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甘心。
不过是道士的一句戏言,怎么就能定了我一生的命运?我不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受尽委屈孤独的活下去,命是我自己的,谁都不能帮我决定。
我恨恨的咬紧嘴唇,深深的看向梅三娘施了一礼,“大当家的,请你调教如烟,如烟希望能进得胭红阁,诚如当家的所言,命既然定了,但怎么走还是要靠着自己,如烟定会用心学艺,不让当家的失望。”
梅三娘轻轻笑起来,“进得胭香玉院的姑娘,个个都想进胭红阁,不是我指了谁去就可以去的,要想进胭红阁只有一条路,就是用心学艺,甄选的时侯能赢了,便可进去,你不必求我,如果真要求的话,也只是求你自己,明白吗?”
“如烟记下了。”
“听说你曲唱的不错,呵,我们青楼里的姑娘最重要的就是曲艺歌赋,你有了这个技艺好是好,不过,也别懈下心思。”
我微微颌首。
夜已深了。雪也渐渐停了。
梅三娘起身回房,走到门口时,看似无意的说起来:“天山的雪,敦煌的艳,都是世间少有的啊,呵呵。”
我微微一怔。
只是猜不透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我若有所思的笑起来。
胭香玉院风波起一
胭香玉院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这些新进的姑娘课业慢慢的重起来,每天分派的事情也少了很多,只是从早到晚的呆在书宣琴室里,练习诗词联对,曲赋歌舞。
离年越来越近了,不想,却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皇上驾崩了。
新皇登基执政,并令官府传下命令,今年过年,任何府院,民宅,商肆,酒楼……均不得办任何的庆典,举国上下,需为先皇哀思守灵,直到明年三月。
于是,胭香玉院的客人慢慢变得少起来,我们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学习技艺。
沈子寒还是留在胭红阁里。很少出来,自然也就没有再见过。
如梦的琴,如瑶的舞,我唱的曲,如素的诗,如云的酒令,如香的琵琶,都渐渐的突显出来,各自占了胭香玉院新过姑娘的一绝,绿儿的曲子也唱的很好,声音袅袅清清脆,和我不相上下。
青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过年的时侯,胭香玉院冷清下来,京城下了旨意,各地都不能庆典铺张,所以,一时间客人们都少了很多,沈子寒还是留在胭红阁里,过年也没有出去。偶尔能听到从胭红阁里传来的琴声,铮铮清脆,琴瑟合鸣,倒也觉得清爽。
我们呆在院子里也只是点起了大红灯笼。
整个苏州城,连个鞭炮声都没有,一片的寂静。
一年, 就这样过去了。
悄无声息的。
开了春,苏州城又渐渐热闹起来。
掩不住的枝头春柳色,生意盎然。
两院的姑娘们又开始忙碌起来,我们仍旧继续学艺,梅三娘安排的课业越来越紧了,学的东西也渐渐多起来。
我渐渐明白,为什么胭香玉院能位居苏州城第一青楼了。
除了美貌姿色,这些本领技艺,更是样样出彩的。
三月的时侯,朝廷的限令终于解了禁。
苏州城像是重生了一般,比先前更加繁华热闹了。
三月三日,上巳日。
梅三娘带了我们全院的姑娘丫头出去放纸鸢祈福,踏青,以求今年的安康。
姑娘们都兴奋不已,自先皇驾崩后,就停了所有的庆典,这是解禁后的第一个节日,况且三月三日正是春回大地的时侯,满目的湖光春色,怎不叫人欢喜。
这次,沈子寒也跟了出来。
他清瘦了许多,面色有些苍白,穿着一袭白色的锦缎衫子,骑着枣红的骏马跟在胭红阁的轿子旁边,里面坐着香芙。
这些时日,他在胭香玉院里住下来,虽不是日日一掷千金,却也算得上是豪客了,且一住就是两三个月,我已知道,原来沈子寒就是干丰银号的少当家的,沈家三代单传的独子,难怪出手阔绰。
乾丰银号,在全国每个省都有分号,总号设在京城,富甲天下。
这样的俊俏富有且满富才情的男子,怕是所有的女儿家都偷偷恋着吧。
想到这里,我苦苦的笑起来。
胭香玉院风波起二
三月三日,我们并没有再去寺里,而是去了苏州的郊外。
我终于见到了奶娘说的,碧水连天,晴空万里的苏州。
三月三日,宁城还满是寒凉,苏州已经满是嫣红柳色,暖风袭人了,郊外有许多踏青的人,天上飘着纸鸢,柳絮飘飘洒洒的,像是宁城冬天皑皑的大雪。
白茫茫的,迷了人眼。
我和绿儿拿着一个蝴蝶的纸鸢,像其它姐妹那样,把心愿写成萤萤小字,附在纸鸢上放飞。
风徐徐吹起来,纸鸢顺着风向飘过去,我和绿儿牵着线格格笑着,在后面跟着跑起来。
竟不想来到沈子寒面前,纸鸢砰然落地,直直的扎到地上。
沈子寒痴痴的看着我,眼睛里是曾经熟悉的怜惜。
我怔怔愣住。
绿儿捡了纸鸢跑过来,笑吟吟的站在我们中间,“姐姐,我们再放一次吧,许是我们的纸鸢扎的松了,刚好沈公子在这里,让沈公子帮我重新扎一下吧。”说完把纸鸢塞进沈子寒怀里,我想出声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沈子寒拿过我的蝴蝶纸鸢,愣愣的看着写在上面的萤头小字,低低的轻念出声:“跪祈苍天,烟落三愿,一愿奶娘安康早日相见,二愿家宅平安,三愿寻得一心人,执手相伴,共度此生。”沈子寒念完,紧紧的拿着纸鸢,怔怔的看着我。
我只当不见。
情已变,且世事转移,再纠缠还能怎样呢?
