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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维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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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非仙  作者:艾维(Elvia)

文案

她是个穿越时空的替代品,

为了让别人幸福而被逼入时空隧道,

本想在迎亲路上遛之大吉,

谁知却落跑到了夫君大人手上,

新婚之夜她发着高烧,

却听着他与别的女子欢愉,

这她不在乎,但好歹也让她吃点退烧药呀,

她还要活着回现代结交新好男人呢!

自从认识了她,

他的计划就总因各种变故偏离轨道,

为了出门毁了一扇窗户,

为了吃肉烧了一辆马车,

为了找狐狸还捅了他一刀,

她真的是大家闺秀倪幻云吗?

依他看,

她注定是他命中不忍舍弃的克星……

  代嫁新娘

  “Oh,my God!”为什么,为什么是她来这种鬼地方!

  程云一把拉下自己头上大红色的盖头,痛苦地挠着自己的头皮,她紧闭着双眼,狠咬着双唇,有些抓狂地控诉着。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这么的绝望过,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她仍旧是生活在地球上没错,可她却感觉自己实际是身处在另一个星系,和一群貌似地球人的外星人在玩家家酒,想来,天外飞仙也不过如此吧!

  “Dam

it!”粗话不知不觉地从自诩为淑女的她的口中冒出,语气还显露出她极度的烦躁和不安。透过摇摆的轿帘的缝隙,她可以看到长长的送亲队伍,也可以看到那有点人来疯的吹鼓手们,轿子外面的喜娘笑得合不拢嘴,边挥舞着绢帕边扭动着已经胖到三尺三连带着脂肪都在颤动的腰肢,看喜娘的兴奋劲似乎今天要出嫁的应该是她。抬轿的人一摇三颤,晃得她本来就有些眩晕的脑袋更运转不灵了。

  “Shit!”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发生在古代!TNND穿越,竟然发生在她身上!程云愁苦地望着眼前摇摆的轿帘,感觉自己就像深陷在泥潭中,不知如何抽身。

  “Oh,No!”程云闭上眼睛绝望地靠做在轿子上。几天前的一次意外,让她成为一个穿越时空的替代品。看着自己身上大红色的喜袍,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二学生了,她现在的名字叫倪幻云,虽是当朝宰相的女儿,却将有一个被诅咒的不幸婚姻。

  她不晓得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究竟呆多久,她只知道,命运之轮偏离了轨道,她是个背负着别人痛苦的牺牲品,没有人拯救,不知道方向……

  ***

  “为什么会是我!”在一间徒有四壁的昏暗房间里,程云一脸的惊讶,她自己站在房间的小角落里,望着对角线那边模糊的黑色身影。

  “因为你的身体和她很接近。”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哀愁,目光也停留在她的身上似乎要传达着什么打量着她。

  “笑话。”程云低哼一声,她的脸上有太多的不敢相信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的前九世你都没有干预,为什么要干预她这最后一世?为什么你造成的错误由我来弥补?这公平吗?”

  程云强压着内心的不安却故作镇定地盯着那个黑影,要他给出答案。

  黑影沉默着,眼神也暗淡了下来……

  他叫贺斯,是灵界和仙界响当当的人物。当年,他为了她,放弃了引以为傲的狐王的身份,并且受了抽筋剥皮之苦才留在了人界,只为了和她在一起经历一次生老病死。而她,却背弃了他们的誓言,在他最危难的时候背叛了他,与她有权有地位的同类双宿双飞。就在她大婚的当天晚上,他用他狐王仅存的最后一点气血对天诅咒,他要毁掉她十世姻缘,她将永远得不到真爱,她的命运就是永远被人抛弃!十世之后,她要用她所有痛苦的记忆来向他忏悔!

