蛇不具备任何漂浮装置。尽管他知道,即使是软着陆也可能造成直升机被完全淹没。
引擎出现了运转不灵的迹象。他凝神静气大约听了两分钟,从头上传来刺耳的呜呜声,这架飞机越来越难控制了。
他举起一只手,打算招呼救火队员和救护人员过来,这时他还能够让眼镜蛇靠近水边徐徐降落。
突然,他不得不做出强烈的反应,因为机头向后颠簸起来,而且他也感觉到前面的座舱罩打开了。他看到福利斯正试着站起来。她向他挥手,翘着拇指表示赞扬,但是在机头里重心偏移了,进行准确的控制几乎不可能了。
飞机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偏向了左侧。他直起身来,这时福利斯不见了。
三个救护人员已经站到水中,拖着一条绳子,其他的救护人员把救生圈抛到湖中。
他把机头微微降低了一点儿,以便救护人员能够更容易救护M 。他感到十分宽慰:他看到自己的老上司在活动,似乎试着要从机头的座舱里站起来。
一瞬间,他再次看到福利斯,她爬上机舱,打算去帮助M 。
邦德感到机头沉重,试图拉起直升机,使它略微升高一点。这时,什么预兆都没有,就陷入了一团混乱。引擎颤抖着熄火了,旋翼的叶片在头上缓缓地转动着。这时候他已无能为力了,只得猛然打开座舱罩,此时眼镜蛇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偏向一边,发出嘎吱嘎吱和噼噼啪啪的声响,仰面朝天翻倒了。
他原以为靠近湖畔,湖水很浅,但是现在他发现水很深:又深又黑,而且寒冷,水下还有一股强大的逆流。
他砰地按下驾驶员飞行服的开关,从驾驶舱弹出来。他感到湖水在向远处拖他,这时他正在一条从湖中流向斯波堪纳河的水道里,奋力和那些向下拉他、把他从眼镜蛇拖开的波浪搏斗着。
他觉得过了无穷无尽的漫长时间,终于浮出水面,他张开嘴吸气时,肺都快要爆炸了,他还在被拖着离开湖岸。他强迫自己游泳,与急流拼搏,衣服拖累了他,使他难以伸展手臂,向着有救援人员的地方游去,他们似乎正在那里试图固定那架已经毁坏的直升机。当他朝着飞机残骸缓慢游进时,邦德瞥见有一个人从靠近岸边的湖水中被拉出来,但是,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怎样通过湍急的水流,游向安全地带。他的两肩和两腿痛起来,仿佛撞到了一堵有弹性的墙上。他的头不断地下沉,嘴和鼻子里都进了水。
在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从岸边冲走,过了一分钟,他又觉得自己要付出双倍的力气才能停在原地。他是一位游泳能手,但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劲的逆流。也许过了15 分钟或20 分钟(尽管逻辑告诉他,没有这样长时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尽管已经丧失信心,仍在做着难以想象的动作,任凭湖水把他卷入湖中。
这时,他的体温开始降低了,因为湖水极其寒冷。他仰过身子,试图用两臂划行的动作把自己推向岸边。他只能看到上面的天空,觉得在他的头脑中似乎正在放映一部关于他的生平的彩色影片。他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尸体,他永远难忘的女人,还有他久已忘怀的人:一个从头到脚都涂着金黄颜色的姑娘;一个年轻日本女人,躬身附耳对他悄悄说着情话;他的妻子,周身颤抖,流着鲜血,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在轿车中,她就在他的身旁。
他看到了他在伦敦的公寓;以及过去的时刻;爆炸;尸体;极其痛苦的时刻和困惑不解的时刻——直到它们都变成了旋转着的美丽的时光万花筒。
在它的中心,他从遥远的过去听到一位教官不和谐地喊道:“这他妈的不是水上狂欢节。邦德。好好干,伙计!”
