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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纳兰若夕 当前章节:147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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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缘起

序言

一直很喜欢古代的女子。

很久以前就想写,只是一直没有下笔。

前些天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提起,说的就是古代的女子,她说,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是除了青楼女子,因为要承欢恩客,所以琴棋书画无一不会。

我听了满心欢喜。于是决定了要写这样的一些女子。

在古代,也只有这样的女子,她们的身上才有数不尽的爱恨,诉不完的情仇。

不想写成穿越,尽管这种文法现在很火,不过我仍然希望本文能够原原本本的去用心描述这些女子,她们或歌或舞,或爱或恨,也许真实,也许怜惜,也许不堪,却是存在过。

为了写好这个文,从决定写时就没有再看过任何一本小说任何一本诗词,我怕看了就会不自觉的模仿,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每个女子都有生命,且每个人生都是如此的不同,我不希望大家在她们身上,看到很多熟悉的痕迹,影子。

字写的很辛苦。

不单单是这些女子的爱恨情仇,更多的放进了许多古代的诗词歌赋,写了投壶,曲水流斛,击鼓催花,行酒联对……等等,这许多的现在对于我们陌生却在古代盛行的文化,游戏,且文中的诗词曲赋均为本人一字一句原创而成,就是为了让她们更真实的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我希望大家在看这篇文的时侯,除了能看见这些女子美丽的人生,更能看见我们这个国家原来有这么多伟大闪亮的文化。

这是我的最大的愿望。

或许我写的文不是很精彩,或许写的不是很能吸引住你的目光,我只能说,我尽力了,不过我希望大家批评我,把你们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我,只有不断的批评才会越来越的成长进步。

第一次写这样的文章难免有许多不足之处,希望大家能够谅解支持,更希望能听到你们最诚恳的批评指正。

不胜感激。

连天飞雪惊天变一

锦瑟舞

飞花轻入梦

逐水万点寒

樽前把盏共邀月

执手相顾无言

情难却,

情相依

离乱烟花无颜色

出尘芙蓉暗消颜

一曲飞天绮云碧

万般纤情付鸢鸳

声声慢

萧萧寒

我叫烟落。

奶娘说我出生的时侯,漫天的乌鸦哀号盘旋着,整个天空突然变成红色,鲜红鲜红的,像是染血的纱缎。接生婆把我抱起来的时侯,我突然笑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一直一直的微笑,直到她满脸的恐慌,我才“呀”的一声,痛哭起来。

只是那个接生婆却疯颠了,没人知道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什么,只知道她从此后便只会胡乱呓语,痴痴呆呆的傻笑,看见幼童就会尖叫着恐惧的跑开。

木府上下陷入一片恐慌,所有的人都说我是不详的。只有我,仍就格格的笑着,对所有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三天后,府上来了一位云游至此的道士,他说,我是乱尘星,红颜祸水,注定孤独一生,但凡身边人,都会秧及至身。还说昏鸦哀号,迷乱四野,乾坤泣血,祸及天地,乱尘星出世,必是人间一场浩劫,避无可避,必定要鲜血染红了城池,洗清了孼债,方可保得住天下的太平。

本是江湖术士的胡乱蒙骗之语,却不想,爹娘竟信了。

道士一走,便让丫环把我扔在后花园中,那时正值寒冬,漫天飞雪,宁城的土地冻的都裂开了,我躺在后园,手脚冰凉,撒心裂肺的哭着,大雪铺天盖地的飘下来,浸透了我的襁褓,哭声渐渐消失。

就这样任我在冬雪里躺了一天一夜,待到哭声完全消失的时侯便叫了下人拿了铁锹掩埋,却不想我竟然只是睡着了,小脸红红的,全身暖暖的,像是睡在炉火边一样安然。爹重重的叹了口气,又让娘把我抱进房里。

只是,爹还是派工匠连夜在后花园的湖心中造了一所木屋,命人把我和奶娘送了过去。

从此,我的世界没有了寻常幼童的撒娇嗔戏,目所能及的,只有那一片时时泛起涟渏的湖水,和奶娘日渐苍老的脸。

我慢慢的长大了,从未出过木屋,只是断断续续的听奶娘说起,爹娘又给我添了新的弟弟妹妹,爹升任宁州的知府了。

偶尔我能听到从主宅里传来的丝竹乐器之声,绵绵入耳,沁人心脾,每当这时我都会变得很安静,随着曲子轻轻的哼唱,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些,只是听过的曲子,我就能准确无误的慢慢哼出来,且,内心欢喜。

奶娘看着我,总是叹息。

小小年纪的我,即已学会察言观色,我知道,奶娘是在心疼我,不过我只当做不知,依旧满脸懵懂的笑着,自娱自乐,奶娘叹息的摇摇头:“你这孩子,什么时侯才懂事啊?”