  可是,他后来才知道,她就在大婚的那天晚上,拥着他送她的发簪,自尽了。她的脸上流着泪,魂魄悬浮在空中,等着看他最后一眼……

  贺斯到现在都不认为当初的诅咒仅仅是一个错误,他知道,那也是他自己对自己最大,最痛苦的惩罚……

  看着她一世一世地被折磨,一世一世地承受着被抛弃的痛苦,看她一世一世地守着自己孤老终生,在她离开人世的时候承担着累加起来的痛苦记忆,却依旧笑着,在灵魂深处藏着对他的爱恋……

  “你回答我呀!你这疯子!”程云忍受不了他阴沉的沉默,她四处查看,想找到她进来时走的那扇门,却只看到灰黑色的墙壁,门不见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现象毫无预警地降在她的身上,让她无所适从,只有借助颤抖的喊叫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在古代的身份是倪幻云,是当朝宰相的女儿。奉皇上的旨意下嫁给睿德将军靳其墨。二十年前靳其墨的父亲靳必臻因泄露军机被革职,一家人被发配边疆,靳其墨的母亲在发配途中病死,其妹在次年掉入冰洞中逆水而亡,其父受不了接连的打击,在到边疆第三年也抑郁而终。而你古代的爹爹倪振戎就是当时参奏靳其墨父亲的人。其实,靳必臻泄露军机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倪振戎则是被奸人利用……”

  “我不要听这些!”程云打断贺斯的话,“别想利用我!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总之,我是不会按你说的做的!”想利用她,控制她,都什么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

  话被程云打断,他并不奇怪,只是悠悠地开口道:“我知道,你的家里只有你妈妈一个人了吧……”威胁人一向是他最不屑的,可是为了她,他什么都做的出。看着程云愣住的脸,他接着说:“我现在虽然不在是灵界的狐王,但一样可以诅咒你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类!记住,诅咒是不可逆的,别逼我做我最厌恶做的事情。”

  他虚幻的黑色的身影微微地动了一下说,“你没有其他的选择!这些话对你在那边生活有帮助,不过听不听在你!”

  程云愣在那里,她煞白的嘴张了又合,声带似乎紧缩在一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不想相信这眼前的一切,可是这活生生的事实又不容得她不相信,她的头脑已经一团混乱,不知道要如何思考。

  看着沉默的程云,贺斯继续说道:“十年前,靳必臻的案子被平反,靳其墨继承其父的爵位,并被封为睿德大将军。而后他一直戍守边关,不断建功立业,被新皇帝赏识,加官进爵。这次他回京述职,皇帝要赐婚予他,他便要皇上将倪振戎的女儿倪幻云赐他,言曰一是蒙承圣恩,二是用联亲的方法化解两家的矛盾。其实他的真正目的是要……”

  “报复……”程云颤抖地说出这两个字,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迫使自己的目光对着那个黑影,“你说我和她很像,那难道你看着我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呵……”贺斯轻笑出来,笑声中有对她不自量的轻蔑,而后自己却又陷入深深的惆怅,“你怎么能和她相比?你和她的气是不同的,她即使变成丑八怪,变成花,变成草,变成其他的生灵,我也认得她……”

  看来这个自称曾是狐界之王的人,她程云不想认命,却又觉得这趟生死未卜的时空之旅是走定了。“可是你既然能让我穿越时空去代替你心中的她受苦,为什么不能自己穿越时空去收回你的诅咒,到那个时代去和她双宿双飞呢!”程云真的是不甘心,为什么这么滑稽可笑的事情会落到她的身上?

  “你以为我笨到考虑不到那么做吗?如果可以,我还要你做什么!无知的女人!”穿越时空呀……贺斯无奈地眯起了眼,就是那次无意间的穿越时空,让他认识到了她,让他爱上了她,也让他了解到自己的幽默、诙谐、淡然都是假的,他的本质同尉兆擎没什么两样。

