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的。”老师傅微微欠了欠身。便在几案前的讲台上落座。
老师傅是苏州城的名儒,教的是诗书画。我和绿儿都是略识些字,所以,师傅就从最基本的诗词联对开始教起。
诗词歌赋,对字联句,老师傅滔滔不绝的讲着,我和绿儿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素来记忆奇佳,但凡一两遍便都记下了,绿儿有些虽然不及我,却也学得很快,老师傅和梅三娘都满意的笑起来。
曲艺课的时侯,来了一个新的师傅,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金色的凤尾裙,玲珑钗,胳膊上有一枚翡翠的玉镯,翠生生的。
我禁不住满心欢喜,仔细的听起来,因我素来喜欢丝竹歌舞,绿儿也兴趣浓浓,师傅给我们弹《长相思》《忆相逢》《盼郎顾》,都是些闺中女儿绵绵心思,一时间,书宣丝竹声声,长裙翩跹。
我和绿儿都学得兴起,师傅见了也是越发教的欢喜。
闲来初试女儿红
恍然间,半天的功夫就过去了。
午时,玉叶斋的一个小丫头过来唤我们去斋里用饭,师傅也盈盈笑着退出书宣,满眼赞许的看着我和绿儿。
斋里的饭菜很是讲究,茶水,点心,小菜,瓜果依次上来,还有坛装的酒。
众位姑娘们前面都斟了一杯,闻过去香醇绵延。
我和绿儿面前也摆了一小杯,“姐姐,我不会喝酒。”绿儿拉着我的衣袖,怯怯的说着。
如梦听了格格的笑起来,“不会喝酒?哪个姑娘生下来就会喝的,胭香玉院就是买醉的地方,妹妹却说不会喝酒。”
其他姑娘也笑起来。
如瑶看了看如梦,扁扁嘴,拍着绿儿的肩膀说:“妹妹不用怕,酒很香的,你喝一下就会喜欢了。”说完端起自己前面的酒杯,一饮而尽。
绿儿怯怯的看身我,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光。
初时辛,涩,辣,而后便觉满口余香。
原来酒是这样味道。
绿儿也端了眼前的酒,欣喜的看着我。
如梦有些愤愤的瞪了眼如瑶,挑衅的说:“既然如瑶这么会喝,那定是能尝出这酒的品名吧”。
如瑶怔怔的愣了下,嘻嘻的笑起来,“莫不是菊花酒?”
如梦格格的笑起来,“如瑶可曾品得出这酒里的菊花香了么?”
我也怔怔的皱了眉。酒入口即化,香气似兰非兰,绝不是菊花香,倒有些淡淡的女儿香。
“莫不是女儿红?”我不由的问出声来。
“咦?如烟妹妹真是聪明,头一次饮酒竟能品出这女儿红。”如梦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呵,我只是听过几个酒名而已,而这酒尝起来又有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女儿香,我便胡乱猜的,只是凑巧罢了。”
“偏偏有人连凑巧也猜不出呢。”如梦说完吃吃的笑起来,看向如瑶。
如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正待发作,只听紫嫣的声音从外面徐徐传来,“如烟果然好悟性,头次饮酒便能分出酒品,饭后你和绿儿就先来酒窖跟我学尝酒吧。”
如梦一脸的漠然,如瑶恨恨的看着我,咬牙切齿的,其他姑娘都低下头静静的吃饭。
闲来初试女儿红二
酒窖掩在书宣后侧,单独一个院落。
外面由天然青石砌成,走进去才发现原来酒窖的墙壁有三层,最内层是上好的檀木,中层是红泥土,最外层是大块的青石。
酒窖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凉风习习。
窖中有一张松木案几,上面摆着各式的杯子,杯子里均装着小半杯的酒。
紫嫣坐在案几后面,看见我和绿儿,慢慢的抬起来头来。“你们且先过来闻闻这些酒。”
我和绿儿到案几前,只觉阵阵酒香袭来,有兰花味,菊花味,莲花味,松香味……很多味道混杂在一起,头不禁有些晕然。
紫嫣了然的笑了笑,拿起一个白瓷描金边的杯子,递到我们眼前,“你们且闻闻看,什么味道?”