就在这时,香芙从我身后冷冷的说起来,“如烟妹妹,好久不见了。”
我苦笑出声。
终究是避不开了吧。
绿儿似是毫未察觉般,走过去拉住香芙的手,“香芙姐姐,总算看见姐姐了,绿儿好喜欢姐姐呢,什么时侯绿儿也能像姐姐这般聪慧就好了。”说完懊恼的娇嗔起来。
香芙冷冷的笑起来,“妹妹哪里还用和我学啊,身边不就有个聪明人了吗?怎么,你们姐妹这般情深,妹妹你想学的想知道的,如烟应该都会说给你吧。”
沈子寒脸色骤然变冷。
香芙急急走过去,偎在他身上,娇嗔的说起来,“子寒,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放纸鸢吗?现在风起了,我们快些过去吧,这么好的天气,别扫了好兴致。”说完冷冷的看向我。
“沈公子,我的纸鸢不就不劳烦公子费神了,如烟自己会修理的。”我深深的福身,从沈子寒手里接过纸鸢。
早在从前就有了结果了,不是吗?
为什么,我现在竟然这般放不开呢?
我拿过纸鸢向郊野深处走。
风徐徐吹来,空中满是淡淡的花香。
不知走了多久,多远,踏青的人群越来越稀少了,只剩我一个人走在郊野深处,手里紧紧抓着纸鸢,满心苍凉,只是不停的向前面走去。
所有的喧嚣都渐渐留在了身后。
天上飞来几只乌鸦,凄凄的哀哀啼叫。
突然从树林里出来三个壮汉,满脸淫笑的看着我,一步步向我走过来。
不好。一定是遇上歹人了。
我猛然惊醒过来,慌忙往回跑过去。
“这么水灵的小妞,爷今天非要尝尝,快点给我追。”
那三个男人紧紧跟在后面,我急急的往回跑去,竟不想慌乱间竟跑到了树林深处。我绝望的向前跑着,慌不择路,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哈哈,真是送到嘴边的肥肉。这么水灵,看着就全身舒服。”领头的那个男人淫笑着向我走过来。
我大声呼叫着,眼泪滚滚落下来。
“叫吧叫吧,爷就喜欢你这样刚烈的,反正这林子深处也没有人会过来,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就当是给爷助兴了吧。”
我绝望的哭起来。
胭香玉院风波起三
乌鸦在上空低低盘旋着,哀鸣声声。
领头的男人狞笑着,扑过来抓住我的衣衫,狠狠的撕扯着。
锦缎清脆的破裂声,划破了长空。
“不要。”我凄厉的惨叫出声。
那些男人只是邪恶着笑着,满眼的淫秽。
我用力的挣扎,撕打,却渐渐的越来越没有力气。深深的绝望涌上来,泪,汹涌的落下来,我无力的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男人突然惨叫一声,我身上,刺鼻的血腥味扑天盖地的袭过来。
只见,领头的男人,背上深深的插着一根箭,血流如注。
我又惊叫起来。
一个穿着杏黄衣衫的男子冲上来,后面还跟了几个仆役,他咬牙恨恨的说,“给把我这几个畜牲送到官府大牢里去。”
“是。”
男子推开压在我身上的男人,关切的看向我,“姑娘,你没事吧。”
我只是怔怔的落泪。
他脱下外面的杏黄衫子小心的披在我的身上。
我慢慢苏醒过来,抱紧身子,痛哭起来。
“畜牲。”他恨恨的起身,狠狠的踢那几个男人,“给我扔进牢里,别让我再看见这几个畜牲,还不快滚。”
那些仆役把那三个男人带走了。
黄衫男子坐在我旁边,怜惜的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黄子瑞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龙檀香。我再也隐忍不住了,扑进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他小心的抱住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的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不堪,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姑娘。”他轻轻唤我。
我有些惊醒过来,怎么对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子竟这样没了心防呢?
