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紧手里的锦帕,抬头看向紫嫣,“那绿儿她……?”
紫嫣冷哼出声,“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绿儿,只有如月,轻灵如烟,纤情伴月。你明白吗?谁都帮不了谁,除了你们自己。”说完,紫嫣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几片黄了的叶子翩翩落下来,我的身形微微一晃,紧紧的咬住唇。
胭红阁。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进得这胭红阁,成为胭香玉院的头牌花魁。
风又紧了,不禁有些瑟瑟发抖起来,更冷的,是心。
胭红弦落情丝乱二
香芙安排我专门负责沈子寒的那个房,饮食起居洒扫。
我过去的时侯,沈子寒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怔怔的站住,神情凄然。我有些疑惑了,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然也会有这样忧心的时侯。
不过,我并没有多想,端着一盆水进门,轻轻咳嗽出声。
沈子寒看见我,转过身来笑起来,和刚才那个凝神忧心的人判若两人。
“公子,如烟过来打扫,屋里尘多,还请公子先过去厅里歇着吧。”
沈子寒爽朗的笑起来,“没事,我就在这边呆着吧,你只管做你的就行了,不用理我。”
我不再作声,端着水走过去,细细的擦拭案几。
沈子寒又愣愣的呆怔着,眼神遥遥的,没有方向,我有些不忍,终究忍不住出声,“公子,可有什么烦心的事?”
“噢,没什么。”
我默不作声,继续仔细的擦拭着案台。
过了片刻,沈子寒徐徐轻叹出声,“若是永远呆在这里,不用理外面的事就好了。”说完神情愈发的默然了。
我不禁微微心疼起来。
只一夜的功夫,沈子寒看起来好像憔悴了许多,胡碴微微的刺出,脸色也有些微微的发青,似是没有睡过一样。
他怎么了?
只是并没容我多想,沈子寒又轻松的笑起来,“如烟,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呵。是不是我的脸上脏了?”
我的脸轻轻的烫起来,低下头。
“哈哈哈。”他大声的笑起来。
我有些微微的恼火,低下头福了福身子“公子,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如烟先下去了。”说完急急的转身。
“谢谢你。”沈子寒低低的说出声。
我微微的愣住,浅浅一笑,退了出去。
三天很快过去了,我已渐渐适应。
事情都很简单,无非是些洒扫斟茶的事,香芙是个沉静的女子,也从来不会为难我,闲时还是回去玉叶斋的书宣跟着师傅学艺。
只是,沈子寒仍然没离开宅子。
打扫的时侯,总是能看见他,经常是像第一次看见那样,愣神的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见我进来就会轻松的浅笑起来,跟我讲话,更多时侯就是看着我打扫,我开始慢慢的着慌,急急的打扫了就回去和春儿住的房里。
几次下来,春儿总是疑惑的看向我,我讪讪的冲她笑着,揉搓着双手,“手有些酸痛。”
春儿了然的看着我轻笑,便不再说什么了。而我的心则慌乱不已。
按规矩,拈香承恩夺魁的公子只能免了银子住三天,沈子寒住在宅院里的时侯,虽然一干银两全免了,可他却仍然拿了银子给院里的丫头们打赏,还买了些小玩意,哄得胭红阁里的姑娘丫头都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胭香阁的姑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进来这院的都是些一掷千金的豪客,只是,沈子寒不同。
他是真的俊美非凡,且,风度翩翩。
怔怔在那站着,阁里的姑娘们便红了脸。
后来,只晓得他过了院找了梅三娘,接着便住下来,呆在胭香阁香芙姑娘的别院里,一掷千金,只是和香芙吟诗作对,弹琴聊天。
只是看见我的时侯,他还是会那样浅浅笑着看向我,直到我慌乱的惴惴,他方才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继续和香芙或是一干姑娘们说笑。
我不禁恼怒起来。
不过,他们到底是一个翩翩公子,一个绝色倾城,倒也般配。
于是,慢慢变得释然。
这日清早,紫嫣便差了人叫我过去,说是我的技艺梅三娘吩咐下来,要抓紧着学好,于是早早的便起了床,梳洗后,就急急的向玉叶斋赶去。
已经好些天没过去玉叶斋了,从被香芙指过来,便没有再回去过,只是有时去玉叶斋旁边的书宣上课,不过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来不及过去,也来不及跟以前的姐妹们好好打个招呼。想到这,我不禁,更急的赶过去。
出了胭红阁,胭香玉院还是很安静,经过香凝馆的时侯我怔怔站住,已经有好几日没见过绿儿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正思量着,却看见了沈子寒。
他可能是没料到我会在香凝馆,站在我面前有些吱唔,我微微愣住。月瑶从香凝馆走出来,莲步轻移,满面娇羞的说道,“沈公子,瑶儿送你出去。”
我顿时明白,原来昨日夜里,他是呆在月瑶这里了,香凝馆的姑娘都是挂牌子接客的红倌人,更何况是香凝馆的当家姑娘——月瑶。
顿时了然。我心里不禁慌乱起来,微微的痛着,面色苍白。
“如烟。”沈子寒有些紧张的唤我。
我稳了稳身,淡笑出声,微微的福了福身后,便转身离开,往玉叶斋走去。
沈子寒却急急追了上来,“如烟。”
我回头,只见沈子寒一脸的紧张,后面月瑶,满脸的愤恨。
“公子不必紧张,如烟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如烟,我不是……”沈子寒急急的分辩。
我只是笑笑的转身,“公子,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如烟先退下了,如烟还要向老师学艺。”
沈子寒颓然站住。
这,就是情分了吗?
