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不到痛，只是觉得身体沉重。意识异常清晰，却不想睁开眼睛，但听到了声音。
“Maya，你确定那一刀没伤到内脏？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脑部缺氧？”
那是孙玉卿的声音，我能听得出。
唐子泰呢？是不是遇到麻烦呢？为什么要对严明下手？难道还嫌我背负的罪不够重吗？泰，我好爱你，我不想看到你为我而伤害自己。我感觉到从眼角滑落滚烫的液体，但是，我的真的不想也无力睁开眼睛。
“Maya，明在哭？他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孙玉卿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好少见呢！真想看看他此刻的模样。
“小少爷，不要这样。你自己也很清楚，对于昏迷中的病人这是常有的事情！冷静点，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会有专人照顾他的，你已经24小时没合眼了，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不会离开的。你们走吧。我要在这里陪他。”
“卿少！”
“走！”
我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感觉到有人在我床边坐下。是孙玉卿吧？他握着我的右手，他的手很冷，冷得我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孙玉卿显然察觉到了我这一下轻微的颤抖，他欣喜若狂地叫道：“明？你醒了？”
虽然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难过，但是，我还是不愿醒来。我不想面对事实，我不想面对唐子泰。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可以真正的沉睡，连声音都听不到。只有那样，我的心才会平静。唐子泰，我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做错了，我还是支持你的。因为，我爱你。有人说，爱情是盲目的。所以，我相信你是为了我，我相信那只是因为爱我而一时失手。你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所以，那不是你的错。是我，是这个恶魔的孩子，诱惑了你这个纯洁的天使，致使你犯罪。
没想到，几千年前发生在我祖先身上的故事今日会在你我身上重演。
神啊！请你惩罚我吧！将所有的罪都让我来承担，神啊！您听到我的祷告了吗？
我感觉到滚烫的液体又由眼角流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痕。好舒服，我灼热的心暂时得到缓解。
孙玉卿，谢谢你！其实，我真的不值得你爱，也不值得唐子泰爱。像我这样一个人，本来应该是在孤独和寂寞中走完这一生的。是我害了唐子泰，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本来应该生活在黑暗世界的人太渴望阳光的话，我根本就不会接近唐子泰，也不会把他害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是罪人！
“明！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我也明白，你不愿醒来的原因。但是，小泰现在很需要你。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杀了你，你再不去看他，我怕他会崩溃。你应该明白他有多爱你。如果换做是你，不小心杀伤了小泰，你也会崩溃的吧。而且他现在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我使了点手段，这样他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是，你再不醒来，小泰就真的会疯的。我昨天去看他，他一句话也没说，就念着你的名字，他的情况不对劲。不管我怎么跟他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他好象根本就听不进去似的。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因为内疚而自杀或精神失常的。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你呢？快醒过来吧，你是爱小泰的，不是吗？你难道想看着他自杀或是精神失常吗？快点醒吧！我求你呢！醒过来吧！”
滚烫的液体止不住地流出，但我还是不愿睁开眼睛。我就算醒了，小泰杀了两个人，难逃死罪，我绝对不要看到这一天。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就这样昏迷一辈子。要怎么样，才能救小泰？谁能告诉我呢？
卿！我的心好痛，告诉我，怎样才能救小泰？请你们救救他吧。
不光我的心开始痛，连头也痛了起来，痛得我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时，四周静悄悄的，我听不到一点声音。孙玉卿呢？他去了哪里？是不是唐子泰出事呢？我的心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眼睛一下子张开了。
在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我听到一点轻微的声音。我往声源的地方望去，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尔佛雷德？”我低声叫道。
他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优雅地走了过来。
“从报纸上看到你受伤的消息，我还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现在看来好象没有什么事情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的口气有些冷淡。
他却丝毫不在意，笑着说道：“我想你可能会需要我的帮助。”
“你能帮我做什么？你能让唐子泰无罪释放，让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我冷笑。
“我可以。但是……”他还是笑着，“需要付出代价。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天使，我做事是需要有代价的。”
