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楼下的花园,初秋的天气有点微凉,花园里的菊花争奇斗艳。芳芳停下,和高端面对面站着。“你不是说绝对不会再来找我了吗?怎么又来了呢?”“上次我是气糊涂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我知道我错了,今天我就是来向你认错的,芳芳,你原谅我好不好?”高端说着就一把拉住了芳芳的手。芳芳用力挣脱了:“你别这样,这是在学校里。”高端看着芳芳叹了口气,芳芳也低下头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高端,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高端愣了愣:“你这还是在跟我怄气对不对?”“不,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是认真的。”“为什么?”芳芳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不是你现在又碰到了什么别的男人?那人比我有钱比我有才比我有前途是吗?”“你要这样想的话也可以。”“不,我不相信,你这是在骗我,我根本不相信你是这样一种会玩弄人的女孩子,你告诉我真话,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芳芳艰难地撒着谎:“好吧,我告诉你真话,我要和你分手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担心当你有一天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或者根本就是一个坏女人的话,你会后悔的。”“你这也算是一种分手的借口吗?”高端冷笑。“我这不是借口,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不相信就算了。我还有课,我得上去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说罢芳芳转身快步离去,她没有让高端看见自己脸上留下的泪。
这些天来为了芳芳陶妮忙得焦头烂额,几乎忽略了小杉的存在。晚上,门外走廊的桌上放着电炉和油盐酱醋,陶妮正在忙着做晚餐。小杉和韩波不请自来,在一边帮忙。一会儿工夫,桌上已经放了几样小菜,韩波在分碗碟,陶妮还在外面炮制一锅酸辣汤,小杉端着一盆凉菜走进来,招呼韩波:“哎,你尝一口我拌的凉菜。”
韩波尝了一口:“嗯,味道很不错,很有两下子,是个做贤妻的料。”说着他又搂住小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你干吗?弄得我脸上都是油。”小杉不依地擦着脸。
陶妮正好进来,她看到这打情骂俏的一幕,心里有些发酸,但她马上掩饰住了:“喂,你们俩在里面不要偷吃好不好?”“我没偷吃,是他偷吃了,你看他嘴上的油就是罪证。”小杉指指韩波,扮个鬼脸。
芳芳正往宿舍楼里走,在她身后不远处高端悄悄地跟着,他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芳芳走进楼里。正好有一个教师模样的行人走过。
高端凑过去问:“请问这一幢是女宿舍还是男宿舍?”
行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男女合住的。二楼以下男教工,三楼以上女教工,你找谁?”
“我不找谁,我随便问问。”高端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大楼,仿佛透过钢筋水泥能够发现芳芳的身影。
芳芳回到陶妮宿舍,陶妮、小杉、韩波已经围着桌子坐下了,看到芳芳,小杉起哄地拍起手来:“啊,你终于来了,就等着你来了我们可以开吃呢。”
芳芳淡淡地笑笑:“小杉,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陶妮说你身体不好,所以过来看看你。”
“芳芳,你别信她的话,她来的主要目的是来谈恋爱的。”陶妮站起身接过芳芳的包。
小杉还在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也是其中一个目的,但不是主要目的,主要还是来看看你,然后顺便看看他,一举两得嘛,另外听说陶妮天天给你烧好吃的。所以也想来蹭一点。”
“好啊,我只不过是被你顺便看看的啊,”韩波小声地靠在小杉耳边,“看我呆会怎么惩罚你!”说着咯吱了小杉一下,小杉夸张地叫了起来:“呀,你讨厌。”
大家笑了,陶妮分着筷子:“行,那我们就开吃吧。”
韩波兴致高涨地举着酒:“我来给你们倒酒。”
这时一阵很大的风吹了进来,将桌上放着的几张报纸吹到了地上。芳芳捡起报纸走到窗前准备关上窗户,她往下面一看,突然发现高端就站在楼下注视着这边,芳芳吃了一惊,愣了几秒钟,急忙关上窗子连窗闩都顾不上锁就逃离开了窗户前。
木然地坐下,芳芳有些六神无主。
突然天空中响起几声闷雷,外面噼里啪啦下起雨来,大家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陶妮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小杉拉住陶妮:“哎,你别激动,你不会是又要冲出去沐浴秋雨、欣赏雷声吗?”