我不禁淡淡苦笑,本以为沈子寒和香芙会成了一对碧人,所以我对沈子寒一直淡淡的,纵然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情素也是硬生生的忍着,因为自问及不得香芙,也确实喜欢那个冰雪般洁净的女子,所以从来不会让自己多心。
而香芙却以为满阁的姑娘丫头只有我对沈子寒无二心,于是,放心的差我照顾他的起居,只是不知,从第一次见面,我便觉得他对我是如此的熟悉,像是认识了许久般。
只是,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那样的男人,执手相伴,共此余生?
我握紧袖里的锦囊,向玉叶斋走去。
身后,有风吹过,萧萧然,叶落满地。
胭红弦落情丝乱三
终于又见到绿儿。
还有玉叶斋的姑娘们,如梦,如瑶,如素,如云……,都聚在书宣里,还是不见如碧。
我过去拉起绿儿的手:“妹妹,你近来好吗?姐姐想你呢。”
绿儿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回,“是吗?如月劳姐姐惦记了,如月很好,姐姐你,也得自己小心保重啊。”
我怔怔愣住。
如月。她叫自己如月。
是我,让她生了嫌隙吗?
不及多想,如梦便轻轻的冷笑出声,“咦,这不是如烟姑娘吗?真没想到你还会再来咱们这玉叶斋啊?怎么,莫不是胭红阁容不下你这尊菩萨?”
想起刚刚和沈子寒在香凝馆碰面,以及刚刚绿儿冷冰冰的言语,我不禁微微有气恼,现在如梦又这般的针锋相对,我不禁冷冷出声,“如烟福薄,在哪都能呆得下去,不像姐姐,姐姐你且顾好自己就是,玉叶斋晚来风凉,姐姐要小心身子。”
“你……”如梦狠狠的瞪着我。
“如梦姐姐,别气急伤了身子,大当家的说过,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能做姑娘还是做丫头,谁也不知道谁能进得了胭红阁。”绿儿过去扶着如梦坐下。
如梦闻言果然脸色大好起来,和绿儿挑了书宣中间的位子坐下。
“自己没本事,就在那里指桑骂槐的说别人,真是不知羞。”如瑶边说边拉着我坐到前面。
“你……你们……”如梦恨恨的指着我和如瑶,“看谁能笑到最后。”
我苦笑。
其他人只是佯作不知,不闻不问。
“如烟,你在那边怎么样?累不累?”如瑶笑着问我。
我也放松下来:“不累,只是做些斟茶倒水的事情,剩下的时间就是听沈公子香芙姑娘弹琴作诗。”
“如烟,你和姑娘说一下,把我也指过去吧,我们两个也有个照应。”
后面如梦冷冷的笑起来,“还以为有多亲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就怕是进错了庙,拜错了菩萨。”
我无奈的笑了笑,“姐姐,我只是个丫头,怕是管不了这么多。”
如瑶的脸骤然变冷。
后面如梦,嘲讽的冷笑起来。
我不禁苦笑起来,这个梁子怕是结的太大了。
就在这时,梅三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紫嫣和青思。
这是拈香承恩后我第一次看见梅三娘,听其他姑娘们说,她平时呆在院里很少出来,只是紫嫣代她打点胭香玉院平时的事务。
“姑娘们学了这几个月了,听紫嫣和青思说你们的技艺都精进了不少,近来又给你们安排了事情,不过都只是这一时,等明年开了春,就要初试,你们都做好准备,别把课业落下了。”
旁边如瑶眼睛一亮。
我知道,整个胭香玉院的姑娘丫头,都希望能进胭红阁,进得胭红阁,便可以卖艺不卖身,有自己的宅院丫头伺侯着,等赚满了银子或是遇到心仪的男子,还可以赎了清清白白的身子出去。
所以,为了进胭红阁,每一批新进的姑娘们无不使出浑身的解数。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如梦和绿儿也在后面窃窃私语起来,虽然声音很小,但仍是能清楚的听到那言语里满含的笑意。一时间,我有些微微的怔住了。
梅三娘她们很快就出去了,换了师傅们进来授课,我的心思有些倦倦的,其他人也没什么心思上课,都在小声的嘀咕着甄选的事。
一天很快过去了,我终究没过去玉叶斋。
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从我离开那天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禁苦涩的笑起来,回去的脚步越发的沉重起来。
“姐姐。”
我转过身,有些惊讶起来,是绿儿,她跟在后面急急的追上来。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绿儿?”