“你想要什么？我的灵魂？”
我感觉自己好象「浮士德」里面的主人公，马上要和恶魔签约了。
“这是一个大工程，所有光有你的灵魂是不够的…嗬！你那位小朋友似乎回来了，那我们就下次再聊吧。”
他突然消失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有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直到孙玉卿进来。
孙玉卿没有开灯，好象是怕打扰我的睡眠，他轻轻走近我身旁，握着我的右手，我感觉到他的手比上次还凉。
“明！”他好象在哭，声音有些哑，“小泰不肯听我的劝，承认杀死林宝儿和姚莉莉。怎么办呀？而且，他好象从昨天就开始绝食，什么都不肯吃，连水也不喝。他在求死呀！明，你再不醒来，就见不到他了。”
“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我突然的出声，吓得孙玉卿从床上跌坐到地上。
“明，明…你醒了？”
我慢慢坐起身来，孙玉卿见状连忙爬起来扶着我。我感觉手脚还是很沉重，但我强撑着下了床。
“明！”孙玉卿不无担心地低声叫道。
“带我去见他。”我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精神病院还是和8年前一样安静，我已经忘了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自己对这里的安静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没想到事隔8年，这里还是一样的安静。从我下床的那一刻开始，孙玉卿就紧紧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过。
我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因为他冰凉的手掌能够暂时冷却我灼热的心。唐子泰，你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我不敢想，只觉得很害怕。如果，不是被孙玉卿紧紧握住，我的右手现在一定抖个不停。
孙玉卿将我领进一栋两层楼的小白房子，我们在昏暗的走廊上走着，因为过于安静，所以脚步的回声显得特别大声，让我感到胆战心惊。
唐子泰就被关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吗？天啊，以前，我一直以为这里终究会成为自己的归宿，没想到，现实中的地方竟是如此的可怕。
孙玉卿在走廊尽头左侧的房间门口停下，他敲了敲门。门马上开了，那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个陌生人。那人穿着白大褂，看了孙玉卿一眼，站起身，走到一侧的墙壁前，在类似电灯开关盒子的物体上面按了一下，墙壁一下子开了。
孙玉卿在我耳边悄声说道：“这是用来对付危险性人物的特别病房。”
我的心猛地一颤，如果不是为了我，唐子泰哪需落到如此地步，我突然有些胆怯，裹足不前。
孙玉卿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不管他变成怎样，他爱你的心是永远都不会变的。难道你会变么？”
我看着他，终于随他走了进去。
墙壁在我们背后慢慢关上，里面的光线良好，所以我们能看清楚走廊两边的一扇扇紧闭的铁门。
孙玉卿在右边第四间门外停了下来。他对着墙上的监视摄像机打了个手势，铁门便吱呀吱呀地滑开了。
铁门里面是一个还不到5平方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单人木床，整个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唐子泰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手脚均被铐住，不能动弹。
孙玉卿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走了进去，铁门在我身后慢慢合上，我没有转头，我知道孙玉卿在外面一直注视着我的背影。
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唐子泰大概感觉到了有人侵入了他的势力范围，所以转头望向我。他的眼中透露着惊讶和内疚，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想要将头偏开。我伸出手固定住他的头，迫使他面对着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两个小时以前，有一个恶魔来找我，他说他可以让你无罪释放，还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继续生活下去。但是，我要付出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你想不想知道，我有没有答应他？”
唐子泰的眼中浮现惊恐的神色，他大概看出了我眼底的认真。他拼命地想摇头，无奈头被我紧紧地固定住。
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我用自己的灵魂来救你？那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灵魂？”
唐子泰迷惑不解地看着我，我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带着恨。
“你为什么要杀林宝儿？”
唐子泰的眼睛望向别处，不敢看我。
“你不是说你很爱他的吗？为什么要杀他？回答我！”
“和，和你无关！”唐子泰有些慌张地说着。
“哼！”我冷笑，唐子泰你从来就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你怎么……”唐子泰惊慌地叫了起来。
果然，我没有猜错。6年前，林宝儿失踪前曾到处打听我的身世。虽然知道，他这么查下去，我可怕的背景就很有可能会曝光，但是，当时的我却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根本没有理会的。后来得知林宝儿失踪的消息时，我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感，大概，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障碍。如果，唐子泰没有杀他的话，说不定哪天我也会控制不住地把他杀了。
“你怕他把我的身世传出去，所以杀了他？”我看着唐子泰的眼睛，他的眼中含着泪光。
“他威胁我。宝儿一直是一个独占欲很强的人，我又无法完全放下你。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明，原谅我……”