韩波困惑地望着陶妮:“你说什么?陶妮,你现在有这个爱好吗?你不怕打雷了吗?”
陶妮重新坐了下去:“没有,我刚才只不过是被吓了一跳。”
小杉自顾自地讲述着陶妮的历史:“你不知道,陶妮碰到过一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孩儿,那人教会她要懂得去欣赏雨啊雷啊什么的,所以陶妮现在一看到下雨就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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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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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波听小杉这么说,心头一怔。他把目光投向陶妮,陶妮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太高兴地说:“小杉,你瞎说什么呀,你再说我可就生气了。”
小杉看到陶妮的脸色不对,马上道着歉:“啊,你不高兴了?哦,对不起,我就跟韩波说说,你不让说我就不说了。”
芳芳始终有些不安地看着窗外的雨,这时窗户被风吹开,风和雨一起涌了进来。芳芳站起身来,韩波把她拉住了:“我去关。”韩波走到窗户前刚想关上窗户,这时他看到了楼下站在雨中的高端:“哟,楼下还真有人在欣赏秋雨的呢。”
“真的吗?我来看看,”小杉凑到窗户前看,“哎,真是的,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么浪漫的人啊?”
陶妮也走到窗边,芳芳终于忍不住了,她悄悄地走过去一看,发现正是高端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他的浑身上下全湿透了,他扬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上的窗户。芳芳再也受不了了,她冲出门去,陶妮和小杉她们都愣住了。芳芳冲到楼洞门口,停住了,她一步步走到高端跟前。两人在雨中默默地凝视着。
“你走吧,你别这样,好不好?”芳芳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不,我不走,如果你刚才说的话不是一种借口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都喜欢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后悔,你就是一个坏人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真的,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你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芳芳心底的防线终于被瓦解,她被高端的话深深地打动了,所有的委屈、感动、不舍……一齐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一下子扑在高端的怀里,高端激动地一下子抱紧了她。两人就这样在大雨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陶妮、小杉和韩波站在窗口激动地看着这一幕,像是触景生情似的小杉不由地搂住了韩波。
“美丽的雨中情,和你们俩的一样。”陶妮戏谑地笑。
“行了,现在只剩下你了,什么时候你也来一出雨中情吧,抓紧点啊。”小杉拍了拍陶妮,凑到她耳边说,“你那个一见钟情的男孩再不出现的话,就另起炉灶吧,天下好男人多着呢,真的。”陶妮笑了,她的笑里有一丝酸楚。
晚上小杉留宿在陶妮宿舍,芳芳一张床,小杉和陶妮挤在一张床。半夜里陶妮被小杉挤醒,却发现芳芳不见了踪影,陶妮暗暗担心,趁上卫生间的时候在走廊上东张张西望望,才发现芳芳一个人站在走廊顶头的阳台上,陶妮一路小跑奔了过去。
芳芳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发呆。陶妮走到她身边:“喂,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傻站在这儿干吗?当心着凉。”
“我睡不着,就在这儿站一会儿,你快去睡吧,我站一会儿就回去睡。”
“你怎么又睡不着了?那咱们索性说会儿话吧,我也有点睡不着,说困了就马上再去睡,好不好?”陶妮站到芳芳身边。
“陶妮,你说那件事情我该不该跟高端坦白?”
“哪件事啊?噢,你还在想那件事情啊?那件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别放在心上,当作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跟他说,也可以不跟他说。”
“陶妮,我是在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很多事情。你说这件事情要是以后高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
“他肯定会同情你的,他会更加爱护你保护你,让你今后不再受到一点点伤害。”
“真的吗?”
“他如果真心爱你,当然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你如果觉得为难或者害怕,那你就别跟他说了,就当作从来没有过这件事情就可以了。它只不过是你做过的一场噩梦。”
“可是……”芳芳的手不停地搓着阳台的栏杆,她面露难色,难以启齿,“可是我这个月的例假一直没来,我担心自己会不会怀孕。”“不会的,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大不了我明天陪你去检查一下,不就知道结果了吗?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如果明天检验出来没事情的话,你就必须把这件事情全部忘记,真的当作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以吗?”