我就跑着跌坐在地上,手上扎满尖锐的木刺,泪,汹涌的流出来。

我只说:“奶娘,我痛,落落痛。”

奶娘踮着小脚,急慌慌的拿布帮我包扎起来,终于,不再叹息。

我继续泪流满面,却,内心欢喜。

那时,我十四岁。已是快到及笈的年纪,只是在奶娘眼里,我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于是,我便让自己成为那样的女子,满脸的天真,满眼的欢笑,却满心的伤痛。

那时,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传说,只是,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不愿意这么轻易的就屈服了命数,因为,那是我的命

连天飞雪惊天变二

冬天很快就到了,整个宁城白雪飘飘。

黄昏,突然木府上空聚满了昏鸦,低低的盘旋哀鸣着,府中上下一片凌乱。

我的心突然变得混乱起来,说不清原因,只觉得这漫天的昏鸦,像是要把我的心撕扯般,一时,所有的不安都爆发出来。

奶娘紧紧的抱着我,“小姐,莫怕,有奶娘在呢。”

“嗯,落落不怕,只是,他们为什么怕呢?”我咬着小指,偎在奶娘怀里,不解的问。

“唉。”奶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士曾经说过,昏鸦哀号,迷乱四野,乾坤泣血,祸及天地,乱尘星出世,必是人间一场浩劫,避无可避,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这些乌鸦,十四年前也曾经出现过啊!”说完,便深深的叹息起来,粗糙的双手一下下摩梭着我的头发。

十四年前。不就是我出生的时侯吗?

可是真有什么祸事要来了,难道,这么多年来的骨肉不相见还化不了这个劫吗?

我的心钝钝的痛起来。

突然,湖中灯火通明起来,隐约可见一艘船划过来。

奶娘紧紧的抱住我。

来的是一个木府的小厮,满脸惊慌的样子,上了木屋便急急的向我们走过来,“大小姐,奶娘你们快上船吧,夫人叫你们过去呢。”

奶娘疑惑的看着他:“小哥,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是先到堂上见了夫人再说吧,事情急,再说我一个下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厮急急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催促我和奶娘。

奶娘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一起上了小船,船划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岸上,宅子里灯火通明,每个下人都是慌慌张张的,一脸的惊恐。

大堂上坐着两个人,男的穿着一套深蓝色的锦缎儒衫,腰间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如意佩,大红的丝线穗子,坐在红木椅子上,满脸的憔悴。女的穿着一套嫣紫的罗裙,裙上绣着金丝银线的松柏长寿图,一根翠玉的发钗松松的挽着头发,倚在椅子里,闭着眼睛,眼泪汹涌的流出来。

“老爷,夫人。”奶娘轻轻的唤了一声,拉着我跪下来,“小姐,快见过爹娘。”

原来这就是生我的爹娘了。

我还没跪下,娘就狠狠的睁开眼睛,大步走到厅中,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

我呆呆的摸着脸,看着娘。

“夫人。”奶娘怯怯的叫出声。

“你给我闭嘴。”娘狠狠的训斥着奶娘。“你怎么看她的,你不知道她是祸害吗?你还让她唱歌,让她到处乱跑?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你为什么不把她关在房间里?”娘捶足顿胸的痛哭起来。

爹也从座位上走下来,眼神冰冷绝决,指着我对奶娘说:“你带她滚,有多远滚多远,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看见她。”

“老爷。”奶娘痛哭的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着头,额头的血汨汨的流出来。“求求你们不要赶小姐走,小姐很乖的。”

“乖?”娘扑上来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要不是她天天唱曲,要不是她天天在木屋外面晃荡,福儿和彩儿怎么会想要过湖去找她,又怎么会失足掉进水里?”

我愣愣的坐在地上。原来,弟弟和妹妹为了找我,不慎掉进湖里,溺死了。

难怪。

爹扶起娘,冷冷的看着我,“道士说的没错,你是乱尘星,你连这么小的弟弟妹妹都克死都不放过,你给我滚出去,从此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老爷,不要啊。”奶娘扑过来紧紧的抱着我。

“都给我滚。”爹冷冷说着,扶着娘往内堂走去。

自始至终,爹娘都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知道,这缘份终究是断了。

奶娘还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着头,我走过去帮她慢慢的揉着:“奶娘,我们回家。”

奶娘愣愣的看着我,半晌,眼泪滚滚的落下来。

“好,落落,我们回家。”