我和绿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很多很复杂的味道混在一起,根本就辩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紫嫣左手执着杯子,右手轻轻的扇了几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径自说起来:“天山雪花白,味清淡,酒气寒凉,幽香清冽,入口即化,似雪花落在掌中,取天山雪花,玉池冰泉,冬至红梅,晨曦清露酿成。”说完端起杯子放到我们面前,右手轻轻的扇了几下,我再闻,果然有一股清寒之意伴着淡淡酒香袭来。紫嫣但笑不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果然贴着萤萤小字:天山雪花白。
我和绿儿不禁看得呆了。
紫嫣似乎看出我和绿儿的疑惑,她笑了笑,“不如两位妹妹给姐姐选酒吧。”说完款款落坐。
绿儿拿起一杯有些金黄的酒送到紫嫣面前,紫嫣端起杯子闻后轻轻一笑,“羊羔酒,用料考究,选用黍米、嫩羊肉、鲜瓜果及药材陈酿而成,酒液呈淡金色,气融酯香、奶香、果香、药香于一体,酒味酸甜。”说完又推到我们面前,果然,酒里混着淡淡的瓜果味和药材味,隐隐还有羊汁味。紫嫣把酒递给我,示意我喝下去,酒味真如她所说的酸中带甜,些微有些辛辣,急急反过杯子,上面写着:羊羔酒。
绿儿有些不可置信,又拿起一个透明的杯子递过去,酒呈绛红色,紫嫣笑着看了看,也没伸手去接,只说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个是西域的葡萄酒,用葡萄酿成的,味甘,清爽易入口,绿儿,你尝尝。”绿儿疑惑的看了看紫嫣,端起杯子喝下去,急急的翻开杯底,果然,写着:西域葡萄酒。
我看见案几上有一杯酒,泛着五色光芒,红绿黄紫蓝,色泽瑰丽,酒光盈盈,不禁看得呆了。紫嫣轻轻的笑起来,“那是丽水五花酿,用佛手、桂花、金橘、茵陈、玫瑰等配以多种中药泡制成佳酿,制成后,酒的色泽瑰丽,红、绿、黄、紫无不晶莹剔透,花果之香浓郁,醇甜回味悠长,妹妹可以试试。”我端起杯子喝了,果然,有很浓的花香果香,甜甜的很爽口。酒杯后面端端写着:丽水五花酿。
“这几种酒色泽都各有特色,只要记下了特性便能看出来是什么酒,真正要分还是要取些淡而无色的。”紫嫣轻轻喝着茶,缓缓的说起来。
我又拿起一杯,白瓷的酒杯,装着小半杯酒,淡而无色。
紫嫣并没有接杯子,只用手轻轻扇了几下,便脱口而出:“金陵的雪雾胭脂醉,用冬天落在梅心的第一场雪,和着荷叶上的秋露,用玫瑰,茉莉,梨花,芍药两红两白花酿成,酒淡香似女儿家胭脂,味甘甜少辛辣,回味绵长,入口幽香。”
我和绿儿又一一拿了案几上剩下的酒,紫嫣干脆闭起了眼睛一一的闻着,秋露白,烧刀子,菊花酒,竹叶青,杏花酒……紫嫣都分毫不差的报出酒名。我和绿儿不禁愕然。
“其实品酒就像赏花一样,你需知道了每种酒的品性,闻时且轻轻挥去其他酒气,便可知道这酒的味道,知道了酒的味道,再对着各种酒的不同性一一嵌进去,就可以知道分别是哪种酒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每闻一种酒的时侯,紫嫣都轻轻的挥手扇几下,酒窖各种酒放在一起,难免会气味混杂,散了其他的酒气,便只剩那要品的酒了。
紫嫣看我和绿儿都恍然顿悟的样子,满意的笑了笑,“以后你们每天午饭后便来酒窖里学半个时辰的品酒吧,青楼就是买醉的地方,懂不得酒是万万不可的。”
我和绿儿欣然点头应允。
初试酒令巧联对一
从酒窖出来后,我和绿儿又跟着另一个师傅学了半天的舞艺。
好在我和绿儿的筋骨都还柔软,弯腰,踢腿,俯卧,低旋……这些动作虽然初学时有些吃力,不过还是慢慢的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晚上回到玉叶斋的时侯,各院的丫头们早已去服侍其他两院的姑娘们了,只剩下和我们一样新招进的那些姑娘。
她们都坐在玉叶斋的大厅里,青思坐在厅前的红木软榻上,微微侧目,看向厅下的姑娘们。见我和绿儿进来,淡淡的说:“今天大家在一起行酒令,酒令是恩客们来院里的应景之作,酒令行的好客人们高兴,我们伺侯的也畅快,以前师傅们有给大家讲了怎么行酒令,今天都聚来了,就权当试试,如烟如月,你们还没学到这,就给在座的各位姐姐们倒酒。今天,酒令行的好,另外有赏。”
青思的话刚一说,姑娘们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先别急,今天的酒令,不但要依着题目行令,行不出来的得罚酒,罚酒的时侯需先说出杯里的酒名,但凡说不出的需加喝三杯。”
青思刚一说完,如梦就嘲讽的看向如瑶,窃窃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她断然还是因着午饭时如瑶没能猜出那杯女儿红戏谬。
如瑶也恨恨的看向她,冷冷的哼出声。
青思仍就不动声色。
