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噎在那里,这时她的手机响起,她赶紧拿起来接听。
“是,我是,是吗?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来。”芳芳挂掉电话就站了起来。
“你要出去吗?”
“我托保姆介绍所给我介绍一个好一点的小保姆,他们帮我找了好几个让我去挑一挑,我现在就过去一下,高端,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香香。”
芳芳把抱抱熊递给香香,“香香,妈妈要出去一下,你在家乖一点啊。喏,给你抱抱熊。”
香香接过抱抱熊时又微微笑了笑,芳芳疼爱地亲了亲她,“妈妈走了,妈妈马上就会回来的。”
芳芳说着匆匆走了出去,她没有注意到高端的脸已经气得扭曲了。
高端在那儿呆立了一会儿,然后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随手把电视一开,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喂,喂,谁啊,请说话。哦,我正和她在商量这事呢。”高端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拿起遥控板胡乱地换台,香香也转过脸来看电视。这时电视荧屏上正在播放一个杂技节目,一个女孩子正在弯腰拿大顶,她的腰上放着好多好多叠起来的碗,香香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随着电视上的演员的动作越来越惊险。香香的脸色就更加恐惧。终于她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这一叫把高端吓了一跳,
高端捂着电话横眉怒对着香香:“你叫什么叫,你给我闭嘴!”
高端近乎凶恶的训斥让香香更加刹不住车,她发出了更加惊恐的大叫声。高端挂了电话也朝着香香大声地咆哮起来,香香挥舞着手臂大闹,她做出来的全是搏斗挣扎的动作。
高端狂怒:“你闭嘴,你这个小王八蛋,你这个小叫化子,你这个强奸犯的孽种,你再叫我就宰了你!”
自从香香被找回来后,夏心洁就一直心神不定。
“你说芳芳她能照顾好香香吗?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香香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这孩子现在又不能说话又不能走路的,得处处小心看候着才行啊。我今天起床后眼皮直跳,我好担心香香会出事。”夏心洁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司马父叨叨。
---------------
香樟树(二十六)(3)
---------------
“你别瞎担心了,香香不会有事的。”为了分散夏心洁的注意力,司马父给她递上一份材料,“这份材料你看一看,这是个新开的店家,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去那里开专柜。”
“你现在别跟我说专柜的事情,我没心情听。”
司马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时总裁助理小沈敲敲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堆满了焦虑。
“夏总,国际商城那边来函通知我们,他们的化妆品店面不准备跟我们续约了。”
司马夫妇都吃了一惊,他们同时都站了起来。
“那怎么行,如果我们的专柜从国际商城撤下的话,那么在上海的大商场上就看不见我们心洁的产品了。”司马父的话让夏心洁更加焦急起来,她皱着眉头大声说道:“好啊,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了,当初他们求着我进他们商铺的时候,恨不得跪在我跟前,你们还记得吗?记得吗?”
在司马父的劝阻下,夏心洁停止了发怒,他们三个驱车前往国际商城,司马父建议夏心洁去和商城的贺总好好沟通一下,这样说不定还会有机会。
车快到商城的时候,夏心洁突然叫司机停车。
“怎么啦?”司马父问。
“不行,我这眼皮跳得实在不行,我今天不能去了,你们俩快去吧,代表我跟那个姓贺的谈一下,我得马上去芳芳那儿看一看。”夏心洁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心洁,你不能这样啊,这种关键时刻,有你出场和没有你出场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今天不去不行啊。”司马父急了。
“是啊,夏总,刚才我还跟贺总的秘书特意提到是你亲自过去,他才答应等候的。”
夏心洁瞪着小沈:“那你说到底是我的孙女重要,还是那个姓贺的重要?”
夏心洁跳下车,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芳芳家去了。在芳芳家的楼前下了出租,她正好碰到从外面往家赶的芳芳。
“妈,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香香,怎么就你一个人?香香呢?香香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哦,香香在家里,我没带她出去,我去保姆介绍所让他们给我找一个小保姆,我想这样可以把香香照顾得周到一些。”
“那么说香香她现在一个人在家吗?你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的呢?”