“瞧姐姐你说的,绿儿怎么会生你的气,只是……”绿儿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旁边,小声的说,“姐姐,你现在过去胭红阁了,姑娘们都眼红着呢,我今日不敢跟姐姐太近了,要不然回去一定会被如梦她们欺负的。”
绿儿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心疼起来,绿儿只是个不知世事的小丫头,现在却要在这样复杂的地方争来争去,看别人的脸色。
我紧紧的抓住绿儿的手握住,“妹妹,不管怎样,姐姐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绿儿破涕为笑,娇嗔的偎在我身旁边,“姐姐,不要丢下绿儿。”
心里一暖,握住绿儿的手更紧了。
胭红弦落情丝乱四
回到胭红阁,我便开始避着沈子寒。
虽然依旧是我打点他的饮食起居,只是,我总是刻意避着,所以,很少碰面。即便有时非得进了他的房里,也是拉了春儿一起。
沈子寒看我的时侯,眼神里有了深深的无奈。
香芙的笑容却渐渐多起来。经常是满目含羞,浅浅娇笑,眉眼间泄露的尽是小女儿家的纤巧心思。
我全当不知。
冬至这天,大雪纷飞,满园的寒凉。
香芙早早的就被紫嫣唤了去,说是梅三娘有事要叫她过去,春儿也一同出了胭红阁,我留在胭红阁里打扫。
炉里点着木炭,暖意盎然,我微微有了睡意。
身上突然暖了起来。
睁开眼睛,却看见沈子寒站在身后,怔怔看着我,身上披着他的藏蓝长衫银袄。
我直直看向他,呆愣在那里,身上披着他的裘袍,暖意满满的袭来。
火炉里,柴烧的很旺,哔吧的崩裂声传来,很清脆的一声,我猛然惊醒过来。向后方走了几步,不动声色的看向他。
“沈公子。”我冷冷轻唤出声。
沈子寒见我醒来,满脸的喜悦,“如烟。”
我脱下身上的长袍递给他,“天凉,公子小心身体,要是你害了病,如烟怕是向香芙姑娘交待不起。”
沈子寒急急的握住我的手。“如烟,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是为了那天的事吗?我是情不自禁的,你不要生气啊,再说,我心里喜欢的是你。”
“情不自禁?”我冷冷笑出声。“那香芙姑娘呢?姑娘对公子一片情意,公子对姑娘又如何?”
沈子寒握着我的手无力的放开。“香芙温婉可人,而你,如烟,却冰雪聪明,我不想亏待了你们任何一个。”
我只觉全身无力,身体摇摇欲坠。
沈子寒急急走过来扶住我,心疼的唤我:“如烟。”
梦,终究是要醒了吧。那个眼神忧郁的男子,那个常常站在窗前凝神却面凄凄,人前欢笑,人后却满是做作的男子。
原来也只是寻常人。想的不过是左拥右抱。
梦,真的该醒了吧。
紫嫣说的对,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帮得上谁,只能靠自己。
想着想着,只觉得头越来越沉了,感觉那炉里的炭像是要把我的头烧裂一样,终于沉沉倒下。
恍然中,看见沈子寒焦急的脸。
还有,他背后面目苍白的,香芙。
待我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房内红烛幽幽,却看见绿儿坐在床榻的旁边,我挣扎着坐起来。
绿儿急急的把滑落的被子盖在我身上,眼睛里水雾蒙蒙。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身子可好些了?”