刚才的伤,还那么清晰的映在心里。
我直直的坐起来。
他有些心疼的看着我,“姑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还是,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猛然惊醒。
走了这么远,怕是大家已经找得急了吧,还有绿儿,我不见了,她一定会很着急的。
我强自支撑着,缓缓起身,“多谢公子的好意,如烟自己回去就行了。”
黄衫男子有些迟疑的看着我,“姑娘是不相信我吗?这里山高林密的,姑娘一个人走,怕是有什么危险,况且现在天色已晚,我也要进城里,不如就送姑娘一程吧。”
想起刚刚的事情,我不禁微微颤抖起来,紧紧的咬住嘴唇。
紧紧的披着他的衫子,向外面走去。
黄衫男子也不在作声,只是静静的跟在我后面。
隐隐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急急的身密林外走去。
只见梅三娘,紫嫣,青思,和两院的姑娘丫头以及新进的姑娘们都在急急的寻着我。
我的泪汹涌的落下来。
绿儿最先看到我,眼睛一亮,随即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姐姐,坏人欺负了你么?是什么人,告诉绿儿,我一定给姐姐报仇。”
我怔的一惊。
绿儿怎么会知道?
随即释然,我现在的样子怕是好不了吧,头发散开了,衣服破了,身上披着男人的衣衫,任是谁看了不是多想呢。
我紧紧的抱住绿儿,失声痛哭起来。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身后,有怜惜,有得意,有同情,亦有,幸灾乐祸,我已经无睱顾及了。
胭香玉院风波起四
“你这个畜牲。”沈子寒愤恨的大吼起来。
他和黄衫男子撕打起来,像是一只发了疯的狼。
“你竟然敢欺负如烟,我打死你。”沈子寒一边说一边狠狠的扑向黄衫男子,黄衫男子只是躲避并不还手。
“住手。”我无力的偎在绿儿身上。“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不关他的事。”
沈子寒方才住了手,满眼怜惜的看向我,“你,有没有怎样?”
我冷冷的笑起来。
沈子寒。
你就只关心我这副身子吗?
黄衫黄子看向他,低低说,“如烟姑娘并没有怎么样,歹人也被送到官府了,不过姑娘怕是受了惊吓,回去好好调养一下身子就行了。”
沈子寒听完满脸喜色的过来,紧紧的抱住我,“太好了,太好了如烟,你没有事就好了。”
我挣扎着避开。
香芙走过来,站在我和沈子寒中间,狠狠的抓住我的手,摇晃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找这些人来演戏给我们看吗?你还是不想放过沈子寒是不是?”她的面目狰狞起来。
我又想起了密林里的三个男子,尖叫出声,狠狠推向香芙。
“啊!”身边的绿儿尖叫出声。“血血,怎么这么多的血。”
是香芙。
她面色苍白的跌倒在地上,血从她的裙下汨汨的流出来,瞬间便染红了她的罗裙。
我怔怔的愣在那里。
沈子寒急急的冲过来,一把把我推开,我重重的摔倒在地,沈子寒并不理睬,走过去搀起香芙,“如烟,你这是做什么?”
