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梦抛上天空,却被现实压得好沉重。”
上外文课的时候,在自己座位的录音带卡匣里意外地发现这张纸条。读着这样多愁善感的文字,我实在很想知道这娟秀的笔迹和沉重的心是谁的。
虽然只是短短的十九个字,却让我深深感觉到她的无奈。
为什么我那么肯定地说“她”呢?
如果哪一天让我发现,这么秀气整齐的字迹出自一个男孩子之手,那他绝对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金刚芭比。
来回读了这张纸条几遍以后,我悄悄地把它收在铅笔盒里,让录音带卡匣恢复原本该有的空虚。
如果问我为什么要留下这张纸条,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是因为字里行间流露的沉重吸引了我,又或者是人类天性的好奇心吧!
一个礼拜后,再度来到外文教室,虽然是一如往常的外文课,我却抱着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来到我在角落的位置。
说内心深处不期待一些什么是骗人的,而我所期待的东西果真被我给盼到了,站在自己位子前面时,我在录音带卡匣里又发现一张纸条。
我敢说自己拿出那张纸条时,世界几乎就随着我颤抖的手在震动。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深怕一不小心就把它撕破。
娟秀熟悉的笔迹又呈现在我面前。
“是谁偷走我的心?”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猜想自己也许被当成无礼的登徒子,可是她的表达方式却又让我不得不揣测这颗心到底是来自于什么样的人。所以整整两个小时的外文课,我都在想这纸条的主人,完全忽略了老师在舞台上试图生动的上课内容。
她只是无心插柳,还是真的情感丰富呢?
想了好久,终于在下课前十分钟,把她的那张纸条又放进我的铅笔盒,一边撕下课本后面空白页的一角,一边在心里跟老师忏悔,并且提起笔在那张纸条上写下:“我不是故意偷走你的心事,只是想成为某个人,可以和你交换心事的人。”
好吧!我承认有点恶烂,可是在看到那样善感的文字、细腻的笔迹,总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感染了一些诗人的悲秋气息,也觉得自己可以去体验一下“多愁让世界蒙上一层美丽面纱”的感觉!
我把纸条放进卡匣里,轻轻地把椅子靠拢,顺便端详一下我的座位。
这个座位在教室门口的左后方,算是日光灯的死角,从教室门口看来,总觉得有点阴暗。
当初选这个座位时,并不是因为我孤僻或变态,纯粹因为外文是我最讨厌的科目。
我受不了外籍老师站在台上叽哩呱啦,说些我听不懂、也不想懂的笑话,所以才会选这个位在角落、与世隔绝的位置,只想在外文课的两个小时里,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或看些自己想看的书,反正顺利过关就好。
所以我的外文成绩总是低空飞过。上学期,我就是在差三分就会被接杀出局的情况下惊险过关。
现在我希望跟我坐在同一个角落位置的女生,是跟我一样喜欢安静,而不是孤僻或变态。
回到自己的教室以后一直在想,我回应的那张纸条会不会太不要脸,也许她所期待的是不再有回应,或是应该得到的道歉。
后来才发现,自己从来没那么在意一张纸条过。
虽然我常在上课时和同学传纸条,但我一直都觉得那不过是传递讯息的工具,根本不需要太在意。
但我现在真的十分、百分、千分、万分地在意那张纸条。
就在物理老师讲到空乏区内外的比较时,我终于觉得,这样一直猜想她可能的回应,实在有点伤害自己的脑细胞,于是拿起一张纸,把刚刚写在外文教室的纸条上的文字写下来,传给最常和我传纸条的人,也就是我的好朋友,亦祥。
纸条传回来时,我只在我的笔迹下面看到一行凌乱的字,一共有五个中文字和一个标点符号,说实在,那句话还满刺眼的。
“你发神经喔!”