芳芳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你。”
第二天,陶妮陪芳芳来到医院。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芳芳的神情很忐忑不安。
陶妮看看手上的手表:“送检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有结果了。我们去拿报告吧。”
两人向取化验单的窗口走去,芳芳把手按在心口上:“我好怕。”“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替你取。”陶妮走过去。“好吧。”
陶妮上前,她在那个玻璃箱里找了几下,找到一张吴芳芳的单子。她拿着单子看了看,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她快步走到芳芳面前,大声地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芳芳,你没事了,你没有怀孕。”
芳芳紧张地示意她轻一点,陶妮赶紧压低声音说:“你自己看,你看,上面写着阴性,医生不是说阴性就说明没有怀孕吗?”
芳芳看着化验单点点头,她的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总算没事了,陶妮,快把这张报告单收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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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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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它干什么呀。我们彻底把这件事情忘记吧,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都重新开始。”陶妮从芳芳手里拿过那张化验单把它撕得粉碎,然后扔在走廊上的垃圾筒里,“芳芳,你没忘记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芳芳点点头:“我没忘,从今往后,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了,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
陶妮高兴地一把拉过芳芳,两人快步跑了出去,她们差点撞上两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妇女。她们不高兴地闪到一边,嘴里嘀咕着:“哟,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痴头怪脑的啦?”她们也走到取单窗口,在玻璃箱里面翻着找起她们的报告来。
“咦,怎么没有啊?”
“喏,这不是吗?哟,不好了,你事情大了,怀上了,这下你要吃苦头了。”
“给我看。……不对的,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你看这个吴芳芳的年龄才22岁,肯定是别人拿错了。”
“哟,真的,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四周,然后扯着嗓子叫起来了:“吴芳芳,这里有吴芳芳吗?”
见没有回答,她来到有护士工作的窗口前:“护士,我的报告单被人拿错了怎么办?你看这张化验单上的名字是和我一样的,但年龄不对,那个人肯定把我的化验单拿去了。”
护士拿过化验单看了看:“那怎么办啊,我们这里不留病人档案的,你的报告单肯定拿不回来了,要不你再去化验一个?”
世界上就是有如此凑巧的事,无论是造物弄人使得当天也有另一个吴芳芳去化验,还是陶妮的毛毛躁躁和芳芳的心神不定忘记了看化验单上的年龄,总之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又造就了一次巧合,芳芳注定又一次受到伤害和打击。
初冬的天气显得格外阴冷,冷飕飕的风吹得人透心的凉,街头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萧索的气氛里。
晚上,司马小柯拎着包回到司马家的豪宅里。他放下包,脱下手套,搓搓双手,然后准备换鞋。这时夏心洁穿着睡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小柯回来了?”
小柯迎上去说:“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回来呢,听到你开花园门的动静我就下来了。”
夏心洁走了下来,往沙发上一坐,小柯赶紧打开空调,他又找出一件外套替夏心洁披上。夏心洁挥挥手:“不用,不用,我不冷。”“妈,你披上,千万别着凉了。今天外面起风了,开始发冷了。”小柯在夏心洁跟前坐了下来,“妈,你等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夏心洁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柯看着,小柯被她看得不安起来了:“妈,你这是怎么啦?”
“想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柯怔怔地看着夏心洁,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夏心洁伸手点了点小柯的脑袋:“今天是你的生日,傻儿子,你又忘了吧?”
小柯这才恍然大悟地挠挠头皮:“我还真忘了。”
夏心洁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酒杯:“来,打开它,今天咱们娘俩在一起喝上一杯。”
“好的,妈妈。”小柯打开酒瓶在酒杯里倒上红酒,然后递给夏心洁,夏心洁看着小柯感慨地摇了摇头:“日子过得实在太快了,你今天已经三十二了,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小时候带着小松去上学的样子,我老喜欢看着你们俩的背影,小松那时候敦敦实实的,而你却永远是瘦瘦弱弱的,脖子又细又长,看着都让人心疼。”
小柯听着笑了起来,他伸了伸脖子:“我现在还是这样。”
“来,儿子,我们喝,祝你生日快乐!”夏心洁举起酒杯。
两人将杯中的酒都喝光了,小柯呵着嘴,其实他根本不会喝酒。
夏心洁突然问道:“小柯,你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吧?”