“您别急,家里有人的,我让高端在家看着她。”
夏心洁紧张起来:“没有啊,我一路上都在往你家里打电话,根本就没人接啊。”
芳芳有些紧张起来,“不会的,他明明在家的,我都叮嘱过他的。”芳芳说着拔腿就往楼里奔去,夏心洁也跟着她奔进楼去。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三步两步奔到了家门口,芳芳一边按着门铃,一边手忙脚乱地取着钥匙。门被打开了,两个人一起冲了进去,客厅里根本就没有高端的影子,眼前的情景让她们大惊失色——香香被宽宽的玻璃胶带团团地捆绑在沙发上,虚弱地瘫坐在那里。
面对被玻璃胶捆绑着的香香,芳芳和夏心洁都失声地大叫了起来,她们冲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替香香解着捆绑。
夏心洁的脸色铁青地吼着:“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良心?她是你的亲女儿啊,她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回来了还要受你们这种折磨,你们实在是太狠心了。”
芳芳泪流满面,百口莫辩:“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
夏心洁越急越扯不开香香身上的玻璃胶,她跺着脚都快急疯了。
香香惊恐地看着她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浑身在打着哆嗦。
夏心洁一边扯胶带一边伸手抚摸着香香:“别着急孩子,别害怕,奶奶在这儿呢,奶奶会保护你的。”
芳芳找来一把剪刀剪开了玻璃胶带,她将那些胶带全扯了下来,夏心洁一把抱住了香香,芳芳也想来抱香香,可是夏心洁紧紧地护着香香,不让芳芳碰她。
夏心洁厉声地说:“你别碰她,我不准你碰她。”
“妈,你别这样行吗?你让我抱抱香香。”芳芳哭着说。
“不,你以后再也别想碰到她,香香,你跟奶奶走,这儿不是你的家,你现在就跟奶奶回家。”夏心洁说着就把香香抱到推车里,她推着轮椅就要往外走,芳芳着急地一把拉住了轮椅:“妈,你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你不能就这样把她带走。”
“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带走?你搞清楚,这也是我们司马家的孩子,我有权利这么做的。看你还叫我一声妈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跟你们多计较了,否则我可以上法庭告你们虐待的。你让开,让我们走。”夏心洁说着把推车推出了门口,芳芳跟着她,着急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楼下,高端正垂着头等电梯,门打开后高端刚想抬脚往里迈,他发现夏心洁推着香香从里面出来,高端吃惊地站在那里,夏心洁也看到了他,对他怒目而视,香香害怕地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香香不怕,香香不怕,有奶奶在呢,谁也不敢碰你的。”夏心洁说完狠狠地瞪了高端一眼,她的眼里喷着怒火:“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
香樟树(二十六)(4)
---------------
高端回到家,他发现房门是开着的,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玻璃胶带,芳芳手里拿着一根从香香身上扯下来的玻璃胶带,背对着客厅门抽泣着。
高端走到芳芳面前,有点心虚地说道:“我给香香去买镇静药去了,你走了以后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怎么也控制不了她……”
还没等高端把话说完,芳芳回过头来伸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高端捂着脸呆在那里。
芳芳歇斯底里地甩着手里的玻璃胶带:“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跟我说话?你竟然能够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下这样的黑手,你简直是太没人性了。”
“我怎么对她下黑手了?你说清楚,我怎么对她下黑手了?她那种样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用玻璃胶带难道你想让我用绳子吗?”高端还理直气壮。
芳芳更加愤怒了:“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你简直不是人。你滚,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你了。”
“好啊,为了这个流氓的孽种,你居然打我,还要把我赶出家门?这几年我吃辛吃苦地这样帮你,最后就落得这个下场,吴芳芳,你好狠啊,你真是太让我心寒了。”高端也提高了嗓门。
“滚!滚!滚!”芳芳声嘶力竭。
高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滚,我会滚的,但是我得拿走属于我的东西。”说着他拿起自己的那个大大的包袋,往楼上冲去。
卧室里,高端打开衣橱把他的衣服往包袋里扔着,情绪激动地喊叫着:“你让我滚,好,我滚,我滚,我滚给你看。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吗?你以为我整天侍候着你不累吗?我是个男人,男人!老子我今后再也不侍候你了。”
高端又打开一个抽屉,里面都是房产证银行卡什么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股脑地将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在自己的包里,他“刷”地一声拉上了拉链。
高端背着大包从楼梯上咚咚咚地走下来,芳芳对着窗户并不看他,高端对着芳芳的背影注视了几秒钟,“芳芳,我要走了,我再也不会回这里来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芳芳使出全身力气大叫:“快滚!”