我苦笑：“我有什么资格原谅你。就算你不杀他，迟早我也会杀了他的。”
“啊？”
“你应该听他说了关于我的事情吧。我的体内藏着一个疯狂的恶魔，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面对你和他在一起的事实。每次看到你牵着他的手，我都有想要撕碎他的冲动。”
“明，你……”唐子泰的眼中闪动着不敢置信的目光。
我固定他脑袋的手逐渐放松，手指滑入他柔软的黑发。我温柔地望着他的眼睛，似喃喃自语般说道：“我爱你。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你呢！”
“明……”
我吻上他的唇，打断他的话语。
我爱你，我爱你……我在心底呼喊着，在这一刻，我知道我们的心中只有彼此。
激烈的长吻结束之后，唐子泰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问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我害姚美美自杀的。那个女孩那么爱你，你对她又那么好，我以为你会为了她离开我，一时气愤……”
我把右手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淡淡地笑着：“我爱的，只有你一个。该说对不起的也应该是我，我为了逃避你，而和美美交往，到头来却害了你们两个。对不起，泰！”
“但是，我杀了那么多人。宝儿，姚莉莉，还差点杀了你。我……”泪水从他眼中涌出。
我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痕，问道：“为什么要杀姚莉莉呢？她只是一个孩子，只不过想替自己姐姐出口气而已。”
“她也在调查你的事情，而且，她还在查宝儿的事情。那天晚上，她约了我出去，她站在宝儿以前站立的地方说着和宝儿一样的话，我一失神，好象看到了宝儿，不由自主地就…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像宝儿一样躺下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毁尸灭迹，宝儿那时也一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尸体会消失。当警察说到处都找不到宝儿的尸体的时候，我是真的以为宝儿没有死，他只是恨我，所以躲了起来。相信我，明，我没有毁掉他们的尸体。”
我再度轻轻抹去唐子泰眼角的泪痕，叹了口气，说道：“我相信你。但是，你不应该认罪的呀。没有尸体，单凭严明一面之词根本就起不了作用，你为什么这么傻，要去杀他呢？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你的？”
唐子泰凄然一笑，道：“我杀了人，这是我应受的惩罚。至少能在死之前，让我明白你的真实心意，我就很满足了。明，我爱你。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我都爱你。明，我真的，真的好想再一次，拥你入怀。”
我俯下身，紧紧抱住他的身体。我将自己的胸膛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如果能永远都听到你的心跳声就好了。”唐子泰突然说道。
我苦涩一笑，是呀，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唐子泰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悲伤，安慰我道：“明，你相信轮回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相信。我想我们下一世一定可以在一起的。所以，如果，我死了。你千万不要悲伤，要好好活下去，直到某天，我一定会再回到你身边的。我答应你，到那时，就算是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直直地看着他，突然说道：“不用等下一世。我一定会有办法的，让我们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我们的办法。”
唐子泰看着我，突然露出惊慌的表情，他拼命挣扎着，叫嚷着：“明，你不可以乱来的。不要乱来呀，明！”
我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在他颈间的穴位上按了一下，这是昏睡穴，以前学中医时学来的。唐子泰果然马上昏了过去。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站起了身，走到铁门前，敲敲铁门。
铁门开了，孙玉卿还站在门外。他探头往里面望了一下，问道：“小泰怎么样呢？”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回走。孙玉卿从后面追上我，拉着我问道：“为什么不说话？你和小泰谈得怎么样呢？”
“等他醒了，你自己去问他吧。”我以异常冷淡的口气说着，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么陌生的语气说话。
走出了白色小楼，孙玉卿说道：“我送你回医院吧。”
“我要回家。”
“你的伤口还没有拆线了。”
“我要回家。”
孙玉卿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到了久违的家门前，我看了孙玉卿一眼，说道：“今晚，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他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我径直走进书房，打开书桌下的柜子，把里面的水晶砂漏一个个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连桌上原先放着的那个砂漏，桌上现在一共有5个水晶砂漏。银砂在月光的映照下，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我直直地看着这5个水晶砂漏，右手开始不停地发抖。
“呵呵！好美的工艺品，手艺不错嘛！”
笑声从身后传来，我却没有丝毫惊讶与害怕。
“可以送我一个吗？好久没看到这么美的东西了。”
阿尔佛雷德优雅地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在砂漏上一一划过。
“全送给你也没关系。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么大的工程，要付出很大代价的。那代价，你付不起的。”
