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yfox 吾有清风明月佳酿,独缺丽人相伴。
强忍下欲泪的心情在个人板贴了一篇小说,才刚准备下站就被飞狐砸水球。
早知道就该隐身上站的。虽然心中这样抱怨着,但我还是取消下站。
当初会和飞狐互换各自的秘密ID,是因为他说我们社团活动时,除了练舞几乎没有机会交谈。练习结束我就得去打工,又从不参与他们练习之后的聚会。
“既然我们是舞伴,那应该要多多交流培养默契吧?”期初茶会时,他理直气壮地拦住准备签个名就跑的我,跟我要我BBS的ID。
当初只是为了脱身而把我比较鲜为人知的ID给他,没想到我们却因同样嗜读武侠小说而时常挂在站上砸水球闲聊。
(flyfox)有舞后在,狐兄何需无盐小妹相伴?
回敬飞狐一个水球,心情似乎没那么糟了。
飞狐期中考后和被我们戏称“舞后”的社长开始交往。
那一阵子,我舞跳得很差,尤其是在跟他练习的时候,更是常动不动就踩到他的脚。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地陪我度过这段低潮期,因为他知道和我交往没多久的程雁还是跟前女友住在一起。
flyfox此言差矣,舞后日理万机无暇对酌,何况绮妹子貌比西子,智胜无盐。
嘴角扬起一个微笑,我不否认我是很容易哄的笨女生。何况,哄我的是陪我聊过无数失眠夜的飞狐。
(flyfox)狐兄不怕河东舞后翻醋缸?
其实我是无所谓,现在的我正需要找一个我信任的人依靠一下。只是舞后的火爆脾气和她的舞技在社团是出了名地让人难忘。
flyfox无妨,我俩相识甚久,舞后不怪。吾起程接绮妹子共酌,可否?属于“程雁女朋友”那一部分的我,想出许多必须拒绝飞狐邀约的理由。可是那个声音太微弱了,比不上想找飞狐倾诉一切的渴
(flyfox)可,一刻后于寒舍门口候狐兄。
flyfox多谢绮妹子赏光,一刻后见。,
下了BBs,我马上冲进浴室换上外出服,顺便检查我的表情有没有会让人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一想到等一下可以见到飞狐,我的心情就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
“琦小玑,你又要偷跑去和洛晨幽会罗?”刚赶完稿子,从电脑前脱身的室友小绫,看我兵荒马乱地整理出门的行头,忍不住开口亏我两句。
“什么幽会!你不要乱说好不好?我只是和他出去吹风赏月而已。”白了小绫一眼,我继续找我的钥匙。奇怪,我明明放在桌上的啊
“本来就是幽会!哪有人快十二点了还把别人约出去吹风的?又不是要到鬼屋试胆。这样任谁都会觉得很可疑吧!”小绫不认同地摇摇头,伸手指向我的印表机,“你的钥匙在那里!”
