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你不要将……将我扔下去……”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生命大于一切!她可以舍弃甚至很乐意舍弃眼前这个老公,但她决不舍弃自己的小命!
此时,朱建功已经退到一旁,一边不慌不忙地指挥靳家军歼灭所剩无几的匪徒,一面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陡坡上的两个人,脸上还不时地闪现出迷茫的表情,看上去那个所谓的将军夫人还真有点可怜呢!
可突然,朱建功的表情猛地一凛,额头上的青筋赫然暴出,陡地大喝一声:“将军!”
程云眨着眼睛正要诚心地解释一下她穿越时空的冒险经历,顺便也澄清一下自己也是受害者,却在抬眼间看到靳其墨眼中锋芒一闪,脸上顿时出现一片杀意,程云下意识地抱头尖叫,以为靳其墨气愤不过,真的要将她丢下山去。却在那电光火石之间,靳其墨将钳制着她下巴的手改放在她的腰间,将她抱至身前……
“我不要……”程云尖叫道,靳其墨的这个举动更坚定了她的想法,看来她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现在她只想告诫后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一些小小的谎言还是可以成功地拯救生命的,千万不要学她傻傻地将大实话告诉人家,人家还要杀人灭口,哦不,是杀人泄愤!
“闭嘴!”靳其墨冰冷的言语从她的头上狠狠地传来,同时他抱着她往旁一侧,似要躲避什么,只听“呼——”的一声,一阵寒风切过程云身畔,阴昏不明的黑暗中似乎“簌簌”地抖落了什么……
还没等尘埃落地,“呼——”的一声,寒风又折返回来,横向切过!
靳其墨一个旋身,将程云护在胸前,同时一个漂亮的后旋踢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身后寒风的制造者。
“哐啷”一声,一把大刀掉落在陡坡之上,同时还伴随着一个人的闷哼。
“别动!”不知何时,朱建功已经赶到陡坡,一把大刀已经架在行刺者的肩头。
程云感觉情况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她谨慎地放在还抱在脑袋上的双手,抬眼向回望去。只见高高的陡坡上阴风阵阵,在离自己不远处躺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大刀的前方还有个灰衣男子倒在地上,灰衣男子身后是朱建功用到架着他。
“属下疏忽,没料到还有一个匪徒会从侧面偷溜上山,让将军受惊了!建功有罪!”压着匪徒的朱建功一脸懊恼,万一将军有出什么事,他朱建功怎么对得起靳家军的兄弟们,怎么对得起蓟州城的百姓,就算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坎呀!
“算了。”靳其墨轻道,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刚刚的惊悸已经被安心所取代,他随即松开了环着她的手。
刹那间夜晚的冰凉代替了怀中的柔软,靳其墨略略皱起眉头,似乎感觉若有所失。
而看到靳其墨原来是救自己而不是要杀自己的程云则红着脸,为刚刚自己无聊的臆测检讨,直到她看到了那明晃晃的大刀边还散落着几缕乌黑的发丝……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程云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叫道:“我的头发!”
呜……这个该死的匪徒竟然切掉了她少一半的头发,现在她的头发就象一百零一只斑点狗里的大反派库伊拉一样滑稽可笑!
“你这个死土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就连我的头发也不放过!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你!”说着,她愤愤地拾起地上的大刀,向着那个偷袭他们的匪徒走去,似乎已然忘记了她和靳其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
靳其墨和朱建功以为她会有什么惊人之举,没想到她只是用刀背用力地磕了磕那匪徒的脑袋,而那匪徒竟然也吓得昏了过去。
程云提着刀,一脸疑惑地望着昏倒在地上的匪徒,眼中闪着迷惑,熟不知匪徒吓昏过去的原因不是她磕的这两下,而是惧怕刀上的毒药。此刻的程云已经将刀上有毒的事情早抛到脑后去了。
靳其墨望了一眼坡下已经被制服的匪徒道:“建功,将这些人一并带回蓟州城公审。”他又望了望那个焚尸坑的方向,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请大空寺的和尚们来超度一下吧。”
“是,将军!”朱建功应道,转身将眼前这个匪徒抬下陡坡。
程云见朱建功也走了,陡坡上又剩下了她和靳其墨,小脸上又显现出苦哈哈的样子,如果靳其墨再继续逼问却还不相信她的话的话,恐怕自己的下场也比那个匪徒好不了哪去!
