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其墨皱起浓眉,重新将她审视,却又在她因害怕而紧皱的小脸上找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还会耍什么花样?靳其墨夹着她的手臂也收紧了些,不管怎样,她以后的人生只能由他来摆弄,他要用她当棋子,制倪家于死地!
“当”的一声,程云的屁股硬生生地撞上一个硬硬的东西,而后她整个人开始左摇右晃。完了,她还是掉下来了!看来那个靳其墨的技术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她是错信他了!现在她只盼望自己别摔得太“壮烈”才好!
她小心地睁开眼睛,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花轿之中!透过花轿的窗帘,她偷偷地查看着花轿外的情况:吹鼓手依旧,彩旗队依旧,轿夫依旧,喜娘依旧,只是喜娘胖胖的圆脸上尽是渗出的冷汗,看来她的逃走真是让喜娘受了不小的惊吓!
呜?不经意间,她瞟到了依旧站立在房檐上的靳其墨,他身着大红色的喜袍是那么地招眼,可大家的目光都被这只送亲的队伍所吸引,谁又会百无聊赖地欣赏房顶上的风光!只是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警告,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新郎倌儿有这种眼神显得格外地别扭。
她垂下脸,放下盖头,在花轿中端正坐好,她要好好地思考下成亲以后的事情了。拜过天地,应该是——洞房!
天呀!她倒吸口冷气……
拜堂与洞房
这个男人果然恶劣,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针对着倪家!在拜天地的时候,他竟然拿出死去父母的牌位让她参拜,还不只拜一次,简直是三拜九叩!表面宣称是尽孝道,可在她看来,侮辱的意味却更为明显!
就在她不情愿地叩拜完原本是倪幻云的公公婆婆的时候,他却找个滥理由,听着几乎是专门为她制订的靳家冗长家规,长跪不起,而他却是站立着的!
这个可恶的男人,就在她起身抖着酸痛的双腿要进行最后一拜的时候,他却声称不用夫妻对拜,改为拜当今的圣上!众大臣对他的忠意赞不绝口,只是苦了她的膝盖还要经历三拜九叩的折磨!
这是哪门子的婚礼!
连她这个本应置身局外的现代人都看不过去了!如果以后她的老公这样对她的话,她一定二话不说,直接休书一封将他休了!可是现在她人在异乡异土异时空,无依无靠无势力,也只有选择沉默,再去想接下来的事情……
程云坐在冷冷的床上,扯下盖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白色的蜡烛闪着虚弱的青光,蓝色的帐子别在黑木床边,黝黑的木桌上有只旧茶壶,配套地还放着几只茶碗。程云踱步到桌前,端起茶壶,折腾了一天的她早已口干舌燥,可茶壶刚端到半空,她便泄气地放下,从茶壶的重量就可以感觉出,那里并没有什么液体!
新房不是应该瓜果、酒菜一应俱全么?即使什么食物都没有的话,也不必装饰得跟柴房似的吧!恐怕连医院的停尸间都比这里的条件好!真是拖了倪幻云和那个狐王的福,让她程云能享受到此等待遇!
翻遍了整个房间,没有什么能入口的食物和水,程云泄气地坐在床沿舔舔自己的嘴唇。门窗已经被锁起,她连出去找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也好,她被关在这个连老鼠都不愿来光顾的小屋里,那个靳其墨也不会到这个没情调的地方与她洞房吧!这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倒在床上,用有些发霉的薄被盖住自己,今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真的好累,好累,累得都没有力气去咒骂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她蜷缩在床上,昏沉沉地睡去,睡得并不安稳……
***
“将军……呃……”一声娇哼在深夜里格外暧昧且响亮,“将军,我……我……啊……”女子娇喘连连,回旋在寂静的夜空中……
“呃……”程云艰难地咽着自己的口水,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上的燥热让她偶尔抽搐。“好难受……”她喘着粗气,用手抓抓自己的领口,企图摆脱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却只是枉然。
也许是掉进湖中受了寒,也许是在他的马上受了风,也许是太多的变故让她身心疲惫,她竟发起烧来。感觉着自己热烫的身子,听着仅隔着一面墙壁传来的暧昧声音,她委屈又气愤地落下泪来!