我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不发一言。
香芙软软的偎在沈子寒身上,眼睛里满是冰冷的看向我,似是腊月的寒霜。
梅三娘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回去,都给我回胭香玉院”。梅三娘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月瑶冷冷的轻哼出声。也跟在梅三娘后面向轿子走去。
其它姑娘都黓不作声,慢慢的散开了。
绿儿扶起我,紧紧的裹住我身上的衫子。
黄衫男子又急急的跟上来,“如烟姑娘,如果有事可以差人去苏州城北的柳庄别苑找我,我叫黄子安,就跟他们说你找七爷就行了。”
我感激的盈盈福身。
黄子安。
为什么,我觉得他这么熟悉呢?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我有些怔怔的愣住了。
身边,搀着我的绿儿手臂一紧,我微微的痛起来,抬头,却看见她满脸安慰的笑着看向我。
“绿儿,我们走吧。”
身后,风骤然吹起,凉凉的,我紧紧的裹住衣衫。
一切,都过去了吧。
胭香玉院风波起五
三月三日。夜。
苏州城里灯火通明,香衣倩影,纸醉金迷。
只有胭香玉院,紧紧的关着门,以前的喧嚣都不见了,所有的姑娘丫头都聚在恒香斋的大厅上。
脂粉飘香,只是个个眉头紧锁。
果然是有事要发生了。
梅三娘愤愤的坐在厅上,旁边紫嫣小心的在一边侍奉。
胭香玉院里承接恩客的姑娘,都是被命服了汤药的,几副药喝下去,一生都不会有孕,而胭红阁则不然,姑娘都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卖艺不卖身,自然也不会服这种汤药,这种汤药药性极狠极寒,没破身的姑娘喝了,是会重重伤了身子的,所以,从没有胭红阁的姑娘喝过这种药。
没想到,却偏偏是胭红阁出了事。
香芙竟然小产了。
在郊外,香芙裙下汨汨的流出血来的时侯,怕是梅三娘就已经明白了几分,回到胭香玉院就急急差人唤了郞中过来,一查验,果然。
是有了身孕。
只是,因未调理好,且刚刚受孕,孩子并未成形,又被我重重推了一下,竟然就这样硬生生的小产了。
香芙由沈子寒搀扶着,面色苍白,嘴唇冷冷的青紫。
梅三娘只是坐在厅上,冷冷的看向她,并不作声。
眼神凌厉,愤怒,像是快要燃烧了一般。
沈子寒也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搀着香芙,却神情呆怔。
我是真的倦了,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我越来越觉得迷茫,曾经对沈子寒的爱恋,黄子瑞给我的承诺,香芙说我的那些话,绿儿若近若远的亲近,还有奶娘的下落……像山一样齐齐的压向我,闷的快要透不过气来一般。
半晌,梅三娘终于冷冷出声,却只是看向紫嫣和青思,“你们两个,把香芙所有的东西都拿过来,银两细软都交上来,其它的东西都给我扔了,烧了。”
紫嫣和青思微微一怔,默默退下去。
梅三娘冷冷的看向香芙,“从明天起,香芙去香凝馆接客。一切事宜,听从月瑶的安排。”说完又冷冷的看向我们,
香芙偎在沈子寒身上,面色越发的苍白了,泪水滚滚落下来,微微颤抖着。
“不可以,香芙不可以去香凝馆。”沈子寒的脸涨的通红,狠狠的看向梅三娘。
“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香芙是我胭香玉院的姑娘,今天坏了我胭香玉院的规矩,就得听侯我的处置,不可以,你凭什么说不可以?”梅三娘越发的咄咄逼人起来。
“我……”沈子寒沉默下来,转身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悲哀。
梅三娘冷冷的笑起来。
“既然你作不了她的主,那好,我就给主下来,明天开始,香芙不在是胭红阁的姑娘,改去香凝馆挂牌接客。”说完又冷冷的看向香芙,语气绝决,“你不是不想做姑娘吗?那好,我这就成全了你。”
“不要。”沈子寒凄厉的吼起来,“孩子是我的,我要娶香芙为妻,她,不能接客。”
梅三娘不作声,只是端起案几上的杯子,缓缓的喝着茶。
虽然早已料到了,不过亲耳听到沈子寒这么说出来,我还是身子摇摇欲坠起来,面色苍白。
“十万两。三天内,凑齐一万两,香芙你带走,否则……”
“好,就一万两。”
香芙紧紧的偎在沈子寒怀里,面目苍白,却满面喜色。
她,终究是如愿了。
我微微苦笑。
沈子寒小心的搀了香芙向厅外走去,厅里出奇的安静,月瑶的脸色骤然冷,满目寒霜。
经过我的时侯,沈子寒微微怔住,停了下来,只痴痴的看着我,满眼的心痛,无奈。
我默不作声。
“子寒。”香芙偎进沈子寒怀里,低低轻唤出声,声音无力凄凉。
沈子寒终是揽住她,缓缓走了。
一切,终成定局。
胭香玉院风波起六
厅里静的让人心慌。
每个人都默不作声,低头不语,却都是深深的清楚明白,这场风波,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
果然。
“姑娘丫头犯了错就得罚,今天香芙出了这样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如果你们也想,那好,也找可以为你们扔出十万两白花花银子的沈子寒,要是你们找不到,那就必须依着胭香玉院的规矩,你们看见香芙今天所的受的,日后,你们再出了差错,受的将是她的十倍百倍。”
我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身边的姑娘们,也是个个花容失色。
胭香玉院分三个院,胭红阁,香凝馆,玉叶斋,不管哪个院,在这世上,除了乾丰银号少东沈子寒,还有几个男子肯为了一个青楼的女子万两白银赎身?就算是肯,又有几个能掏得出这白花花的万两雪花银?