“其实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叹了口气,刚才的一幕小插曲稍微缓解了一下气氛,让程云也能顺畅地说完一句话,但面对着一脸萧刹的靳其墨,她心中依旧有些害怕,用手中的刀有一搭没一搭地握着地上的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想来到时候要逃跑也有些距离上的优势。
“贺斯真的是狐狸王,而我……啊……”
话还没说完,却见她脚下一滑,身子向峭壁的方向倒去……
靳其墨刚刚一直注视着坡下的情况,待听到她的叫声回过头来,她的身子已经同地平线呈四十五度角了。靳其墨心中一沉,飞身上前意图拉住她挥舞的手臂,而程云却在情急之中用那把浸了毒的刀划上了靳其墨的左肩头……
靳其墨眉峰一凛,感觉自己的肩头一阵酥麻,本已经碰触到她的手颤了一下却反射性地缩了回去。刹那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着自己本能的意识,脚尖一点,踢飞还握在程云手上的那把凶器,右手上前紧紧地握住她无助挥舞着的手,将她拉向自己,抱着她,一同跌落山崖……
“将军……”朱建功的声音透着凄厉,他一把扔下肩头的匪徒,几步蹿上陡坡,一双怒目瞪着峭壁下空洞的黑暗,正要起身跳下,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朱爷,若你都跳下去了,谁来主持大局,谁来组织搜寻将军!”
“是呀,先行官!”
身后的兄弟们个个面色凝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任谁都没有想到。
朱建功长叹一声,理智渐渐拉回,但目光依旧注视着峭壁之下。
“张起,你带一半人马将匪徒押解回蓟州城,通知立业带领人马到南山搜山!剩下的人同我待在这里,现在就开始找将军的行踪!”朱建功的眼睛似要喷火,一向大大咧咧的他现也开始憎恨起那个将军夫人来了!
“是……”
相依
清晨的一缕阳光穿过浓密的树枝,斑驳地撒在暗黑色的岩石上,虫鸣鸟叫伴随着这点点斑驳渐渐敲入一个人的耳中……
“嘤……”
一声轻哼,程云吸了吸咸涩的空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只是……
黑夜似乎还在眼前?
“好痛……”
“好臭……”
她厌恶地皱皱鼻子,有些嫌弃这空气中弥漫着的咸涩的臭气。下意识地推开了压在身上的重量,她迷迷糊糊地望见了眼前的光亮和那光亮中土黄色的大土磕,旁边的岩石直壁上翘,参差嶙峋,高耸直立。
歪着头,一头参差不齐的乱发胡乱地垂在肩头披散在背上,她开始回忆昨天的梦,那个惊险之极的梦。
只是,那个梦似乎太真实,真实得晃若就在眼前……
梦中的女主角是自己,而男主角是……
靳其墨!
“天呀!”
身体上的淤青和酸痛告诉她,这不是梦!这就是铁铮铮的事实!而刚刚被她推开的重量竟然正是梦中的男主角!
“靳其墨,你醒醒!”
她忍着痛,试探性地推着他的身子,可是他没有丝毫的回应……
他的面色暗黑,皮肤上不带一丝光泽,薄唇发白,但唇的边际却是黑色一片,与唇中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眼睛紧紧地闭着,眉间有着深深的褶皱,没有一点生气。程云向下望去,只见他的左肩头的衣服上一片黑红色,还散发着阵阵的臭味……
程云呀程云,你怎么忘记了那把刀是浸了毒的呀!
刹那间,她已想起昨夜的一切,在他们下坠的过程中,靳其墨一直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护着她。是他的身体撞在峭壁的石头上,是他的身体挡住斜伸出来的树干,是他的身体划过凌空的树枝,是他的身体最先落地,却又翻身严严地将她护在身下……
懊恼、后悔、惭愧、感激、害怕、担心、无助和一股莫名的情愫开始在她心中徘徊,挥之不去!