连天飞雪惊天变三

门外大雪飘飘。

奶娘拉着我的手,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落落不用怕,奶娘这还有些碎银子,落落跟奶娘去苏州,那里是奶娘的家,很暖和,一年四季都有漂亮的花啊草啊,落落跟奶娘去了就不会怕冷了。”

奶娘絮絮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揉搓着我冰冷的双手。

我偎在奶娘的身边,轻轻的唤道:“娘。”

奶娘身子猛的一僵,紧紧的抱住我。

走了好几条街,才看见一间还未打烊的客栈。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上面的木头招牌摇摇晃晃的,布幌子上也破了几个洞。

奶娘握了握我的手,“落落,今晚我们就先住下吧,明天一早再赶路。”

“嗯,落落听娘的。”

掌楃是一个瘦弱的头发斑白的老伯,皮肤黑黑的手指弯曲粗糙,奶娘低低的唤了一声:“店家,我们要住店,先给我们上点吃的。”

掌楃缓缓的抬起头来,打量着我们,“好。”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们要些什么啊?要上房吗?”

奶娘有些愧疚的看了看我,“给我们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就行了,不要上房,平常的房间就行了,有劳掌楃了。”

掌楃看了看我们,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又进来几个汉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穿着淡粉的粗布衣服,脸上蹭着几抹灰尘,眼睛很大,水汪汪的。

领头的汉子留着一缕山羊胡,眼睛小小的,眯着,看起来似笑非笑的,走到掌楃面前:“给我们三间上房,十斤牛肉,一坛女儿红,再给这丫头准备上一盆洗澡水。”说完诡异的看着旁边穿粉色粗布衣服的女孩。

“老大,反正也是换钱用的,你干嘛对她这么好呢?”后面一个汉子嗡声嗡气的说着。

“笨蛋,你以为苏州城胭香玉院梅三娘那银子好拿啊?不给她洗水灵了,我们怎么把她卖个好价钱。”山羊胡粗声粗气的训他。

“对对,还是老大有主意,比小的们想得周全。”

“废话。”

那帮子汉子骂骂咧咧的说着,奶娘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小声的说:“落落,快吃,吃完跟奶娘去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嗯,落落知道。”

掌楃的端了我们要的馒头和咸菜上来,颤微微的,走到我身后的时侯突然馒头滚到地上,一直滚到那帮汉子的脚下。

“妈的,你个老不死的不想活了吧?”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抓着老汉的胳膊,恶声恶气的吼着。

“大爷饶命,小老儿不是故意的。” 掌楃的颤颤的告饶。

“还有理了,真是啰嗦。”大汉一边说一边挥了巴掌下来。

“住手。”我大声叫起来。

那帮汉子都看向我。奶娘怯怯的握着我的手,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

山羊胡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这丫头不错。”

奶娘拉着我的手就往楼上走,“落落,我们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我想挣脱,奶娘却死死的拉着我,我狠狠的瞪了那个山羊胡一眼,跟着奶娘往楼上走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把她们带过来。”山羊恶狠狠的吩咐下去,旁边的汉子早就蠢蠢欲动了,听到山羊胡的命令,一下子就蹿过来把我和奶娘拉过去。

奶娘紧紧的拉着我,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头:“大爷饶了我们吧,孩子小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

“哼。你少啰嗦。”山羊胡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最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丫头长得真水灵,又有性子,梅三娘肯定喜欢这样的。哈哈哈。”

奶娘紧紧的抱住我,“大爷,她是宁州知府木大人的千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宁州知府木宁远?山羊胡阴沉沉的问道。

“是的。”奶娘抱着我怯怯的说。

“哈哈哈。我们有好几个兄弟都栽在木宁远手上了,想不到今天他的女儿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哈哈哈,真是天意啊。”山羊胡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

奶娘的身子猛的一僵。更紧的抱住了我。

山羊胡两手一挥,那帮汉子把奶娘从我身边架走,狠狠的推在地上。

“娘。”我挣扎着向奶娘扑过去。山羊胡紧紧的拉住我,从身上摸出一粒碎银子扔在地上,“你今天把这丫头卖给了我,从此以后这丫头就是我的了。”

“不要啊,你把落落还给我,求求你了,你把落落还给我。”

“啰嗦”。山羊胡狠狠的踢了奶娘一脚,奶娘捂着胸口,缓缓的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娘,娘,你睁开眼睛看看落落。”我扑过去,哭喊着。

“老大,怎么办?”