我的眼睛酸酸的,紧紧的握住绿儿的手,“姐姐没事的,绿儿不用担心。”
绿儿有些嗔怪的看向我,“郎中说姐姐被烟熏着了,姐姐也是,没事在那炉火前呆那么久做什么,就是想暖和也不能站到炉火前面去啊。”
难怪头会这么疼,我不禁苦笑起来。
我有些怔怔的看向绿儿,“妹妹,你怎么过来了?这样过来回去她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绿儿微微一愣,眼圈红了起来,拉起我的手,“瞧姐姐说的,就算她们找绿儿麻烦,绿儿也是要过来照顾姐姐的,姐姐说过不会放开绿儿的手,绿儿也是,不会放开姐姐的手,姐姐你要好好的保护好向子。”
我心里一热,紧紧握住绿儿。
胭红弦落情思乱五
窗外,琵琶幽幽响起,琴声幽怨,泣血般哀伤,铮铮响了一夜。
我心里不禁萧索,苍白清冷。
到底,还是伤了她。
天亮时,敲门声响起,一下紧接着一下,急急的,让人不觉心慌起来。
“是谁?”绿儿看向房门。
没人回答,敲门声却仍然继续。
绿儿疑惑的看着我,我向她摆摆手,让她开了门。
进来的是香芙。
她穿着一套雪白的衣衫,头发散散的挽着,面目苍白,眼睛愤愤的看向我:“你装的真好,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瞒下所有人,却背着我暗渡陈仓。”
说完,急步向我走过来,抬手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绿儿惊呼出声,我只是紧紧闭上眼睛,再不言语。
该来的,终归要来的。
只是,这个人还是我曾经认识的香芙吗?我已经无力思考,只觉得满的疲累。
“住手。”冷子寒冷冷出声,顺手握住了香芙的双手。
看来,这一夜没睡的,不止我一人。
只是一夜功夫,沈子寒的脸颊上,便长出了青青的胡须,眼睛深陷,满脸的憔悴,我的心不禁钝钝疼了起来。
我呆呆的看着沈子寒,满心酸涩。
“如烟。”沈子寒心疼的唤我。
就在这时,香芙失声痛哭起来,软软的偎进沈子寒的怀里,哭的瑟瑟发抖。
沈子寒心疼的揽起香芙,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的心,碎了一地。
我已经知道,这个男人,终究不是我想要的,他的那些忧伤与凄凉,从此便与我无关了。我怔怔的看向沈子寒,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了然,真是像极了一个梦,来去匆匆。
就在这时,香芙突然哭的晕厥过去,沈子寒急急的抱起她往房外走去,我只是呆呆的看着,快到门外时,却看见香芙躺在沈子寒的怀里,冷冷的看向我,满脸的冰霜。
我不禁愣住,原来香芙只是做了一场戏给沈子寒看,只是一场戏就把一个人硬生生的拉了过去,原来,再沉静的女子,在心仪的人前,也有沉不住气的时侯,越是爱得深,便越是绝决。
比如香芙。
我只能看着沈子寒抱着香芙,在我面前,越来越远。
绿儿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扶住我。
我终究是败了。
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甘灵乞愿遇故人一
我又回到了玉叶斋。
这段日子,过得像梦一样,恍眼就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迹。
房里只剩下我,绿儿还有如梦。
如碧像消失了一样,自从上次离开便再也不见了她的踪影,每次问起紫嫣,她也只是懒懒的找个借口推过去,慢慢的,便没有人再问起如碧了。
虽然如梦如瑶有时还会找我的麻烦,不过我全当做看不见听不到,慢慢的,她们也倦了,偶尔还会说些风凉话,不过倒也算是过得平静。
沈子寒,依然住在胭红阁。
隐隐能听到从胭红阁传来的琵琶声,声声婉约,曲转低回,只是多了缠绵温婉,想来,香芙的心意已经是完满了吧。
快到年底的时侯,青思带了话来,说是再过三日,胭香玉院的姑娘丫头们都要随梅三娘去苏州城香火最盛的甘灵寺祈福。
听到这个消息,姑娘们都很高兴,自从进了胭香玉院,我们这些新进的姑娘们都还没有出过门,现在能出去了,虽然只是去寺里,也是很欣喜的。
而我,可以给奶娘祈福了。
只是,不知道奶娘现在在哪里了。还有,宁州城我的爹娘,虽然,他们视我为妖,却总是我生身的爹娘。
想到这些,我心里又沉沉的慌闷起来。
绿儿偎在我身边,“姐姐,绿儿想家了。”
我紧紧的抱住她。
院里的姑娘丫头都开始满心欢喜的准备进寺里烧香的东西。
如梦也变得沉静下来,只是坐在床上绣着锦囊。
绿儿看着新鲜,就坐到如梦旁边问起来,“姐姐,你绣这个做什么啊?”