小柯愣了愣:“妈,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徐影也说她还没准备好,我想等两年再考虑这个事情。”
夏心洁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孩子,我是为你们都操碎了心。可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小松,身边的女人是一拨又一拨的,可有几个是正经的,小杉,我本来也是指望她能够过得好一些的,你说她当时年纪小小的就谈起了对象,而那个人却又是那种前途未卜的,我就不该管一管吗?想不到她还跟我结了怨了。”
“妈,你是不是想小杉了?”
“谁有空去想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想她,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夏心洁一口就喝光了杯中的酒。
“妈,我上个星期去看过小杉一次。爸还让我带了些吃的东西给她。她现在在韩波的朋友开的一家广告公司里跑业务,做得还不错的。”小柯看着母亲,知道她想了解小杉的处境,母女俩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肯服输。
“那她现在住在哪里?”
“小杉她平时经常出差,所以每个月有一半时间是住在旅馆里的,加班时就睡在办公室,周末的时候住在陶妮学校的宿舍里或者干脆睡到陶妮家里去,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夏心洁重重地一掷杯子:“她当然开心喽,在她眼里任何地方都比家里好。”
“我上次已经劝过她回家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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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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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说?”
小柯迟疑了一下说:“她说等她有空的时候就回家。”
“她是这么说的吗?小柯,你不会撒谎就不要撒,你要是撒了谎,谁都看得出来的。”
小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你放心,妈,我这两天会再去找她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劝劝她,让她搬回家里来住……我让她把男朋友也请到家里来吃顿饭吧,妈,你说好不好?”夏心洁垂着眼皮:“这种事情我是随便你们的,我不管的。”
小柯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妈,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这段日子,芳芳的生活已经恢复平静。也许就像是陶妮说的那样,就当一切是个噩梦,醒来了就不必再去想它。
芳芳正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工会刘老师走了过来,她将一份通知放在芳芳桌上:“小吴老师,这是青年教工体检的通知,你一直没有到工会来拿。今天下午是最后一次了,在区中心医院,你今天下午去一下吧,这是学校的例行检查,每个青年教工必须做的,也算是工会的一项福利。”
“好的,谢谢你,刘老师。我下午一定去。”
刘老师刚走,芳芳包里的寻呼机响了,芳芳看了看,走到门口的桌边去打电话:“喂,陶妮吗?你呼我?我刚才正想给你打过电话呢,想不到你的电话就来了,你晚上在不在学校?我想过来蹭饭吃,行吗?那我就带上高端一块来了。这就说好了,多给我们弄点好吃的。”
芳芳按掉电话,又重新拨号,用她一贯嗲嗲的声音撒着娇:“喂,高端吗?是我,晚上我跟陶妮说好了,我们俩一起去她宿舍吃饭,你别来接我了,我下午要去做一个身体检查,没有,我身体没有不舒服,是学校组织的例行检查。你自己先过去,我稍稍晚一点到。好的,晚上见。”
芳芳从医院的检查床上下来,她系好衣扣,坐到医生的桌子前。那个女医生抬头讳莫如深地抬头看了芳芳一眼,芳芳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稍等一下。”
女医生拿着芳芳的检查表和一些检查单子跑到另外一个桌边,她对着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医生耳语着什么,那个老医生一边看着检查单一边还不时地朝芳芳这边看过来。她们俩继续耳语着,芳芳的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时女医生走了过来:“你上次的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十月份吧?”
“这么长时间不来例假,你怎么不到医院来做检查?”
“因为我一直有卵巢囊肿的,所以例假总是不太正常,刚进单位工作,精神一紧张,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女医生叹了口气,不停地摇着头:“你啊,真糊涂。”
“医生,我到底怎么啦?”
女医生开了一张化验单递给芳芳:“你再去做一个尿检吧。”
芳芳看着手中的单子:“医生,你是怀疑我怀孕了吗?”