  “你就认定我了么!”看着那黑色的身影,程云期盼着这概略小之又小的否定答案。

  “你没的选择。”黑影说的斩钉截铁。

  叹了口气,她的嘴唇在颤抖,知道自己再怎么坚持也是无谓的了。

  “你要照顾好我妈……”她的眼中含着泪,可却瞪大了眼睛,不让泪流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能让他们因为失去我而感到伤心,要让他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让我知道他们生活的不好,我不论是变成丑八怪,变成花,变成草,变成鬼,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贺斯看着她眼角坠着的泪滴,眉头微纵,他转过身,轻道:“现在就出发吧……”他挥了挥手,四面的围墙不见了,程云仰头望着头顶上皎洁的圆月,那颗泪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她的耳边响起了悦耳的音乐声,那高低音合鸣的悦耳乐声却很不符合她此时的心情,渐渐地,她的身边开始闪烁着金光,自己的身子也开始飘了起来。她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个黑影,似乎自己的命运在下一秒就不在属于自己了。

  “不要……不要……”惊慌的她想要后退,可是她再一次地意识到飘在空中的身体已经不再听她的使唤。

  “等时机一到,你便会返回现代……”贺斯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不,我要回家……”伴着程云绝望的叫声,一道强烈的金黄闪现,片刻之后,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落跑新娘

  耳边还是热闹的唢呐和锣鼓声,程云坐在颤晃的花轿上,挑开轿帘向外望去。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如同阅兵的方阵,而好几个方阵又将她夹在其中,前面是彩旗和吹鼓手,后面则是抬嫁妆的壮丁。

  送亲的队伍是娘家给准备的,而说起嫁妆,她古代的娘家也为她准备了不少,可是再多的嫁妆也换不回她在现代的快乐时光。

  之前的咒骂一点作用都没有,她淡淡地叹了口气,她是那么的无助,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认命,可现实就是如此地残酷。她轻咬着下唇,透过轿帘的缝隙,她的黑眸扫过前方方阵密密麻麻的人群,企图寻找着类似新郎的人物,可是,她的搜索却没有任何结果。

  没有新郎吗?

  不是说古代人娶亲新郎要到新娘家来迎亲的么?为什么她从上花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感觉到新郎的存在?她是盖着盖头,可是她能感觉到倪幻云的娘亲心中的担心,她可以感觉到倪幻云爹爹无奈地叹息。

  皇上的赐婚新郎都不来迎亲代表什么?对女方家的蔑视?还是代表这就是复仇的第一步?

  看吧,多么可笑的婚姻,用婚姻来化解仇恨,多么荒谬!这次婚姻的牺牲品决不是她这个代替品一个人而已,还有所有爱倪幻云的亲人!特别是她的父母!

  想到倪幻云的父母,程云也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狐王是怎么安置自己的父母的,是不是依旧生活在快乐之中?

  妈妈曾经说过,只要她的宝贝女儿幸福,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可是如果妈妈要是知道她的宝贝女儿现在生活在古代,又将有一段被奴役的婚姻,心中又是怎样的苦楚呢?

  不,她决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她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她不要跳入别人复仇的陷阱,她更不要和一个古代怪异的陌生人发生关系!她已经为狐王做了自己该做的,她已经来到了古代,剩下的事情她决不听天由命!

  ***

  “将军,这样好吗?毕竟是皇上赐婚,将军不去迎亲,有点说不过去呀!”靳其墨的副将朱建功站在他的身后,蹙着眉头,不解为什么将军站在这里欣赏着湖光山色却不去迎亲。他知道将军和倪家有深仇大恨,他也知道将军这次迎娶倪家小姐也是要报复倪家,可是报复的步骤这么快就开始,开始的手段这么的独特,也只有他的靳将军才做的出来。今天将军不去迎娶倪家小姐,等于给当朝宰相一个不小的下马威呀!

  “是皇上下旨要我在府疗伤,不用出行走动,怎么,你不知道么?”淡然的语气就如同他眼前这湖面一样平淡无波,在话语中却又隐含着如波涛一样不容回绝的力量。

  靳其墨,薄唇微抿,挺拔的身躯立在河岸边,任由阳光洒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他浓眉微扬,望着湖面上自己的挺拔的身影说:“已经入秋了,这么平静的湖面也只有在南方能看得到。”不过他更喜欢北方的四季分明,北方的天气就像他一样,爱恨分明,恩仇分明!