如梦轻轻笑起来,满眼的迷蒙,“我听先前进来的姐妹们说,绣个锦囊把要求的愿望写好放进去,待求神的时侯拿出来诚心跪拜祈求就能实现了,现在姐妹们都绣了这个呢。”
“真的吗?”绿儿忽闪着大眼睛,一脸的期待。
“当然了,姐妹们都是这么说的,反正有个念想也是好的。”说完又接着绣起来。
绿儿跑过来撒娇的拉着我的衣袖,“姐姐,我们也绣个锦囊吧。”
我无奈的摇摇头。
绿儿见我没什么兴致,又在旁边说起来,“姐姐不是还要找奶娘吗,姐姐可以把愿望写进去啊,菩萨会看见的,会帮姐姐找到奶娘的。”
我心思一动。
奶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也许真像如梦所说,不管会不会实现,有个念想总是好的。
于是,我和绿儿每人执了针线,也一针针的绣起来。
如梦和绿儿都是绣的是鸳鸯戏水,大红的绵缎,上面用五彩线绣着交颈嬉戏的鸳鸯,很是好看。
我绣的是苍翠的竹子,白雪皑皑。
大红的锦缎,翠绿的竹林,晶莹的白雪,看起来倒也清楚宜人。
绣好后,拿笔在粉红小笺上写下了要求的心愿,小心的折起放好,收到锦囊里。
但愿。
佛祖会保佑吧。
甘灵乞愿遇故人二
去甘灵寺的时侯,遇到一个晴好的天气。
梅三娘坐在最前面的轿子里,紫嫣跟在一边伺侯着,院里的姑娘丫头们都出来了,只除了如碧和香芙。
如碧还是不见踪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香芙也没出来。
说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身子还不好,只是伺侯香芙的春儿却出来了,跟在青思后面。
沈子寒也没有来。
拜神祈福是胭香玉院去的,而沈子寒说到底不过是进得院里的恩客罢了,所以,去甘灵寺的时侯,他也没有跟出来,仍旧留在胭红阁里。
这样也好,相见不如不见。
况且,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见他们两个。
到甘灵寺的时侯,那里已经很热闹了,很多香客在焚香祈福,很是虔诚。
梅三娘带我们进了殿上,齐齐跪拜下来,寺里的僧人早就侯在一边了,虽然胭香玉院是风尘之地,但每年给寺里的香火钱却很可观,所以,寺里的知客僧对我们这些姑娘都是彬彬礼,且存了几分尊敬的。
祈完福,梅三娘和紫嫣就去了寺院后面吃茶了,这是梅三娘的习惯,每次过来祈福都要在寺里喝茶吃些斋饭,有时间的话还会住上一两夜。
两院的姑娘和我们这些新进来的姑娘们,便各自散开了,胭香玉院祈福的时侯,姑娘们是可以在寺庙旁自由活动的,这对许久没出过胭香玉院的姑娘们来说,有着莫大的诱惑。
如梦绿儿她们在寺门口买了香烛,拿了锦囊重新返回寺里了,绿儿拉着我,我笑着摇了摇头,往寺外走去。
不是不想拜的,只是突然想四处走走,看看奶娘说过的苏州。
寺外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有卖香烛的,小吃的,竟然还有卖纸鸢的,就像一个小小的集市。
我在这些起起落落的吆喝声中,越走越远。
突然,一个人狠狠的跑过来撞了我一下,飞快的跑掉。
我狼狈的跌倒在地,胳膊和胸口都隐隐的疼起来。
我捂着胸口痛着咳嗽,却发现,锦囊不见了。
原来撞我的那个人是小偷。
“快抓小偷。”我咳嗽出声,微弱的喊起来。只是身边的人群只是围着我,却没有人有一丝的动静。
我渐渐失望。
用另一只手撑着地,缓缓的站起来,从人群里走出来,向寺庙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的竟然是我的锦囊。
“我帮你讨回来了,可有什么打赏啊?如烟姑娘?”白子男子站在我面前,笑着问我。
竟然是他。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甘灵乞愿遇故人三
我伸手欲接过他手里的锦囊,却不想他手一缩又把锦囊拿过去。
我有些恼怒的看着他。
燕向天在他身后,有些惊喜的看向我,“如烟姑娘,你也过来拜神啊?真巧,我们家九爷也说要先拜了神再回去呢。”
这个白衣男子,就是那日拈香承恩上的蓝衣男子。
他们竟然也在这里。
“如烟多谢公子帮我讨回了锦囊,也祝公子归程的时侯一路平安。”
白衣男子低声笑起来,“如烟不必公子公子的叫的这么生份,我姓黄,叫黄子瑞,家里排行第九,你不如就叫我一声九郎吧。”
登徒子。我有些恼火的看着他。
“九爷把锦囊还给如烟吧,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如果九爷喜欢,改日如烟再做个新的给九爷。”
“噢?这里面是什么?我倒越来越好奇了,就为了这么一个袋子,你连自己的伤都不顾了。”说着就要打开锦囊。
“住手。”我急急的叫住。
黄子瑞只是当做没听见,还是打开了。
“菩萨在上,烟落诚心祈求:一愿和奶娘早日团聚。二愿爹娘安康。三愿寻得一心人,执手相伴,共度此生。”黄子瑞念完低低笑出声来。
我的泪滚滚落下。
黄子瑞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手里依旧拿着锦囊和我写的那枚粉红小笺。“你别哭啊,我还给你就是了,别哭啊。”
我哭得越来越伤心了,嘤嘤啜泣。
“唉,那你也不要站在这里哭啊,人来人往的,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要不我们到那边的凉亭上,你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得上你。”黄子瑞把祈愿的粉红小笺放回锦囊,递到我手上。