撕开他的上衣,她震惊地看着他左肩头一片黑色,昨夜的伤口已经干涸,那可怖的黑色正在向着他的右半身散去……
“靳其墨,你不要死!”一颗晶莹的泪珠坠下,掉落在靳其墨的伤口上,碎成几瓣飞溅开去,“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快醒来……呜……”泪珠越来越多,滴滴答答溅落开去……
突然,程云抹了抹脸上的湿意,和着眼泪将手擦干净,将手指伸到他的鼻下,感觉到那游丝般的呼吸,这一认知让她大喜过望。她握着他的手,手指轻放在他的脉搏之上,指腹感觉着那轻轻的振动,更加坚信了她的猜测!
他还活着!
她慢慢地撕开靳其墨已经干涸了的伤口,顿时,一股浓黄色的脓水伴着阵阵腥臭味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程云扯出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衣,撕出一小条,轻轻擦着他的伤口,将那些脓水大略地都擦掉后,她俯身上前,将唇贴在靳其墨的伤口上,轻轻地吮吸着……
伤口所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和脓水的恶臭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经,口中的种种怪味更令她忍不住干呕了出来。一次又一次的吮吸,一次又一次的擦拭,终于,在看到他的肩头的黑色开始变浅,才靠坐在一边,忍着内心的翻动为他包扎。
程云的脑中急速地梭巡着野外求生的救助知识,可贫瘠的知识储备和几乎为零实践经验却令她摇头叹气。“书到用时方恨少”和“实践出真知”这两句话究竟是谁总结出来的,这么具有现实意义!
“靳其墨,你最好快点醒来,否则以我这种三脚猫的求生技能,咱们两个人都会挂在这慌郊野外的!”
为他包扎完,她强撑着快要散了架的身子,压住胃部涌上的一波一波恶心的感觉,爬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岩石上,举目四处望了望。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也不再吝惜地洒向大地,但这里除了大石头和几棵歪着脖子的树,就只剩下满地的黄土和被秋风吹落的树叶了。谁说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来着,为什么她待的这块地连个野果子都没有呢!她侧耳听了听,却除了风声、鸟叫和虫鸣,她什么都听不到,看来想要找些水喝,恐怕还要走上很远!
失望地又从岩石上爬下来,又瞄了一眼昏睡过去的靳其墨,虽说她是个野外生存的白痴,却也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用来救治靳其墨的药品和用来果腹的食品。
“也不晓得这个吸出毒血的招管不管用,不过武侠剧上面都是这样演的。”程云噘起小嘴,一脸的愁容惨淡,“如果不成功,也只是电视剧误人,等我有幸返回现代一定会劝诫年轻人不要上电视剧的当。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我不会什么飞檐走壁,不能带你离开这深谷;我也不懂得打猎,找不到可以充饥的食物;如果没有人来救咱们俩,我看咱们最多只能撑三天!”
她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地面浓密的落叶中翻来翻去,企图找到任何类似食物的东西,可结果却只是枉然……
她挥着数枝,无奈地在一堆落叶中写着SOS,写着写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搜罗起岩石上的大石头,而后将这些石头整齐地排列在一起,费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用石头摆的“求”字!
已经满头大汗的程云望着这个大字,脸上闪现着希冀,她又转身走到靳其墨的身边,望望沉默的他说:“本来想写个‘救’字,可笔画太多了,就写了个‘求’将就一下吧!希望有人看到!”
她往他身上摸去,试图找到一些可以利用的工具,却只找到了两快鸡蛋大的石头。
“自大的男人!”程云低声磨叨着,“出门在外就带这两块石头,有什么用!连个防身的武器都不带,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独孤九剑呀!”越说越气愤,程云恨恨地将两块石头扔在一旁,意外地发现两块小石头在撞击的瞬间擦起了火花。
“火石?”她歪着头看着还在滚动中的石头,思绪又回到了那露宿荒野的一晚,朱建功他们似乎就是用这种小石头将篝火点燃的。
想着想着,她的嘴咧了开去,从他身边爬开,用石头围成一个大圈,她聚拢了一堆厚厚的枯叶放入圈中,“当当当”地燃起火石来。渐渐地,白烟慢慢冒出,而后竟真的燃起火来,火光渐大,浓烟也一股一股地开始冒出。程云兴高采烈地急忙往火中添加枯叶和树枝,望着渐渐升腾的黑烟,她笑得更灿烂了,想来搜寻他们的人若看到了这黑烟,势必会向这个方向找来!