她不傻,她知道,这都是他设计好的!仅仅是一墙之隔,他们的床是对着的,就在墙的两边。他在墙那边风流快活,而她却在这边忍受着生病带给她的痛苦,没人理睬!泪流过脸旁,是滚烫的,咸涩的。
这时候妈妈应该会用她那温柔的手擦拭着她的额头,再将药丸分成小粒送到她面前,再奉上一杯温开水。
可现在,她好可怜呀!
陡地,程云坐起身子,眼睛瞪得圆圆地瞪着眼前的窗户!暧昧的喘息声还不绝于耳,但她不想再这么被故意地忽略下去,至少现在不行!
她的命是自己的!要交也是交在自己的父母手里!她的命运也是自己的,她以后也会有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有自己的家庭,她决不向命运低头,决不向他低头!
她扯掉床帐,来到窗户前,惊喜,不仅仅他可以创造,她也可以的!
***
靳其墨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身下娇喘连连的阿依朵,而自己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床边的那面墙,耳朵也仔细地聆听着墙那面的动静。
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坐立不安吧!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将她抛弃在一间破旧的房间中,却和别的女人在床上欢娱,并且故意让她发现,她却无能为力!呵,这应该是对那个倪幻云最佳的侮辱!
他本想今天毁了她的贞洁再将她抛在一边的,可是在他看了她拜堂过程中那略带愤恨的小脸,瞬间又想到了这个主意。
可是,为什么墙那边连一丝动静动没有?靳其墨听得更仔细,但身下阿依朵的娇喘却又不得不将他听的效果打个折扣。他皱着眉头,想让阿依朵禁声,让自己听得真切,又想让她声音再大些,让对面的人儿听得真切。他低咒了声,下意识地用力,阿依朵娇喘的声音又扩散开来。
突然之间,门“砰”地被踢开,听着门踢开又弹回去的声音,显然踢门者用了不小的力气。靳其墨坐起身来,冰冷的目光扫向离他越来越近的倪幻云。
程云直视他冰冷的眼眸,这个时候她没有畏惧。也许是光线太暗,她没有发现靳其墨眼中闪现的讶意。
从她一进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是她,可是,她是怎么逃出那个房间的?房间的门和床他都在外面封上了。看着她走进,他是那么自然地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向她,忽略了阿依朵的存在。他眯起眼,发现她的脸色异常,却绝对不是因为这里的香艳场面!这点,靳其墨敢肯定!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又羞又怒的阿依朵尖叫道,却被靳其墨拦住了她接下来的抱怨。他盯着她,对自己全身呈现在她眼前并不为然,只是等待着她主动说出答案。
深吸了口气,程云努力维持住自己身体的平衡,她只有半睁着眼皮的力气。故意忽略他呈现的裸体,她切入重点:“如果你想在今后的日子里继续玩弄我,请先将我的病治好……”她说得越来越虚弱,刚刚她与窗户的一翻奋战已经让她精疲力竭,能撑着身体踢开大门已经是奇迹,再走到他面前说完一句话,她已经力不从心了。
“当”的一声,她倒在地上!
靳其墨没有理睬阿依朵的娇声抗议,径直走向那个瘫倒在地板上的人。他托起她的上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身体顿时感觉到由她体内传来的滚烫温度,他皱了下眉,抱起她放到床上。
“将军?”阿依朵惊讶地看着将军的举动,再低头看着这个破坏他们缠绵的罪魁祸首,眼中有着不甘。
“你先出去,叫建功找个大夫来。”靳其墨沉声喝令。
“可是将军……”
“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靳其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是。”收回了要抗议的话,阿依朵穿好衣服,讪讪地步出房门。
“你是不应该这么早死。”她的生病在他的意料之外,“我还要将你带到北方好好地调教呢!”他的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不过你似乎不若我想象中那般好掌控。”他将仍旧套在她身上的喜服脱下,看着只着一件中衣的她,他的眼中再次闪着死样的冷漠:“你知道丧失至亲的痛苦吗?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你却无能为力,你知道那样的感受吗?”他的手覆上她的胸口,她身体异常的热烫感觉透过他的掌心挑拨着他的触觉,“我发誓,有一天,也会让你尝到那种滋味,那种被最爱的人用利剑穿透胸膛的滋味!”