“好,吴芳芳,这次可是你先绝情在前的,你以后可不要怪我,你会后悔的。”
芳芳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听见身后门重重地关上了,留下一串很响的脚步声,她抱紧自己的双臂,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夏心洁把香香接回了家,她在浴缸边手忙脚乱地给香香洗澡。保姆小陈在一边给她做下手。
“阿姨,你让我来吧。”
“不,我自己来,以后就我自己来照顾香香,谁也不准碰她。听清楚了没有?”
小陈搓了搓手:“听清楚了……可是阿姨,这样一个孩子,你一个人是弄不过来的,你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夏心洁累得气喘吁吁地:“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
夏心洁用大浴巾把香香擦干了。她想把香香从浴缸里抱出来,这一使劲,她“哎哟”一声弄闪了自己的腰,她痛苦地坐到浴缸边上,
小陈紧张地说:“阿姨你怎么啦?你要紧吗?”
“我没事,你快把香香抱到床上去,别让她着凉了,我马上就过来。”
夏心洁好不容易回到卧室,发现香香已经在挂着粉色蚊帐的小床上睡着了。夏心洁看着熟睡的香香,眼神中透露着少有的温柔。
司马父推门进来,他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夏心洁:“你怎么啦?我听小陈说你把腰给扭了?”
夏心洁伸出手指“嘘”了一声:“小声点,香香睡了。”
司马父点了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夏心洁旁边坐了下来。两人都压低嗓子说起话来。
“你的腰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的。今天亏得我及时赶到那儿,否则差点出大事你知道吗?”
“我都已经听小陈说了,可是,你这样把香香领过来,芳芳能同意吗?”
“我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她当不好妈妈,我就不让她当。”
这时,小陈悄悄地拧开门伸进一个脑袋来看着夏心洁。
“什么事小陈?”
“阿姨,芳芳姐来了。”
夏心洁眉头一皱:“她来干什么?你让她走。”
小陈不情愿地站在那里嘟着嘴。司马父站了起来,拍拍夏心洁的肩:“你别这样,我去跟芳芳说说。”
“你等一等,我去。”夏心洁挣扎着爬起来,司马父去扶她,夏心洁甩甩手:“不用扶我,走吧。”
芳芳站在二楼小客厅,她的脸色很不好。夏心洁和司马父跟着小陈过来。小陈对着芳芳露出一个追星似的笑容,她悄悄地说:“芳芳姐,我把他们叫出来了,阿姨本来还不肯见你呢,是我坚持让她出来的。”
“谢谢你小陈。”芳芳向着夏心洁迎了上去:“妈,你的腰没事吧?”
夏心洁淡淡地说:“坐吧。”
芳芳还是站在原地,司马父想扶夏心洁坐下,夏心洁重重地推掉他的手,似乎不太愿意在芳芳面前示弱。
“妈妈,我是来接香香回家的。”
“我知道,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再让你把香香带回去的。”
---------------
香樟树(二十六)(5)
---------------
“妈,你别这样行吗?我不愿你这么受累。”
“我更不愿让这孩子回你那儿去受罪。”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已经跟高端分手了,他已经搬出去了。再也不会发生像今天那样的事情了。”
夏心洁冷笑一声:“是吗?你们就这么痛快地结束了?他这么爽气地就走了?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得看看清楚你这是在骗谁!”