“大家就先来个联句诗吧,每人一句,要求前一个人的最后一字,作为下一人的打头字,且每人的诗中需嵌入各人的名字,联不上来的罚酒,我先来,如素接着,大家按各自坐的顺序,依次联下去。”
如瑶冷冷的笑起来,我看见,如梦坐在如瑶的下面,断然是要接如瑶的诗了。
青思:“一蓑烟雨思尘远”
如水:“远水无端冷月色”
如霜:“色舞霜天逐流水”
如玉:“水痕玉色任草青”
如雪:“青歌不复踏飞雪”
如瑶:“雪落琼瑶清梦了”
如梦脸色骤青,了字开头还需嵌入梦字,她紧紧的握了拳头又松开,“青思姐姐,如梦对不上来,甘愿罚酒。”
如瑶冷冷的笑起来。
初试酒令巧联对
如素起身微微施礼,“青思姐姐,了字确实难以当做句首,也不怪如梦对不上来,这杯不如就免了吧。”
青思只是淡淡抿茶,不作声。
“断不会连猜也猜不出来吧,如梦可是很有风骨的,纵使是真的猜不出来,也断不会因着怕罚这一杯酒就让其他姐妹代为求情吧。”如瑶缓缓的说着。
“不必,如梦一杯酒还是喝得起的,也不怕猜酒名,品酒,断不会像一些人连酒都品不出来的。”
“你……”如瑶恼羞成怒,正待发话。
“够了,都住嘴,如烟给如梦斟酒,愿赌服输,有本事各凭本事,别在我面前争吵。”青思重重的拍了桌子,大家都安静下来。
青思指了指案几上最右侧的那杯酒,吩咐我端给如梦。
如梦轻轻的闻了一下,释然的笑笑:“竹叶青酒,以汾酒作原料,配以陈皮、砂仁、当归、零陵香、公丁香、广木香、紫檀香等10余种中药材,经蛋青、竹叶、冰糖浸泡而成。酒液金黄淡绿,晶莹透明,芳香醇厚,余味无穷。”说完一饮而尽,举起酒杯,杯底展向众人,果然上书三个小字:竹叶青。
如瑶恨恨的看着如梦,冷哼出声。
“好了,如梦从你开始,继续行这个联句的酒令吧。”青思吩咐下去。
“好的,青思姐姐。”如梦甜甜的笑着,“魂赴瑶台梦空系”。说完嘲讽的看着如素,轻哼出声。
如素怔怔不语,半晌方喃喃道:“好姐姐的诗做的真好,如素对不上那个系字了,还请青思姐姐罚酒吧。”
青思似笑非笑的看着如素,“好,既然妹妹这么想喝酒,那就好好的喝吧,如烟如月,你们分别给如素各选一杯酒,至于选哪杯,你们两个就随意挑吧。”
我和绿儿分别从挑了两坛酒,拿到如素面前。
如素轻轻的闻了一下,“如烟这杯是青城桑落酒,由新鲜桑叶,配以百合花瓣,莲子,酿成,味甘冽清淡,幽香,如月这杯是雨初玲珑酒,酒液清澈透明如水晶,香纯幽兰,倒入杯中沾稠挂杯,酒味醇和、浓郁、味香悠长,取初春新雨酿制而成,酒成后窖于洞内,需存放三年方可取出饮用。”说完两杯酒一饮而尽,酒杯翻过来,果然分毫不差,一为桑落酒,一为雨初玲珑酒。
如素继续行着酒令:“素手盈盈空揽月。”
如香吃吃的笑起来,“如素真是好兴致,连揽月都出来了呢,我接:月满西楼花余香”
下座的如云也笑起来,“如香只会说别人,自己还不是拿了自己的名字来让我对,我且对:香馨一缕云梦痕。”
如碧轻轻的咳起来,娇嗔的说道:“姐妹们都对完了,怎么给如碧留了个这么难的,我可不依。”边说边轻轻的拍打旁边的如云。
“死丫头,你对不上来打我做什么?”如云宠溺的嗔怪道。
众位姑娘都哄笑起来。
青思也不禁轻笑出声,“好了,如碧,你且对对试试,反正众姐妹也有没对出来的,大家又不会笑你,对不出来就任姐姐罚杯酒嘛。”
如碧委屈的扁扁嘴,“好吧,我对,痕,痕,痕什么碧,我真的对不出来了,我喝酒。”
众位姑娘又是一阵哄笑,我和绿儿也不禁笑起来。
青思指着一杯酒唤过绿儿,“且把这杯给如碧润润嗓子吧,下面可没有这么便宜了。”
绿儿端过酒递给如碧,如碧接过酒眼睛一亮,“谢谢青思姐姐,这酒是丹桂梨花酿,由桂花梨花和雪水合酿而成,味甘甜清香,是润喉的好酒呢。”说完一饮而已,众姑娘又是一阵轻笑。
“好了,对了这一圈下来,大家先散了吧,明天咱们再接着,今天没对上的各位姑娘好好的寻思一下,以后每天我们都要行酒令的,如烟如月,你们两个也记着跟各位姐妹们好好学学。行了,都散了吧。”青思有些倦倦的摆摆手。
“是的青思姐姐,那我们先回房了。”众位姑娘齐整整的道了晚安,各自回房去了。
红楼嫣然轻梦寒
如梦和如碧早早的进了房。
我和绿儿进来时,只见如梦愤愤的坐在绣床上,手里拧着丝帕沉默不语,如碧香案的雕花铜镜前,敛眉梳洗,见我和绿儿进来便格格的笑起来。
“你们这两个丫头,今天行酒令白白便宜了你们呢,哪像我们,又得联诗又得罚酒的。”如碧娇嗔的推了我和绿一下,又坐在铜镜前继续拆起了发辫,仍就笑吟吟的样子。
“姐姐真是笑话我们了,我和如月哪懂得这么多啊,别说联诗了,就是让我们背诗,现在也怕是不行的。”我掩嘴轻笑,低低的应承着。
绿儿跑过去挤在如碧旁边,有些艳羡的看着如碧在铜镜前揽镜卸妆,顾盼生辉的样子。
“如碧姐姐真是大美人。”说完竟自吃吃的笑起来。
我也跟着笑,确实,这些姑娘中虽说各有千秋,但又径自不同。
如梦娇俏可人,妙语如珠。如瑶行事洒脱,颇有些江湖儿女的模样。如碧娇憨俏丽,如水温柔娴静,如云得体贤惠,如玉柳若扶风,如霜冷艳,如素秀丽,如香淡然,如雪娇艳。绿儿天真懵懂,而我,则明眸柳骨。胭香玉院的十二个新进女子,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风情。
只是新进的姑娘就这样叫人不忍侧目了,但不知胭香阁,香凝馆的姑娘们,又会是怎样美丽的可人儿?