“嘤”的一声,她皱起了眉头,不知是因为生病的痛苦,还是靳其墨的那段话。
也许被仇恨蒙蔽住自己的人往往不会发现,他在报复别人的同时,痛苦也同样向自己袭来……
那种被最爱的人用利剑穿透胸膛的滋味……
***
她就是用这些东西将窗户的木框弄折的?靳其墨看着地上撕成两半并拧成一根绳子的床帐和一座倾长的烛台,疑惑地挑起眉。这些窗户的窗棱有她的手腕那么粗,她是怎么做到的?
拾起倒在地上生了锈的烛台,看着挂在烛台中央拧成绳的床帐由于失去了阻力而自然地旋转开来,最终又成为一条圆形的带子搭在烛台上。靳其墨再抬眼看看被损坏的窗子,他扬扬一边的眉毛,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走近另一扇完好的窗子,将手中的床帐圈在两个窗棱和烛台之间,而后他开始旋转烛台,随着他的旋转,中间的床帐越拧越紧,当床帐已经紧绷到极限时,靳其墨的再次旋转使窗棱开始咯咯作响,直至应声而裂!
看着窗户上的大洞,一抹赞赏在他的眼中闪现,而那抹流光却没做停留,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漠。他透过那个用烛台和床帐制作出来的洞,看到了一株在秋风中摇曳的随意草,淡紫色的花朵垂在花茎两旁任风摆弄,一副随波逐流任由摆布的样子。
如果这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弱千金就能想出来的破窗方法,那么她还有什么不为他所知的地方?这时他又想起了她闯进房间时病恹恹的脸上仍闪现的倔强,他开始怀疑之前他所搜集的有关倪幻云信息的可靠性。
鹊巢鸠占
在宽敞的官道上,两辆马车跟随着前面的两匹高头大马,在官道上留下八条车辙印。按阵势和常理推断,走在前面的马车里应该坐着比较重要的人,因为棚木做的车架宽大结实,车架外裹着墨绿色的厚重绒布,车棚的边沿上还镶着金色的边,外观十分华丽。连坐在前面赶车的小伙儿都神采飞扬的!
而后面的那辆车……唉……先叹一口气吧……
又脆又薄的木料没有一点光泽,木头的颜色似乎被烟熏得有些污浊,青黑色的粗布将车身简单地围了围,可能是布料太短缺了,在临近车底的部分还用大红色的布接了一块,那块红还格外地突兀呢!车架的棱角上随处可见裸露出来用以坚固车身的大钉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耀眼。赶车的小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手中的鞭子,那动作似乎在轰蚊子。整个车像个破易拉罐,木制的车轮晃晃悠悠地撵着干硬的土地发出“咯咯”的声音,伴随着靳其墨一行六人向着北方行进。
好巧不巧的,那个破易拉罐里坐着的正是与一堆行李为伴的程云,而前面那辆光鲜亮丽的车里坐的则是靳其墨的侍寝阿依朵。
这个男人一定是魔鬼投胎、恶魔转世、撒旦附体!他竟然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来!新婚的第二天他剥夺了她归宁的权利——虽说她回娘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害得她古代的爹娘特地赶到他在京城的府邸去送他们唯一的女儿远行!
这个卑鄙小人,不但隐瞒了她的病情,并且声称那个侍寝阿依朵是她的贴身丫头,让她在古代的爹娘安心。
她看到了,她绝对看到了,那个小人眼中闪过的邪恶!而最后,她的猜测也应验了,她在途中被赶出了“贴身丫头”的马车,被人塞进了行李车。而且,这些行李哪里是她倪幻云的嫁妆呀!明明是一堆硬邦邦的破铜滥铁和一堆泛着霉味的卷宗!