到了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死亡。他无比清晰地思索着,要去什么地方呢?虽然他经历了生活中的种种危险,但是,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了,在一片宽阔、甜美而又可怕的,四面群山环抱的湖的出口处结束了。
当他堕入无意识状态时,他幻想着他听到了声音,感觉到有人用手把他从水中抬起。是天使?他在思索。怎么会是这样呢?天使们拉着他穿过了冥河,进入了遥远的远方。
一片黑暗。
漂浮。
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他醒了。”
“让他待几分钟。”
“不,先生。您必须等一等,等布朗医生允许才能和他讲话。请您离开这个房间。”
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动,变得模糊不清了,漂浮不定。一片金色的幻景。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享受着周围温暖的感觉。温暖而舒适。他真不想离开这个窠臼。有这回事儿吗?难道他即将复活?
“邦德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是鼓掌声。“詹姆斯!詹姆斯!
醒醒,詹姆斯。”
他睁开眼睛,听到自己的呻吟。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穿着制服。一个护士。靠近她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外套的男人。
他又在呻吟。“我在哪儿?”他的舌头粘着上颚,上颚感到非常干燥。
“粘”,他不明白为什么想到了这个字。《圣经》,他在猜测。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他自然会想到《圣经》上的字,但是,不管怎样,他的舌头粘在上颚上面。“渴,”他说,他知道这声音听起来是嘶哑的。一只温柔的手托起他的头,他觉得一只杯子碰到了嘴唇,然后是橘汁的味道。
“我在哪儿?”他问道。
“你在医院里。库特耐医疗中心。我的名字叫大卫·布朗。我是你的医生。”
“我为什么到这儿来?我要医生做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知道记忆复苏了。湖水把他拖走了,冰一样寒冷。
“你的直升机坠毁在湖里,”医生说道。“在这个靠近斯波堪纳河的地区很容易被淹死,你差点儿就丧命了。你对这些事有印象吗?”
忽的一下,想起来了,就像堤坝决口一样。眼镜蛇以及和俄国造Hip 直升机的战斗。这时他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面带怒容,抬头向上看着,手里拿着一只大号自动手枪砰砰在响。然后是直升机。追逐。熄火。试着救出M 。
“M 平安无事吗?”
“M 是谁?”医生问道。他是个块头很大的男人,面带宽厚的微笑,在邦德看来,他似乎正在哄自己。
“直升机里的另一个男人。年纪大的那个。”
“那位海军上将?”
“就是他。”
“你想让我说实话?”
“我要不想听实话,让我遭报应。”
那位护士确实是金发碧眼,但是并不像他最初时想的那样有魅力。她正在收拾床铺,把他的头托起来,垫好枕头。
“他怎么了?他……?”
“海军上将很好。”布朗笑起来。“从某些方面说,非常之好。他的仰卧起坐让我的同事们乐坏了。这儿还有几个联邦调查局的人要看你。一个特工名叫拉勃,一位长着红头发的叫麦克罗伯茨。他们怎样?我的意思是说你认识他们吗?”
邦德点点头,“是的。他们都想和我谈谈。”
“他们确实想谈,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让你见他们。你可能需要吃些东西,稍微休息一下。这是我的建议。”
“福利斯怎样了?”
“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年轻女人吧?”
他点点头,视力几乎恢复正常了,他看到医生的面孔从喜悦的微笑变得愁眉不展了。
“她没事儿吧?”
他看到医生脸上的表情,那眼神说明了一切。“哦,见鬼,”他说道。
“很抱歉。她非常勇敢。如果没有她,我想海军上将恐怕不会幸免于难的。她把他从残骸里拉出来了,而自己被卡在里面。救护人员试图把她拉上来,但是为时以晚。”
他想到了福利斯,知道他几乎还不了解她。想到在他们吃饭的地方,她开的玩笑和她的南方口音。他还想起了射击开始时,她表现的勇气,她毫不犹豫地爬上了直升机。“妈的,”他想道。他大声地自言自语说道:他周围的女人没有一个平安无事的。
“我们将给你拿些东西吃,也希望你服些药。”
“我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如果海军上将有事找你,大约只待五分钟吧。实际上,我想你应该在这里过一夜。那么过一会儿再见。”
胖乎乎的护士回来了,给他打了一针,这使他活跃起来,使他想到她可能也是惹人喜欢的,但这时,一个黑皮肤的勤杂人员给他拿来了食物。
邦德经常把医院的伙食和大多数学校的伙食联系在一起,不过,也许是因为他饿急了,也许是因为这些食物还不错,总之,他吃了很多:一份土豆和青蒜汤,肝和火腿,还有无所不在的土豆泥,后来,又吃了一种草莓奶油冻,里面可能加了不少化学物质,他想。是的,许多油腻的食品,在一个被胆固醇和健康食品困惑的国家里,这实在是不可想象的。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那个护士端着咖啡回来了。“他们还在等着你呢,邦德先生。我是指联邦调查局。”她佩带着的姓名牌写着:帕蒂。
“没什么,让他们进来吧,”他说。
“你能吃得消?”