我眼睛一亮。
是啊,也许黄子瑞能帮我找到奶娘,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又笑起来。
黄子瑞看着我又哭又笑的,怔怔呆住。而后宠溺的笑起来。
“如烟姑娘,你可吓死我了,你是水做的么,怎么那眼泪说来就来啊?”燕向天调侃的说笑起来。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红的。
“啰嗦,快去把凉亭打扫一下,我和如烟过去那边坐,还有,我不想看见其他不相干的人,懂了吗?”黄子瑞语气果断的吩咐下去。
“是,九爷,我这就去办。”燕向天急急的向凉亭跑去。
果然是富人家的公子,连说话都是这么頣指气使的,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随着他向凉亭走去。
甘灵乞愿遇故人四
片刻功夫,凉亭里的人都退的不见踪影了。
凉亭的石桌上也擦得光可鉴人,我有些呆愣的看着黄子瑞。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讪讪笑起来,“好了好了,你就先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难处就行了,我一定会尽量给你办到的,就算,就算是我弄哭你给你赔不是了。”
我也笑起来。
于是把我和奶娘走散的事告诉了他,只是没有说起我的家人,堂堂的宁州知府千金,却做了苏州城胭香玉院的姑娘,说出来,怕只是招人嘲讽罢了。况且,我也不想再给爹娘惹什么麻烦。
黄子瑞听完,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石板的桌面钝钝的震响,“这些人太可恶了,宁城的官员都在做什么,留着这些人为害百姓,真是岂有此理。”
“好了,民不与官争,更何况这些情况怕是当官的也不清楚,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地方出这样的事啊,况且我们一介平民也管不了官家的事,我只求公子能帮我找回奶娘,如烟愿意做牛做马。”我神色肃然的跪下。
黄子瑞急急的扶起我,有些责备的说,“地上就这么舒服吗,怎么动不动就跪?快起来,现在地上凉着呢。”黄子瑞扶我起身,帮我小心的拍掉身上的尘土。
“九爷。”身后,燕向天惊讶的叫起来。
黄子瑞的脸悠的红起来,他转过身急急的吼向天,“你吵什么吵,我给如烟拍一下尘怎么了?你给我退下去。”
燕向天忍住笑,狭促的看向我,正好对上黄子瑞咬牙切齿的样子,连忙转了身急急退出亭子。
我掩嘴轻笑起来。
黄子瑞喃喃的吱唔着,讪讪的跟着笑起来。
我感激的看向他。虽然他性子不免骄狂了些,不过终究是个好人,而且,愿意帮助我烟落的好人。
奶娘,是不是落落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想到这,我的泪情不自禁的落下来。
“唉。”黄子瑞看我又哭起来,重重的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他怀里抱着,我挣扎起来,他却紧紧的抱着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满是宠溺怜惜。
我放弃了挣扎,在他怀里痛快的哭起来。
从和奶娘分开到胭香玉院,一直到现在,我都倔强的隐忍着,因为从小就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脆弱狼狈,所以,我不哭,从来不哭,只是,这一刻,像是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开了,像是要把这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黄子瑞把我抱的更紧了。
“刚刚看见你的锦囊,你原本叫烟落是吗?真好听的名字,我就叫你落落吧。”
我猛然惊醒。
落落。从来只有奶娘这样叫我,落落。
奶娘现在下落不明,我竟然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里,毫无防备的痛哭,我有些懊恼起来,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
黄子瑞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也不再勉强,只是满眼怜惜的看着我,“落落,跟我走,我来照顾你吧。”
“谢谢公子的美意,只是如烟现在已经不算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了,怕是担不起这样深切的情意。”
黄子瑞有些心痛的看着我,缓缓的说:“落落,你只是个不幸的女子,已经发生的你改变不了,不过我知道你是纯洁干净的,我不把你当成是普通的青楼女子,从第一次见你就没当你是青楼女子,我不会看轻你,你自己,更不能轻贱了自己。”
我笑的很凄凉。
曾经沈子寒也说过要照顾我,只是,言犹在耳,却世事全非,现在黄子瑞也说要照顾我,我哪里还敢轻信?