“那我修改一下。我想要唐子泰。我想要永远把他抱在怀中，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我直直地盯着他，他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倒是不难办。但是，你必须和我订下契约。我不喜欢做免费的工作。”
“你想要什么？”我冷笑。
他看着我，那深邃的眼眸好象看到我心里了似的。
“我想要你，不，”他指着我，“不是你，是一直在你身体里沉睡的天使的灵魂。那可是一个高价货呢！”
“你发现呢？”我有些吃惊。
“呵呵！在我们的世界里，这可是公开的秘密。你的祖先因为与天使相爱，而被神诅咒，天使不忍心看到你们一族受苦，而甘愿成为你们的守护灵，沉睡在每一代魏家嫡子的身体里，以自己的血来净化你们所受的诅咒。反正，魏家的血脉到你这一代就断绝了，你们也不再需要这个天使了，不如就把他给我吧。”
我看着他，静静地看了几秒，才开口说道：“好吧。你拿去吧。”
“呵呵！你真的不会后悔？没有了天使纯净的血，你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心魔的哟？”
我冷笑，道：“没关系，他不一定有时间可以出来。”
阿尔佛雷德优雅地笑着，伸出右手，我看着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白皙的手心中升起，愈燃愈旺，在黑色的火焰中央，出现了一张纸。
他轻轻一推手，那张纸便落在了我的面前，上面满满地写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文字。阿尔佛雷德指着纸张的右下角的空白处说道：“用你的血签名吧。记住，签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没有看他，咬破了自己食指，在那片空白上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阿尔佛雷德一挥手就收回了那张纸。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说道：“那么现在就是履行契约的时候了。请你在心里想着希望那个天使离开你。”说着，他的手伸向我的头，我呆呆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竟然伸进了我的脑袋，我居然完全没有感觉。我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照着他说的，在心里默念着那些话。
突然，他收回了手，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手中似乎隐约有团银光，但那光芒旋即就消失在他的手心中。
“谢谢你的合作。魏先生，你的愿望马上就可以实现了。不过，这些真的可以给我吗？”他看着桌上的水晶砂漏说着。
我看都没有看那些砂漏，冷淡地说道：“你全拿去吧。”
“那么，就谢谢你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连同我桌上的那些砂漏。
尾声
我好似虚脱了一般，瘫在椅子上，心跳的声音清晰可闻。我仰望着天花板，脑袋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出卖了一直守护着魏家的天使，我和恶魔订下了契约，我想…不管怎样，我知道，唐子泰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了。这次，我会把你紧紧地抱在怀里，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也许，刚才阿尔佛雷德做的事情，太让我伤神，我很快就疲惫不堪地昏睡过去。
“明，明！醒醒呀！明，快醒醒！小泰出事呢！”
唐子泰？我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孙玉卿。他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
他见我醒了过来，也不再说什么，拉起我就往外跑，直接将我塞进了他的豪华房车里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昨晚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刚才有人发现他咬断了自己手腕上的血管，现在正在医院急救了。”
“你是说，他自杀呢？”
我好不容易理清了头绪。
孙玉卿盯着我，问道：“你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他了？”
“没有。”
孙玉卿看了我一眼，有点怀疑，但还是说道：“算了，等会再说吧。”
坐在手术室外面，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我不由地用右手去压住左胸。心跳慢慢平缓下来，我看着自己的右手，突然感到有些恐惧。
“你没事吧？”一直坐在我身边的孙玉卿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问道。
“有些紧张。”
孙玉卿握着我的左手，说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灯熄了。不一会，门也打开了，孙玉卿连忙走上前去。
“Maya，小泰怎么样呢？”
负责抢救的医生拉下口罩，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卿少，唐先生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我们……”
“Maya，连你也没有办法？不是说只是小伤吗？”我听出了孙玉卿的惊慌与怀疑。
“手腕处的动脉完全被咬断了，再加上发现的太晚…对不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孙玉卿摇摇晃晃地说着，眼看就要不支倒地，我一个箭步垮过去，将他下坠的身体抱住，然后交给那个年轻的医生。
“帮他找间房，让他休息一下吧。”
那医生点了点头。
“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那医生又点了点头，抱着孙玉卿走了。
护士们已经收拾好一切出去了，手术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躺在手术台上的唐子泰。我掀开盖在他脸上的白布，看到他平静的面容。应该没有感觉到痛苦吧，我想着，拿起他包着纱布的手腕。我慢慢拆开那一圈又一圈白纱布。
啧！好可怕的伤口，手腕已经血肉模糊了，当时一定很痛吧？我轻轻地吻上他受伤的手腕，好冰冷，是因为失血的关系吗？