  看着将军又将话题转到南方的天气,朱建功看着自己崇拜的将军的身影,有些无奈地垂下了眼。婚姻大事将军却视之如儿戏,仇恨的种子在将军心中盘桓不去,他没有见到过将军真正的快乐,即使在凯旋回师的时候,他的笑也是因为自己又增加了复仇的砝码而已,他崇拜的将军呀,何时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

  “建功,你又在为我发愁了。”像是洞悉了朱建功的心思,靳其墨悠悠地道,“如果你看到你最亲的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死去,而你却无能为力……”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起母亲,妹妹,父亲死去时那痛苦的眼神,心中的痛如同万箭穿心,“那时,你就会知道,你的快乐幸福就随着他们的消失而消失了……”而仇恨却迅速地占满他的心头,从此消之不去。“对我来说婚姻的最终结果无外乎是传宗接代,这就够了。”他看得简单,说得淡然。

  看来他朱建功还是替将军物色一个好的传宗接代的人比较直接一点,反正负责这项工作的人肯定不是那个倪家小姐!

  “你还是好好欣赏这江南美景吧,过不了几日,我们就要回北方了,再到南方来,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他的部下为什么都在为他的私人问题发愁?

  朱建功嘴上是答应了,心中却盘算着要找个媒婆问问,哪家王公大臣、达官贵人有好闺女还没出阁,不过将军刚娶完妻又纳妾……不管了,总之那个倪家小姐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将军休掉的!对,他明天就先去“月老斋”去打听打听,后天再去“因缘阁”,大后天去“一线牵”,回到北方他还可以找“鹊桥站”嘛!朱建功已经将自己的行事日历排到回北方之后了。

  “建功?”

  “啊?”

  靳其墨的一声轻唤叫回了朱建功还飘在“喜事连”的魂魄,“你看对岸。”靳其墨眯起眼,看着对面不小的骚动。

  一个红色小点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卖力地向他这方向跑来,小红点渐近,他隐约可以看出那个红点是个女人,而红点的身后有四五个的人同样在卖力地追着,在追随者的队伍中还有一个肥硕的大妈级人物。

  这场面是怎么一回事……

  “将军……”朱建功忍不住地插了一句话,“这场面好似逃婚。”

  看吧,那个前面跑的女人还穿着喜服呢!后面有四五个人在追,还有一个……喜娘!哦,那肥肥的肯定就是喜娘了!

  靳其墨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已经被逼到湖边的新娘,眯起眼睛等着看她下一步的行动,她已经无路可退了,接下来的选择是束手就擒还是……

  誓死抵抗!

  答案就在他思考的过程中揭晓,那女人已经跳下水去,瞬间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涟漪比水花更快地四散开去,她挥着双臂在水中扑腾,可是并没有要游过来的意思,并且沉底的可能性比较大。

  “将军,要不要救……”

  朱建功话还没说完,他的将军已经跳下水,奋力地向那名逆水者游去。

  靳其墨望着她慌乱挥动的双臂,脑海中瞬时浮现出妹妹逆水时绝望呼救的神情,他握起拳,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妹妹逆水时的恐惧感立刻涌入心头,这份恐惧感使他再没多做考虑,跃入水中,向逆水者游去。

  ***

  程云想借自己方便的机会逃婚,可好死不死地被多疑的喜娘发现,并且率领着人马狂追过来。幸好她程云的体育课不怎么旷,并且很听话地按老师的要求每天跑步,要不然早被他们追上了!凤冠霞帔早被丢在一旁,她奋力地跑着。

  跑着跑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个湖!

  上天真是待她不薄呀!湖面并不宽,是体育馆里泳道的一倍而已,她还是能游过去的,而且湖面上并没有船只,附近也没有桥梁相连,所以,只要过了湖,追她的人就少了大部分,她就更好逃走了!心中打好了算盘,程云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向着对岸,向着自由游去……

  可是……

  该死的!刚刚还盛赞老天对她不薄,谁知道这冰冷的湖水却令她的腿抽筋了!天!她喝了好几口水,呛得直咳嗽,而一咳嗽,更多的水就呛入她的鼻中。喝的水越来越多,她也已经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身子在水中挣扎着,可她露头的机会却越来越少。天呀,她该不会在这个该死的古代就此结束掉自己的生命吧!