甘灵乞愿遇故人五
黄子瑞似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坐在我旁边轻声笑起来。
我只是低着头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黄子瑞倒也不急,悠闲的坐在旁边,看着我低低出声,“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如若个个这样消沉下去,那还有什么意思呢,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他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沧桑,若有若无的传过来。
我有些疑惑的看过去,只见黄子瑞的脸,一瞬间充满了无奈。
这样的富家公子也会有不如意的事?心里不禁柔软起来,或许黄子瑞并不像表面这般游手好闲。
黄子瑞似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又恢复了先前嘻笑的模样,转身看向我,“怎么样?落落,还是跟着我吧,我来照顾你。”
又来了。
我不禁头痛起来,刚才一定是我看错了。摇摇头,无奈的轻叹出声,不再言语。
黄子瑞却也不恼,依旧嘻笑着坐在我身边,似真似假的说起来,“落落,你就跟我回去吧,到时别说一个奶娘,十个奶娘我都给你找回来,以后再也不让人欺负你。”
奶娘。
我不禁又落寞起来。
闷闷的坐在亭子里,呆呆的看着那个锦囊,魂魄好像丢失了般,了无生气。
黄子瑞急急的唤着我,“落落,落落。”
我仍不作声。
黄子瑞紧紧的把我拥住,“落落,你不要生气,我不说就是了,我们不回去胭香玉院,我这就带你走。”
我的身子猛的一抖,泪滚滚的落下来。
黄子瑞更急了,从怀里拿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帮我轻轻的擦着泪,小心翼翼的,满是疼惜。
天慢慢变凉了,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身子瑟瑟的发抖。
黄子瑞急急的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满是关切的看着我。
我的心也微微的温暖起来。
亭里变得很安静。
我和黄子瑞各自坐在凉亭中石案的两侧,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燕向天急急的跑进来,凑到黄子瑞耳边小声的说着,黄子瑞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我的心也慌乱起来,看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果然,黄子瑞急急的站起来,走到我旁边,“落落,等我,我会回来接你的,一定要等我。记着,我一定会回来接你,带你离开,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黄子瑞满脸的坚决,满脸疼惜的看着我,说完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我的心柔软的疼痛起来。
也许,这一次,我真的能找到那个真心人。
“九爷。”燕向天在旁边急急的催促着。
黄子瑞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和燕向天一起向山下赶去,“等我,落落,一定要等我。”黄子瑞的声间远远的传过来。
我再次泪流满面。
却满心欢喜的坐下来,虽然我进了青楼,却不妨我找到真心怜我的人。就像黄子瑞说的,他从未看轻过我,所以,我何必要轻贱了自己,我只是个不幸的女子,却和其它女子没什么分别,依旧希望能过的幸福。
我轻轻的抚摸着锦囊,也许,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吧,孤单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想到了烟落了,是吗?