她背靠在火堆的岩石边轻喘着气,刚刚这一番折腾显然让她这个腹中空空的人有些吃不消,她的头不知为什么开始晕晕沉沉的,鼻间呼出阵阵热气,恶心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唇已经开始肿大,厚厚的宛如鸭嘴;原本就因大病初愈而憔悴的脸如今血色全无,且也如嘴唇一样开始发肿。如果此刻这里有面镜子,站在镜子前的她恐怕也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她望了眼岩石角下钻出来的四瓣小白花,顺手连叶带花摘了下来。重新又坐回靳其墨的身旁,虽说面色难看却也难掩饰那抹得意神情,对着他沉睡的面容说:“我很聪明吧!”而后她将那四瓣小白花别在靳其墨的耳畔,笑嘻嘻地看着他有些滑稽的样子。
深秋了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小白花,还真不容易呢!她擦了擦手中剩下的心型叶子塞到自己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想来她真的是饿坏了,当真吃起野草来。
“好苦!”程云难受地噘起肿大的双唇,红军走雪山过草地的场景不知为何闪现在她脑海里,现在她才深刻的体会到那时的条件有多艰苦,革命前辈有多伟大!
她含在嘴里咽不下去,苦着脸看着耳边别着小白花的靳其墨突发奇想,将口中已经嚼碎了的叶子吐在他的伤口上,又重新将他包扎了起来。
“你可别怪我哦,也许这叶子还真的能治疗你的伤口呢!”
程云的嘴巴还因咀嚼那些叶子有些发麻,她靠在靳其墨的身边轻轻擦拭着他的脸,在他难得没有威胁的沉默中仔细端详着他。
他像只沉睡的雄师,病情丝毫没有影响他所散发的威严,要不是程云已经知道他现在倒地不醒,她是决计不敢这么靠近他的,只是那朵极不协调的小白花硬生生地将他的气势打了折扣。
“在陡坡之上你就知道已经中毒了,可为什么还要跳下悬崖救我?”他迷惑地看着他沉睡的脸,自己的眉头也皱起,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你已经知道我不是倪幻云,就更没有理由将这个欺骗你的人留在身边,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只为将我带到倪家问罪?那也不用你冒着生命之险随我一同落下来呀?”
她揉了揉眼睛,争脱昏昏欲睡的感觉,食指缓缓地滑上他高挺的鼻梁,指腹最终落在他干涩的唇边,她笑眯了眼睛道:“真好看!”
“真是对不起,我没有找到水,这里又没有塑料一类的东西,我没办法汇集植物用水和地下水,你是不是很渴?”手指肚摩挲着他干涩的唇瓣,她的心中骤然凝聚着异样的情感让她非常难受。
是鬼使神差还是心念推动,她是那么自然地取下靳其墨头上的发簪,深深地往自己的左手臂刺下……
一注鲜血已经涌出,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格外明显,她紧咬着自己的唇瓣,闭紧眼睛用力一滑,硬是将自己的手臂撕开一道一寸长的口子。血一股一股地涌出来,她却将手臂附在他嘴边,让血流入他干涸的口中……
液体的滋润刺激着靳其墨的神经,他本能地汲取着这滚烫且及时的补给。只不过,在昏昏沉沉中他感觉似乎有人在用力拍他的头,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声音,一切又归于平静……
“靳其墨,你是吸血鬼啦!”程云积攒着最后一份力气,勇敢地用力向靳其墨的头上敲去,“只是解渴而已,你不必喝这么多吧,这些毛细血管已经不够你用了!”看着还在拼命吮吸的靳其墨将自己的手臂撤回,用衣服将伤口包好,叹了口气说:“你若再需求不够,我就只能割开静脉放血了!”