  就在她正在为自己不幸命运感叹的当场,一只大手揪住她的脖领,就在自己被人揪住的同时,程云就像看到了一棵浮木似的,反射性地要抓住靳其墨的手臂,并且想要将身体也攀附上去,可是手臂的主人并不想如她所愿,一直掖着她,让她背对着他,以一种非常强势的姿态将她拽到岸上。

  “咳咳……哇……”程云吐出了原本在胃里的一口水,接着又开始咳嗽不止。不过,令她兴奋的是,她的小命终于保住了,等她咳完了,一定要谢谢那个救她的好心人,毕竟是他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逃婚是为了不当一粒被人操控的棋子,可不是为了葬送自己的小命!

  可就在她的气息还没有平复过来的时候,一只大手硬生生地将她的脸转向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前,那掌中的粗糙甚至弄疼了她。

  他是谁?

  程云被动地抬起下巴,与他对望,却不经意间探入他那深如海底的黑眸,并被他眼中显现出的冷漠信息所撼动愣在那里。直挺的鼻梁下,那两片薄唇微抿,洇湿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滴顺着他的面颊流到他刚毅的下巴上,最终又重新汇聚成水滴滴落下来,不偏不移地砸在程云的鼻尖上。

  她被这滴水珠惊醒,容忍着他的肆意妄为,眨眨双眼重新审视着他。他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呢!有着天生的俊颜,更有着后天生成的独特气质——狂傲和冷漠。

  这个人长的还真不赖呢!只不过……程云再度望向他那双黑眸,企图在深邃里面寻找些讯息,却一无所获,他的眼就像宇宙中的黑洞,吸引着人去探索,却有着无边的黑寂,深不见底。这个人将自己掩饰得很好。

  好个大胆的女人!

  靳其墨盯着刚从湖中捞出来,呼吸还未平复的逃婚新娘,大手伸向前去,将她的脸扭向自己,半跪在她身前带着疑问审视着她。

  湖水已经洗掉了她脸上所有铅华,一张白净的素颜展现在他面前。修整得工整的眉毛下有双明眸,眼皮略双,鼻子微翘,红唇尖下,属于中上姿色;无尊贵气质,无独特风韵,属小家碧玉。靳其墨黑眸扫过她的脸,瞬间就已经将程云归类完毕。

  只是她为什么会公然逃婚?是什么原因令她铤而走险?

  视线越过她,转而投向追随而来的送亲队伍,望着喜娘独特的“丰韵身姿”,靳其墨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升。他眯起眼,下巴有些抽紧,他现在确定,并且非常确定,这个喜娘是为他靳其墨张罗婚事的李妈妈。那么,他眼前这个落跑的新娘该不会就是他靳其墨还没过门的妻子吧……

  “将……将军……”喜娘看到眼前的靳其墨,用肥硕的手按住胸口,用以阻止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她该怎么办?新娘落跑却落到新郎手中,她这个喜娘怎么向将军交代?这可是皇上赐婚的呀,万一皇上再怪罪下来,诛她九族也不无可能呀!“这……这……纯粹是个意外……”她怎么会知道新娘子好端端地为什么会落跑,她也是用力的追了的呀!

  看着喜娘那唯唯诺诺的样子,靳其墨心中的猜测已经被证实。他再次将目光转移到他的逃婚娘子身上,萧杀之气从他的全身涌出。他本想借此机会给倪家一个下马威,可没想到,这个倪幻云却这么快就回馈了他。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有些收紧,黑眸中闪着凌厉的光。

  “呜……”她被捏得好痛!她晃动着小头颅,企图摆脱他强势的束缚,却徒劳地让自己的下巴更痛。乌溜溜的黑眼珠转了一圈,她惊讶的发现那些追逐她的人都围在她的周围,并且对她的救命恩人毕恭毕敬。

  嗡地一下,程云的脑细胞一下子就被打乱,却瞬间又被重组,那个,那个眼前救她的“恩人”该不会就是她未来将要面对的“仇人”吧!