“把这俩丫头拉过来,马上备车,我们连夜赶去苏州,把这俩老不死的绑起来,扔进柴房。”

那帮汉子拉开我和奶娘,把我和粉衣女孩赶上马车。

宁州城,雪依然下个不停,纷纷扬扬的。

马车离客栈越来越远了,我哭喊的嗓子都哑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州城在眼前慢慢凝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胭门一入深似海一

马车上,我紧紧的握着拳头,泪流满面。

奶娘。

因为我的鲁莽,奶娘生死不明,我,情何以堪?

粉衣女孩靠过来,轻轻的握住我的手,“姐姐,别哭,绿儿陪着姐姐呢。”

我看了看旁边的女孩,小巧的嘴巴,粉嫩的脸颊,乌黑的头发,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你叫绿儿?”

“是的,我叫绿儿,姐姐呢?”

“我叫烟落。”

“姐姐的名字好美呢,姐姐也好美,呵呵。”绿儿胸无城府的笑起来。

“绿儿,你为什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我不解的问起来。

绿儿小脸幽幽的垮下来,“家里穷,娘让我跟他们走,这样弟弟妹妹们就有饭吃了。”

原来是被家人卖了。

“绿儿气吗?恨他们吗?”

绿儿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哽咽着:“绿儿不恨娘,卖掉绿儿弟弟妹妹就不用饿肚子了,只是姐姐,绿儿好想娘,好想弟弟妹妹,爹不在了,绿儿最大,可以帮娘干活了。”

我紧紧的抱住绿儿,和她一起哭起来。

奶娘,没有了落落,奶娘要怎么办?

马车继续颠簸的跑着,那群汉子因为要赶路,便再也没有为难我们。日夜兼程的跑了三天三夜,终于,前面开始喧嚣起来。

苏州城到了。

奶娘说,这里是她的家乡,一年四季都有漂亮的花花草草,她说了要带我回家,只是,我回来了,奶娘呢?

我不由得悲从心来,又控制不住的哭起来,绿儿也偎着我哀哀的哭着。

突然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了。是络腮胡子。

“哭哭,一路上哭哭啼啼的,都给老子闭嘴。”

我狠狠的瞪着他。

络腮胡子被我瞪的有些恼羞成怒了,狠狠的扬起巴掌,向我脸上打过来。

“住手。”山羊胡恶狠狠的拉住他,“到了梅三娘的地盘上了,你把她脸打坏了怎么办?我们快点把她们送过去,别再惹事了。”

“是”。络腮胡子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把帘子放下来。

马车穿过几条巷子,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浓郁的脂粉味,和女子嘻嘻的娇笑声。

“下车下车,都给老子滚下来”。络腮胡子把我和绿儿都赶下马车。

车停在一个很大院子的后门,山羊胡把我和绿儿带进去。

院子很大,我们绕了许多的小路和亭台楼阁,偶尔能看见有刚刚睡醒的女子,惺忪着双眼在院子里经过,她们个个都穿着薄薄的轻纱,脂香阵阵袭来。

山羊胡把我们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雕栏画栋,厅里点着熏香,桌椅都是上好的金丝香木制成的,椅子上铺着绣着金丝钱丝的鸳鸯戏水,墙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一座苍翠的青山中藏着一座古寺,寺外却有一个一身嫣红的女子站在树下,回眸浅笑。

这样的脂胭花粉地,连深山藏古寺的画也少不得加上这样妖艳的女子。

胭门一入深似海二

大厅里出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穿着淡紫的罗衫,上面绣着蝴蝶恋花图,花蕊都是金丝线织成,闪闪夺目,下面穿着绛紫的锦罗裙,轻纱裙裾,飘飘若仙,外面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丝纱晨褛,腰间束着红色绸带,绸带盈盈垂地,她走过来的时侯,淡淡的飘过一阵花香,似兰非兰,幽香绵绵,头上的翠玉钗,金花冠叮叮做响。

她慢慢的走到我和绿儿面前停下,“这两个就是新送来的丫头吗?”

“是的,紫嫣姑娘,这两个丫头是精挑细选过来的,梅大当家的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噢?是吗?梅大当家的现在不在院里,人先留下吧,银子去帐房取了就是。”紫嫣淡淡的看了我们一眼,缓缓的向大厅外走去。

“紫嫣姑娘,这个价钱?这次可是好货色啊!”山羊胡急急的喊出声。

“哼”。紫嫣冷冷的笑起来,“这两个也算是好货色?你真以为我胭香玉院没有姑娘了是不是?”