擦了擦他嘴角残留的血迹,程云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他的肩头沉沉地睡去……
太阳已经升到天的中间,将这个深谷也照得通透,黑色的烟雾依旧袅袅升起,在这个白日内分外清晰……
靳其墨幽幽地睁开双目,目光所及的范围他看到自己已经包扎完好的伤口和一张肿胀的“猪脸”正靠在他的肩头静静地睡着,却不知是小憩一会还是沉睡不醒。只是靳其墨身上的伤情不允许他作更多的考虑,抿着口中那咸涩的滋味,他又沉沉地睡去……
只是在内心深处,那种莫名的挣扎是什么……
神秘男子
两个倾长的身形站在床前,在这间十几坪的偏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两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从小窗户透进来的太阳的光辉,也遮住了整张床。
靳其墨一身藏青色长衫立在床头,长发用一条发带随意地束在脑后,他的身形有些僵直,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目光紧紧地盯着床塌上的女子,视线一刻也不曾离开。
在他身边的另一男子则一身白衣,头戴白色帽冠,右手优雅地捏着一朵有些萎蔫的四瓣白色小花,意兴盎然地瞟了眼身边的靳其墨,唇畔浮着儒雅的笑意。这个男子赫然是那长春楼替朱立业等人垫付茶钱的男子。
“靳兄,嫂夫人目前如此模样,靳兄为何还盯视如此之久?难道你对倪姑娘真的恨之入骨,她都这般模样了,你还不肯放过她?”信手玩把着小白花,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屋子,白衣男子笑得别有用心。
根本没去理会白衣男子的打趣,靳其墨依旧盯着程云那张肿胀的脸,淤红的唇和那缠绕着层层纱布的左腕,他的心突然剧烈地跳了起来,一种在心头盘桓不去的力量紧紧地挤压着他的心,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东方,你要怎么救她?”半晌之后,他幽幽地冒出一句话来。
那个复姓东方的男子微抿起嘴,一向敏感的他因为靳其墨话语中的一丝波动而沉寂了片刻。
“她伤的比你重。”他撂下这句话,却让靳其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他微微一笑,继续说,“你在被她刺伤那一刻已经封闭经脉,而在谷底之中嫂夫人又为你吸除了余毒,还替你上了草药!你这条胳膊算是保住了。”
说着他摆了摆手中的四瓣白花,回想起自己跟随朱建功顺着那滚滚的浓烟找到靳其墨的时候,他的耳边就是别着这朵白花。想来一个威镇四方的睿德大将军在荒郊野外别着一朵白色小花,那感觉还真叫一个特别。这位将军夫人还真有雅兴,在那样的危急时刻竟还能苦中作乐,戏弄靳其墨一番。
“这种花叫血水草,能清热解毒、活血止血,对治无名肿毒、毒蛇咬伤、跌打损伤有奇效。也是在这血水草的药力之下,你才恢复得这么快。”他将那朵小花还给靳其墨,目光又转到床塌上的程云身上,“而她却没那么幸运了,为你吸完毒后,余毒残留在她喉间,经过几番折腾,又是垒石块,又是生篝火,余毒又迅速转入心腹,再加上她本就大病初愈身子单薄,又在当日将自己的血给你解渴,她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了,伤得自然比你深。”
“我只是问,你要怎么救她,并没有想知道那么多。”靳其墨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似在提醒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到不以为意,反而淡淡一笑道:“靳兄,是我多言了,我本以为你想要知道得详尽些的。”
“哼……”靳其墨别过头去冷冷一哼算是回应,手中那朵白色小花却小心地拿着,不曾放下。
白衣男子漠然一笑,依旧故意很多嘴地将他的治疗计划详尽地告诉一旁的将军大人:“治疗嫂夫人体内的毒,同样可用血水草,只不过这次是内服。嫂夫人已经服了几剂,毒气已经渐渐排出……”
“那为何她的脸还这般模样!”靳其墨对东方向岳的罗哩罗嗦很不满意,他自己都站起来满屋跑了,这女人为何还死气沉沉地躺在这里,脸肿得跟大饼似的!他带着怀疑的目光瞟向东方向岳。
东方向岳依旧保持着儒雅的笑意礼貌地望着一脸萧杀的靳其墨说:“问题就在脸上。”东方向岳故意顿了顿,果不其然看到了靳其墨脸上少有的关切,“她体内的毒已排除的差不多了,只是许多余毒都汇聚到脸上,虽说现在正是排毒的适当时候,可是……”
“又怎么了?”这个东方向岳何时变得如此吞吐。
“只是我要排出淤血,就要在嫂夫人脸上划一道口,而这道口可能会留下细疤……”东方向岳的目光盯着靳其墨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但表情依旧文雅,“其实我只是知会靳兄一声,我会在嫂夫人的耳边落刀,至于对面容的影响不是很严重,但嫂夫人手臂上这道疤却已是不可避免。”
东方向岳的目光再一次游移在靳其墨的脸上,而靳其墨的目光则定格在程云裹着纱布的手臂和红肿的脸上。
半晌,他挥了挥衣袖,冷声道:“这关我什么事!”而后身形潇洒地迈出房门。
“那么,靳兄,我明白怎么做了。”东方向岳无奈地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想来这个鼎鼎大名、久经沙场的大将军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吧!