容不得我想,如瑶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卸了白日装扮,头发只在头顶松松的挽了个翡翠钗子,下面的头发散散的披在肩上,披着一件淡粉的月牙衫,似是刚刚沐浴过,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如梦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出声。
如瑶也不理会,径自坐在窗边的床上,含笑的看向我们:“两位妹妹可有些习惯了,虽然我不是你们房的主事,不过有什么事妹妹们可以跟我讲,帮得上的我一定尽力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梦啐了一口,冷冷说道。
“那也比有的人连这些礼数都献不到的好。”如瑶边说边轻轻的摇着手上的团扇。
“你……”如梦杏眼圆睁,狠狠的瞪着如瑶。
如碧仍就坐在铜镜前轻轻的梳着头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是不是今天酒没够?你们还想接着喝啊?”帘又被拉起来,紫嫣淡淡的笑着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瓷盘,盘上有一个加了盖的七巧玲珑盏。
“紫嫣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如碧满脸笑意的迎过去,轻轻挽住紫嫣的衣袖。
如梦和如瑶从床上起了身,低低唤了声:“紫嫣姐姐。”
紫嫣把瓷盘递给如碧,“大当家的听说姑娘喉咙不舒服,特意差了厨子给姑娘炖了一碗冰糖银耳莲子粥,姑娘喝了吧。”
如碧眼睛一亮,盈盈接过碗,谢过了紫嫣。
如梦和如瑶依旧站在床前,只是沉默不语。
紫嫣也全当不见,问起了我和绿儿以前的一些饮食起居情况。
我回答的有些淡淡。
紫嫣笑盈盈的看向我,“怎么,如烟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直直的跪下去,如梦如瑶如碧和绿儿都有些诧异的看向我。
“紫嫣姐姐,奶娘说过要带如烟来苏州,只是来胭香玉院的时侯我和奶娘在宁城失散了,求紫嫣姐姐向大当家的求求情,帮如烟找到奶娘。”
紫嫣慢慢的饮着茶,仍笑的淡淡的。半晌低低的说起:“妹妹莫不是以为,咱们胭香玉院是替人寻人的?”
我微微怔住。再拜。
“起来吧,生死有命。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帮得到谁,也没有人谁也以改了谁的命。我不能,你不能,所以,你只管做好胭香玉院的姑娘就行了,到时你有了银子,别说找一个奶娘,你就是想找十个,也能找得回来。”紫嫣徐徐说完,径自起身离开了。
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我,仍旧跪在地上。
泪流满面。
我恨恨的咬牙,已经进来这胭香玉院,要出去,怕是没这么容易了,我一定要进香胭红阁,当上胭香玉院的花魁姑娘,才能有能力照顾奶娘,也才可以完壁之身出了这个烟花之地。
拈香承恩霁初雪一
为了尽快赶上其他姑娘的学识技艺,梅三娘并没有安排任何事情给我和绿儿,只是每天早早起来就去书宣学诗词联对,歌舞琴棋,或是酒窖品酒,好在我和绿儿学得都是兴趣满满,不但不觉得累,反倒有些许的轻松。
晚上行酒令的时侯,偶尔青思也会叫了我和绿儿一起参加。虽然有时也能凑得上几句,不过还是罚酒的时侯更多一些。
终于,苏州城下雪了。
已经是十二月的天了,尽管比不得宁城的寒冷,但还是有些许冷意阵阵袭来。
胭香玉院里的姑娘们早早的起来,赏梅观雪,胭红阁和香凝馆的丫头们更是早早的过去两院伺侯,因着这微微的白雪,今天的恩客来得出奇的多。