程云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来,她的烧还没有退,头还剧烈地疼着。她缓缓地抬起肩膀,准备将平躺着的身体转向另一侧,这一动作却牵动了她全身似被火烧灼着的肌肉,让她痛地紧咬下唇。而正当她要翻身成功的时候,她的破易拉罐不只被什么东西垫了一下,原本就晃悠悠的车轮更加松散,最终车轮离开了车轴的怀抱,冲向一旁的小树林,转了几个圈后倒在草地上残喘着。
车子丢了一个轮子,顿时失去重心,整辆车顷刻向一个方向倒去,拉车的马儿也因后面巨大力量的拉扯下,嘶吼着一并倒下。
“哎呀,妈呀!GOD!”程云先是翻身未成功重新倒在车板上,而后又被掉下来的破铜滥铁砸到脑袋,最后她也摆脱不了惯性的作用被翻倒的车抛出,重重地摔在官道的黄土地上!
呵,如果她没与倪幻云调换身份的话,她也会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的!哪个女人能禁得起这男人这样折腾!如果不是她心理素质良好,并且一直抱着返回现代的希望的话,她早上吊自杀去了,免得在这里活受罪!
那块破铁砸得她还真疼!
她努力地撑起自己的晕沉沉的头颅,望着那个拨转马头斜睨着她的靳其墨,眼中的愤恨表露无疑!这个混蛋竟然毫无愧疚之情,一副看戏的表情,似乎她摔得理所应当!
直到她的左眼被一片红色模糊住,她才看到他跨下马来向她走来……
“将军,这样好吗?”回头看一摇三晃的行李车,朱建功真的摸不到伟大的将军的思绪,将军究竟要怎么对付倪家呢?早上将军对前来送行的倪家老爷毕恭毕敬,一副冰释前嫌的后生模样,可没走出五里路,就又将病恹恹的倪家小姐塞到行李车里饱受颠簸,要知道那辆破车是将军特意让他去选的市集上最破的一辆!看吧,赶车的小武脸臭的同小文真是鲜明的对比呢!
靳其墨抬了抬眉,没做回答。
唉,他让朱建功去找一辆破旧一点的车,朱建功就找了一辆一碰就要散架的车,还真是将“破旧”的意思发扬光大呢!听着身后马车“吱扭吱扭”的呻吟,他不得已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将军,我能不能和小文换一下呀!”赶着行李车的小武不情愿地开口,羡慕地看着小文,“我的屁股都颠开花了!”
“不要,我不去给将军的仇人赶车!”小文不依地叫着。
“你以为我愿意吗?”小武回他一个大白眼,心中则骂小文不丈义。
屁股疼是吗?靳其墨斟酌着小武的话,既然小武都不堪忍受这辆破车了,为什么车中的人还没有一点抗议呢?她还是带着病的身子呢!难道是中途就痛昏过去了?
靳其墨眯起眼,她还没到要为他牺牲的时候呢,所以暂时还不能死。正要掉转马头亲自去看看那个女人是否还健在,就听“哐当”一声,惨剧发生了!
不过幸运的是:车毁人未亡。
看着她从车中抛出,硬生生地摔到地面上,他理应有些罪恶感的,至少应该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可是,很遗憾的,他对她没有什么罪恶感,更没有什么愧疚,甚至连一丁点的怜悯都没有。只要她没死,他连忧虑都没有,因为这将不会阻断他下一步的复仇计划。
只是……
当他看到一股血柱从她头顶流出,流过她的眼,盖过她半张脸,他有些震惊。那些震惊来自于她眼神中所投射过来的恨意,那种眼神,像极了他的。第一次在别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这一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有短暂的不知所措。
看着她吃力地用手抹去半边脸上的血迹,他跳下马快步走向她,单膝跪倒让她靠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灼热的体温立刻传导给他,让他微皱眉头,看来昨晚的药物并未对她起什么作用。
“建功,找东西替她止血。”看着一群人都围在她身边,他命令道。
靳其墨看着她依旧瞪着他的眼,表情木然,内心却微微震颤。
朱建功合作地迅速取来止血药和汗巾交予靳其墨,同样单膝跪倒,看着将军亲自为这个仇家的女儿疗伤。
她的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再说什么。朱建功疑惑地看着靳其墨,期望他伟大而又睿智的将军能予解答。
将她包扎完整,靳其墨看着她惨白的小嘴动呀动呀的,疑惑地将她的头抬起,贴近自己的耳朵。而那颗小头颅却极快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咬住他的肩膀,紧紧地咬,泄恨地咬,拼了命的咬!直到咬到没有力气,她才面带喜色地昏睡过去,口水还留在嘴边……
震惊!震惊!还是震惊!