芳芳掩面哭了起来:“是真的,妈,我和高端真的彻底结束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香香了,妈,你就把香香还给我吧。”
夏心洁看到芳芳这样哭泣,心一下子软了,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别哭了,哭得我心里烦死了。我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把香香留在这儿一辈子的。可是,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先把自己家里的事情摆摆平,否则你真的会让香香再吃苦头的。”
“我这儿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肯定,依我看,你那个男朋友,他肯定还会回来纠缠你的,你们俩有时间好吵了。你以为男人就这么好对付?你这孩子耳朵软,心肠软,你才弄不过男人呢,所以我劝你还是先把香香放在这儿,这孩子要是再被折腾几次的话,也就完蛋了。而且我也觉得自己亏欠这孩子挺多东西的,我也是想弥补一下这个孩子,我会尽心尽力待她的。”
芳芳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时司马父开口说话了。“芳芳,我看香香奶奶说得也有道理,她其实也是想帮你。等你那边安定下来了,再接香香过去也不迟。这段时间,你想她的时候可以随时过来看她,这儿也是你的家嘛。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我们都应该多为香香考虑一下,你觉得呢?”芳芳平静了一点,低着头擦了擦眼泪:“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香香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司马父回答道,可芳芳看着夏心洁等着她的回应。
“去吧。你进去跟她多呆一会儿吧。不过她已经睡着了,你尽量轻一点。”
芳芳感激地冲夏心洁点了点头,然后便往房间里走去。夏心洁坐到沙发上,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司马父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侧着身看着她。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你怎么一句也不问今天我们去国际商城的事情?”
“对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有谈成。那个贺总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给我们。我觉得这件事情向我们传达了一个不太好的信息,看来接下来我们的销售会越来越难的。”
夏心洁烦躁地挥挥手:“行了,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了,这事明天到公司里再说吧,你扶我进去吧,我想休息了。”
司马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扶起夏心洁走进了卧室。
自从芳芳和高端吵翻后,高端再也没有回过家。没有了高端的照顾,芳芳的生活乱成一团,可芳芳咬着牙不去找他,也不去想他。可是没过多久芳芳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有好几场演出高端已经替她收了定金,现在没有了高端,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这天中午芳芳吃了点外卖的比萨喝了点红酒就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芳芳睁了睁眼,但她并不想动弹。门铃又继续响了几下后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芳芳心头一怔,难道是高端回来了?
芳芳一下子坐了起来。还没等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门已经被打开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站在房门口,男的手里拿着钥匙,芳芳看着他们显得很吃惊,他们看到芳芳也稍稍有些尴尬。芳芳紧张地叫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怎么可以随便开我的房门?你们是哪里弄来的钥匙?” 中年女人慌忙解释说:“你别紧张,我们是大西洋房产中介公司的。是高端先生给我们的钥匙。我们以为你不在,刚才按了好多下门铃。”
“房产公司的?你们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吗?”芳芳越发不解。
“是这样的,高端先生委托我们代售这套房子,本来他是要陪我们过来看房子,可他因为临时有事,所以他就给了我们房门钥匙,让我们自己来察看一下房子的情况,你就是那个房客吧?”中年男人的话让芳芳大惊失色。
“我?房客?他是这样跟你们说的?”
中年女人应道:“对,他说你住到月底就会搬走的。怎么?不是这样的吗?”