我抚摸着他同样冰冷的脸，轻声地问着：“你爱我，我也爱你，所以，没有人可以再把我们分开。放心吧，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我俯下身，轻轻地吻着他冰冷的嘴唇。
我爱你，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所以，请你也不要离开我。泰，和我在一起。你会永远听到我的心跳声的，跟我走吧……
一个礼拜之后的傍晚，我去医院拆线。刚拆完，走了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严明，他已经转学去了警官大学。他看到我向他走过来，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我微笑着站在他面前，说道：“听说，警官大学破格录取你，出来只怕最小也是个警司吧？”
他僵硬地笑着。
“不过，做警察这行可是很危险的哟！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把命赔了进去。”我微笑着，“忘了告诉你，我右手的复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下个月开始，我又将是这所医院的外科医生之一。所以，你可要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不然的话，哪天你受了伤进来的话，”我顿了一下，看着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冷笑着，“一不小心轮到我替你开刀的话，我的失误率一定是百分之百的。而且你也应该清楚，医疗事故是最难定罪的。年轻人，好好保重吧！生命可是很脆弱的哟！”
话音未落，我已自他身边走过。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但我知道，他一生都将背负这个梦魇，除非我死去。
我回到家里，屋子里的东西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我马上就要搬回医院的职工宿舍了。
我咬着在路上买的面包，走进了书房。书桌上放着一个新的水晶砂漏，我拿起它，放在胸膛上，躺进了椅子里。
我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注视着窗外太阳的余晖慢慢消退，黑夜即将来临。
我看看怀中的水晶砂漏，喃喃自语道：“刚才，我遇到了严明。我跟他说，小心不要落在我的手上，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啧！这面包好难吃。好想吃你做的菜……”
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急促的脚步声，我猜到了来的是谁。
“叶未明！”
孙玉卿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瞪着我，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小泰的遗体呢？”
“不是早就火化了吗？”我呆呆地望着他。
“别跟我装傻！”他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我一跳，“我拿骨灰去做了DNA检查，那根本就不是小泰的骨灰。除了你，没有人会偷小泰的遗体。你到底把他藏到哪里去呢？”
“我没有藏呀！”我无辜地看着他。
孙玉卿狠狠地瞪着我，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叶未明，那天小泰只是杀伤了姚莉莉，杀死她后又把尸体带走的人是你！”
我突然笑了，说道：“你也是帮凶呀。你为了掩饰地上的血迹，把研究所的兔子全偷来杀了，让兔子血将姚莉莉的血盖住。”
“叶未明，你喜欢怎么对待那些尸体，我不管。但是小泰不同，我不能看着他在这个世界受苦，不能往生。”孙玉卿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呵呵！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当然不明白，因为你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你把他们的尸体烧成灰做成砂漏，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把他们的灵魂也困在砂漏里面，永远不能轮回。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灵魂都在砂漏里面哭泣，叫喊？你难道想让小泰和他们一样吗？”
“当然不会！”我笑着，“我答应过小泰，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不再分离。而且，我要时刻让他听到我的心跳声，让他感受到我在他身边。”
“你……”
孙玉卿的视线突然落到我怀里的水晶砂漏上，他的眼神突然变了，双眸仿佛在燃烧。
“把那砂漏给我！”孙玉卿一步步逼了过来。
“他不会跟你走的。”我微笑着，轻轻抚摸着怀中的水晶砂漏那冰冷的表面，“他和我有过誓言，我们永远不会离开对方，就算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叶未明！你疯了！”孙玉卿狂吼道。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
“是的，我疯了。失去了守护天使，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控制住体内的恶魔。但是，我不会离开泰的，我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举起水晶砂漏，轻轻吻着那冰冷的外壁。
“孙玉卿！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还爱我的话，请…你…忘…记…我！”
我听到了孙玉卿的惊呼，但是，已经太晚了，我按下了炸弹的引爆器。我知道孙玉卿能活下来，所以，我总算可以走得放心。
我轻吻着怀中的水晶砂漏，一遍遍诉说着我们的誓言：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在意识消散之前的一刹那，我看到了孙玉卿眼中清楚地映着那孤伶伶悬在夜幕之上的一轮冷月。
那孤傲的冷月，一直无声地看着我。
我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泰，你看到了吗？
今晚的月色，好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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