朱建功、小文、小武、阿依朵,外加四匹大马都眼若铜铃却呆若木鸡。虽然他们不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但朱建功他们深深地,深深地,还是深深地担心起那个倪家小姐的安危来,不过现在他们只求她死得不要太惨!
“将……将……”朱建功将“将”字进行到底,似乎现在他只会说这个字。
靳其墨没有反抗,任她泄愤似的咬了一口,看着她咬完后眼中呈现的是抹得意,先前的恨意却荡然无存。看来她的恨来得猛,却去的也快,就在这小小的一口满足后,她才放下坚持,昏睡过去。只是她离他的颈项更近,为什么不一口咬到那里,却转向不太好咬的肩膀呢?看着她一脸满足的表情,靳其墨的唇角微微上扬,是这样吗?他猜测她咬他肩膀的原因,哼笑了出来。
“咚”的一声,是朱建功瘫坐在地上的声音,他的食指颤抖地指着他伟大的将军的脸,心脏险些停止跳动。
笑?
那真的是笑!不是冷笑,不是邪笑,不是讪笑,不是嘲笑,是发自内心的笑!没有鄙视,没有算计,没有没落,没有掩饰,是纯然的笑!
他伟大而睿智的将军呀!竟然有这种笑容!这是他跟随他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的笑!
朱建功的目光定格在靳其墨的脸上,连鸟屎如泪珠般点缀在他脸上都不自知。
靳其墨表情重回凝重,他将程云揽在怀中,起身上了墨绿色的大马车,对着还定在原地的几个人冷冷地道:“你们还要愣到什么时候?”
没有回应——
众人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驾——”靳其墨挥鞭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因疼痛最先清醒,粗大的鼻孔出了几口气,哒哒哒地踩着地面向前走去……
许久,回过神来的朱建功看着前面马车扬起的烟尘,在后面大叫:“将军,等等我呀!”他跨上坐骑先吩咐小文小武:“快将马车修好,赶上来,我去追将军!阿依朵,你同小文小武他们一起走。”没心思再听阿依朵的抗议,朱建功追了上去。只是在其身后的小文小武还听到他嘴里念叨着:“妈的,这是什么东西粘在我脸上!”
吃药与吃食
行了一天的路,靳其墨一行人已经离开京城,因为那辆破马车和倪幻云的病情耽误了脚程,他们不得不在一个叫横元县的一间客栈入住。
看着床上那病恹恹的人儿,靳其墨深邃的眼中闪着一丝疑惑。从他们一见面,她就给他惊喜不断——落跑、跳湖、翻窗、咬人——如果这些可以算得上惊喜的话,她到底还有什么潜能未被发觉?
窗上的人儿因疼痛而轻声呻吟着,原本应该在她额头降温的布巾已经滑到枕头旁边,程云的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控诉着照看者照顾不周。
“建功?”靳其墨叫醒模样似在看书,实则正正在打盹的朱建功。
“是!”朱建功一个激灵惊醒,看了看病榻上名义上的女主人,极不情愿地走过去,拿起戳在枕头旁边的布巾在水中涮了涮,又重新扔回程云的额头上。而后他重新走回圆桌旁,拿起那本《孙子兵法》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真不知道为什么将军要他来照顾这位倪家小姐,将军不是很讨厌她么,那就让她自生自灭算了,何苦故意弄得人家满身伤,又要替她疗伤!