芳芳气得浑身哆嗦,“他放屁,这是我的房子,我怎么就成了房客了。他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这简直是太过分了太荒唐了。”
“可是,我们验看过他的房产证,那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啊,我们今天把房产证的复印件也带来了,还有他跟我们签的代售协议书,你要不要过目一下?你看这上面都有他的签字的,我们手续都是全的。”中年男子从包里拿出房产证递给芳芳。芳芳看着那本房产证痛苦万分。“我不要看,我什么都不要看,你们给我出去,出去。”
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面面相觑,愣在那里。
“你们怎么还不走啊?走啊,你们要再不出去,我就要报警了。”芳芳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她失态的模样把人给吓跑了。芳芳颓然地坐到椅子上,她泪流满面,手足无措。
---------------
香樟树(二十六)(6)
---------------
忽然芳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浑身一激灵,她跳起来抬腿就往楼上奔去。接下来,她看到的是更可怕的事情,她放存折和首饰的铁皮箱里面已经全空了。芳芳疯了似地将家里的抽屉彻底翻了个底朝天,她的脸色变得铁青铁青的,她拿过电话急急地拨着号。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是: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再拨,还是这句话。
芳芳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呆若木鸡、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几天,芳芳发了疯似的在她所能想到的各个地方寻找着高端——唱片公司、大酒店、小酒吧、演出场所,可是高端就好像突然在人间蒸发一样,踪迹全无。此时的芳芳已经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两眼充满绝望和仇恨的妇人。
---------------
香樟树(二十七)(1)
---------------
小杉的公司一直打算制作电影,最近她拉到了一笔投资,可是公司抓了半年的本子还不成熟,小杉心里非常着急,她召集影视部开会,希望大家能够想尽办法去物色好的本子,否则这笔投资白白放过就实在太可惜了。
“其实我这儿已经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本子,是鸿图影视公司转过来的。因为他们公司资金有了些问题,搞不下去了,所以就想把这个本子转让给我们。我已经看了两遍了,这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本子。”小方说道。
“特别特别好的本子你干吗不早拿出来啊?”
“我是怕……”
“怕什么,拿出来,看了不好又不会罚你钱的。是什么题材的?”
“青春爱情片。”
“这种题材好啊,快拿出来给我看。”小杉来了兴趣。
小方从包里拿过一个电脑盘片:“都在这里头了。”
小杉接过盘片:“行,我今天晚上就看。”
入夜,小杉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坐到床上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她点击进入指定文件,在等待时,小杉拿过茶杯刚送到嘴边,屏幕上显现出两行大字:《昨日再来》——编剧:韩波。小杉浑身一颤,杯子里的水全泼了出来,她胡乱地用纸擦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电脑屏幕,她的神情由疑虑变得激动起来,她似乎听到了韩波在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吟读剧本中的的画外音——
“记忆中的昨天,有时候因为时间久远了,就会有些错乱。也许是因为我的初恋发生在海边,所以我总是固执地认为我和她的分手也是在海边。我的脑海中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样一幅图景,我和她在海边奔跑着,嬉闹着,互相玩着恶作剧的游戏,可是突然间她就不见了。
“我在礁石丛中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但是回答我的却只有震耳欲聋的海涛声。我的心里充满着强烈的疼痛和惆怅,于是我拿出口琴,当我吹出第一个音符时,她突然又出现了,她从远处奔过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然后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跟我说道,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没走,我还在。
“如果昨天能够重来的话,我一定会在与她最初相识的时候就早早地和她说好,要是明天说到分手,那一定是说着玩的,不是真的,万一走丢的话,一定要记着回来。可我知道昨天是不会重来的,我最爱的人她已经和我真的分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杉的眼泪一颗颗地滴落在键盘上,她拼命地用手捂着眼睛,可眼泪还是汹涌而出。她原以为自己早已经放下了与韩波的那段感情,可是现在她明白,韩波还在她的心里。
深圳的宿舍里,陶妮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床边的电话响了起来,陶妮胡乱地拿过床头的闹钟和手机乱按,终于她发现原来是座机在响,她拿起电话,当她听出对方是小杉的时候,她就彻底醒了。
“小杉?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陶妮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陶妮,我刚刚看完一个特别棒的剧本,特别想和你聊聊。”
“那好啊,是什么本子让你这么激动啊?”
“那个本子你也一定看过了。”
“我也看过了?是什么本子啊?”
“是韩波写的电影剧本《昨天再来》。”
陶妮张大嘴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翌日清晨,陶妮把韩波约到海边散步。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剧本《昨天再来》把我和某个人感动哭了。”陶妮歪着头看韩波的表情。
“是吗?把你感动哭算不得什么,因为你太容易哭了。那某个人是谁啊?”
陶妮故意卖关子:“你知道原先约你写剧本的那家公司为什么没拍你的片子吗?根本不是因为理想主义色彩的问题,是因为他们没钱了。”
“你怎么知道的?”韩波不解地问。
“因为他们后来把剧本又推销到别的公司去了,所以某个人就拿到了你的本子,现在她的公司想要投拍你的剧本,你给不给?”