女医生点点头:“是的,而且胎儿已经很大了,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人流了。”
芳芳呆在那里,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人整个瘫软了下来,她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的!”
在公用的水池里的盆排成了一条队伍,盆里放着白菜、青菜、菠菜、粉丝、羊肉等东西。陶妮在轮个地洗这些菜,一边洗,一边还唱着永不着调的歌:“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外表冷漠内心火热,那就是我,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韩波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喂,喂,你不丑,你也不温柔,火锅调料买回来了。还有什么吩咐?”
“对了,你有没有买不辣的调料?”
“没有啊,据我了解今天来吃火锅的人都能吃辣的。”
“可是小杉这两天嗓子在发炎,不能让她再吃辣的了,得管住她。你去买一瓶不辣的调料,这种时候,你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买。”
韩波离开的时候,和来找小杉的小柯在走廊迎面擦肩而过。小柯看着门牌号,一间一间地找,走到盥洗室门口听到了陶妮还在里面起劲地唱着“我很丑”。
“请问,中文系的陶妮住哪间寝室?”
陶妮一回头,发现是小柯,她眼里露出惊喜的光来:“小柯哥哥,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陶妮,是你啊?你发型变了,我刚才一下子都没认出你来。”
“嘿嘿,老气了很多是不是?我就是用这个发型来吓唬我现在的学生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其实是想找小杉谈点事情的,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过来。”
“过来的,过来的,说好了她下了班到这儿吃火锅的,要不你先到我房间去坐一会,等她一下吧。”
“噢,不了,不了,我就在这儿等她吧。我帮你一块洗吧。”
陶妮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看她们几个每次都来吃现成的,我正愁没有帮手呢,你先把这两盆菜洗出来吧。”
“哎。”小柯放下包在陶妮旁边干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笨手笨脚。
这时小杉从走廊那端走了过来,她看到陶妮和小柯在一起兴高采烈洗菜的情景,不禁愣了愣:“嗬,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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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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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妮和小柯抬起头,陶妮高兴地打招呼:“小杉,你来了,你大哥等你半天了。”
小杉笑嘻嘻地打趣:“大哥,我还从来没看见过你做家务是什么样子的呢,今天算是见到了。”
小柯洗了手,把小杉带到了楼下,想要和她好好谈谈。小杉和小柯一起在校园里慢慢走着。小杉当然明白大哥要和自己说什么:“大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替妈妈当说客的吗?”“是啊,我觉得你应该住回家里来,至少你应该回家来看看爸爸妈妈。对了,爸妈还说让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家去跟他们见见面呢。”
小杉冷笑一声。
“你干吗冷笑啊?妈妈她是对你做过一些过分的事情,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难道还要记她一辈子的仇吗?况且她当时也是为了疼你才这么做的,我觉得妈妈她也特别不容易,她自尊心也很强,她都做到这种分上了,你是不是也应该给她个台阶下啊。”
“哥,我其实并不是要记妈妈她一辈子仇,也不是不想给她台阶下,我只是实在不想回这个家去住。妈妈她太喜欢按着她自己的意志控制操纵别人了,这一点是我永远也无法忍受的,我在外面住虽然条件艰苦一些,但却是快乐的开心的。”“小杉,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这不是倔,这是一个人做事的原则立场问题,哥,我倒是要反过来劝劝你,你也是一个有自己独立思想独立人格的人,你不能事事都顺着妈妈的心意去做的。就说你和徐影吧,这完全是妈妈的安排和摆布,但你居然服从了,大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点上我是最看不惯你的。”
“我和徐影没什么不好啊。我们相处得挺和谐的。”
“哥,我真替你难过,我问你,你有没有过真正全身心投入地去爱过一个人?你就为了不让妈妈生气,就把自己的幸福都草草地断送了,你亏不亏冤不冤啊?”
小柯有些垂头丧气:“你别说了,我也不想跟你说了。”
“那好吧,我们谁也不要说谁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上去吃火锅了。”小杉说着转头就走了,小柯在后面跟上她。
“你干吗跟着我啊,还想继续劝我啊?”