偷偷看了一眼同样在看书的靳其墨,朱建功的大嘴扁成了一字形,他伟大的将军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他越来越猜不懂他了呢?朱建功又想起了靳其墨今天在途中的那声轻笑,硬朗的五官楞是因摸不到头绪而挤在一起,最终,他选择放弃思考,而是提出小小的抗议。
“将军?”他轻叫出声,“换阿依朵不好吗?”为什么要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去照顾一个小女人呢!他可是战场上横刀立马的先行官呀!
“你比较安静。”靳其墨幽幽地道,眼睛并没有离开书本,现在他可不想看到一张妒妇的脸,也不想听什么娇嗲的抱怨。
“哦。”朱建功点头,将军的思维又开始变得很奇怪了,每次在战场上,将军的思维就开始变化,不过每一次的不按理出牌都能大获其胜呢!难道这也是一场硬仗?哦,希望最终获胜的还是将军!
“二更了,她该吃药了。”听着外面的更声,靳其墨开口。
适时,小文端着一个大瓷碗推门进入,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小文,去喂药!”见小文要将碗放下,朱建功抢先一步喝道。他才不要自己去喂呢,哼!不能让将军知道自己不会喂药!
“朱爷?”小文一张苦瓜脸,可怜吧吧地望着朱建功,他伺候马还是很得心应手的,伺候人,特别是女人……还是算了吧,让他去喂药,不把药都倒在病人的鼻孔里才怪呢!
朱建功低头猛看书,假装没看见小文那如丧考妣的脸。小文知道回天无数,又不敢有劳将军大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床头走去。端着一只大碗,小文抓着脑袋,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个角度倒下去才能将药液倒入病患的嘴里,而不是鼻子里。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另一只手挥手让他离去。
哦,将军大人!
小文一惊,但更快地,他钻出了房门,尽快逃离这麻烦的是非之地。
朱建功眯起小眼睛用《孙子兵法》挡住半张脸,谨慎地偷看着——将军亲自喂药,还真是稀奇呢,回去一定要跟兄弟们宣扬一番。
只见靳其墨先将程云额头上的布巾扔在一旁,托起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手则绕过她的颈子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紧闭的双唇硬是给撬开了个口。毫不怜香惜玉,靳其墨将整碗的药液尽数倒进她的嘴里。
“咳咳……”呛了几声,却也喝了下去。
噢!朱建功赞叹地点了点头,钦佩的表情表露无疑。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呀,他也会了!下次将军再要他喂药的时候,他就可以如法炮制了!
可正当靳其墨要将程云重新放回床上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咳咳……噗——”
由于咳嗽得太过厉害,一口药液终于呛出了口,不偏不移地全数喷到靳其墨的俊脸上!
噢!朱建功将脸埋在书里,不去看将军那臭得想去放火杀人的脸。
靳其墨任药液成股地在脸上“奔流”,头上的青筋暴起,手臂不自觉地圈紧程云的脖子。他是中了什么邪要亲自给她喂药!看,落得了什么下场!再看看始作俑者,依旧不省人世,似乎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次别忘记带勺子!”靳其墨磨着牙说道!
“是,将军。”朱建功答道,心中暗忖,原来老祖先发明勺子这东西还是有一定功用的!
***
数天后……
望着镜中人比黄花瘦的自己,程云落寞地叹了口气。都怪她不好,在现代的时候一直吵着要减肥,这下好了,上天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呼声,让她在古代将体重减致最低。看着自己下陷的脸颊和水蛇似的腰,恐怕一尺八的裙子也只能将将挂在她的胯上!如果光是减肥也就算了,连带着她脸色暗黄,还起了三个小豆豆,对称性地分布在额头和两个脸蛋儿上,唉,她还要怎么见人呀!
呜……都是她不好,她再也不要减肥了,她想吃肉!大病初愈的身体没有蛋白质的补充怎么能行!
说到吃肉,她有想起她的“亲亲恶魔夫君”来了,这几日的饭菜清水儿的青菜小粥,她连一点油腥都没沾到!这个小气的男人,不知道病人是极度需要营养的吗!天天给她青菜小粥吃,自己却大鱼大肉吃得不亦乐乎!