“给啊,为什么不给,这样我的钱包不是更充实了吗?接着上路就更容易了。哎,到底是哪家公司想要?”韩波问道。
“是小杉公司想要。”
韩波停下脚步,他怔怔地看陶妮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哎,怎么样?表个态啊。”陶妮追赶着他。
“小杉她把剧本都看了?”
“看了,我也看了。”
“她看了以后怎么说?”
“说了很多,你想知道吗?”
韩波点了点头,陶妮低头想了想。“嗨,她说什么回头让她自己告诉你。我是受小杉之托来问问你卖不卖剧本给她的。”
“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韩波问得很认真。
“小杉也问我这个问题,她说不知道这样做合适不合适,也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那你是怎么对她说的?”
“我说合适,当然合适,为什么不合适?你们俩现在不是夫妻关系了,但还应该是朋友吧,朋友之间的合作会更心平气和的。而且你们以前不是一直有愿望要好好合作一次的吗?现在机会来了,为什么不把它付诸实现呢?小杉被我说通了,她说如果你也同意的话就请你立即去上海签订合同、修改剧本。怎么样?你同意吗?”
---------------
香樟树(二十七)(2)
---------------
“你让我想一想,我得想一想。”韩波皱着眉低着头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前走着,突然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陶妮,“我觉得我可以同意,不过我有些附加条件,她如果能够答应这些条件我就同意把剧本卖给她。”
“什么条件?”陶妮问。
“第一,我去上海的时候,制片人必须来车站接我,手里还需要有一束鲜花。”
陶妮偷偷地笑了:“这算是什么条件。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也是我最主要的条件,这个戏必须请芳芳演唱主题歌。”
陶妮很快就把韩波的话转告给了小杉,小杉答应了韩波的条件,她说她能理解韩波这两个条件的含义。
韩波回上海的那天,小杉开着吉普车去花市买花。在花市门口她被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拦住了,女孩的样子让小杉想起了香香。她毫不犹豫地把女孩篮子里的百合花全买下了。
火车站,小杉和韩波在人流中互相走近,两人目光已经交织在了一起,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小杉手中的那篮鲜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鲜艳夺目。
“我真没想到你会买一篮子的百合给我,太让我激动了。”韩波把头凑到花篮前深深地嗅着花香,像个孩子一样。
小杉也被韩波的神情深深感染,但她嘴里却不想承认什么。“你不用那么激动,是因为那个卖花女让我想起了我们香香。所以我把她的花连同篮子一齐买来了。”
“是这样啊?可我还是很激动,我记得我们分开的时候你给了我一巴掌,现在你竟然拿着这么漂亮的百合花来迎接我,我当然感到很荣幸很激动喽。哎,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送花给我有点恬不知耻啊?”
“你这个恬不知耻的要求给我们的重新合作开了个好头。”小杉笑着向韩波伸出手去:“来,握把手,祝我们合作成功。”
“合作愉快!不再吵架。”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韩波到上海的第二天,小杉就来到他住的宾馆同他谈剧本的事情。
“韩波,这两天我们对本子的想法交流得也差不多了,对于修改的意见也基本上达成一致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正式签约了。签约后,你就赶紧在这儿把剧本修改完,那样剧本的事就算完了。”
韩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杉。
“你怎么啦?有什么不妥吗?”小杉问。
“没什么不妥,很好。我只是突然觉得,生活太有意思了,会做出种种令你意想不到的安排。我原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你了,可我们又坐在一起了。”
“是的,我也没有想到我们还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而且还可以谈得这么开心。”
“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我们把芳芳也叫出来,我有好久没见她了,挺想和她聊一聊的。”韩波建议道。
“好啊,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吧。”小杉说着就拿起了电话。
此时芳芳正在家里接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芳芳一脸惶恐地对着话筒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高端替我签的协议,他现在拿了钱,那是不算数的,他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现在找不到他,我真的找不到他。那份委托书是我给他的,可是那是我以前给他的……”
芳芳慌乱地挂断了电话,这时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芳芳战战兢兢地接听:“喂,哪一位?”