“我不劝你了,我跟你一起回去,陶妮也请了我一起吃火锅啊。”
回到宿舍,大家围着桌子坐着,陶妮拼命把东西往锅里搁。
小杉拦着说:“行了,陶妮,你少搁点,等芳芳和高端来了再放进去。”
韩波附和道:“是啊,这样下去这里面就快成烂三鲜汤了。”
陶妮眼睛盯着火锅:“哎呀,你们别说了,我饿了,我先吃一点。”
“那我帮你把东西捞出来。”小柯专心地替陶妮捞锅,他将满满的一碗肉和菜递给陶妮,“快吃吧,垫垫肚子。”
陶妮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却被烫得呲牙咧嘴的,小柯开心地看着她吃,还为她递上餐巾纸。
小杉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她在韩波耳边嘀咕了一句,韩波也看着陶妮和小柯笑了。
陶妮不解地问:“你们笑什么笑啊?饿的话,你们也可以先吃一点啊。”
小杉凑到陶妮耳边说了句什么。
陶妮没弄明白:“什么?我没听清楚。”
小杉又凑上去:“我和韩波都觉得你和我大哥挺配的,要不要我拉拢拉拢你们?”
陶妮脸一下子红了:“你说什么呀,你怎么这么坏,看我怎么收拾你!”
陶妮起身去抓小杉,小杉一下子躲到小柯背后,陶妮一下子撞在小柯身上。小杉咯咯地笑了起来。
陶妮满脸通红地喊着:“小杉,你真是坏死了,我不理你了。”
这时高端出现在门口,他敲了敲门。陶妮开了门:“啊呀,你们总算来了,咦,芳芳呢?”“说好自己来的,怎么?她还没到吗?”“没有啊。”
高端看了看表:“怎么这么晚还没来呢,那我去呼她一个,这儿有电话吗?”
“有、有、有,我去呼,你快坐。”陶妮跑到走廊那边,用楼里的公用电话给芳芳打传呼。
芳芳此刻正在马路上徘徊,她的耳边回响着医生的话,“你怀孕了,胎儿已经很大了,不能再做人流了”,芳芳的精神开始恍惚起来。看着街头车水马龙,芳芳告诉自己只要往前几步,所有的事情就可以一了百了。想到小杉和陶妮,芳芳知道如果这样离开,她们会对她失望;想到高端,想到在她心中那样纯洁阳光的高端,她不敢想象当把这些痛苦、失望和羞辱统统留给他的时候他将如何去面对……
芳芳一步步往马路当中走去。她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平静。随着一声非常尖利的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芳芳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的BP机被弹出很远,BP机正发出“嘀嘀嘀”的传呼声。
火锅凉了,一桌人围坐着,神情开始焦虑。陶妮看了看表:“这个芳芳是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不来,连个电话也不回。她不会出什么事吧?”小杉打了陶妮的手一下,止住她的话。
高端着急起来:“要不我还是去她学校找找她吧。”
正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电话铃声。陶妮跳了起来:“一定是芳芳来电话了,我去接。”陶妮奔到走廊那头拿起电话。其他人都跟了过来。
“喂,是芳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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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五)(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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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喂,请问刚才谁用这个电话打过拷机。”
“我打过,可我找的不是你。”
“你打的是不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的拷机?”
陶妮紧张地抬高声音:“是啊,你是谁?”