晚上胭香玉院所有宅院的大红灯笼都亮起来,胭香玉院有个规矩,每年初雪,便会在最大的那进院子恒香院里聚了所有的姑娘恩客们击鼓流觞。这个规矩自胭香玉院建起时便一直流传了下来,在初雪的这一天,胭香玉院的各院姑娘们不分尊卑,共襄庆典。进得院的恩客们,也齐聚恒香斋的逐水湖,和姑娘们一起击鼓流觞,共庆初雪。这个日子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拈香承恩。
因为这些恩客不仅要依着规矩行诗联对,还得猜酒行令,最后选出一位才华高绝的恩客可在胭香玉院免了银两住上三日,且每日都可选心仪的姑娘陪着,好酒好菜款待着,全当是胭香玉院对这些恩客的回谢。
这些恩客倒也不是为了能免这些银子,只是美人面前,如能逞此一强,落得击败众人的好名声,倒也了了这个念想。所以,胭香玉院的拈香承恩的一这一天,不仅欢场上的恩客会来,就连一些官爷客商甚至家境富实的读书人也会想了法子挤进来。
只是,初雪这天进得胭香玉院的,非富即贵,均是选些有权有势的豪客。
我们这些新进院的姑娘也被指了过去,不像两院的姑娘那样陪着客人围坐湖前游戏,而是学着丫头们进进出出的伺侯打点。
恒香院。逐水湖。
地上有飘飘落雪,雪白晶莹,院中燃着丝缎为弧的大红灯笼,翠玉的坠子,金黄缨络,华丽异常。回廊下丈余便有一鼎小巧的雕花薰炉,燃着袅袅的香檀木取暖。整个院子,脂粉飘香,裙裾飞扬,灯如白昼,华丽非常。
我们也终于看见了胭红阁,香凝馆的各位姑娘。
两院的姑娘,恩客团团围着逐水湖坐着,隔几步便坐着一个人,丫头们早已垂手立在一边,我们新进的姑娘被紫嫣带到湖的另一侧,每人站在姑娘恩客的后面,等着差遣。
两院的姑娘,个个巧笑嫣然,万种风情。
丫头们伺的是胭红阁的姑娘们,她们穿着曼纱的裙衫,披着华丽的花裘,姿态各异,发间却各有一朵绛红色的珠花,衬着皮肤更是白暂细嫩。后侧香凝馆的姑娘们,则多了些女儿家的妩媚,妖娆,十指纤纤,媚笑连连,发间均挽着翡翠玲珑钗,着月牙白银丝雪狐裘。
绿儿跟在我旁边,看着这满眼的繁华,目光迷离。
我咬咬牙,心里已经明白,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全苏州的商贵巨贾都云集至此,说是赏雪,其实也是给这些胭红阁,香凝馆的姑娘一个机会展现,我一定要紧紧的抓住这个机会,才有机会进得胭红阁。
如梦如瑶则殷切的给坐在前面的姑娘恩客们斟茶,换盏。
如碧并没有出来,傍晚时分,紫嫣唤了如碧,便没有再差回来,说是染了风寒身子未好,于是,我们这些新进的姑娘就只剩下十一人。
拈香承恩霁初雪二
铮铮琴声响起,清丽婉转。
只见一女子,随着琴音,在湖中心的一叶轻舟上翩翩起舞。
她只着一件雪白的玲珑衫,曳地的飞霞裙,挽着长长的白丝曼纱,随着琴音缓缓起舞。“雪落人有情,江天水色嫣,愿君常相顾,执手梦终还。弦声惬,踏歌来,劝君更进酒一杯,且留恩情入梦来。”白衣女子眼波流转,歌声縻縻,婉转低回,似夜莺轻啼。
湖边的恩客们,不自禁的叫起好来。
我前面伺侯的女子,却低低的轻哼一声,“狐媚子。”说完,拿起一枚蜜饯狠狠咬下去。
我只装作不知,继续站在她后面,耐心伺侯。
待白衣女子靠岸下了船,梅三娘笑着起身迎了上去,牵起她的手,说起来:“我们胭香玉院,承蒙各位爷的照顾,今年的拈香承恩,就由我弹琴,我们胭香玉院的当家花魁香芙给大家献丑了,希望刚才的歌舞不会扰了爷们的好兴致。”
我不禁侧目,原来这个飘飘欲仙的女子,便是胭香玉院的当家花魁,难怪容貌惊人,尽管是青楼女子,却不掩眉间的隐隐贵气,清冷的气质,傲然独立。
这样的女子,真可算得上世间绝色了。
梅三娘说,只有想求,欲求,却总也求不得心的女子,才最另男人牵挂。说的便是这样的女子吧。绝色倾城,却贵气凛然,不卑不亢,进退得宜,只是对每个人又都有着一层若近若远的距离。怎么不叫人魂牵梦系?