“不是,紫嫣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别说了,这两个一个一百两,你去帐房取了钱就走吧。”

山羊胡眼睛一亮,“谢紫嫣姑娘,谢紫嫣姑娘。”说完快步向厅外走去。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山羊胡走后,紫嫣又走到我和绿儿面前。

我哼的一声,扭过身去。

“我叫绿儿,姐姐叫烟落。”绿儿怯怯的拉着我的衣袖。

“绿儿,烟落。烟落?名字挺有意思的,你们跟我过来去见过大当家的。”

我不理会,仍就直直的站在大厅里,绿儿紧紧的偎着我,也随着我站在那里。

“怎么,难道还要当家的请你们过去不成?”紫嫣冷冷的看着我们。

绿儿扭怩不安起来。

“姐姐”。

我叹了口气,拉着她随紫嫣向大厅后面外去。

胭门一入深似海三

苏州的冬天虽然也有些清冷,却依旧是红花绿叶,分外妖娆。

大厅后面,是一个很大很清幽的院落,院里铺着青石砖,栽着葱郁的翠竹,院里有一个很小的湖,湖里种着荷花,岸边有几棵梅树,院落间有一檐廊,红砖碧瓦。小院清致典雅,幽静中透着安然,很难想像这样的院子竟然是苏州有名的妓院最深处的别院。

隐隐传来琴声,铮铮入耳,似幽似怨,恍然间听到一女子缓缓吟唱:“雁离寒潭影,花落人不知,离乱红颜空欢笑,分别最是无言,秋风抚,秋叶舞,倦来倚楼听风雨,折断恩情懒回顾,空轻叹,此生休。”声音袅袅传来,字字珠玑,我和绿儿不由得怔怔呆住了。

“怎么愣住了,快些跟上来,大当家的还等着呢”。紫嫣嗔怪的瞪了我们一眼。

我和绿儿只得快步跟上。

穿檐廊,来到一个满是绛红丝纱曼帐的房里,薰香袅袅,淡淡的花香袭来,幽香中似藏着一缕甘甜,一个身穿嫣红玲珑衫,大红翠波裿罗裙,外披深红蚕丝薄纱的女子坐在一架筝前,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大当家的,这两个丫头带过来了”。紫嫣毕恭毕敬的福了福身子。

原来她就是胭香玉院的当家,梅三娘。

绿儿紧紧的拉着我的手,微微颤抖着,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紧紧的揽住她。

“噢?还真真是两个可人儿,呵呵。”梅三娘又弹起了筝,头上戴的金钗镶红宝石的梅花钗随着她的身体微微晃着,金光闪闪。

“粉衣服的丫头叫绿儿,另一个叫烟落。绿儿十三岁,烟落十四岁,都是刚刚才送过来的。”紫嫣边说边把我和绿儿拉到梅三娘面前。

“绿儿,烟落。听着都是薄幸的名儿,大的就改叫如烟,小的就如月吧,纤情伴月,轻灵如烟”。

“呵,真真是好名,你们两个快谢过大当家的”。

绿儿怯怯的福了福身子,站在我身侧。我冷哼了一声,一字一句的说:“我叫烟落,不叫如烟”。

“噢?”梅三娘的琴声停了,似笑非笑看着我,走到我面前,细细的打量起来。我有些惊慌,却仍就倔强的抬着头,狠狠的盯着她看。

“姐姐。”绿儿怯怯的拉着我的衣袖。

“你倒还有些性子,不过,进来我胭香玉院,就是我梅三娘的人,我不管你以前是谁做过些什么,总之我是花了白花花的银子买了你们进来的,只要进得这个门,就必须听我梅三娘的。”她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过语气决绝。

“我不听又怎样?我说了我叫烟落,我不会呆在这里的,绿儿也不会。”我倔强的看着她。

“我倒要瞧瞧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胭香玉院的规矩硬。”梅三娘重重的拍了旁边的木几,语气骤然冰冷起来。

“姐姐,我怕。”绿儿紧紧的偎着我。

“不怕,绿儿,有姐姐在,姐姐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心疼的抱住绿儿。

“哼,好一个姐妹情深。”梅三娘冷冷的笑起来。“紫嫣,把这两个丫头关进思过亭,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紫嫣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把我和绿儿带了出来,那幽幽的琴声,再度响起。

“雁离寒潭影,花落人不知,离乱红颜空欢笑,分别最是无言,秋风抚,秋叶舞,倦来倚楼听风雨,折断恩情懒回顾,空轻叹,此生休……”

“姐姐,我怕。”绿绿紧紧的跟着我。

“别怕,姐姐在呢。”

“姐姐不要扔下绿儿,绿儿怕。”

“别怕,姐姐不会丢下绿儿,永远都不会。”