如果那位外文教室女孩也回给我这句话,我一定会比现在还难过。
一个礼拜后的星期五,又是我曾经最讨厌,如今却最期待的外文课。
而一节课一下课,我马上冲到外文教室,不管总是一起去上外文课的亦祥是不是还在收东西。
到了我在角落的座位后,我用跟上礼拜一样忐忑不安的心打开录音带的卡匣。
如我所期,有一张小纸条在里面。我小心翼翼、屏气凝神地打开那张纸条,空气停滞在半空中,让我的呼吸系统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运作。
”知道了我的心,请不要吝于交出你的心。
我只是这样单纯地相信,有一股默契,会流动在交换心情的两个人之间。
纯粹,交换心情而已。”
收到这样回应的我,像中了乐透一样,开心地把纸条放进铅笔盒,然后用整整一堂半的外文课想着,该怎么回她才是最好的。
下课前的五分钟,我终于提笔写了一些话:“我的心一如你的心,只是单纯地想有个人,可以和我交换心事。
我们都是不愿意想得太复杂的人,拥有一样简单自然的心。”
我知道自己从踏进外文教室到走出外文教室,嘴角都是一直上扬四十五度的。
亦祥问我:“春花秋月何时了?”
听到他这么欠打的话,我居然还可以笑咪咪地回答他:“春风又绿江南岸。”可见我的心情有多好了。
后来,我和外文教室女孩陆陆续续传了好几次纸条,但都只是一个礼拜一张。
“每一次到来,都是一种期待。因为我不知道,这次是怎样的心情在等着我,我只知道,自已是用愉悦的心情在等待。”
“每一次到来,都是一种期待。给你的心情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因为你的回应,总会让我感到愉快。”
“你真的很会说话喔!你是文组的吗?”
“彼此、彼此,小姐您也不赖。
甚至让我觉得你应该去出一本诗集,应该会让徐志摩也觉得后生可畏吧!
我不是文组,是理组的。你呢?”
“呵呵,那我觉得你应该出一本哈啦秘笈。
我是文组的啊!”
“我的哈啦秘笈因为合约谈不拢就没出了,还是别再提这伤心事了吧!
不过你念文组是想当然尔,有这么纤细的思想,不念文组太可惜了。”
“呵呵!你不念文组才真是暴殄天物!”
这几张纸条,让我相信她不是一个无趣的女孩,也不只是个为赋新辞强说愁的文艺少女。我在略显言不及义的对话中,描绘着她的形象,我想她对我应该也有些猜测吧!
等待的时候总是美丽,却也特别漫长,这是星期五对我的意义。而自己所期待的东西在眼前时,时间却又过得这么匆忙,阅读那张短短的纸条时带给我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单纯喜悦,却也是如此短暂。
当然我们并不是经常都这么无忧无虑的。有的时候,看她写着悲伤的字眼,我也会给予同样忧郁的回应。比如有一次她写了:
“我想要奇一双翅膀,让我可以自由自在地飞。
但总有太多的顾虑,让我停在地平线上喘息,无法高飞。”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得这么忧郁,但我看了也不知不觉跟着微微地悲伤起来,提笔也提得沉重。
“我没有翅膀,但如果你想飞,就张开你洁白的双翼,朝蓝蓝的天空奔去。
我会站在地平线上看着你远去。”
“云很轻,风很轻。本来我很沉重,但你的言语让我忘记了地心引力。放心地朝天际飞去。”
我一方面高兴自己能够开解这样一个女孩多愁善感的沉重心情,另一方面又觉得最近自己的内心常存在着一些莫名的蠢动。
星期一到星期三,我都懒懒散散,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有二十五小时是浑浑噩噩的。但是一到星期四,我就开始精神奕奕期待星期五的到来。尤其在星期四的夜晚,我会带着微笑入睡,然后在星期五早上神清气爽地醒来。
有时在星期五,我high的程度甚至会让亦祥忍不住问我:“你老实跟我说,我不会告诉你妈。你是不是偷偷嗑药?”
有时他也会对我说:“春天很显然已经过去了,也就是说,既然夏天到了就要清醒一点,不然在繁花盛开的六月底,你就会知道你哪几科必须补考而笑不出来。”
我对亦祥承认自己的确是过度在意那几张纸条,可是对方跟自己文字上的互动那样令人感到开心自在,怎么能掩饰得了这样的心情呢?