香芙见着众恩客艳羡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的笑着,微微福身。
我却已经了然,为什么香芙能这样位居花魁之位了,这样才艺声色俱全的女子,生在青楼,越是这样清冷傲然,就越是这些恩客们心中的一根刺。生生哽在那里,得不到,忘不了,只是远远看着,心心念着。
梅三娘和香芙均落了座。
紫嫣端了一个乌木盘上来,上面盖了一方大红绵缎的帕子,盈长的流苏。梅三娘轻轻挑起,拿起乌木盘上的玲珑绣球,“讨个喜庆热闹,今儿咱们就先来这击鼓催花吧,我命丫头把这绣球取来当花传了,全当讨个好彩头。”说着掩嘴轻笑起来。
一个穿杏衫的小丫头被蒙了眼睛,站在梅三娘后面擂起挂着彩缎的花鼓。
鼓声时急时缓,待传了半圈的时侯停了下来。
接球的是一个公子。
和香芙一样,也是一袭绵缎的白衣,临风而立,俊美华丽。
公子朗朗的笑起来,“真没想到了,我接了这第一枝,那就容我献丑了,小弟不才,全当做给各位助兴了。”
说完拿起案上的酒,一饮而尽。
公子后面伺侯的是如梦,她接过紫嫣手里的乌木托盘,呈到白衣公子前面,一签抽出,如月徐徐念出:“抽得此签者,需作一首诗,把自己的名字和座中一位姑娘的名字嵌入诗中,且诗中需有一年四时中的光景。”
白衣公子微微笑着,问身边的如梦:“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如梦脸微微一红:“如梦。”
白衣公子顺口吟出一首诗:“帐中微薰芙蓉暖,江北雪落水犹寒。暖玉温香轻入梦,执手画眉不羡鸳。在下沈子寒,拙作中用了香芙,如梦两位姑娘的名字,诸位见笑了。”
说完侧目看向香芙,微微一笑。
香芙微微福身,仍旧不动声色,倒是如梦,双颊绯红。
花鼓继续擂起,这次是落在我面前女子的手里。
她盈盈起身“小女子月瑶献丑了”,我这才看清楚了她,杏黄的衫子,翠绿绵裙,青色的绣荷花绣鞋,纤腰盈握,丹凤眼,笑容可掬,却隐隐有着些许精明犀利。
思量间,乌木托盘传到我的手上,我接过递到她面前,她微微思量,便接过一枚描花小签,又递给我。
我打开,轻念出声:“执此签者,作贺诗一首,并可指一人联诗,题目可由执签者拟定。”
月瑶轻笑出声。
略微深思,便徐徐对出:“初雪红妆各晶莹,梅开颜笑红颜舞。拈花共赏凭郞顾,承恩胭楼玉阶前。”
对完诗,盈盈看向沈子寒,又看了看香芙,徐徐说道:“胭香玉院香芙妹妹诗词才艺无一不精,就且由妹妹赋诗一首吧,今天是拈香承恩的日子,妹妹就作个藏头诗,把这四个字放进去吧。”
沈子寒轻轻微笑,只是默不作声。
香芙待得月瑶话音一落,便接着对出:“拈花一笑风瑟瑟,香凝醉卧月萧萧。承转云天情更却,恩深意重别梦长。”
湖边众人一片赞叹,月瑶恨恨落座,沈子寒但笑不语。
香芙,依旧不动声色。
拈香承恩霁初雪三
花鼓继续擂起。
大家的兴致越发的高涨了。
绣球落在一个高大的星眉剑目的男子手里,男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捧着,“怎么给我了,我可是粗人,哪懂得作诗啊?”说着有些无奈的看着身边穿天蓝衣衫的男子,那个男子只是低头喝茶,低低微笑。
高大的男子有些丧气的举起前面的酒,“我真是个粗人,要不然,我自罚三杯酒,诗就不要让我做了吧。”
“这可不行,击鼓催花,花落下了就得依着规矩来呢,况且也说不定签子上不用公子作诗呢。”梅三娘掩嘴轻笑。
“真的?”高大男子眼睛一亮,“那我试试吧,不过如果真要我作诗,我说的不好你们可别怪我。”
如瑶把乌木托盘举到高大男子面前,待他选定签子,便念出声:“执此签者需用四时花名,赋诗一首,在座女子需陪执签者共饮一杯,”
高大男子笑起来,“罢了罢了,作诗就作诗吧,好歹还有各位姑娘陪我饮酒呢,我燕向天认了。”
恍然见到梅三娘身子微微一晃,又淡淡轻笑起来。
莫不是,我的眼花了?