若是真逆了规矩,到时东窗事发,恐怕就仅仅是发落到香凝馆这般简单了。
香芙,终是幸运的。
不管沈子寒是不是那个一心人,至少,香芙,终是得到想到的了。
在风尘里呆了这么多年,仍然能寻得一个自己真切爱上的男人,并托了终身,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欣慰呢?
心里,终是带了些微的妨意的,甚至,恨。
如果当初,我不步步退让,是不是,今天可以托了终生的那个人,便是我?
我不禁微微的怔住了。
心乱如麻。
原来我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善良,冰清,说到底还是会这样冷冷的去妒恨别人的。
月瑶恨恨的拧紧手上的丝帕,她,也不是不恨的。
还有如梦。
拈香承恩时,只见了沈子寒一眼,就满脸羞红的如梦。
她此刻又能好得了多少呢?
面色比她身后的墙壁还要苍白,眼神满是空洞。
梅三娘只作不知,淡淡的看向我们,“香芙要出去了,这个缺就空下了,对你们倒是个好事,你们这班新进来的姑娘都准备一下,一个月后先甄选项一次,先挑出一个顶了香芙的缺。”
姑娘们又都神采奕奕起来,看的毕竟是别人的伤,别人的痛,怎么切肤的疼,也终不是疼在自己的身上。
说忘便忘了。
如瑶她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偶尔还小声的轻笑出声。
月瑶脸上的恨色更浓了。
我默不作声。
绿儿在身边轻轻的推了推我的胳膊,兴奋的说,“姐姐,这次你要进得胭红阁了吧,姐姐的曲子唱的这么好,人又漂亮,一定非姐姐莫属了。”
我心里一阵暖意。
绿儿。不管怎样,绿儿终是不会离开我的吧。
我轻轻的拍着绿儿的手,紧紧的握住。
梅三娘又缓缓的说起来,“一个月的时间,你们都好好的练习,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记清楚了。”说完似笑非笑的看向我。
我有些疑惑,却只是点头微微浅笑。
姑娘们都慢慢散了。我和绿儿一起回了玉叶斋,进门的时侯就看见如梦已经早先回来了,她怔怔的站在窗前沉默不语。
我和绿儿相互看了一眼,悄悄的坐在床上,默不作声。
如梦声音悲凉的说起来,“是不是进得胭红阁,才能有了好的结果?是不是?”她喃喃的自语,并不理会我们,说完径自和衣躺在床上蒙住了被子。
房里一片安静。
我和绿儿都没有讲话,也默默的躺下,熄了烛。
只是,我知道,我们三个谁都没有睡。
夜色里,都静静的躺在床上,却内心辗转。
我知道,有些东西慢慢的变了,并且再也回不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胭香玉院又慢慢平静下来。
沈子寒和香芙出院的时侯,雨纷纷的下起来。
只有春儿出去送他们,整个院里静悄悄的,不过我知道,静的只是表面,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波澜起伏的。
比如月瑶。
比如如梦。
比如,我。
不过,一切都于结束了。
但愿,能够雁过无痕。
课业越来越紧了,师傅们恨不得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拿出来给我们授课,定是受了梅三娘的吩咐吧。
毕竟要调教出一个香芙那样的当家花魁实属不易,虽不能样样胜她,却也是不能输了太多的。
姑娘们都很用心,拼了全身力气般学艺,一时间胭香玉院琴声袅袅,裙舞翩翩,笛声萧然。
绿儿常常找了我练曲,这班姑娘中,我和绿儿的曲不分伯仲,一样的清丽婉约,其他人望尘莫及。我最喜欢唱那曲锦瑟舞。锦瑟舞,飞花轻入梦,逐水万点寒。樽前把盏共邀月,执手相顾无言。情难却,情相依,离乱烟花无颜色,出尘芙蓉暗消颜。一曲飞天绮云碧,千缕纤情付鸢鸳。声声慢,萧萧寒。