程云撅起小嘴,一脸的委屈。看来指望超级无敌大恶男是没什么戏了,不如自己找机会给自己补一下!哎呀,她想肉都快想疯了!
想着想着房门外的对话将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她侧着耳朵仔细倾听,而后就眉开眼笑了,看来她的肉肉是有着落了!
***
“你们要做大一倍的方行佛龛是不是?我可以帮你们计算尺寸!”程云杀出去,枉顾自己脸上几乎见不得人的对称性的小豆豆,一张脸上绽放着希冀的花朵,释放着暗黄色的光!
两个大男人转身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奇怪女人,满脸的狐疑。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最先回过神来,看着头上还包着纱布的程云问:“这位姑娘,你在和我们说话?”
“对呀,对呀!我在房间里面听到你们说要重新做一个大一倍的佛龛,可是如果边长都增长一倍的话,就是八倍了,我可以帮你们算出你们需要的边长。”她忘记了自己是破门而入,甚至忘记了自己如同等边三角形顶点的豆豆,自来熟加自信满满地说。
“边长?”那个又胖又矮的人听完她的话一脸迷糊,盯着她脸上又红又大的顶点,疑惑地问。
“哦,就是佛龛各个棱的长度。”程云热心地解释。
“你真的可以帮我们?”高个子用评估的眼光打量了下这个瘦不啦机的女人,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反倒认为她脑子不灵光的可能性较大。
“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行的!”这种小儿科的数学题要是将她这新一代的大学生难住,也未免太丢人了吧!“不过,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吗?”她的工作还是要有报酬的!
“说来听听。”矮胖子说。
“嗯……”她眨眨眼,开始幻想着一桌丰富的美餐,“我要你偷偷给我拿一只香酥鸡,一条油浸鱼,一只烤熟的香喷喷的大肥鸭,还有一碗红烧肉,最好再附送一碗西湖牛肉羹!”想着那一盘盘的美味,她竟开始吧嗒起嘴来。
“就——这些?”矮胖子奇怪地看着她,眼中闪着不确定因素。
“就这些!今天晚上能不能偷偷送来?”她小声地说,不时地还四下张望,生怕靳其墨一行人将她撞个正着。
“可是……”高个子与矮胖子对望了一眼说,“为什么要偷偷的送?”想来这间客栈已经是横元县最好的客栈了,能住得起这家客栈的人又怎么会没有钱来买那些菜品,而且还要他们偷偷地送?
“说来话长。”她又四处瞄了瞄,确定四下无人后她指着自己头上的伤说,“我是个受气的小媳妇,这个伤就是我的相公打的。”说着,她眼中流露出期期艾艾的神情,“他不让我吃,不让我喝,每天就那么一小碟咸菜就粥。”眼圈红了,眼眶也微微地润湿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刚刚是新婚,他就能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不晓得以后会怎样!”她开始抽抽搭搭的,“我的嫁妆被他换成破铜滥铁,也许是被他私吞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又背井离乡,现在我只想吃顿好的,也让我能将身子养好,这样以后被他打也能承受些。”
哽咽地诉说完自己的悲惨身世,程云觉得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虽然自己说的故事有些地方是偏离了事实的轨道,但她的伤也无疑是他制造出来的,这么说他也不是很过分。再说现在她确实也是背井离乡,嫁妆也被他弄没了,以后她的坎坷还不从而知呢!
看着高个子和矮胖子脸上的怜悯神情,程云知道,她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她的鸡鸭鱼肉马上就要飞来看她了!
“我不是要你们可怜我,我只是想凭借我自己的能力帮你们一个忙,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的提议,那也无妨,只当小女子我命薄,命中注定没有贵人相助。不过你们的忙我还是要帮的,刚刚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似乎这件事情很棘手呢,把你们手中的数据给我吧,我马上就给你们计算好。”她垂下眼,使出哀兵政策,以退为进。
“我们不是那样的人。”高个子马上为自己的人品澄清一下,“想不到竟然有这样恶劣的人,这位夫人,您的这个忙我们一定会帮,您看,再来盘香辣蟹怎么样?”