“喂,芳芳吗,你的电话好忙,我好不容易才打进来的。”小杉在电话那头说道。
“你是哪一位啊?”芳芳一脸迷茫。
“我是小杉啊,怎么,现在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等着有人要跟你说话啊。”
“喂,芳芳,听得出我是谁吗?”芳芳一听是韩波的声音,心中一愣:“韩波?”
“哈哈,芳芳,你还算是有良心,一下子听出我的声音来了。”韩波开心地笑着。
芳芳叫了出来:“你真是韩波吗?”
“是啊,你不相信吗?”韩波吹了一段《昨天再来》的口哨,小杉在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波,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芳芳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叙叙旧怎么样?”韩波问道
“好啊,我太想见到你们了,我一定来,你快把饭店的名字告诉我。”芳芳拿出纸笔记下了饭店的名字和约定的时间。
可是过了约定的时间,小杉和韩波在饭店里却没有等到芳芳,小杉拨通了芳芳的手机。
“芳芳,你到哪里了?”小杉问。电话那头传来芳芳颤抖的声音:“是他,是他,小杉,我看到高端了,我看到高端了。”
“喂,芳芳,你怎么回事?那你今天到底还能不能过来?”小杉皱着眉头问道。“我看到高端了,我终于看到他了,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找他了。”
芳芳的手机挂断了。小杉摇摇头收起手机,无可奈何地说:“又是高端,哼。”
“怎么啦?芳芳来不了了吗?”韩波关心地问道。
“这个芳芳,一碰到高端就晕菜,前两天刚听说她和高端分手了,可刚才她一看到高端,激动得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了。唉,我和陶妮对于她这一点是最没辙了。你不知道你提出让芳芳为我们唱主题歌,会给我的工作带来多大的难度,那个高端有得跟我们搞了。”
---------------
香樟树(二十七)(3)
---------------
“那你为什么还一口答应了?”
“看在你的一片苦心上喽,我知道,你在心里肯定是为我们三个感到可惜,所以才会提出这种要求来的。”
韩波研究似地看了小杉一会,说:“小杉,这次回来我发现你有些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善解人意了。”
“你这样说我可不公平,我以前也是很善解人意的。”
韩波马上做出一副休战的动作,连连说:“对对对,那是我不善解人意,是我不好。”
看着他夸张的动作,小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再向你开战的。”
小杉拿过餐牌让韩波点菜,韩波把餐牌推回去,“以前都是你点的,我都习惯了,还是你点吧,拜托了。”
小杉对服务员说道:“一盆蒜泥黄瓜,一盆目鱼大烤。”
韩波“扑哧”一声笑了,差点把嘴里的茶都喷出来,小杉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啦?”
“我脑子里正想着这两个菜呢,以前咱们俩吃饭哪一次你不点这两个菜啊?好好,真是昨天又来了。”
此时芳芳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着她苍白失控的面孔,有些发怵地问:“你干什么?”
“跟上前面那辆白色的奥迪车,快!”
司机犹豫着。
芳芳从兜里拍出两张百元钞票,凶悍地瞪着司机:“快!快跟上!”
司机被吓住了,乖乖地开动车子跟了上去。
芳芳是在接通小杉电话的那一刻突然看到高端的,高端搂着伊芯走在她对面的马路上,他们走到停车场,一起上了高端开的那辆白色的奥迪车。
芳芳搭乘的出租车依然紧紧地跟着白色奥迪,此时遇见了一个红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芳芳清晰地看见高端和坐在身旁的伊芯互吻了一下,这一幕令她的眼里几乎要喷出血来了。芳芳恨不得要开门下车去,这时红灯变绿灯,高端的车又开动了,芳芳坐的出租车也开动了起来。转过了一条马路,一辆集装箱车横插过来,将出租车和高端的车隔开了。出租车司机想法绕开集装箱车然后超了上去,但是到了前面,他们发现高端的车不见了。
“他的车呢?他的车怎么不见了呢?”芳芳着急地四处找寻着。
司机在路边停了车,“会不会是进了这个小区?也有可能是进了马路对面的小区,要不你下去找一找吧?”