“桃花杏花牡丹花,梨花荷花芍药花。”燕向天吱唔的说了两句,无奈的看着旁边的蓝衣男子,下面轻轻哄笑起来。
蓝衣男子终于出声:“既然燕公子对不出来,就让他选个丫头对吧,早就听说胭香玉院的丫头都是满腹诗词才艺,今天我们也算见识一下了。”
一语即出,下面的公子哥们也跟着起哄。
梅三娘微微的笑起来,“那就依了公子吧,就请燕公子指个人对吧。”
其他新进的姑娘都直直的看向燕向天,希望能被挑中,只是我知道,越是这时侯越不能心急,于是,微微侧过身子,低下头浅浅轻笑起来。
果然,燕向天打量了一圈后,看向我时眼睛一亮,“就请那个白衣服的姑娘帮我对吧。”
众人都看向我。
我心里暗喜了一下,却深深掩着,依旧淡淡的施礼,探询的看向梅三娘。
梅三娘若有所思的看向我,冲我微微点头,“如烟是院里新进的姑娘,既然公子抬爱,那就让如烟对吧,只是如烟才刚刚学诗词联对,怕是对得不好,缺了爷们的兴致。”
“没事,再怎么也比我对得好,呵呵,如烟姑娘你就帮我对吧。”
我微微福身接着燕向天的诗对下去,“桃花杏花牡丹花,梨花荷花芍药花。百花开尽无颜色,傲雪红梅迎春归。碧落遥遥长相忆,九宵袅袅情难绝。”
蓝衣公子含笑的看着我“好一个百花开尽无颜色,傲雪红梅迎春归。胭香玉院,果然名不虚传,连新进院的姑娘都这般好才情。”
“多谢公子夸奖。”我微微福身,低头不语。只感觉有一道目光直直的看向我,抬头只见沈子寒若有所思的看向我,眸里精光一闪,轻轻的点头笑了起来。
莫不是,沈子寒看出了我的主意?我的脸悠的红起来。
梅三娘若看了看我,浅浅一笑,低着头慢慢饮起了茶,站在我前面的月瑶转身过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如梦仍就静静站在沈子寒身后,只是脸色骤青。
我侧身,看向绿儿,她笑着看我,满脸的安慰。
我慢慢释然,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有比较,更何况青楼这样脂粉聚集的地方,不过,我还有绿儿,有绿儿陪着我,够了。
击鼓催花仍在继续,转眼间已有一大半人接了花球。
玩到差不多尽兴的时侯,梅三娘又命人取来了一个托盘。红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朵莲花,我只觉疑惑这样的季节怎么会有莲花?
梅三娘端着托盘绕逐水湖轻轻走过,这时我才看清,原来红木托盘上放的是一个莲花型的花灯,下面的莲叶漆得碧绿,大大的,莲叶上托着一朵莲花,红白相间,莲花靠进一侧,另一侧放了一个小巧的玉杯,晶莹剔透。莲花的花心处有一支红烛,梅三娘点起了红烛,莲花瞬间变得五彩流光。
原来这就是常听姐妹们说起的:曲水流觞了。
不过胭香玉院的曲水流觞做得这些花心思,也真是少见。
梅三娘把莲花放入湖水里,花灯顺着水波摇摇晃晃,飘到沈子寒面前,他径自取了杯子,举的高及头顶,看向梅三娘和香芙微微一笑,又转过身含笑的看向我,而后,一饮而尽。如梦添了酒,又放莲花灯入水。
这次接了杯的正好是香芙。
莲花灯在水里飘飘荡荡的,待到香芙面前,却稳稳的停住了。灯影摇曳。
香芙取了酒,看向沈子寒微微颔首,“谢公子的酒。”声音绵软娇柔,说完端起酒杯,一手盈起宽大的袍衫,微微遮了面颊,轻轻钦完。
沈子寒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满脸含笑,看着香芙喝下了酒。我身前的月瑶,冷冷的轻哼出声,紧紧的扭住手里的丝帕。
酒又添满了,在燕向天座前打了个转,又缓缓飘下来,停在蓝衣公子面前。蓝衣公子执了杯浅笑出声,“这杯就敬如烟姑娘吧,以谢姑娘帮向天对出了这么绝妙的好诗。”说完笑吟吟的看向我。
我有些惊惶,急急的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公子谬赞了。”
蓝衣公子只是轻笑出声,并不多言,深深的看向我,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月瑶手里的丝帕扭的更紧了。
众人嘻闹到夜深,才慢慢散了。
沈子寒赢了这次的拈香承恩,梅三娘依约任他挑了宅院,只是没想到,他竟然选了香芙的阁楼。
胭香玉院胭红阁的姑娘,个个卖艺不卖身,更何况胭香玉院的堂堂当家花魁。
梅三娘微微有些愠怒,只是不作声色。
沈子寒笑起来,“大当家的不必生气,我只是想这几天住进香芙姑娘宅子里的侧房就行了,断然不会对姑娘无礼”。
梅三娘笑起来,“那就依了沈公子吧。也免得爷们说我们胭香玉院言而无信。”
香芙看向沈子寒,不动声色。
蓝衣公子经过我身边的时侯,微微顿住身子,轻笑出声,“如烟姑娘,后会有期了。”
燕向天跟在他后面,笑着看向我。
月瑶冷哼出声。我作只不知。
抬头,只见梅三娘看向院门众人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胭红弦落情丝乱一
拈香承恩庆典过后,仍旧不见如碧。自从紫嫣唤她过去后,便一直不见她的踪影,只说是染了风寒,不便见人。
而我和绿儿便分别被指了差事。
绿儿进香凝馆,伺侯月瑶。
我,则被香芙指名要了去。
紫嫣过来传我们的时侯,姑娘们正在用饭,听到消息后,我微微愣住。看向绿儿,她淡淡冲我一笑,没有做声。
如梦在我身后,冷哼出声。
我只佯作不知,跟绿儿一起随紫嫣出了玉叶斋。
一路上,我和绿儿均默默不语,静静跟在紫嫣后面。
“今天送你们过去伺侯两位,望你们自己能好好学着怎么承欢人前,不到最后甄选,谁也不能确定了谁在哪个院,做姑娘还是做丫头,你们好自为之,别费了当家的一片心思。”
“是,紫嫣姐姐。”我和绿儿齐齐应承着。
香凝馆掩在竹林后面,黛瓦白墙,很是幽静,很难想像,这样清雅的地方竟是苏州城最热闹的青楼,胭香玉院的别院。
我们进去的时侯,月瑶正在对镜梳妆,有些懒懒的,像是刚刚睡起。
月瑶看着我们笑了笑,慵懒的问着紫嫣:“这两个,就是当家的指过来的姑娘?呵呵,如烟也过来了,拈香承恩时就在我后面,也有些才情,看来还真是有缘份。那一个叫什么?”