“呜……想不到我今生真是会遇到贵人!”程云感动地抹抹眼泪,感激之情表露无疑。本着互助互利的原则,程云跑进房间,快乐地记下二人所提供的数据,迅速地算了起来。
***
想不到威镇一方的睿德大将军靳其墨竟然是只会打女人的卑鄙小人!
隔壁房间内,靳其墨面无表情地听着走廊上的女人对自己恶状的控诉。如果不想让他知道,就滚远点说,说得那么大声,恐怕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寡情薄意的男人了!
靳其墨对她编造的悲惨经历倒是没有什么微词,人的嘴巴就是用来说的,在他家失势之时他听遍见风转舵落井下石的卑劣言语,如今在他得势之时,他也听遍阿谀奉承的赞美之词,人言不过两片嘴,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他有兴趣的是她怎么会这么大胆地冲到外面给人献技计,更有兴趣的是她说的计算佛龛的方法。
在横元县已经驻足了六天,横元县的首富常横元为了歌功颂德,同时也为了给自己过八十大寿引来无数能工巧匠在县城里大兴土木,想来那个佛龛也是要项目之一。只是她有什么本事让这些能工巧匠们为之头痛的问题迎刃而解?
啖了口茶,靳其墨目光移向木门,似乎要透过木门洞穿门外的一切。朱建功和阿依朵他们都去市集采购,秋日的下午难得的清静,却偏偏让他听到这一场戏,看来他今后的日子想寂寞都难呀!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为他所知的!
什么?靳其墨饶有兴趣地挑起眉,她所要的奖赏竟然是四菜一汤!多么容易满足却又侮辱人的奖赏呀!一个堂堂的镇国将军竟然喂不饱一个瘦弱女子!好呀,他到是要看看她能不能吃下那四菜一汤!
“砰砰砰……”听着急匆匆的脚步声,靳其墨抿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建功他们回来的正好
“将……爷!”刚要脱口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朱建功改口道:“爷,我们买了好多东西呢!阿依朵还买了您爱吃的点心!”吼吼,这些面具他要回去分给兄弟的小娃们!
“玩的开心就好。”靳其墨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说:“我们该起程了!”
“啥!”惊叹号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爷,不是说明天才起程吗?”所以今天他们才去采购这么多东西。
“不,就现在。”再晚一点四菜一汤就会落入某人之口了,“小文、小武去准备马车吧,阿依朵去收拾行李,建功,你去备马。一柱香的时间。”他则要到隔壁通知一下他的落难妻子!
望着靳其墨消失的背影,朱建功张着大嘴,疑惑地说:“将军又不按理出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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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有话要说!!!!>>>>>>>>>>>>>>>>>>>>>>>>>>>>>>>>>>>>>>>>>>>>>>>>>>>>>>>>>
自焚
呜……她的香酥鸡!
呜……她的油浸鱼!
呜……她的大肥鸭!
呜……她的红烧肉!
呜……还有她的西湖牛肉羹!
程云越来越憎恨这个臭男人了,他有什么权利剥夺她劳动的果实!她的报酬还没得到,他竟然就揪着她上路了!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看来他们还要露宿荒野了!
程云掀开车帘,抬头望着天上点点繁星,却一点欣赏的雅兴都没有。现在她已经重新回到那墨绿色的马车里,原因就是后面那辆破易拉罐因为又装了半车朱建功等人买的礼品就再也禁不起多余的重量和折腾了。坐在这辆车里身体到是舒服了些,只是一路上阿依朵的白眼一直与她相伴,让她想忽略都难。
一行人又走了几里路,在官道附近的小树林里落了脚,朱建功和小文小武忙着张罗晚餐,阿依朵则追随在靳其墨身边时而为他献上布巾为他擦去脸上的风尘,时而为他捶背赶走旅行的疲惫,而靳其墨则闲适地坐在草地上,理所应当地享受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