一曲锦瑟舞,配着铮铮琴声,似是一个玲珑少女,静静偎在江边,痴痴等着那个远去的人儿回来,多少哀思情意,都寄了进去。
闻之动容。
绿儿每次听着,都不觉怔怔的入神。
锦瑟舞。
我唱绿儿听,我也只是唱给绿儿听过,她说,姐姐,这么好听的曲子待到甄选时再拿出来唱吧,到时,一曲惊人。
我笑起来。
不过也真的没在其他人前唱过。
绿儿常常唱起的是采桑。“静静河边柳,青青陌上桑”。每次绿儿唱起的时侯,眉眼都含满了笑意,像是江南采桑的姑娘,满心的欢喜。
其他人也是紧锣密鼓的准备着甄选项时要赛的技艺。
不过个个小心,谁也不曾说出来要赛什么,只是暗地里相互猜测着。
不过,如梦的琴,如瑶的舞,我和绿儿唱的曲,如素的诗,如云的酒令,如香的琵琶都是胭香玉院新进姑娘们中的绝色,再变也是不离其中的。
我终是决定了唱那首:锦瑟舞。
锦瑟舞,飞花轻入梦,逐水万点寒。樽前把盏共邀月,执手相顾无言。情难却,情相依,离乱烟花无颜色,出尘芙蓉暗消魂。一曲飞天绮云碧,千缕纤情付鸢鸳。声声慢,萧萧寒。
这样清丽高亢却又婉约幽怨的曲子,和着女儿的愿女儿的痴,句句入心,是难得的好曲子,且,也正是我唱得最好的一曲。
甄选,除了它,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
有时能隐听到如梦的琴声,很是动听,其实这般新进的姑娘中,容貌最佳的就是如梦,她是江南的女子,肌肤似雪,莲步轻摇,眉心常常点着胭脂痣,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眼,就让人怔怔的呆住。
恐怕,她是最有把握入选的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甄选越来越近了。
这一日,歌舞的师傅教的是:飞天。
敦煌的飞天,漫漫黄沙,尘土飞扬,穿着五彩纱衣的仙子,吹着玉萧,跳着那首:飞天舞。师傅教的很仔细,旋转,弯腰,低身,抬腿,落地,甚至凝眉,浅笑,每个动作都教的很是仔细小心。
我不觉看得呆了。
飞天舞。果然是世间的绝曲。
怪不得梅三娘曾经说起,“天山的雪,敦煌的艳”。敦煌大漠黄沙,一眼万里,只有这飞天,却是敦煌的亮笔。除了飞天,哪个还敢称是敦煌的艳呢?今日见了,果然满心的震撼。
课后,我学着师傅教的轻轻舞起来。
却见青思急急的走过来唤我,“如烟,前厅有位公子急着找你呢,你过去看看吧。”
我不禁疑惑起来,我在苏州并不熟识的人,怎么会有人找我呢。尽管疑惑,还是跟着青思去了前厅。
竟然是黄子安。
看见我进来,他轻松的笑起来,“如烟姑娘,近来可还好?本想早些过来看姑娘,不过事务繁忙,望姑娘见谅。”
我微微福身,满眼含笑,充满了感激。
青思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黄子安呆在这厅里,沉默无言,我不禁暗暗思付,他是如何在这偌大的苏州城里找到我的?许是看出了我的猜疑,他径自低笑起来,“那日听你们说起回胭香玉院再作计较,我便回去问了人,知道姑娘原来是在这里。”
原来如此。
黄子安直直的看向我,又说下去,“况且真心想要寻一个人,就是天涯海角也是能找得出来的。就看这寻的人,是不是有心了。”
我一愣,随即浅浅的笑起来。
黄子安见我只是沉默不语,又接着问起来,“如烟姑娘怎么会沦落风尘呢?我看姑娘也不像是要困在这里的人,我欲为姑娘赎身,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而且我刚刚向几位姑娘打听了一下,说如烟姑娘是新进来的,还算不上是青楼的姑娘。”
我冷冷轻笑出声,“如果如烟已是烟花女子,那公子还会不会为如烟赎身呢?”