我和绿儿跟着紫嫣经过檐廊,向更深处的庭院走去。

背后,落叶满地。

从此红尘一梦别

思过亭建在湖心深处。

像是我和奶娘曾经居住的那个小木屋,需要划船过去。

不同的是这里的湖中,有许多的荷花,莲叶何田田,鸳鸯戏水间。

紫嫣带我们上了木屋,思过亭只有一间房子,墙壁上开了个透的小窗,潮湿阴暗,我和绿儿被推进木屋,门外便落了锁。

“你们好好反省一下吧,进来胭香玉院就别想轻轻松松的出去。”话语刚落,就听到船渐行渐远的划水声。

屋里很阴暗,我和绿儿摸索的坐下,才发现原来地上竟歪歪的躺着一个女孩。

“啊!”绿儿尖叫的扑进我的怀里。

我也有些瑟瑟发抖起来。和绿儿紧紧的抱住。

“你叫什么叫,我又没死。”地上的女孩有气无力的坐起来,歪着头看着我们。

“原来你没死,吓死我了。”绿儿拍拍胸口,欣喜的说着。

“你再这样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我就要先被你烦死了。”女孩嗔怪的看着绿儿。

慢慢的适应了房里的阴暗,我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女孩,约莫十四五的年纪,穿着一袭翠绿的轻纱罗衣,绣着莲花的白底缎裙,鸳鸯织锦的锦红绣鞋,唇红齿白,眉目清秀,长得娇俏可人。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女孩凶巴巴的问我。

“姐姐,你也是被掳进这胭香玉院的吗?我叫烟落,妹妹叫绿儿,我们是被人卖进这里的。”

女孩格格的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们是新来的吧,不从是不是?”

“难道姐姐不是吗?”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当然不是,我从八岁就进了胭香玉院了,现在我都十三岁了,进来五年了。”

“那姐姐为什么还被人绑来这里?”我更加疑惑不解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笨,这里是思过亭,当然是因为做错事情才进来的,难道我还会进来玩啊?”女孩不满的看着我。

这女孩的性子倒是直爽,我不由得轻轻的笑起来,由着她的性子,不犯错恐怕也挺难的。

女孩看我笑起来,有些急急的恼火,“喂喂,你笑什么笑,我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敢问姐姐犯了什么过错?”

“唉,这些年我一直是清倌人,本来伺侯胭红楼的姐姐们,后来大当家的开始命人调教我,前些时日,大当家的说要让我再多学些曲艺,挂牌子出来,听说有一个什么混蛋王爷的看上了我,我还小嘛,我才不要陪那个混蛋王爷。”

我恨恨的咬了咬牙,紧紧的拉住绿儿。

“那你为什么不跑呢?”我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跑?为什么要跑?”女孩愣愣的看着我。

“梅三娘逼你接客,你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偷跑呢?”

女孩愣了一下,格格的笑起来。“这里挺好的,像家一样,我干嘛要跑,况且我也没地方可以去。”女孩幽幽的叹了口气。

“好?她们都逼你接客了,你还说好?”我不解的看着她。

女孩掩嘴轻笑起来,“你刚来的不清楚,胭香玉院的姑娘不是都要接客的。胭香玉院分三个院三个品级,胭红阁的姑娘们都有个人的宅院,丫头伺侯着,只卖艺不卖身,是胭香玉院里才色双绝的清倌伶人,有多少王孙贵胄一掷千金等着看红颜一笑呢。香凝馆的姑娘才是红倌人,卖艺卖身,但也不能说是大当家的逼的,这世道,弱女子除了声色可倚,还有什么生计?玉叶斋是各院的丫头以及新收来的姑娘们,这些姑娘们平时伺侯姑娘们,白日里姑娘们休息的时侯,大当家的请的师傅们会专门教这些姑娘丫头们棋琴书画,每次学成的时侯,大当家的会从里面挑出来上好的姑娘送到胭红阁,咱们胭红阁的姑娘可是全苏州城里最绝色的女子。”

“青楼,竟还有这么多的讲究?”我有些嘲讽的看着她。

“姐姐,好像很有趣啊。”绿儿的眼睛一亮,兴奋的抓着我的衣袖。

我只不动声色。

从此红尘一梦别二

谈话间,天色渐渐的黑下来。

我和绿儿偎在墙角,闷闷的,谁也没有说话。

“唉,我想姐妹们了。”女孩躺卧在另一侧,幽幽的叹息。

“对了,姐姐叫什么名字?”绿儿眨着大眼睛,笑笑的看着女孩。

“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吗?天啊,我这记性,难怪大当家的总是说我笨,呵呵,我叫青思,大当家的说:愿得一心郞,临窗绾青丝。所以,叫我青思。”

“哼”我冷笑出声,“好一个愿得一心郎,临窗绾青丝。既然取了这样的好名,为何还逼姐姐接客呢?何不直接送了姐姐出院,觅了个好人家?”