亦祥听我这么说,只是笑笑地回答:“你确定自己在意的是那几张纸条?最好就保佑天使般笔迹的真面目要嘛不会太过十八层地狱,要不就永远别让你知道地狱是长什么样子,不然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就是这样子,总是喜欢用很多机车的形容方式。可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我最好祈祷那个女孩本人跟她的笔迹一样令人觉得美好就是了。
听亦祥这么说,我渐渐好奇跟我在不同时间放下纸条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法猜测的距离,让我对未知的她产生美感,我总觉得她应该是气质超然的。
又过了两个礼拜,我愈来愈想知道外文教室女孩的庐山真面目。于是我提起好大的勇气,用我最大的力气,写下了我对她深深的好奇心。
“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有个男孩,很想见到一个女孩,但他却只看过她娟秀的字迹。
你觉得,男孩要怎么开口,女孩才会答应见他一面呢?”
我不知道这要求会不会破坏我们神秘、良好的关系,毕竟一开始说好只是单纯地交换心事,不该有非分之想的。
亦祥说我愈来愈龟毛,不过就是几张纸条也能够让我想东想西的。
但我知道我执着的已经不只是那几张纸条而已了……
写下那张纸条后,我更是既紧张又期待,不知她会如何回应。
“如果男孩问了,女孩一定会说:‘改天会更美好。’
我想女孩一定觉得时机未到。”
也许吧!时机未到,她说的。
亦祥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跟我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如果第十二次邀约还失败,就放弃吧!
虽然她给了我这种回应,不过我想上天却是怜悯我的。
有一次,外文老师叫我在前一堂课先把教材扛到外文教室,另一个班级的老师还没来,于是我大方地走进教室,把东西放到柜子上。
临走之前,我瞄了一眼我那孤僻的位置,是一个女孩坐在那边。跟我一样,在外文课的时候与世隔绝,以她为中心的九宫格内没有几个人。
那个女孩有着长长的头发,清爽的直发看起来很柔顺,气质一如我的想像,沉静中隐约透露着淡淡的哀愁。
我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她呢?只有一个关键,就是她正在阅读一张从卡匣里拿出来的纸条,然后带着神秘的表情拿起笔,感觉很熟悉。
我心满意足地走回教室,老天果然还是十分善待我的。那个女孩不是来自十八层地狱,反而像是从天堂最顶端来的。
在我偷偷地知道她是谁以后,我就常在学校里遇到她。
她和朋友说话时,总是笑得很开心,而当我看见她的笑容,居然私心地希望她也能因为我而笑得那么开心。
还没看过她之前,我曾经以为那些在意是因为距离造成的美感,但渐渐地我想,我不只把她当成交换心情的女孩了。
那她呢?我不知道。
我们的纸条还是一样地传。
“你为什么会坐在这个角落呢?是跟我一样不喜欢外文课吗?”
“嗯,我是不喜欢外文课。”
“那你的外文成绩不会跟我一样惨吧?”
“你的外文很惨吗?有多惨?”
“上学期差三分就被接杀出局,很惨吧!希望你不是……”
“我跟你不一样喔!
我不喜欢上外文课,但我喜欢自己念外文,所以我才会坐在角落看自己的书。
我上学期可是差三分就全垒打呢!”
我把这件事告诉亦祥的时候,他说要帮我约这位神秘的女孩出来谈判。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就是因为有她这种人,他的外文成绩才会离总平均愈来愈远。亦祥的外文破到掉点滴、挂急诊部回天乏术,比我还破上百倍,把他老爸气得差点上吊。
这也是我老爸唯一略感安慰的地方。
“那,我残破的外文说它不想夭折,希望小姐倾囊相救。”
“公子言重了,我把我的重点秘笈分给你吧!”