“绝对没问题。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在这儿待一夜的。”
她朝他伶俐地一笑。“我对一个长红胡子的家伙不在乎。但是对几个长红胡子的家伙就有点担心了。”
艾迪·拉勃先走进来,麦克罗伯茨跟在后面,向后瞟了一眼。他怀疑帕蒂是否在打信号,表示她的配合。拉勃给邦德拿来了他的箱子和公文包,这是从轿车里找回来的。
“说到福利斯,我非常难过,艾迪,”他开始说道。
拉勃摇摇头。“她是好样的。她以身殉职了,救出了你的上司。”
“我知道。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也听到他说话了。老M 真能让你感到自信。”
“他告诉你别为他担心?”
“他就是这么说的。”他停顿了几秒钟。“詹姆斯,很抱歉,我们没有把你救到岸上来。我们在周围有一些人,但是,当时飞机残骸沉下去了,我们毫无办法。当时我们设法联系空军,让他们出动一两架喷气机,但是一切都完了。”
“那么,结果呢?”
麦克罗伯茨回答道:“我们打算先听听你那方面的情况,詹姆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邦德用优秀特工人员简洁的方式,一丝不苟地讲述了经过。
“将军呢?”拉勃问道。“他也在被你击落的一架直升机里吗?”
“我说不准。照理说他会在里面。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们,而且我们还拿走了他最好的筹码。”
拉勃点点头,说傍晚就派出了搜寻人员。“我估计,如果他的尸体在那两架飞机残骸里,我们会找到的。当然我们希望如此。我们还做了许多挖掘,我们对他和COLD 存在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并不怀疑。”
“他们确实在制造麻烦?”
“COLD?是的,他们似乎有极其严密的组织。除去像疯狂的布鲁图斯·科雷将军那样的人物以外,他们都是头脑非常健全的人。他们都认为当局需要保护,而且他们正在准备这样做。他们显然具有实实在在的威胁,但是我认为,他们在决定进入华盛顿并且给它加上一道钢铁包围圈之前,还有几年时间。”
“但是那个时刻最终会来?”
“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当然,除非我们能够首先粉碎‘世界末日之子’。”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邦德问布赖德波雷299 航班空难的调查怎样了。
“我们知道炸弹放在哪儿了。我们认为那是一件用按钮干的活儿。残骸碎片已经被运回到英国去了,你们在法恩布罗夫的伙计正在进行研究,复原那架飞机。哈利·布赖德波雷已经面临来自下属的一场巨大的法律诉讼。”
“毫无疑问,还有坦普斯塔兄弟。”
“坦普斯塔兄弟似乎失踪了。在罗马、图斯卡纳或在威尼斯他们的小天地,都没有他们的踪迹。也许我们已经成功地把他们兄弟引诱到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
又谈了一阵,邦德问他们下一步他该做些什么。
“M 要把你拉走,”麦克罗伯茨恼怒地说。“他说还有好多事需要你干呢,用不着在美国到处乱跑,还要让人家拿枪瞄着,用他的话说,‘那些动不动就开枪的木偶兵,他们根本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
“M 说的很有道理,”邦德微笑着说。“据我看,他始终认为美国革命是错误的。”
“就像你们那个古怪的的乔治三世国王一样。”
“完全正确。他一提到你们就说‘我们的殖民地同胞’。”
他们终于走了,帕蒂进来和他告别——“明天我不上班,我想等我上班的时候,你就走了。”