黄子安微微愣住。
“如烟谢公子当日的救命之恩,不过如烟在这烟花之地,生死由命,不劳公子惦记了,还望公子日后珍重,如烟告辞了。”说完微微福身,转身向厅外走去。
黄子安仍然呆呆愣在大厅里,眼睛里多了一抹欣喜。
窗外有一个人影闪过,很是熟悉,不过一晃就没有踪影。
难道是她?还是我看错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离甄选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一时间胭香玉院歌舞升平。
课后,我们这些新进的姑娘一起出了书宣去玉叶斋用饭,最近的菜色都是些清淡的果蔬,青思说是为了让姑娘们保护好嗓子,身子,好好的准备甄选。
姑娘们渐渐有了微词,我倒是并不觉得怎样,
如瑶端着饭菜,一边走一边不满的嘀咕着,她是个最藏不话的人,天天这样萝卜青菜,她能忍到现在才开始抱怨已是实属不易。
我们都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吃饭。
突然如瑶尖叫起来,碗碟滚滚落在地上,她狼狈的跌在哪里。
旁边如梦吃惊的喊起来,“如瑶怎么坐在地上了?莫非是地上在椅子舒服些?”说完格格的笑起来。
如瑶恨恨的看着她,想着站起来,却不想又重重的跌下去,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咬牙切齿的看向如梦,“你这个贱人,把我推倒在地上,现在怕是骨头也跌断了,你这下如意了是不是?”
如梦夸张的拍拍胸口,“唉呀呀,你可不要乱讲话,自己走路走不稳跌倒了,倒来胡乱怪人,伤筋动骨一百天啊,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过了甄选吧。”
如瑶狠狠的瞪着她,一脸的愤恨。
我们把如瑶扶起来,她的脚肿得很厉害,别说跳舞了,连走路都不能了,青思急急差人唤了郎中。
我们都急急的围在旁边。
郎中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看过去满脸的慈祥,他看了一下,面色沉重起来,“姑娘的脚,怕是没有个把月是好不了的。”
如瑶绝望的跌进床里。
如梦冷冷的轻笑出声。
“你们都出去吧,我倦了。”如瑶的声音苍白空洞。
青思带着我们出来了,每个人都是面色凝重。
胭香玉院新进的姑娘里,舞艺最好的就是如瑶,现在她的腿跌成这样,定是不能甄选了。如梦先行回了房,只有她,满脸含笑。
郎中还留在房里,给如瑶开退血化瘀的方子。
我只觉得心里钝钝的沉闷起来,沿着回廊慢慢的向院子深处走去。
如瑶退出了甄选。
每日只是静静的躺在房里养伤,我们仍然是天天学着各种技艺,准备着甄选时要表演的歌舞。
偶尔闲暇的时侯我会静静的跳起:飞天。
只有这时,才会觉得有一瞬间的惬意安然,像是自己就是那飞天的仙女般,只是用力的舞着,似是要把这所有的烦恼不安都化进舞里。
有时会想,我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进了这烟花之地,仍还保着完壁之身,有三个男子曾经告诉我,愿意带我走,从此天涯,却,一一从我眼前消失了,再无踪影。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如碧自那日起,便怔怔的消失了,如瑶的腿又折了,绿儿也总是让我捉摸不透,其他的姑娘们,似乎也有着许多深深浅浅的秘密,这整个胭香玉院,像一张巨大的网。
每个人都深陷其中。
却找不到出路。
好像所有人,都被一个巨大的手推着,一步步向前走,没有退路,却满布荆棘.
亲爱的朋友们:
写到这边,文章才算是刚刚开始,以后还有很多的风险等着这些姑娘,如烟,如月,如梦,如瑶,梅三娘……还有沈子寒,香芙,黄子瑞,黄子安……他们的命运到底如何呢?
我只能说,一切还是未知,以后的文会越发的精彩,越来越曲折,请大家耐心的等待。
我会继续保持每天的更新。
纳兰若夕
山雨欲来风满楼四
又出事了。
离甄选越来越近了,胭香玉院却越发的不平静起来。
一大早,我和绿儿还在床上睡着,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和绿儿惊醒过来,只见如梦紧紧的捂住脸,一声声的尖叫着,满是愤恨,铜镜落在地上,我急急跑过去,想要劝慰她。
如梦像是疯了般两手狂乱的挥舞起来,一边恨恨的舞着,一边竭斯底里的狂喊出声,“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
天啊,我和绿儿都呆住了。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曾经肤若凝脂,淡笑嫣然的双颊上,满是恐怖的绛红,深深浅浅的,很是吓人。
如梦紧紧的捂住脸,痛哭出声。
这张脸怕是毁了。
我的心凉凉的疼起来。
其他房里的姑娘听到房里的动静也都跑过来,一时间满是惊叹的抽气声。
不知道是谁叫来了梅三娘,她急急的进来,看见如梦的脸,身子摇摇欲坠,无力的扶住椅子坐下。
如梦。
新进姑娘里最绝色的女子,貌美如花,又弹得一手好琴,定是胭香玉院日后的金漆招牌,梅三娘,怎么能不痛心?