而靳其墨刚迈出房门,却又转回身子看向东方向岳,眼神凌厉:“你在京城的时候曾见过倪家小姐,你可确定,这床上躺着的人确是倪幻云?”
东方向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失声笑出:“靳兄,虽说嫂夫人现在脸部肿胀,但我也确定,此人真的是倪幻云。我为了寻找观海曾在京城住过半年的时光,这半年里经常出入宰相府,倪家小姐我见过也不止一次两次,我确定此人就是倪幻云。怎么,靳兄有什么疑问么?”
“没有……”靳其墨应付一声便没再回头,举步离开,只是他在行走之时望向手中已经萎蔫的血水草,一个疑问一直在心底盘旋:她到底是谁?
***
月华如水,月光轻盈地撒遍整个大地,空中的繁星无力去和明月争辉,只得暗暗地在旁望而兴叹,无辜地眨着眼睛。
秋夜如霜,秋风萧瑟地旋过空际的夜空,带走片片落叶与它做伴,也吹皱了一池静水。
夜幕下的将军府因为有华灯的装点而显得格外秀丽,花园之中,四角凉亭斜伸入人造湖的中间,凉亭之上每一个角上都悬挂着一盏明灯与湖面上的倒影互相凝望,亭中一张圆桌,上面酒菜齐全,两个男人正伏案而饮,把酒言欢。对面的桥梁之上,一位红衣女子正借着灯光,映着月光婀娜起舞……
整张画面显得如此的闲适,如此的悠然自得……
只是隐约地,远远地,似有似无地从花园外,偏院内,侧房的方向传来阵阵女子啼哭的声音和抱怨的咒骂,那隐隐飘来的声音很不协调地打扰了这神仙般的悠闲,也让凉亭中的一名男子阴郁地挑起双眉,而另一名男子则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呜……
微弱的烛光下,程云将铜镜打翻在一旁,恨恨地撕着手上的纱布,她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个不停,吧嗒吧嗒全数掉落在桌面上,四溅开去,一双红肿的眼中尽是悔恨。她的脸虽已削肿,恢复到以往的模样,可左耳边那道细疤却留在了脸上。这还不算,左臂上那一寸长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此刻这道伤口还翻着血红色的口,状态丑陋之极,细看之下甚至有些狰狞!想来就算愈合,也肯定留下难看的伤疤!
呜……她毁容了!
以往她长了个青春痘还要愁上半天,如今这两道疤硬生生地出现在她身上,叫她怎么能不痛心,叫她怎么能不懊恼!
呜……她是得了矢心疯了还是中了魔了,会替靳其墨吸毒液,还竟然为了他割开自己的手臂,采血给他解渴!
她才是个大二的学生,以后有很多结识男孩子的机会,以后也会有很多联谊的机会,可她以后只能穿着长袖的衣衫,远离那可爱的吊带裙和小礼服了!
呜……都是靳其墨害的了!她的脸上还有道疤,以后她连马尾辫都不能梳了!她还没有男朋友,这副模样就鲜少会有男生喜欢她了吧!仅仅一天的时间,她就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一个苦涩少女了!
呜……她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滴答滴答……
咸涩的泪水滴落在那道丑陋的伤口上,一半渗入伤口中刺痛着她的神经,一半流过扭曲的纹络延伸到边缘光滑的肌肤上,美与丑的对比是那么的明显。
哇……
不看则已,这一看更是伤心更是委屈。她眼泪泛滥得更加凶猛,泪水已经从开始的滴滴答答到现在的哗哗啦啦……
她都成这个样子了,竟然都没有人来照顾她,一天之中只能见个瘦小的小厮送来三顿饭和一碗碗难喝的药,那个混蛋靳其墨别说一句感谢的话了,就连他的人影她都没有看见!看看他住的是什么环境呀,又低又矮的小黑屋明显就是被腾出来的柴房嘛!一张又硬又窄的床配上一条又薄又小的被子,他难道想冻死她呀!就算她是他仇人的女儿,可现在好歹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呀,他有必要做的这么绝情吗,这个小气的男人!