然后下面是一些课本的重点,我有点失望。第二次的邀约失败,尽管我已经知道她是谁。
说也神奇,期中考的外文考卷我真的怀疑是不是那位外文教室女孩出的,因为考题跟她给我的重点吻合度约近百分之七十。
我破天荒地在外文领域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而亦祥也在我的庇荫下,拿到超过他以前平均三倍的分数,还被老师怀疑他是不是作弊。
我很高兴地写了一张纸条,把它放在外文教室的卡匣里,附上一颗我最爱的贺喜巧克力。
“谢谢小姐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另外附送浓情巧克力一颗,别怕胖。”
“公子别担心,我虽不如赵飞燕的轻盈,却也没有杨贵妃的丰腴。”
我管她是赵飞燕还是杨胖妞,只要她不是两个米其林,我都无所谓,何况我已经道她连半个米其林都不是。
亦样说,如果他是我,而外文教室女孩是杨胖妞,他一定会把纸条丢到她脸上,后对她说:没有人会想偷你充满肥油的心好吗?我可不想帮你治好心室肥大症!
他还真狠,杨胖妞版的外文教室女孩也真可怜。不过还好她不是。
一个礼拜一张纸条可以让时间过得很快的。这样一张张纸条的你来我往,从第一纸条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学期,我和亦祥的外文考试也都是她罩的,我以为这表她不排斥我,但每次的邀约,她都巧妙地拒绝了。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见她一面、和说说话而已啊!
亦祥说,搞不好她有大舌头加台湾国语,初见是气质非凡,一开口就完全破功。
“同跌,偶丢速泥讲刊弟拟捱……”亦祥夸张地说着。
“什么意思?”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同学,我就是你想看的女孩……”亦祥恢复正常的语调,马上遭到我的白眼。
从跟她传纸条开始,我计算时间的单位变成了一个星期,用这种方式去数,时间飞逝的速度是快得很惊人的。
耶诞节快到的时候,她在卡带匣里留下很美的句子,但在这理应美丽的时节里却令人微微心疼。
“圣诞节是属于恋人的节日,但是大家却忘了孤单的人。
所以才会创造了朋友吧!尽管还是有一点点的孤单……”
的确,不知不觉圣诞节就快要到了,是不是应该提醒圣诞老人眷顾一下我的圣诞礼物呢?
想着想着,我又鼓起勇气向她提出了邀的。
“MerryChristmas!可以给我一个圣诞礼物吗?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在我面前对我说圣诞快乐。
圣诞舞会结束后,我在司令台等你。”
我是故意的,因为没让她有机会回我纸条,圣诞舞会就到了。
也许这样叫作卑鄙吧!卑鄙地算计,让她没时间拒绝。不过其实她有权利不来的,而她如果真的不来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圣诞舞会结束后,我抱着为她准备的圣诞礼物站在司令台前面,那是一只戴着圣诞老人帽的泰迪熊,我和亦祥逛了好久才找到的。
夜愈来愈深,我已经站在司令台前面半小时了,人潮也从舞会的会场散得差不多了,但我没有看到任何人走向司令台。
望着空荡荡的操场,不禁开始有些难过,大概是我真的太卑鄙了,所以她懒得理我吧!
在我正沮丧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意她的程度远超过我的想像,即使我们不曾面对面交谈,即使我们称不上认识……这样的情绪,让我非常惶恐。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等待时,司令台旁的路灯下出现一个人影,渐渐朝我靠近。
我觉得自己像被小王子驯养的狐狸般,小小的人影每靠近我一步,我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那个人影已经用小跑步跑到我的面前,就是我一直偷偷注意的女孩。我看着有点陌生的她,却知道在心灵上我们是熟悉的,因为在纸上,我们曾经聊了好多,像是好朋友那样,从来不必担心说错了什么,是不是会让对方不开心。
她看起来有些害羞,有些不知所措。
站定在我面前之后,她沉默了几秒,把手中的礼物递给我,“呃,对不起,我今天没去舞会,因为家里有一些事要办。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
我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了!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细细的,才不是亦祥说的大舌头加台湾国语。
伸手接过她的礼物,虽然心里有几百头小鹿在乱撞,我还是假装镇定,“没关系,是我没有先征求你的同意。这是要送你的,圣诞快乐。”
“嗯,Merry Christmas,谢谢你的礼物。”
“也谢谢你的。很晚了,我送你回家。”说“Yes”啊!忘记“No”这个字,拜托!