“我是交警大队的,刚才在申南公路上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个女青年被车撞后身受重伤,伤者现在生命垂危,我们在她的身边发现了这个寻呼机。”
“什么?你说什么?交通事故?生命垂危?”所有的人听了都变了脸色,大家的目光投注到陶妮身上,神情都紧张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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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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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急救室得知芳芳是自杀的时候,陶妮知道她和芳芳精心埋下的那个秘密再也无法隐藏,那件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完完全全不加遮掩地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他们每个人的心都炸得七零八落,最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是高端,他被彻彻底底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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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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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急救室得知芳芳是自杀的时候,陶妮知道她和芳芳精心埋下的那个秘密再也无法隐藏,那件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完完全全不加遮掩地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他们每个人的心都炸得七零八落,最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是高端,他被彻彻底底打垮了。
抢救室的灯暗了,随即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了。芳芳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陶妮他们涌了上去。
推车上的芳芳双目紧闭仍处于昏迷之中,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这样美丽而没有生气的面庞就像是尘封在远古墓穴里的活死人。所有人都跟着推车走了起来,高端也跟着,他的眼里满是泪水和迷茫,但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推车远去。
病房里,医护人员正在给芳芳输血,输血包里的血红得触目惊心。陶妮和小杉、韩波围在芳芳的床边关切地看着她,询问医生情况。
“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因为她有身孕在身,所以需要特别监护,她现在需要安静,这儿不能呆这么多人的,你们都出去吧。”医生面无表情地把大家请了出去,小杉走出病房,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陶妮顺手扶住了她。小杉猛地将陶妮的手重重地甩掉,陶妮吃了一惊,小柯和韩波也吃了一惊。
“小杉,你怎么啦?”陶妮看着小杉。
小杉生气地几乎大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就这样瞒着我,你们到底当不当我是你们的朋友?”陶妮讷讷地说:“对不起,小杉,芳芳她不让我说出来是怕受到伤害,也是怕你夹在当中难做人。”“怕我难做人?我现在才真的叫难做人呢。都到这个分上了,你们让我怎么办?如果当初你们早一点跟我说的话,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到这么糟糕的地步!”韩波走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肩:“小杉,你别生气,陶妮她不告诉你也有她的理由,她们有她们的难处,这并不难理解啊。”“愚蠢,简直是愚蠢透顶!”小杉说着就噔噔噔地往前走去,小柯赶紧跟了上去,他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到陶妮身边:“小杉脾气急,你别跟她计较,回头我会说她的。”小柯说完追着小杉去了。剩下韩波和陶妮面对面站着。
看着陶妮十分难过的神情,韩波拍拍陶妮的肩:“别难过陶妮,小杉就这脾气,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不要紧的,你也赶紧过去,别让小杉等着了。”
“小杉没问题的,我就在这儿和你一起陪芳芳吧。”
两人在走廊上的长凳上坐了下来,韩波侧脸看了看陶妮:“陶妮,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冷了?”
陶妮摇摇头说:“我不冷。”
“对了,我知道这家医院对面有一家饮食店的点心做得很不错,你下去到那家店里吃一点热的东西吧,呆会儿上来换我。”韩波体贴地说。
陶妮点点头,起身向外走去。在医院门口,她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两个正在东张西望的人,陶妮刚想说抱歉,却发现面前站着的竟是司马小松和上次在歌厅办公室见过的那个女歌手露露。
小松的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还在往外流,露露的脸上有血印和伤痕,衣服也破了,神情十分低沉沮丧,眼睛里还含着泪。小松和露露看到陶妮都吃了一惊。
小松尴尬地打招呼:“你好,这么巧?你也在看病吗?”
陶妮厌恶地看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小松故作轻松地接着说:“我们出了点车祸,来上点药。”
陶妮咬牙切齿地诅咒道:“这车真不长眼,它怎么不一下子撞死你!”说着快步走出了医院,露露一步一回头地看着陶妮远去的背影。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小柯坐在沙发上,小杉则焦躁得像个困兽似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小杉边走边骂:“你说,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王八蛋的哥哥!真是气死了!”
门外有汽车停车的声音,小柯跑去开了门,司马父和夏心洁走了进来。
小柯站起来迎上去:“爸,妈回来了?”
小杉也走了过来,低声打招呼:“爸,妈。”
夏心洁一看到小杉眼睛一亮,但马上就掩饰住了。司马父高兴地看着女儿:“小杉回来了?你看,小柯说话还是挺算数的,他真的把小杉带回来了。”
夏心洁敏感地看了看小杉,又看了看小柯,发现他们脸上的异样,问道:“你们俩怎么啦?都绷着个脸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司马父这时才发现小杉小柯的脸色不对劲:“你们俩脸色都这么差,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小杉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和妈妈谈一谈。”
“刚一回家就要谈事,又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啊?我们这个家啊已经变成你每次用来说事的地方了。”夏心洁很不满。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没办法。”
夏心洁往沙发上一倒:“说吧。”
小柯上前一步说:“妈,这件事情确实很严重,小松他闯祸了。”
夏心洁的神情一紧,从沙发上直起身来:“你说什么?小松他闯祸了?闯什么祸了?”