愤恨之余,她泪眼模糊地摸到桌子上的一把小梳子,“簌”地一下飞了出去当作是泄愤,而后趴在桌子上耸着小肩膀继续抽泣……
程云还在不停地哭泣,只是也不知为什么,她渐渐感觉到一股沉沉的低气压笼罩着她,她抿了抿嘴唇,又揉了揉眼睛,撇着一张嘴向周围望去。这不看还好,一看着实让她吓了一跳!靳其墨久未出现的脸现在就在她眼前,而且额角青筋隆起,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象。
烛台上微弱的烛火摇呀摇的将小屋里的家具都晃得不真实,似乎好像也被这个极具威胁的身影所撼动。
“咣当”一声,原本被程云丢弃在窗外的小梳子重新被扔在桌上,并且在桌子上翻了个儿之后才停止晃动,静静地趴在主人桌子上哀悼自己不幸的命运。
哭给你看
“咣当”一声,原本被程云丢弃在窗外的小梳子重新被扔在桌上,并且在桌子上翻了个儿之后才停止晃动,静静地趴在主人桌子上哀悼自己不幸的命运。
“你还有完没完!”
靳其墨低沉的嗓音从喉咙底部隐隐传来,语气中夹杂着强忍着的愤怒。这个女人今天才能坐起身来随便动动,可也就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大呼小叫兼哭哭啼啼,整整一天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哇……”不说则以,靳其墨这一句话彻底引爆了程云的泪腺,泪如泉涌这个词并不夸张,程云多日来的委屈全化为泪水在这一刻全数奔涌而出。
“你……你给我闭嘴!”
靳其墨已经到了抓狂的边缘,不知道从哪里汇聚而来的气全部梗在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哇……你……你忘恩负义……我……我……我救了你,你……你……还这样对我!”程云鼻涕眼泪一块开闸泄洪,脸上已经乱作一片,她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中间还差点因哽咽而喘不上气来。
这个女人绝对是想气死他!
靳其墨的手握得咯咯作响,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着,他怒目圆睁剑眉飞挑,一脸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忘恩负义?”他磨着牙重复着这个在他看来极其莫名其妙的话,鼻孔还喘着粗气,“你救我?”靳其墨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说:“是谁在你就要被人劈死的时候救你脱虎口的?是谁在你掉下悬崖的时候拉住你的?是谁用抹了毒的刀刺到我身上?我胸口这道伤口又是谁造成的?”靳其墨紧紧地盯着她鼻涕眼泪一团乱的脸,目光凌厉。
“我……你……呜……我要回家……”
靳其墨几个排比句问下来,程云顿时无言以对,她先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暂停,而后抽抽涕涕地想了会儿,却只是觉得这里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向着她,没有人关心她,更没有人爱护她,她已经从一个贺斯口中理论上的倒霉蛋荣升为现实中的受气包了!她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她要回现代,要回她自己真正的家!