  哦!上天简直对她太不公平了!

  她双眉上挑,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位冷得表情都要凝固的男人,觉得自己的头颅就要被他拧下来了。

  “倪幻云?”靳其墨幽幽地开口,虽是疑问句,可却充满了肯定。而这个声音在程云听来却像是地狱的钟声。

  这个女人竟敢公然逃婚,而且为了逃婚,连死都不怕,硬生生地跳进湖里自尽!好呀,既然她想死,他就偏让她活,让她在他身边尝尽他的人生百味!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他将拇指移到她的红唇上摩挲,动作粗鲁却暧昧,“看来你对我没有去迎亲而略有不满?”

  程云企图在他的手掌中摇头,却只弄疼了自己。在他的掌控中,她只得选择沉默。

  “将军?”随后骑马择路奔来的朱建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已经慢慢地缕清了头绪,只是疑惑将军下一步要做什么?在他的心理,现在只是想让将军赶紧换下湿衣。

  “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握着她下巴的手并未松劲,靳其墨冷眼扫向旁边追来的喜娘和几个轿夫。

  “没……没别人……其他人都当新娘子去方便了……”喜娘颤颤巍巍地说。要不是她机警发现一路上新娘子有些诡异跟来,这事情还真不好交代呢!

  “那就好。”靳其墨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程云的脸上,再次端详着她惊恐的小脸。她也知道怕了么?刚刚还义无返顾地往湖里跳呢!

  他的手终于离开她的脸,却转而抓着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就像拎一个轻便的包袱。“你们最好闭紧嘴什么都别说,抬着空轿子去将军府,路上锣鼓照响,唢呐照吹,明白了?”

  “明……明白……”喜娘和轿夫点头,只要将军说好,那就什么都好,管他们抬的是什么呢!就算是头猪都无所谓!

  “建功。”靳其墨招过来自己忠心的副将,“将马留给我一匹,你去重新弄套喜服送到阿依朵那。”

  “是,将军。”将军决定的事情必定有他的道理,他朱建功只会服从,没有异议。

  旁人都已安排好,靳其墨又转向身旁惊魂未定的女主角,露出冷漠却危险的笑容,“好,那就由我来亲自迎娶你!”话音还未落,靳其墨在她的惊呼中将她横着扔上马背,自己也跳上马,挥鞭扬长而去……

  美丽的侍妾

  这个人太可怕了!她平生第一次骑马,却是被他像一驼破铺盖一样挂在马背上!她的肚子贴在马背上随着马儿的奔跑而随着颠簸,上上下下摇摇晃晃不停地颤动!秋天的风带着水气吹到她原本就浸湿的衣服上,让她忍不住地打着寒战。她的脖子似乎都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脑袋,在不断的颠簸中一次次地撞向马肚子,而且,她有一种非常明显的生理反应,那就是——想吐!

  这是什么非人的待遇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再一次因惯性极其不情愿地亲吻马肚子的时候,马儿突然扬起前半身,似乎也在懊恼她的性骚扰,而后长嘶一声,双蹄落地,停在一座院落旁,在地上“嗒嗒嗒”地踩着碎步。

  程云的脑袋先是促不及防地撞上靳其墨的腿,而后又重新撞回马肚子上,在自己还没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她已经被人掖着后衣襟扔到地上。

  她本想说上两句话来小小地抗议一下的,可是刚一开口,胃部涌出的液体就顺着她的喉咙流了出来。

  “呃……”原本想要说的话被涌出的液体所代替,胃中的绞痛和身体的酸楚让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

  看着已经瘫软在自己脚下狼狈不堪的逃婚新娘,靳其墨脸上并没有显现丝毫的怜惜,反而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放着舒服的花轿不去做,却偏偏偏爱我的坐骑,有这种结果你早该想到。”他的语调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在说明程云所受的这些痛苦都是她咎由自取。

  看着她干呕却也再呕不出什么,他将她从地上拎起来,顺手夹在腋下,走进将军府的后门。

  程云选择沉默和顺从,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也还没重拾起勇气再去争取些什么,也许沉默和顺从是应对现在这种情况的最好办法。

  眼前的场景随着他的步伐在转换,曲径、花园、拱门、一座座的楼阁,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在幽静的大院中疾步行走,在她还在迷惑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他一掌推开了一个房间的木门。几乎是同时的,他迈进房内并将她丢在地上!