她要离开的时候,悄悄附耳说道:“祝你好运。明天会来一位凶恶的母夜叉。”
原来凶恶的母夜叉是一位机警、有力气的黑人老护士,她不让病人自由活动,也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规矩。一露面她就做了如上宣布。邦德愉快地接受了她的主张。几年前,一位医生曾经给他提出忠告:当你到了医院,你应该永远管勤杂人员叫“护士”,管护士叫“护士长”,而管护士长叫“女院长”。“如果你真的见了女院长,你就应该在她们面前躬身施礼了。”他又补充说:“因为一位女院长就是在你将要迈向坟墓时距离上帝最近的人。”
不管怎样,那天夜晚,邦德并不想对任何人采取自由活动。他感到心情沮丧,也很疲劳。到了11 点钟,他已经睡了。到了半夜,他安安静静地进入了梦乡。
他正要享受梦中的甜美——在梦中苏凯·坦普斯塔复活了,好像就在身边——这时有人摇晃他,朝他喊叫,把他拉出了梦境。
“起来,邦德。几小时以前就应该醒了。我们要去几个地方,要看一些人,要赶飞机。我们要回伦敦了。起来,伙计,打起精神来!”
这是M 粗哑的大声喊叫,他头脑中的一切都被驱散了,他不知道是否又要听到更多关于COLD 和坦普斯塔家族的事。
14插曲
他们飞往首都华盛顿,大约在东部标准时间下午4 ∶30 到达国内机场。
由于M 是乘头等舱,邦德就要设法提高级别,这样他们才能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机会。虽然M 经常注意在公共场合的谈话,但是,他也稍微放松了自己的规矩,因此邦德才能询问关于那次绑架的事情。
“你知道,当时天色黑暗,说句实话,我也有些疲劳,”老人开始说道。
“实际上,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最古老的圈套中。在路上的一个转弯的地方,有两辆轿车几乎把路堵死了。看起来他们似乎撞车了,一个男人趴在敞开的车门上,好像受了伤。
“我的司机和保镖不假思索,立即做出反应。我本来应该让保镖留下来和我待在一起,或者告诉司机到附近看看,叫警察和救护人员来。但是我那时迟钝了,糊里糊涂。
“他们像一群狗一样扑上来。至少有六个人。我的司机一下子跑掉了,但是他们把他干掉了,接着是保镖,他们连想都没想。很明显,他们的命令是杀掉任何别的人,因为他们射击时小心躲避着我。我不是个傻瓜,詹姆斯,于是我就不还击了。为什么呢?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只能惹麻烦。如果他们是为了搜寻机密——现在谁不是为了搜寻秘密呢——他们可能就会用装满他妈的某种化学物质的子弹射击我,我就要不停地说下去,一直说到母牛都回家了。
“无论如何,他们确实给我注射了,我安安静静地睡了。在一架飞机上醒来了。我们在某个地方降落了——我想可能是加拿大——靠近华盛顿州的边界,因为他们带着我开车走了很长时间。极不舒服,因为我被放在轿车的后备箱里。听到他们在一个边境站停下来,但是我始终晕沉沉的,因为天晓得他们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后面的事就是他们把我带到一间大屋子里,上了锁。我设法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景色很美。有高山,还有许多松树林。
很像在瑞士。
“然后他们开始了问答游戏。他们对我们在欧洲或中东的任何绝对机密都不感兴趣。他们只想知道我们对COLD 的人马掌握了多少情况,还有坦普斯塔兄弟的情况。”
“谁来进行审讯?”邦德问道。
“军人,或是非正规部队的那类军人,但是他们都穿着军装。从外表看就像孩子们玩的当兵打仗游戏一样。你知道就是那种——‘是,长官!不是,长官!动作完毕,长官!’”