果然如小绫所说的,我的钥匙就在印表机旁边。瞄一下电脑的时间,能十分钟之内就打理好真是奇迹,平常至少都得花上十五分钟的呢。
“嗅!小绫你真是我的救星!来,亲一个!”我想抱住小绫送她一个感谢之吻,她却不领情地闪开了。仿佛一切了然于心的眼睛直视着我,让我自动收回双手。
“你啊!老是看不清楚真正重要的事情。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个了。”
“放心啦!你能帮我的事可多啦!像是帮我找东西、帮我算命、帮我挡电话这些。”我知道小绫在说什么,可是我不得不装傻。
有些事,在最关键的那一刻做了错误的决定,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了。而那些事,应该深深埋在心底,翻出来只会造成二度伤害。
“我会把门上链条,要我开门的话打我手机。”知道我有意回避,小绫也就不再多说。“你还是快去吧!别让洛晨等太久。”
“嗯!我出门罗!”抓起钥匙,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宿舍门口。
不喜欢让别人等的飞狐,已经提早在门口等着了。
“等很久了吗?”我把小绫的话丢到脑后,装作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问他。
“刚到。”他把手中的安全帽递给我,“到我宿舍顶楼赏月可以吗?小罗他们要在那里烤肉。”
“可以啊!只要你们别让我善后就好。”他和社团的男生合租一间公寓,戏称那是“国标帅哥宿舍”。
坐上机车,我的手很安分地抓着后座置物架。标准的朋友式坐法。
我要的不多,真的。只要“飞狐”和“绮夕”这两个秘密昵称只有我们知道,只有我们叫得出来。
只要共同拥有这个秘密,就够了。
★ ★ ★
今晚的月色很美,二月末冬的夜风很凉,在顶楼另一头的烤肉味也很香。只是……
“为什么我只有果汁喝?”看看手中的葡萄汁,我瞪着飞狐杯中诱人的紫红。
“因为有人喝酒后媚态撩人,我怕我把持不住啊!”飞狐半真半假地逗着我:“我喝醉了就会睡到不省人事。不但不会对你乱来,而且你要对我上下其手也方便多了。”
“谁会对你上下其手啊!”我不服气地瞪飞狐。
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开始后悔了。
糟!我竟然忘了,现在的我不能看他的眼睛。
飞狐的眼睛并不特别漂亮,但深邃的瞳孔,让人想要看进最深处。
不设防的眼瞳里,却藏着些我无法理解的部分。怔怔地看这对眼睛,我的眼中开始泛起水光,泪滴像流星两一样迅速而大量地划过脸颊。
“程雁……他跟他打工地方的女……”喉咙像被招住般,我竞连一个简单的叙事句都没办法说完整。
飞狐没有叫我不要哭,也没有递上面纸。他只是静静守在我身边,用他的身体挡着我,不让别人看到我落泪。仿佛得到某种特准般,我低下头,用没拿饮料的左手卷住嘴巴,尽可能压低声音地痛哭。
“洛晨学长、琦玑,你们不过来吃吗?”小罗的声音随着烤肉香味一起传来。
我的泪水在听见人声的那一瞬间止住,当我拾起头,飞狐露出不甚高兴的表情说:“你还是这样子,一在外人面前就哭不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太习惯装出坚强的样子,久了,别人就真的觉得你完全不会倒下。人是很迟钝的。你不哭,他永远不知道他伤你多深。
“我看你今天贴的小说就知道你又出事了。可是你把情绪藏得太好,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微知着。就算你真的改不掉,那么至少找个可以珍惜你的人好不好?”说到最后,飞狐的语气近乎哀求。他大概有点醉了吧?不然不会说那么多话,也不会看起来那么悲伤。
“有些事,不是说断就可以断的。”是因为月光太美、太令人陶醉了吧?所以我才会说出连我自己都想不到的话:“我不要那么多人懂我!只要你也是其中之一就够了!”
飞狐愣了一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人会因为太过重视而伤害重要的人,所以最爱更不应该留下。”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从飞狐的眼中,我又看到那种难以明了的情绪。
“喂!你们再不过来就没得吃罗!”小罗的催促声打破我们之间的僵局。我们假装若无其事地加入他们的行列,可是我心中却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大家顶着寒风吃热呼呼的烤肉,这么无聊的事大概也只有我们做得出来。虽然顶楼风大,但飞狐坐在我的上风处帮我挡风,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在别人眼中,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各有所属,怎么样都不能套上“恋人”这个名衔。其他人都以为我是飞狐的干妹妹。事实上,我不是飞狐的什么人。
曾经,我可以是他干妹妹。我和他不同系、不同年级、连上课的大楼也是最远的对角线,除了社团活动和BBS,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按理来说,我必须要跟他有更多可以交集的关系才对。
是我太贪心了吧,不想从“干妹妹”开始慢慢改变裴们的关系。我以为不设下任何牵扯丝毫感情的名衔,我们的距离或许可以拉得很近、很近。但我却没想过,光有“舞伴”和“网友”这两种身份,其实是很疏离的。
飞狐就要进入他的大三下学期了,为了毕业论文他势必要退社、戒挂BBs。到时,不是他什么人的我要怎么找他?该拿什么当作联络他的借口?