  恶质的男人!

  程云跌在地上,骨头都快被他摔散了,而自己却连撑起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脸的一册服服帖帖地粘在地板上,一副要死不搭活儿的样子向往地望着前方柔软的床!在离她不到十步的地方就有一张床,难道他就不能多走几步,好心地将她丢到床上吗?

  “将军?”

  疑惑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顺着声音望去,程云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浓黑的眉毛如弯月一般嵌在美眸上方,大大的眼睛亮得还似天上的星辰,高挺的鼻梁下是红润饱满的唇,精致的脸蛋上还有着异域的风情。她的长发还在梳理之中,一脸错愕地看着被丢在地上的程云和站在门口的靳其墨。

  “将军,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刚出去不久么?”放下手中的梳子,美女起身,风情万种地来到靳其墨身边,“她,是谁?”纤纤细指指向程云,满脸的疑惑。

  “她就是我还没过门的妻子。”他始终看着地上的程云,似乎在欣赏她的无助和狼狈。

  “是她?”美丽女子倒吸了口气,开始上下打量,“可是为什么……”

  “你不用问为什么,一会建功会送来一套喜服,给她穿上,让她像点新娘子的样子。”打断了阿依朵的询问,靳其墨府身对着程云再次强调:“最好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了,你这辈子就已经注定是我靳其墨的妻子,也是我的一枚棋子,不要试图改变你的命运,否则你会看到一切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就像刚刚……”他的话语不算是威胁,只是在陈述即将要发生的事实,却让人不得不紧记在心。

  身体上的疼痛还没平复过来,就被人将自己将来的痛苦设计好了,程云望着眼前的高大男人,更加为自己今后的命运担心了,这个人真的不是好应付的。

  像是从她眼中读出她不敢再造次,靳其墨冷笑一声转身出了房门,并没有理会追出来的阿依朵。

  没有得到靳其墨的理睬,悻悻地转身回房的阿依朵将目光再次投到程云的身上,上一下,下一下,左一下,右一下,试图找到她与众不同的地方。

  “算了,我还是吩咐下人先去弄些洗澡水吧!”实在是找不出这个女人有什么特点,她原本还担心这个女人的到来会危及到自己的地位,看来是她多虑了,一个仇家的女儿,有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之人,会对她有什么威胁呢?她,还是那个最得将军宠爱的阿依朵。

  在热乎乎的澡盆里,程云终于找到了些温暖,揉了揉手臂上的淤青,那是他几度将她扔到地上的杰作,再揉揉小腹上的红肿,她开始憎恨起这个男人了!

  就算他经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折磨,就算他经历了丧失至亲的痛楚,那也不能故意创造灾难,并将它施加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吧!

  她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冷静下来。她该怎么办?她不想任由他来支配自己的生活,可是她目前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摆脱他的控制。就算能够摆脱他的控制,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她又能怎么办?

  现在她能做些什么?

  她闭上眼睛,心中有些酸涩,委屈的泪水悄悄流了下来……

  “怎么,还没洗完么?难道还要找个人来伺候你么?”阿依朵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责难。

  程云迅速地擦掉流下的泪水,并且往脸上拍了拍水。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的待遇,所以阿依朵对她的态度,已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站起身,用大被单包住自己,走出屏风。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

  朱建功已经找好了一套新的喜服,在换完衣服之后,阿依朵开始为她化妆,但对这项工作,她显然做的有些不情愿。

  “不要以为自己是将军夫人就了不起。”阿依朵用画笔大略地扫了下她的眉毛说,“不要忘了,你是他仇人的女儿!将军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招惹到他的人必定都要受到责罚,任何人都不例外。所以我劝你还是收敛一些。”

  程云只是想笑,在她看来,该收敛的人应该是这个美丽女人,她不做声,任由阿依朵摆布着。不过,她是他仇人的女儿这件事,靳其墨身边的人都知道了,看来她以后面对的不单是靳其墨一人,而是他身边的所有人呀!