“他长得什么样?我的意思是,描述一下这位军人的样子。”
“是个美国人,就像所有长着可爱的白牙的殖民者一样,似乎沾沾自喜,五十多岁,将近六十了,但是很难说。你知道这里有许多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像六十岁。他个子很高。六英尺二英寸,或是六英尺三英寸。个子高得出奇。他的一生大部分都是在户外度过的。他既是职业流氓,又是个狂人。
这类的军官需要服从,但是,你真不能指望他们负什么责任。我对他的印象就是他是个冒险家。或是荣誉,或者是死亡,反正都是一样。从他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来,哦?”
这可能是对布鲁图斯·科雷将军做的一个很好的描述。“你和他说了些什么?”邦德问道。
“没有什么可说的。我说坦普斯塔在许多事情上都值得怀疑。至于那些COLD 的人,我给他们讲了个故事。我说我们知道COLD 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有人认真对待他们,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对这个非常恼火。”
“他会这样的,”邦德微笑着说。“他们审讯了多长时间?”
“时间?如果他们打算把你的信息榨干,时间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我一直在想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给我一块肥皂。”肥皂是情报人员的术语,表示五卤化钠。“当他们把我带走时,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觉。但是我还能有一点感觉。不能让他们得到任何东西。”
“你在那架眼镜蛇的前座舱里是怎么过来的?”他问道。
“我就记得他们给我吃得很好,然后又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后来来了一个可怜的姑娘,她几乎就坐在我的腿上,着陆时很不平稳。”
“那个姑娘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先生。”
M 缓缓地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短暂的痛苦的阴影,就像乌云遮没了太阳。“是啊,我感谢那个叫拉勃的家伙。这些联邦调查局的人都是陌生人。
但是心地正直。”
“对那次直升机的旅行,我表示抱歉。对你来说那肯定是一次不愉快的偶然事件。”
“这比起在第十舰队驱逐舰的甲板上要强些。我记得有一次,在北大西洋……”他断断续续地讲着某护航舰队的故事,那时他是个年轻的海军中尉。
邦德知道如果他有各种本事,他就有可能在某个场合把他的上司救出来了。
华盛顿国内机场到了,M 说他要住在宇宙俱乐部。“我恐怕不能邀请你了,詹姆斯。如果你愿意,我请你吃顿午餐吧,明天我准备外出到朗利去。
我认为这一次你最好和我一起去。我希望我们能赶上明天从杜勒斯机场到希思罗的最后班机。我可以通过伦敦安排机票。”
邦德用机场的免费电话给距离最近的玛里奥特旅馆打了电话,旅馆座落在一个叫做水晶城的地方,他订了一个房间过夜。“我明天会找到这个旅馆,”
M 说。“下午用车去接你。”他给了邦德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向出租车停车场走去,消失在人群里。
水晶城的名字是因为那里的许多建筑看来都是用玻璃建造的。它很有异国情调,但是,事实上,怪里怪气的,很丑陋。邦德叫了一辆出租车,订了一个房间,这房间正好可以俯瞰华盛顿国内机场。他只收拾出下午和明天必须用的一些东西,然后就给在J ·艾德嘉·胡佛大楼的联邦调查局总部打了电话,看看艾迪·拉勃是否回来了。这位特工曾经计划在昨天晚上离开科沃尔·德阿伦纳地区。然而,电话白打了,据一位秘书说,特工拉勃有任务外出了。
“昨天晚上我还和他在一起呢。他应该在今天回到首都。”
“哦,他早晨还在呢。”这个脾气有点儿别扭的姑娘说。“但是今天下午他突然被叫走了。”
他想还是谨慎些,不要问了,于是他给美国国内运输安全委员会的老爹休斯打了电话。
“喂,詹姆斯。我想你们的人都回到快活的老英国了吧。”
“我们大多数人都回去了。我顺便又去别的地方短期旅行了几天。老爹。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餐怎么样?在你们这座大城市里我是个迷途的羔羊,我不想惹麻烦。”
“噢,在这儿要惹麻烦非常容易。到外面多走一会儿,麻烦就会自己来找你。你在哪儿呢?”