锦囊里的粉红小笺已经揉的有些皱了,打开来看,里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菩萨在上,烟落诚心祈求:一愿和奶娘早日团聚。二愿爹娘安康。三愿寻得一心人,执手相伴,共度余生。”我反复的念着上面的话,“愿得一心人,执手相伴,共度此生,奶娘,落落就要实现自己的心愿了,你要好好的等着,等着落落过去接你。”
泪又流了下来。
苏州的冬天并不像宁城那样寒冷,却也满是寒意,风瑟瑟的吹起来。
天渐渐的晚了,山上的人也少了许多,没有了先前的熙熙攘攘。
黄子瑞还没有回来。我渐渐焦急下来。
依旧等着,越来越凉了,我本来就只穿着单薄的衣衫,丝绸的绣鞋,这会冻的瑟瑟发抖,像是又回到了大雪纷飞的宁城,骨子里是满满的寒意。
很冷。
天,终于完全的暗了下去。
黄子瑞依旧不见踪影。
我的心慢慢冷下去。
隐隐听到有人唤我的,远处有几个灯笼亮起来。
我又充满了期待,难道是他回来了?我急急的向光亮处走去。
却看见,最前面的竟然是梅三娘。
黄子瑞,他终究还是走了。
他说了要我在这里等他,说了会来接我,却终究让我空空的欢喜了。
我冷冷的笑出声。
甘灵乞愿遇故人六
回到寺里的时侯,其它姑娘都已经回去胭香玉院了。
只剩下梅三娘,她仍然住在甘灵寺后面的厢房里,和寺里的众僧人一起寻我。
我全身冻的冰冷,更冷的是心,我只是默不作声。梅三娘并没有问我什么,给我拿来了斋菜。
我坐在床上不动也不讲话。
梅三娘淡淡的说起来,“我们弱女子在这个世上活着,就只得靠自己,我说过,你们可以要男人的钱男人的权,但就是不能要男人的心男人的情,心会变情会绝,到最后伤的只能是自己的心。”
梅三娘缓缓的坐在房里的椅子上饮茶,并不看我。
心会变,情会绝。
是不是天下间的男子,都是如此薄情。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山上的风很冷,萧瑟瑟的吹来,掩上的窗户吱呀呀的响起来。不过,此刻我已经没了感觉,满心里有的只是空白,大片大片的空白,冰冷,麻木。
我冷冷的笑起来。
一脸的绝决。
窗外,乌鸦低低的哀啼,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我看见梅三娘,突然满脸的忧伤。
我有些疑惑,却也了然,哪个青楼的女子没有过刻骨铭心的情,剑斩不断的乱呢?
果然。梅三娘说起了她的事情,淡淡的说着,像是事不关已般云淡风清,而我,却分明深深的感觉到那云淡风清后面的,清冷哀怨。
“那时,我是苏州城的花魁,只是卖艺不卖身,却有许多的王公贵胄就了听我一曲一掷千金,后来因缘际会,我遇见了他,那时他只是个赶考的落魄书生,我在元宵灯会的看见他,一见倾心,不顾妈妈的劝告,把银拿给他为自己赎了身,又拿了盘缠给他上京赶考,他说金榜题名时就会回来迎娶我,想不到这一等就是三年,后来听说,他果然高中,只是却早已成了亲,娶的却不是我,而是京城富商的千金,我听到后不愿相信,就上京寻他,却不想一个大雪纷飞的早上,刚好看见他和他新婚的娘子从宅子里出来,我走过去,还不等开口,他就揽着新婚娘子从我眼前走过,看我的时侯只是满眼的陌生,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这位小姐麻烦让一让,我家娘子有孕在身。只有这一句,然后就像陌生人一样,从我眼前走过去了。我等了整整三年,却没等来一个交待,而是把我当成陌生人,看一眼就会嫌多了,呵,情何以堪。”梅三娘声音渐渐的悲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下雪的时侯,都听到她的房里幽幽的琴声,如凤凰泣血般哀哀。
我只觉得满心苍凉,却慢慢明白了梅三娘的心思,还有什么比这托付了一个男子,到头来,不是被他言行伤了,负了,而是被他就这样视而不见,更伤人心呢?
“从来最是痴情恨,这世间的女子,有哪个能找到相守一生不离不弃的一心人?哼,所以,我要你们每一个人,我要所有胭香玉院的女子,不谈情爱不关风月,就算是将来真的嫁了,也要让你们的相公,心心念的只有你们自己,男人都是三妻四妾,风波不断,如果你们在胭香玉院这些丫头里都争不出个头脸,就算嫁了又怎么拢住男人的心思?到最后还不是独守孤灯,落得一生的冷清。”梅三娘看着我,语气越发的绝决。
我跌坐在床上,满心的寒凉。
造化弄人,只因着道士的一句戏言,但把我推向这无边的乱世,迷乱盲然。而他们,许诺过给我幸福的男人,却一个个离我而去,背了诺,失了信,只留我,在这冰冷的天地间,独自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