  突然,门被推开,两个女人一齐望向来者。靳其墨穿着大红色喜袍出现在门前。

  “将军!”阿依朵高兴地叫道,她就知道是他。不过看着她的将军穿着新郎的喜袍,她美丽的脸蛋皱成一团,有些愤恨地瞪着程云,即使知道将军是为了报复才同这个女人成亲,她心中仍旧不好受,她又何尝不想当将军的新娘呢!

  没有理睬阿依朵,靳其墨径直走向装扮好的程云身旁,再一次地打量她,看来小小的装扮已经将她从小家碧玉越升为大家闺秀了,看来“人要衣装”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你惹出来的麻烦,还要我去想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重新塞回花轿之中!”他的话好像是该判死刑的罪犯还给善良的警察添了多大麻烦似的。

  程云没有回应,依旧保持沉默。看了眼与她穿着特殊情侣装的理论上的“仇人”,她低下头去仍旧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怎么?无话可说了?”靳其墨上前伸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着他,“还是你根本就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他嘲笑道,想来这一路上,他没有听到她说一句话,这到是事实。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违心地说出这句话,“我会乖乖地,直到婚礼结束,任你摆布,绝对不会再制造麻烦。”目前也只能这样缓和一下气氛,只要她听话,不再制造麻烦,至少今天短时间内他不会对自己怎样。

  倪幻云是宰相的女儿,眼前这个强势的男人又是皇上御封的大将军,今天参加他们婚礼的人肯定都是朝野权贵,他不会在众人面前对她怎么样的,这样也为自己赢得时间去考虑以后要面对的更多事情。

  她的绝对顺从令靳其墨微微惊讶,他以为能做出逃婚、自尽此等惊世骇俗事情的这个小女子养好精神会和他血拼到底,没想到她现在是如此的温顺,连句强硬的话都没有,她的反应温顺得让他觉得有点诡异。

  “最好是这样。”他对她冷漠如旧,钳制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抓向她的衣领,再一次粗鲁地将她拎起,夹在腋下,跃出房门,扬长而去。

  阿依朵愣在那里,他的将军又没有理睬她……

  瞬间的一个天旋地转使得程云原本就混乱的脑袋更加混乱,大白天的眼前还有星星月亮在飞来飞去。

  哦,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暴力狂吗?即使是战俘还享受国际法的保护呢,何况她只是个代人受过的可怜的倒霉蛋而已!

  “不要总拿自己的生命和我开玩笑,我非常讨厌这种玩笑。你在考虑自己生命的同时,也想一想生你养你的父母。”靳其墨在飞檐走壁的同时冷冷地叮嘱倪幻云,不要自作聪明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以为一了百了。

  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抱紧正夹着她奔跑在房檐上的靳其墨,不是因为他刚才威胁的语句,而是因为她真的、真的不想死!

  该死的男人!刚刚从迷糊中恢复意识的程云突然间发现自己正居高临下地处于半空中,她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房檐和树枝还有那踩在房檐上快速行走着的脚……

  她在武侠片里是看过这样的场景,但她也知道,那是吊着微亚分镜头拍出来的!她一直都认为飞檐走壁是无稽之谈,可是今天的现实却硬生生地将她以前的理论推翻。原来真的有能上屋顶上走的人呀,只是,他不要掉下来才好,她才不要当垫背的!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紧紧地靠住他的身体,像是个赌注,她紧闭起眼睛,将自己在空中的性命交给他管理。

  看着闭住双眼,紧紧攀附住自己的小女人,靳其墨的眼中闪出疑惑的光,她的样子不像是什么能跳湖自尽的烈女,倒是像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同是一个人,为什么彼时与此时的差别会这么大呢?还是现在的她只是故意地给他一个错觉,让他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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