邦德告诉了他。
“八点左右我会到你那儿去。在大厅里等你。”
邦德下了楼,买了一盒香烟,然后回到房间里,在窗子旁坐下,一边吸烟,一边观看飞机着陆、起飞。他戒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过去几天发生的事件似乎让他坐立不安。他抽出第一支烟,只吸了几口,就把它捻灭了。
又看了一会儿飞机,然后走到衣橱前,从他挂在里面的夹克中取出黑色笔记本,这是他在直升机的地板上捡来的。仍然坐在窗子旁的椅子里,他开始从头到尾看起来。
前面5 页写满了电话号码。号码后面是一些简单的首写字母,但是他越看越糊涂。他想许多都是美国的电话号码,但是它们高深莫测,因为电话拨打代码都不存在了。被搞乱了,他想,于是他开始看后面的。
里面有几页很可能是地图参考资料,只是它们也被搅乱了。在它们后面是几页奇怪的象形文字和数字,让人莫名其妙。他久久地看着下面这一组:
AM8753SjKPP?14ZOyR7654DB*@468HDFPWA 整个笔记本都是类似的符号,其中有一个单页记录着被搅得更乱的电话号码,或地图参考资料。有几处是清晰的字迹,显然是一些秘密成员的名字,如:马德勒内,科尔斯卡,白克斯托普,老爹尔和马德曼。
这个笔记本需要由密码专家仔细研究。他想了想,然后按照M 留给他的在宇宙俱乐部的号码打了电话,说他要找米勒斯·墨瑟尔威海军上将先生。M 的名字从来没有在情报局成员中间谈论过,但是在这个行业里,这是保守得最严密的公开的秘密。
M 过来接电话,声音更刺耳了:“你有什么事啊,邦德?”
“只有一个问题,先生。”
“讲。”
“我们是否要撤出COLD 的事?”
“当然要撤,除非它对联合王国产生了影响。我相信我们殖民地的朋友会向我们提供信息的,但是,在目前,我们至少应该离它远一点。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打算和美国国内运输安全委员会的一个朋友吃顿晚餐。我还打算和我们在联邦调查局的朋友拉勃取得联系。这只是想了解情况而已,先生。”
“噢,我们对美国国内运输安全委员会的调查始终有兴趣,当然。任何与布赖德波雷有关的东西。至于那个让人感到寒冷的东西①,你就了解一下,得些信息,也许它和我们的恐怖主义者有联系。怎么样?”
“好极了,先生,谢谢你。”
老爹休斯刚好在八点前来了,他们开车到了康涅狄格大街的朱莫餐厅——“牛排,海鲜和时髦菜肴,”老爹说道。“新闻界的大人物经常到这里来,而新闻界来的地方,政治家也就不会落在后面。但是这儿的饭菜太糟糕了。”
他们先开始吃牛排,然后邦德开始长时间地追问有关BD299 的事情。
“我能告诉你什么呢,詹姆斯?”休斯扬起手臂。“我们最终是要公开发表我们的调查结果的,尽管它们已经完全结束了。你知道炸弹是放在什么地方的。我们还不能绝对肯定它们是如何引爆的,根据常识,似乎是通过附近一个按钮引爆的。没有人声称对这次事件负责,可怜的哈利·布赖德波雷面临着一系列法律诉讼。而那些残骸现在都保存在法恩布罗夫。事实上,我们都指望它们能提供正确的答案。”
① cold 英语意思是“寒冷的”。——译者
“原因呢,老爹?你肯定对原因有点看法。”
老爹休斯耸了耸肩。“我已经有了些想法,不过如果你考虑到死了那么多人的话,这些想法就显得很古怪。”
“这些日子,无辜的人都会遭到杀害,没有什么事会让我吃惊的。”
休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哦,它可能纯粹是经济性的事件。可能有人不希望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继续在那帮人手中管理下去了,有迹象表明,某些高级管理人员可能会把航空公司彻底从哈利的手中拿过来,不惜践踏法律。”
“有我认识的人吗?”
休斯仿佛停了一下。然后——“哦,这里有几家已经投了资的集团公司。
从罗马来的坦普斯塔家族……”
“我认识他们。”
“他们并不像一家法国财团、或来自另一家财团的美国投资公司那样重要。华尔街的。还有个组织叫弗里茨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