“不用麻烦了,我哥在校门口等我,你快点回家吧,天气很冷耶!”
“嗯,那再见了。”的确很冷,冷空气把她的脸颊冻得红通通的,我讨厌冷空气,更讨厌的是她哥哥。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给我的礼物拆开,是一个玻璃的糖果罐,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贺喜巧克力。
她真是ice—snow—smarl的女孩……呃,我的英文破。我的意思是,她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
得到了自己期盼的圣诞礼物,我满足地躺在床上,带着微笑在甜美的平安夜入睡。
圣诞节之后,我就很少在学校里遇到她,偶尔在学务处和教务处前巧遇,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她看起来似乎满忙的。
我在开国纪念目的第二天又到外文教室上课,心情比以前更喜悦,也更复杂,亦祥说我这次像是连嗑了半打的K他命和半打的FM2。
我拿出卡匣里的纸条,一字一句用心地读着:
“谢谢你为我准备的礼物,那只泰迪熊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
本来有一些事想跟你说,但我还说不出口……
先别问我是什么吧!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告诉你的。”
“我不会勉强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也谢谢你细心的礼物,我想我会胖上三公斤,所以我要跟自己道教……”
后来,她又写了一张我看不太懂的纸条,她说:
“你的心,我的心,本是不相干的平行线,
冥冥中的牵引,却让我学会了期待,也让我看到了寄托。
如果男孩和女孩注定相遇。会不会也注定分离?”
我看了这张纸条,不愿多做猜测,希望这只是她单纯的多愁善感,但我还是如往常一样给了对应的回覆。
“你的心,我的心,自从有了无形的牵引,
我的思念化为有形,也为我的生活带来重心。
如果男孩和女孩注定相遇,分离并不一定也要被注定。”
这一次,她没有回我,在失落了两个礼拜后,我才再次在卡匣里发现纸条。
“即使再如何不想面时,有些事情仍是逃避不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下星期一放学后,司令台前见。”
有东西要给我?我希望她要给我的是像一罐综合贺喜巧克力一样单纯却又令人开心的东西,但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这次她要给我的东西一定比一罐巧克力复杂几百倍。
亦祥对我说:“很多事情,时也,运也,命也。不要想那么多,她要给你的东西不会因为你想得比较多而改变。”
我一点也听不进去,还是一样地焦虑。
“你爱上她了。”有一次我和亦祥在吃面的时候,他这样告诉我。
“是吗?”
“不要不承认了,一个和你的交集少之又少的女孩,你想到她的次数却比我们每天都来光顾的面店老板娘还多,而且是多很多。”
“那不一样,而且这么轻易就说爱也太沉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
“说爱可能真的言过其实,那你喜欢她吧?”
我点点头,承认了。
这样复杂的情绪以及在意是喜欢,那有可能是爱吗?
★ ★ ★
那个星期一的白日像是无止尽一样漫长,我从来不曾觉得白天会那么难熬。
千等万等,终于等到放学。亦祥拍拍我的肩膀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记得复还。我在前门的泡沫红茶店等你。”
我到司令台时,她已经坐在那里等我了。
“嗨。”我故作轻松,但是上次那几百头在我心里乱撞的小鹿又出来闹了。
“这个,”她递给我一封信,“给你,看了你就会懂。”
然后她说有事要先走,很快地,她的背影就在我眼前渐渐变小,然后消失,消失的速度快到让我不知如何反应。
望着回复空荡的操场,我按捺住澎湃的好奇心,跑到前门的泡沫红茶店,心不在焉地跟亦祥随便哈啦一下,就急忙冲回家了。
一到家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看信。
一样熟悉的娟秀字迹啊!