愣了片刻,梅三娘先回过神来,急急的喝令青思,“快去请苏州城最好的郎中过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了这张脸,快去。”
青思也知道事态的严重,亲自出去请郎中了。
这时梅三娘已经冷静下来,她冷冷的看向我们,严厉出声,“我说了,你们可以争可以比,但不能谁伤了谁谁害了谁,胭香玉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让我查出是谁在后面做的手脚,到时休怪我不讲情面。”
我微微的怔住。
难道,真是有人在捣鬼?想到这里,不禁全身冷冷的轻轻颤抖起来。
如梦凄厉的痛哭起来,重重的跪在地上,一下下叩拜,血从额上缓缓的流下来,“大当家的,你要为如梦作主啊,如梦被人害成这样,你不能不管啊。”
梅三娘眼睛眯起来,冷冷的看向如梦,“你怎么知道是被人害的?”
如梦恨恨的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一定是如瑶那个贱人,一定是她害我的,我撞伤了她的腿她就怀恨在心,大当家的,你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五
梅三娘只是沉默不语,如瑶的脚伤还没好,依旧躺在旁边的房里养伤,所有的姑娘都过来我们房里了,只有她仍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青思急急的找了郎中过来,还是上次那个须发斑白的老者。
他进了房里,看见如梦,怔怔的愣了一下。
梅三娘并未查觉,急急的对郎中说,“快给姑娘看看,怎么好好的脸就变成这样了?”
郎中略一沉吟,“可否请姑娘取了你平日所用的胭脂来看?”
梅三娘听了眸光一沉,看向如梦,“快去取了来。”
如梦愤愤的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胭脂,递给了郎中。郎中拿起胭脂,小心仔细的看起来,又举起来闻了一下,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怎么回事?”梅三娘急急出声。
“并无什么问题。”郎中有些疑惑的说。
“那是何故。”梅三娘气急出声。
郎中突然灵光一闪,“姑娘,你再去取了你平日净面的帕子过来。”
如梦恨恨的去门外的晾衣绳上拿过洗晒的丝帕,雪白的一方帕子,上好的苏绸绣着戏水鸳鸯,是这班新近的姑娘里帕子中最漂亮的一方,帕子的下面绣了一个小小的:梦字。
郎中看向梅三娘,“大当家的,能否叫人再去取一盆开水过来。”
梅三娘点点头,后面的青思退了出去,片刻便用铜盆端了开水过来,滚烫滚烫的,冒着袅袅的热气。
郎中面色凝重起来,接过如梦的帕子平铺开放在热水里,一股淡淡的花香袭上来,袅袅的飘在上空。
“果然。”郎中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梅三娘狠狠出声。
“大当家的,姑娘这是中毒了。”
“中毒?你说如梦在我胭香玉院中毒?什么毒?毒又从何处来的?”
郎中紧张的冷汗直流,并不作声。
“快说,是不是你也有份?”梅三娘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冤枉啊,大当家的,小老儿断不会下这种毒手的。姑娘中的是冰魄牡丹,本来冰魄牡丹是没有这么毒的,和断玉白续膏共用,还可以控制断伤,不过如果混了夹丝桃的花粉,就可以尽毁容貌的。”
冰魄牡丹,断玉白续膏。
我的心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药,只有,那个人才有的。
果然,梅三娘恨恨的看着郎中,“这些药你开给了谁?能毁容貌这件事,又有谁知道?”
郎中的冷汗不住的流下来,面色苍白,“这些药小老儿只开给了院里的如瑶姑娘,能毁容貌,凡是行医年久的郎中都是知道的,不过……”
郎中有些迟疑的看向梅三娘。
“接着说。”梅三娘冷冷出声。
“胭香玉院里,只有如瑶姑娘问过我,上次给姑娘看伤,无意间说起这冰魄牡丹,虽可入药却是至寒至毒,姑娘就问起了这味药的毒性,小老儿,小老儿一时无意就说了。”
如梦恨恨的瞪向郎中,面色狰狞。
“那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解得了这毒?这丫头的相貌还能不能恢复?”梅三娘急急的问向郎中。
“冰魄牡丹混了夹竹桃花粉便是世间至毒的药,无药可解,如果刚用的时侯发现还可以控制住,虽然对身子有伤却也不至毁了容貌,可如今如梦姑娘的帕子上沾了这毒,每日净脸毒素都会渗进肌肤,而且如梦姑娘已经用了一段时间的药了,已经,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