芳芳下了车,她目光呆滞地在小区里转着,机械地看着每一辆停在那里的车,终于在地下车库,芳芳看到了那辆曾经载过她无数次的白色奥迪。她站在车前,目光里充满了愤恨和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高端走进地下车库,他一眼看见了坐在车边水泥地上的芳芳。芳芳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神情十分可怕。
“高端,我终于等到你了。”
短暂的愕然之后,高端有点心虚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
“我怎么对你了?分手难道不是你的意思吗?是你让我滚出去的,你忘了吗?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还来找我干吗?”
“我们是分手了,我们是没有关系了,可你凭什么要把我的房子卖掉?你凭什么把我说成是你的房客?你把我的房子卖了,你让我住到哪里去?你把我的银行卡统统卷走了,你让我接下去怎么生活啊?高端,你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良心?”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想我为你打拼了这么多年,我也该得到些补偿吧?这些年你从来不为我着想,我总该为自己想一想吧?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赤条条地被你从家里赶出去吗?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应该向我支付一点青春损失费吗?”
“什么?青春损失费?”芳芳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端说道:“对,就是青春损失费。”
“你简直是太无耻、太狠毒、太绝情了。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的?”芳芳气得浑身发抖。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青春中最好的几个年头都浪费在你身上了,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这些年我为你打拼、为你付出,我一心帮你,一心弥补你,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在我们俩初恋时你怀上了那个强奸犯的孩子,在我们俩事业就要腾飞的时候你又为了那个强奸犯的孩子几乎要放弃一切,你让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你让我看不到未来。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我也向往过美好纯洁的感情,我也向往过和和美美的家庭,可是你给了我什么呢?就是因为你,我的日子怎么过也过不到自己的本意上去了。你知道吗?我的青春是葬送在你的手里的,我的整个生活都是因为你而扭曲了,所以,我现在非常非常恨你,你明白了吗?”高端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瞪着芳芳,他的眼神让芳芳感到他的仇恨是真实的。
“你可以恨我,可你不能把我的东西全卷走,你如果不把我的东西还回给我,我会去法院告你的。”
“告我?你怎么告我?有谁能证明这房子是你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吴芳芳的名字吗?”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高端的名字,可你是知道原因的,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你说为了避税最好不要让人太注意我的收入,是这样才写上你的名字的。”
---------------
香樟树(二十七)(4)
---------------
高端冷笑:“避税?不让人注意你的收入?这是多么光彩的理由啊!你去跟法官说啊,你去法庭上揭露我啊,你去吧。”
芳芳被气得脸色发青,“高端,你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你别以为这样就把我吓住了,我还是会去告你的。除非你把那些从我银行卡上吞掉的钱还出来。”
“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本分一点的好。你如果不怕撕破脸皮的话,那我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我到时候会把你的老底统统都揭穿的。”
“我有什么老底好让你揭的?”
“你难道很清白吗?你跟那个强奸犯的故事就够让记者爆料了。哦,我想起来了,我这儿还有一盘很好看的录像带,都是你在床上的镜头。”高端拍拍自己的包,“就在这里,你要看吗?对了,我记得你以前是看到过的。”
芳芳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在那里,高端刚想走,芳芳像疯了一样冲上来一把拉住高端,和他厮打起来。
“你还给我,你把录像带还给我。”芳芳大叫。
两人越扯越厉害,高端怎么也甩不掉芳芳,他被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了,伸手对着她就是一巴掌。
芳芳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大叫:“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我就打你了,你就是欠揍知道吗?”高端说着向自己的车走去。
他刚想打开车门上车,芳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冲了过去,她狂叫一声,一把将高端重重地往前推去,高端一个趔趄撞到了对面的栏杆上,重心一偏,竟然从栏杆上翻了下去,发出一声重重闷闷的响声,还伴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芳芳吓坏了,她冲过去一看,栏杆下面竟然是一个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和玻璃,高端躺在一块碎玻璃上,血流了一地。
芳芳从楼梯上狂奔而下,她一把抱起高端,大声地呼唤他的名字:“高端,高端,高端,你怎么啦?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