我和他,像是站在一条小裂缝两端的两个人。没有人知道,看似只要使力一跳就勉强能越过的裂缝,若以我和他两个端点中间的深渊拉成一条直线,会是多远的距离?
“到底这次成果发表的结局是什么?洛晨学长你也说一下嘛!”不知是哪个人突然提起这个我很在意的问题,我回过神来跟着等答案。
这次的社团成果发表会,戏剧社和我们国际标准舞社合作,共同演一场舞台剧。可是……
“不行。编剧千交代万交代,叫我无论如何都不可以透露结局,不然要罚钱。都已经月底了,让学长留点油钱载人吧。”以无伤大雅的玩笑,委婉却不容否定地拒绝,果然是飞狐的一贯作风。
不知该是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因为写剧本的,正是以旁观者身分,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小绫。
得不到答案的众人,不甘心地继续闹着飞狐:“老师都说洛晨学长和琦玑的默契最好,你们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嘛!”
于是我和飞狐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把心中想到的第一支舞悄声告诉身旁的人,接着站到旁边的空地开始跳。
不准交谈,我们只交换一个眼神,就在月光下起舞。
伦巴,起源自古巴。舞步妩媚优美,加上一些暖昧的小动作及缠绵抒情的配乐,最适合恋人共舞。
在飞孤和舞后交往之前,我们正在学的就是这支舞。后来因为舞后的妒,我们不再练伦巴。
如果能无所顾忌,我想和他跳哪支舞?当大家要我选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伦巴。
他又是为什么会选伦巴呢?
手中传来掌心的温度,我的心因为他放在我腰后的手而悸动。
由于社团老师对体格的坚持,比我矮小很多的舞后无论如何都当不成他的舞伴。
的确,我身高和骨架是全社团唯一能和他搭配的,也只有我和他的节奏最为契合。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既幸福又哀伤的感觉在胸口蔓延。
我还能这样拥着他起舞几次?
对不起,今天晚上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暂时把对舞后和程雁的罪恶感冰封在内心深处,我专注地和飞狐跳着久违的伦巴。
★ ★ ★
今晚,是成果发表会。小绫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碍于“编剧”这个身份,她也不得不出席在发表会现场。
难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绫出现,社团里一票女生连忙把钱准备好,围着小绫请她占卜。
我默默地准备上台的装扮。直到其他女生惊觉开场的时间快到了而赶去准备时,我才坐到小绫面前放下一百五十元,“可以帮我占卜一个选择题的答案吗?”
和小绫同住了一个学期,我从没请小绫帮我占卜过。但这次我是真的感到极度迷盲。
“要我占卜是没问题。不过你要记得,你的未来该由你自己决定。”在小绫那像是已经洞悉一切秘密的眼神直视下,我心虚地点头。
塔罗牌在小绫的手中被打散、重新整理出顺序。小绫要我切牌时,我心里有种想逃走的冲动。想要面对一切的决心,开始一点一滴地流失。
小绫翻开第一张纸牌。即使我不懂塔罗牌,我也懂得牌上的中文名称——“恶魔”。“右边这个男的,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对象。他不是常常欺骗你,就是三不五时出轨。人的感情有一定的量,你把你的感情用在一个不珍惜你的人身上,值得吗?”
是的。小绫说的我都懂。可是,相处久了,那份牵系不是能够轻易舍下呀!
另一张纸牌翻开,上面描绘的骷髅让我心惊一下。
“放心,‘死神’不一定是生命结束。你跟这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转换的阶段,接下来必定是另一种新关系的开始。不管是好是坏,你都必须主动面对。”
新关系?