紫嫣掩嘴轻笑起来:“月瑶姑娘倒是喜欢如烟呢,也难怪,这丫头机灵着呢,人也乖巧,不过一早被香芙姑娘指过去了,这个如月才是当家的给姑娘的,如月是和如烟一起进来的,也是很聪明可人的丫头呢。”
月瑶闻言,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绿儿看看我,神情有些复杂,然后走向月瑶,扶着她的胳膊:“姑娘刚起来,披件衣服,小心着凉了。”说着拿起旁边的月牙衫子给月瑶披上,盈盈立在她身后。
我不禁微微侧目。
绿儿只作不见,盈盈笑意的站在月瑶身后,月瑶的脸色终于慢慢缓和。
“姑娘没别的吩咐,我和如烟就先过去胭红阁了。”
“嗯。”月瑶冷哼出声,头也不抬,径自坐在梳妆台前,绿儿在她身后,拿起梳子帮她一下下梳起头发。待我要出门时,绿儿看向我温和的笑了一下,我也浅浅一笑,坚定的向她点了一下头。
我和紫嫣从房里出来,觉得胸里闷闷的,不出声,这是进胭香玉院后我和绿儿第一次分开,也不晓得要分开多久,越想心里越是烦乱,于是默默的跟在紫嫣后面,一言不发。
紫嫣也不讲话,只是回头看看我,轻笑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幽幽琵琶声传来,低回婉转,如泣如诉。
“呵,是香芙姑娘弹琵琶呢,姑娘的琴声可是咱们胭香玉院的一绝呢。”紫嫣笑盈盈的说。
进了胭红阁,果然看见香芙在那轻弹着琵琶。
身边站着一个小丫头,我知道她是专门伺侯胭红阁香芙姑娘的春儿。香芙坐在椅子上,抱着琵琶,轻轻的弹唱,旁边是沈子寒,他拿着一把折扇,和着曲子一下下轻轻敲着桌子。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笑着向我点点头,我亦福了福身子,想起那日拈香承恩的事,不觉脸微微发烫起来。
春儿拿了把椅子给紫嫣,紫嫣坐下轻声对我说:“姑娘弹琴时不喜欢别人打扰,我们且等等吧。”于是,紫嫣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起茶来。沈子寒的眼神直直看向我,慢慢灼热起来,我微微低下头,站在紫嫣后面,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香芙的琵琶声就止住了,一曲终了。
看见我和紫嫣,她浅浅一笑,“紫嫣姑娘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久等了吧?“
紫嫣轻声笑起来,“难得听到姑娘的琴声,是紫嫣的福气了,哪里舍得叫你?”
“紫嫣姑娘言重了,香芙哪里敢当”香芙掩嘴轻笑起来,看向我,赞许的笑了一下,“如烟,拈香承恩的时侯听了你做的诗,很是喜欢,就向大当家的把你讨了过来,也没问问你的意思,希望妹妹你不要怪我。”
“姑娘这话,如烟担当不起了,能过来伺侯姑娘是如烟的福份,只是姑娘不要嫌弃如烟粗手笨脚的就好了。”
“呵,以后院里就麻烦如烟帮着打理了。”
紫嫣轻笑出声,“都是一家人了,还这样谢来谢去的客套什么?你们不觉得别扭,我们这些人看着都有些头疼了。”
我和香芙也都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沈子寒含笑的看向我,像是要化成了一汪水一样,满眼的深情。
我微微一怔,慌忙低下头,心里突然慌乱起来。
“呵,如烟倒是个可人儿,给我们看一下脸都红起来了。”香芙掩着嘴,轻轻笑着,看向我。
沈子寒也跟着轻笑出声,好像刚才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有些恼怒的微微抬眼瞪向他,他又那样深深的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轻笑起来,我慌忙低下头。
脸越发的红了。
寒暄了一下,紫嫣便要起身离开了,我跟着她出了门口,紧紧咬住嘴唇,终于还是问了出来,“紫嫣姑娘,我奶娘她……?”
紫嫣转过身看向我,冷然一笑,“我说过,如果你能进得了胭红阁,别说是一个奶娘,就是十个奶娘你自己都能找回来,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而是看你自己要不要给你自己机会?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