小杉说出了事情的始末,夏心洁感到天旋地转,不敢相信,激动地一口咬定是芳芳冤枉小松,孩子也不是小松的。眼看母女二人又要开始争吵,小柯拉住小杉,暗示她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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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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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想吵的,可是妈妈她永远都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从来不愿意为别人多想一丝一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还在认为是她儿子吃亏了,她怎么不想想人家芳芳要拖着这么个孩子,背着这么大的包袱,人家这一辈子都给毁了呀……芳芳她从小失去父母,你们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吗?总算毕业了,工作了,有了自己喜欢的男朋友,原本以为可以开始过好日子了,可是这一切全让我这个混蛋哥哥给毁了。”小杉用手敲打着桌子,显得那么痛心疾首,那么自责。司马父、夏心洁这时也显出难受的神情来。
司马父柔声安慰着:“小杉,你冷静一些,你别这样。”
小杉转过头,直视着夏心洁:“我告诉你妈妈,你可以护着小松,但是公安局不会护着他,芳芳她一定会去告他的,我回来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的,你们自己做好思想准备。”
夏心洁不相信似地转过脸去看小柯,像是要从小柯那里求证到些什么:“芳芳她真的会去告我们小松吗?”
“妈妈,是这样的,芳芳现在确实已经不能做人流了,但是她如果铁了心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话还可以去做引产手术,但是这种手术医院里控制得很严,除非在特殊的情况下医院才会同意做,也就是说芳芳如果要做这个手术的话,她必须要告小松强奸。”小柯的话让夏心洁呆在了那里,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时外面又传来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停车、开车门、关车门,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是小松推门进来。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子遮住了他头上的伤口。
小松一进门,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哟,都在啊,小杉你终于想通了?回来了?”
一家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小松感到一丝异样:“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小杉,你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小松走到夏心洁身边,“妈,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别生气了。”
小松伸手想给夏心洁揉背,夏心洁狠狠地一甩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小松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摔倒,他捂着脸呆住了。
夏心洁声嘶力竭地对着小松大叫:“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一个狗杂种的。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就等着坐牢去吧!”夏心洁说完冲上楼去。
小松呆呆地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噩梦般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早上,陶妮坐在病床边轻轻地梳理着芳芳的头发。芳芳的眼角轻轻地跳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个让她伤心的世界,忽然她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恳求身边的陶妮帮她把高端找来。
陶妮拿着地址找到高端家,这时房门打开了,高端背着吉他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袋从屋里走了出来。他锁好房门,一转身看见了陶妮:“是你?”
“你要出门?”
高端眼神游移地说:“对,我要出趟远门。”高端说着便往路口的公交车站走去,陶妮跟上他:“哎,你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高端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走着,没有接茬,陶妮开了口:“高端,你能不能不走,芳芳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高端抬头往远处看了看:“可我现在真的没有勇气面对她。”
“为什么?高端,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在这件事情上芳芳她没有错,她只是个受害者,她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和安慰。如果你在这时候一走了之的话,是不是太残酷了?”
“可是,她对我难道就不残酷了吗?在这件事情上她居然瞒了我这么长时间,你说她是被强迫的,你说她是个受害者,那她为什么不去告发那个人,为什么?你让我怎么相信她?”
“她有她的难处,这我也都跟你解释过了。你如果觉得芳芳做得不对,那我们可以一起劝她去告司马小松啊,只要你支持她,芳芳一定会听你的。高端,你和芳芳相爱了一场,无论怎么样你现在都该去看看她的,否则她会受不了的,她会再去死的。”
高端沉闷地低语:“陶妮,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昨天夜里,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劝说自己,可是我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公交车进站了,高端拿起他的行李:“跟芳芳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让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高端说着跳上车去,公共汽车关上门开走了。
陶妮愣了愣,她也跟着汽车跑了起来:“高端,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吗?我都跟你这样说了,你还走啊?你简直太无情无义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酷最自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