“不要怪大当家的。大当家的说女儿家最喜的就是做新嫁娘的那一刻,但是,宁可枕畔无人伴,不可所托是非人。当家的给我们学习琴棋书画声色艺的机会,就是不让我们认命,我们青楼女子,所依靠的无非就是一技傍身,遇到那个良人,清清白白的从了良,上了岸,可是,如果不争取任自随波逐流,纵然是给你觅了夫君又能如何?声有弱时,色有衰时,待到红颜将老,夫君的枕边还是会夜夜睡了别人。当家的希望我们都能寻得一个一心人,举案齐眉,只是,路给我们铺了,怎么走却还是看我们自身的造化。”

我怔怔的愣住。怀里,绿儿也是微微一抖。

我自幼生在知府府中,父母均是达官贵人,尊贵不可及,却也落得这般下场,且,那还是我的生身父母。

绿儿紧紧的偎着我,幽幽的说:“姐姐,青思姐姐的话说的在理,是不是?否则姐姐就不会这样犹豫不决了。姐姐,如果忍一时之气,真能换来一世的安宁幸福,那么如月愿意试试。”绿儿绝决的说着,我听到她叫自己:如月。

如月。如烟。

梅三娘给我们取的花名:纤情伴月,轻灵如烟。

绿儿叫自己:如月。

看来她是心意已决了。

青思走过来,偎坐在我和绿儿旁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们不是,我们必须让自己才艺兼备,才能入了恩客的眼,进了恩客的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牢牢拴着这个人,且喜且悲,全凭自身本事。妹妹们,既然已经无路可退,何不放手一搏呢?”

是啊,既然已经无路可退,又何不放手一搏?

这湖中水榭,我住了十几年,日升日落,月圆月缺,若在困于榭里,情何以堪?难道,我还要再看十几年的湖水吗?

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出去,就一定有机会,离开。

还有奶娘,生死不明,我怎么可以这样消沉下去呢?

我紧紧的握住绿儿的手,看着青思,一字一句的说:“劳烦姐姐,告诉当家的,如烟和如月,但凭当家的吩咐就是。”

青思怔了一下,旋即轻笑出声。“妹妹真是聪明人,看出了姐姐是说客,呵呵。”

我也跟着笑起来,“妹妹愚钝,只是后来听姐姐说到可寻个良人,清清白白上了岸的时侯才猜到的。若真是如姐姐所说,有那个愚笨王爷,怕是当家的也舍不得送姐姐来这湖中水榭思过了。”

青思了然的笑起来。

绿儿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们,也跟着笑起来。

青思点亮了火摺,水榭顿时豁亮起来,“妹妹果然是聪明人,真不枉当家的苦心做这场戏了。”

我但笑不语。

片刻,木屋的门轻轻叩响,门锁落地。

我,绿儿随着青思上了岸上驶过来的小船,向胭楼玉院庭院深处驶去。

从此红尘一梦别三

我和绿儿被送到玉叶斋。

玉叶斋隐在胭香玉院的内层别院,沿回廊一直走,走到尽头有一圆形青砖雕花石拱门,那便是玉叶斋。

我们过去的时侯,玉叶斋主厅已经站了二十几个姑娘,都是约莫十四五岁模样,个个都是眉目清秀,娇憨可人的样子。

青思一进门,那些女子都福了身子,俏生生的说着:“青思姐姐。”

“各位妹妹都起身吧,不必行礼,我今天给各位妹妹又带来两位新人,以后大家就一起伺侯姑娘,一起学习技艺吧。”青思指了指我和绿儿。“这个是如烟,那个是如月,她们都比妹妹们小,以后大家要相亲相爱,互相提携。”

一个身穿鹅黄素衫,头扎流云鬓的女子含笑的走过来,拉着我和绿儿的手,“真是两个美人胚子呢,我叫如梦,两位妹妹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和各位姐妹们。”她又笑笑的看向青思,“青思姐姐费心了,两位妹妹我们姐妹会好好照顾的。”说完紧紧的抓住我和绿儿的手,握得我手指泛白,微微的疼痛起来。

“谢谢如梦姐姐的关心,我和如月会好好向各位姐姐学习的。”我说着,不动声色把手抽出来,微微行礼。

青思坐在大厅的座椅上,不见了适才水榭里的娇憨,只见满脸的肃穆之色。

“到底你们谁能进胭红阁,谁能进香凝馆,谁得在这胭香玉院当使唤丫头,谁能风风光光的被八抬大轿抬出这胭香玉院,全凭你们各人的本事,不但要学技艺,还得修德行,我不想在这玉叶斋看见任何不轨的行为,你们都好好记下了,他日你们成了胭香玉院的红牌姑娘,甚至成了整个苏州城的花魁娘子,就有用不完的珠宝,享不尽的清福。青思不求你们到时能记着我,只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记着,现在在场的大家都是姐妹,你们争归争,斗归斗,谁都不可以伤了谁害了谁,你们且记着,我们胭香玉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众位姑娘都低头噤声不语。