这让我有点心动。可是,要我主动这就有点困难。何况我已经很习惯现在的相处模式了。说真的,我有点害怕改变。
翻开最后一张纸牌,有个哀伤的女性侧脸被隐藏在朦胧弦月中。
“‘月亮’的本质是不安、暧昧、第三者。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事情不是摆着不解决就可以的。”
小绫的话,像一面映出所有真实事物倒影的镜子。我逃避、不敢面对的,全都被照映得一清二楚。
“快开场了你还在这玩!”虽然是斥责,但是飞狐的语气却带着点宠溺的意味。
“喔!好啦。”走到飞狐身边,我眼尖地发现他衬衫领子没翻好。我跎起脚尖顺手替他整礼仪容,“你啊,一紧张就忘了这些小细节。”
“谢谢。”因为怕弄乱我已经固定好的发型,飞孤轻轻拨了拨我前额发丝。在他放下手时,食指温柔地划过我的脸颊。
随着开场音乐,红幕慢慢升起。
故事其实很简单,是在讲一个王子和两个公主的故事。
一个美丽强悍,一个温柔朴素,两种全然相反的典型。
重头戏是最后的舞会,王子将会邀请他想共度一生的公主跳舞。没人知道飞狐手中“王子”的脚本安排了他与谁共舞。
维也纳华尔兹又称圆舞曲或宫廷舞。以快速左右旋转交替绕着舞场,女舞者的裙摆飞扬,看起来婀娜多姿。
飞狐站在我和舞后面前时,只和他眼神交会一秒,我就知道答案了。
即使舞台的聚光灯照射下来的温度很高,飞狐手掌心的温度仍明确传到我的掌心。
不知是灯光太刺眼还是我太兴奋了,头有点晕晕的。
还好,维也纳华尔兹舞步简单,而且是由男方带舞。我只要让飞狐带着我,我默默在心中数着维也纳华尔滋的三拍子就不成问题。
幕,缓缓落下。
为了避免和舞后碰面,我刻意最后一个到后台卸妆。
正要把舞衣放回社办时,我和从社办出来的飞狐撞个正着,他手中的剧本散了一地。
“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发表会已经结束了。”飞狐笑了笑,“等一下庆功宴你会去吗?”
点点头,我路下去收拾地上散落的剧本,“你先去吧,我知道庆功宴的地点。”
小罗的叫唤声从楼下传来,飞狐微徽一笑,“我先下去跟他们讲一声。我们一起去,不然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去吧。”我尽可能维持声音平稳,因为我看到印有结局的那页剧本。
关于王子情归何处,小绫只写了三个字——自己选。
飞狐选的是我而不是舞后,是因为我是他的舞伴吗?还是……
怀抱着纷乱的心情,我和飞狐到举行庆功宴的餐厅。
这次的聚会不只是庆功,同时也是为了感谢其实早就能退社、不必留下来陪我们到成果发表会的飞狐。
我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小绫的话、舞台剧的结局、飞狐的最后一支舞,这些事在我脑中盘旋纠结。
一个不小心,我叉着的面包掉进锅子里,在融化的起司上漂浮着。
“啊!琦玑中奖了!”
“献吻!献吻!献吻!”
茫然地看着兴奋鼓噪的大家,我无法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我一脸疑惑,坐在我旁边的飞狐解释给我听:“据说吃起司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女孩子没叉好,把料掉进锅子里,就必须给在座其中一位男士一个吻。”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大家在高兴什么。虽然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混过,但大家还是闹得不亦乐乎。
和飞狐换个眼神,我站起来与他面对面。飞狐伸手捧着我的脸。引导我向他靠近。
在我及腰长发落下形成帘幕前,我看到舞后嫉妒的眼光。
就在飞狐要亲到他自己的手指时,原本挡在我唇上的指头突然移开。
唇和唇轻柔地贴着,就像我们跳舞时交握的手一样。
发幕内,只有我们互相凝视。以往他眼中我无解的部分,现在都有答案了。
因为懂,所以一滴泪滑过我颊边,沿着他的手落入他袖中。我宁愿,宁愿不要懂。
怕太过在意,反而伤害重要的人。所以——最爱更不应该留下。
我们,靠得那么近。可是我们的距离,比永远更遥远。
收回欲泪的心情,我维持镇定地抬起头。我真的要去面对了!
看着我的眼睛,他知道我们必须做什么了。
我是程雁的女朋友,他是舞后的男朋友;一直以来我们从不再人前喊对方的名字,分享着只有对方知道的秘密呢称,以这样的方式偷渡一点希望,期望有天能以“恋人”相称。
“谢谢你,洛晨学长。”
“不客气,琦玑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