给跟我交换心情的同学:
很高兴当初的我,能在外文教室埋下自己的心事,我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但我现在庆幸那个人是你。
谢谢你在这段日子听我说话。不可否认,在我心情沉重时,你的言语总能让我放松,我真的很高兴用这样特别的方式认识你。你知道吗?就算之前完全不知道你是谁,却让我觉得自己跟纸条的主人好贴近,近到好像你完全能懂我一样。
知道我为什么圣诞节那天会迟到吗?因为我父亲要调到L.A.,工作,全家也要跟着搬过去,不知道要去多久,圣诞节那天就是在准备签证。
我真的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也深深为这样特殊的友谊感到惋惜。我也不愿意就这么分别,只是我真的无能为力啊!谁能告欣我,我应该怎么办呢?
原谅我用这么懦弱的方式告欣你,因为看着你的眼睛,我真的说不出口。
或许太过迷信,但我相信缘分,因为缘分让你我坐在同一个位子,缘分让我把心事放进卡匣,缘分让你打开了卡匣,缘分给了我们这份特殊的友谊……如果真有缘分,我们一定能再用某种方式当朋友,对不对?
祝 一切顺心
p.s.明天是我最后一天在学校,遇到我的话,记得跟我说再见。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看完这封信的冲击,脑袋里只想着应该怎么办,明天就是我跟她站在同一块土地的最后一天了啊!L.A.,跟台北的距离,是我负荷不了的遥远。
老天爷不是一直都对我很好的吗?那这次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去教务处,硬是向和我满熟的老师拗到外文教室的使用班级课表,终于知道了她的班级,也在她系上查到了他们班的课表。
看了课表知道今天她有体育课,我想了想,决定在她体育课结束后到她教室前等她。
她看到我的时候,跟我预期的一样惊讶,然后就示意我到楼梯间。
“有事吗?”她的眼神飘忽不定。
“明天让我去送你。”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冒出这句话,只是凭着单纯的冲动,就像之前在纸条上总是单纯地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一样。
“你要上课。”她的眼神始终回避着我的。
“我可以请假。”
“我不希望有人流泪。”
“我不会流泪。”
“可是我怕我会。”她咬着下唇,眼角闪着不寻常的光芒。
“但是……”
“你只要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看着天空想着我就好了。”我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她抬眼看我,好像豫很坚决。
我没有说话,她又说:“快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
“嗯,那……”我看着她,“再见。”
“再见……”第二天的下午三点,我看着天空,想着一个人,小声地对天空说再见,只有亦祥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 ★ ★
一年半后的某个星期五。曾经熟悉、曾经期待的星期五,渐渐地也让流逝的时间把那些特别归零。
但这个星期五,突然有个面熟的女孩到班上来找我,她拿一张纸条给我就走了了。不是唬烂,也不是因为她满漂亮的,我真的觉得在哪里看过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一直想不起她是谁,但在看了那张纸条以后,我终于想起她是外文教室女孩的好朋友之一。
我打开纸条,居于星期五的熟悉笔迹呈现在我面前,我真的觉得我中了乐透头彩,而且是美国的乐透。
“星期六下午五点半,飞机抵达桃园中正机场,迟到就不跟你吃晚餐!”我感觉列这张纸条背后有一双带笑的眼,于是我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勾起了笑意。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我知道飞机顺风也不会这么早到,但还是四点就守在中正机场。而且我发现,我变成安东尼,圣修伯里里笔下的孤狸,也完完全全地被我的小王子制约了。五点五十三分,我的眼睛只注视到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其他人仿佛不存在。她手上拿着我送给她的泰迪熊,笑着朝我走过来,“我回来了。”跟里充满笑意。
“我没有迟到喔!”我也笑了,连心都在笑。
我看着她,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远距离并不一定是自始至终都令人心痛的,很多情感也并不是注定要成为远距离下的牺牲者,真正的距离其实应该是心拉出来的吧!
就像一开始陌生的我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有些陌生;后来就算相隔两地、就算毫无联系,却不再让人觉得那么遥远。
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我们被缘分牵引着,我们不是注定要分离的。我们会怎样呢?
故事现在才要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