到这时我已清楚的明白,青思不是什么清倌人,也不是什么红倌人,她是主管玉叶斋的管事。我们这些人在未明确分配前,都要听她的安排。

我们这些新进院的女子,多数以如字为前字取名,刚那个黄衫女子叫如梦,粉衫杏眼的女子叫如瑶,白衣女子叫如雪,一身黛绿的文文弱弱的女子叫如碧,青衫黛裙的女子叫如素,还有如香,如玉,如水,如云,如霜,加上我和绿儿,共十二个如字辈女子,都是最近新收进来的女孩。

剩下的就是安排在胭香阁,玉凝馆的丫头们。

玉叶斋的卧房新进姑娘们三间,分别在玉叶斋的左侧,各院丫头们四间,靠近院门,居于玉叶斋右侧,姑娘们的房间,每间住四人,刚好十二个铺位,我和绿儿被安排住在玉叶斋左侧第二间。比我先住进的有有如梦和如碧。

第一间住着如瑶,如雪,如水,如玉。

最后一间是如香,如素,如云,如霜。

其中,如梦,如瑶,如素是各左侧各房的管事,协助紫嫣管理新进姑娘们的一干事宜,右侧丫头房里,分别由凝翠,凝兰管着。凝翠是胭红阁的主事丫头,凝兰是香凝馆的主事丫头。

紫嫣又吩咐了各房管事的姑娘丫头们一些事,然后对我和绿儿说:“你们两个先不安排做事了,且让师傅们把你们缺了的课业补上,明天你们两个就先去师傅那报道吧。”

“是。”我和绿儿盈盈福了身。

恍然感觉,身后的眼光,或冷或暗似笑非笑的看向我们。

胭红玉院。

我和绿儿,从此便成了这里新进的姑娘,从此,我们便是胭红玉院的如烟,如月。

纤云伴月,轻灵如烟。

还是,愿得一心郞,临窗绾青丝。

此时,我们已无暇顾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弦落铮铮思满地

  清早,玉叶斋的姑娘丫头们仍然睡着。

因着胭香玉院的晚上才是繁忙时侯,所以姑娘丫头们并不需特别早起。

只是我和绿儿早早得就被紫嫣唤了出来。

玉叶斋旁有一个书宣。梨木的书案,墨香袅袅。紫嫣让我们尽快赶上各位姑娘的才艺,所以我和绿儿这段时间,需日日早起晚睡,被学各种技艺。

却不想书宣上的师傅,竟然是梅三娘。她依旧铮铮弹唱,仿佛未曾察觉到我们的到来,过了片刻,她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梅三娘今日穿的是一袭缟素的月牙衫,纯白素净,发上斜斜的用一颗翡翠钗子挽着头发,肩上有乌黑的长发披下来,异常美艳。

梅三娘抬头看了看我和绿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早起,我和绿儿便换上了紫嫣差人送来的衣衫,我的是一袭淡紫,如烟似雾,薄丝披肩,纱雾罗裙,轻点绛唇,淡扫黛眉。绿儿的衫子是一袭桃红,水色胭脂,朱红樱唇,含羞粉腮。换了身衣物,我和绿儿都铮铮的闪亮起来,难怪,梅三娘肯花那二百两,用买下四个姑娘的价钱换回我和绿儿。

梅三娘并没说要教我们什么,只是淡笑不语,我和绿儿坐在几案前开始惴惴惶然。

片刻,她终于开口。

“我教的不是棋琴书画,也不是声色才艺,而是你们如何做人,如何做女人。自古青楼女子,和世间女子一样,际遇有好有坏,不是看我这胭香玉院有多大多气派,而是看你们自身的造化,你们且记下,来这里消遣的男人,你们可以向他们要钱要权要珍奇珠宝,但是,万万不要可情。动了情,伤的只有你们自己的心。除非你们遇到自己的良人,记住,宁可枕畔无人伴,不可托负是非人。从来青楼女子倚仗的无非是声色才艺智,这便是你们与寻常女子不同的地方,在青楼并不轻贱,人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处,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路给你们铺好了,没有任何人轻贱你们,除非你们自己。”

梅三娘依旧淡淡的笑着,只是声音不怒而威,说完,她缓缓的喝着茶。

紫嫣带了个老师傅上来,银须白发,却精神饱满,满面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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