“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他本该高兴才是,毕竟仇人越落魄越是他希望看到的,但是为何他就是高兴不起来,而且看到眼前这个女人抱着病怏怏的身体不知道养病,就会在屋里掉眼泪他就浑身不自在,并且烦躁得想将整间屋子烧成灰烬。
“靳兄,依我看嫂夫人应该是太累了。”儒雅的声音在靳其墨身后响起,伴随着烛火的跳跃,一个白色身影越过靳其墨,闪到程云的面前,东方向岳站在他面前笑得温文尔雅。
可能是因为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温稳的声音,也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和气的脸色,程云扬着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竟也停止了哭泣。
“我是将军的朋友,复姓东方,全名东方向岳。”东方向岳很自然地拿起刚刚叫下人取来的纱布,坐在程云对面,一下一下地小心地缠绕着,“嫂夫人手臂上受的伤比较重,现在也没有完全愈合,如果总是乱动或是向刚刚那样将纱布拆开很可能会引起伤口恶化,厉害的话手臂可能会保不住,所以请嫂夫人左臂尽量不要用力,更不要随便将纱布拆下。”
东方向岳像个大夫似的告诫着不听话的病人,而程云听完他的一番话后小鼻子皱了皱,止住了抽泣,竟也乖乖地点头。
“嫂夫人体中的毒素才刚刚排除,所以不宜多做活动,更不宜动怒或大喜大悲,这样都会引起气血不调,对身子的恢复有害无利。”东方向岳将程云手上的纱布缠好,侧着头看着程云耳畔的细疤道:“耳边的这道疤随说是下不去了,不过也无大碍,毕竟嫂夫人生得沉鱼落雁,瑕不掩瑜。”
程云眨着哭红的眼睛看着他,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那句“瑕不掩瑜”说得她此刻的心情微微好,看着眼前这个名叫东方向岳的人,她终于有了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这个东方向岳比靳其墨好多了,人又温柔,又会说话!
“再此期间嫂夫人要按时用药,切不可受凉,也不可过于疲惫,当然向岳刚刚说的动怒或大喜大悲就更应避免了。”东方向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罗嗦,可是这些话他又不得不替那个将军大人转告给将军夫人,做个和事佬还真的挺难呀!
东方向岳的眼角瞟了一眼靳其墨,见他爆发前的震怒脸色已经趋于平和,只是表情上还残留着对将军夫人的不屑。
东方向岳意味深长地提了提嘴角,心中暗暗叹气,想必孤傲冷俊的睿德大将军还不晓得自己已经满心满眼都是这位将军夫人了。悬崖上那一刻,他竟以生命为赌注,将她的手握在掌中,将她拥在怀中不弃不离,这样的行为靳其墨想用复仇来解释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而涉身于漩涡之中的将军本人却已经自欺欺人。那个敢于用自己生命和血肉来换取靳其墨生命的人呀,用你独特的魅力和热情去化解一切仇恨,也让你自己的幸福来得更早一些。
“东方向岳……”程云用衣袖擦了擦鼻涕,引来靳其墨一阵嫌恶,程云没有搭理他,继续道,“那个……你能不能常来陪我说话?”她满脸希冀地望着他。
“这……恐怕不行。”东方向岳无奈地摇摇头,对着一脸失望的程云说,“本来这次到蓟州来我主要是为了寻找家中小妹观海的,但翻遍蓟州也没有她的消息,我也该回扬州了。”
程云发现这个东方向岳在提到自己的小妹时,温文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和空寂,那忧伤和空寂却消失得极快,快得程云几乎认为那是错觉。
“不过这次来到蓟州能帮上靳兄和嫂夫人的忙,也算没白来一场。明日我便要起程,所以靳兄今天特意在花园为我饯行。”没想到吃着吃着饭却跟着靳其墨跑到这里来了!东方向岳但笑不语。
“来人!”见到程云终于停止哭闹,靳其墨心情也稍稍缓和了点,只是他看到她那红彤彤的眼睛和脸上仍旧残存的湿意就暗自心烦,眼角瞥着门口颤颤巍巍的俾女,他严声道,“把她脸上那乱哄哄的东西给我弄干净,别再让我看到她这个样子!”
“是……将军。”俾女恭谨地立在门边,紧张得连眼皮都不敢抬,刚刚在隔壁他就感觉到将军在大发雷霆,没想到这会真的找上她了,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听阿依朵姑娘房里小碧的话,对这位将军夫人不闻不问了。
“你……”靳其墨本想警告她最好闭上嘴不要再打扰他,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拂袖而去。东方向岳跟在靳其墨的身后,脸上始终带着高深莫测的笑。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程云噘起嘴,再次哀悼自己不幸的命运。来到古代这么久,她一直被将军府里的人视为仇人,今日好不容易有个好心的人,却又是匆匆一面,就此别过。在与靳其墨同生死共患难之后他对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甚至更变本加厉,以往还假他人之手欺负她,他则坐在角落似在看戏,现在都亲自上阵了,对她吼来吼去,动不动就火山爆发!想来她以后的日子更难熬,她应该想个对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