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这间屋子,湛蓝并没有觉得太舒服。
相较于方家豪华的皇室风格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段熙房子给她的感觉似乎高级许多。
整体而言,这房子虽不若方家的气派,但格调高尚,却给人很冰冷空洞的感觉。
天然石材却质感极佳的地砖、灿亮的水晶灯具,高雅得像是不属于人间;深色的牛皮沙发、冷调的深蓝色酒橱,在在显示出居住者的完美品味,却给人感觉十分疏离。
湛蓝回头迎视她曾经错认为温暖的深色眸子。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带着笑的他看来好亲近,其实却不然,他的笑只在唇边,几乎没进到眼底。
会住在这种装潢的屋子里,她不相信他的心会带着温度。
“怎么不找你女朋友替你生小孩?”她迎视着他好奇问道。
段熙大叹一口气,还生动的皱了皱眉,像是她说了很让人伤脑筋的话。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结婚的。”段熙在沙发里坐下,环着手臂,带笑看着湛蓝。
湛蓝环视周遭的环境,心底仍是止不住的好奇。这屋子很冷,不过终究比方家大宅来得舒服,也让她比较放松,话也多了起来。
“因为你不结婚,所以她们不帮你生?”她挑起一边眉,模样很是疑惑。
段熙摇摇头,唇边还是带着笑,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因为她好奇宝宝的模样,也因为她自动把他的女朋友变成了复数。
“我没问过我女朋友,还有,我不是问‘她们’,而是一个‘她’。”段熙舒适地躺进椅背里,很认真的提醒。
他交过的女朋友是很多,不过他可是很专情的,绝不脚踏两条船。
“喔!”湛蓝随意应了声,敷衍的表情充满不信任,压根儿不相信一个能对陌生女人做出这种要求的男人,交友情况会那么单纯。
湛蓝挑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隔着一张桌子,两人像是在谈判。
“那你为什么不问?”找女朋友生小孩不是最方便的吗?
段熙看着她下意识的远离动作,再一次证实她对他有恐惧感,稍早会窝在他的胸口哭泣,是因为她太过激动,所以忘了要保持距离。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毕竟她是他的孕母,如果怕他这个“播种者”,那过程可能不会太愉快。
于是他起身,缓步走来,举止优雅如欧洲的贵族,举手投足间内敛沉稳,才立在她身前,就发现她全身明显紧绷。
“因为问了就会有麻烦。”段熙弯身,俊脸几乎贴靠在她脸上,她随即反射性的往椅背躺,瞬间拉开两人距离,一双明澄大眼瞠得像铜铃,身体紧绷宛若雕像,像是担心下一秒会被他吃掉……
“会有什么麻烦?”湛蓝不知道自己的肢体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仍旧强自镇定。
段熙缓慢靠近,甚至能感觉到她闭住了呼吸。
“我的女友会很努力地替我生小孩,然后逼我结婚。”段熙像是故意测试她能容忍到什么程度,一寸一寸逼近她的脸,直到自己的呼吸能拂起她柔柔的发,却仍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还在憋气?
那张小脸以极快的速度涨红,澄眸愈张愈大、愈来愈大……
糟、糟、糟了……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湛蓝看他没有退后的意思,接着竟看到他伸手将她的一绺发丝勾回她耳后?!
湛蓝猛地倒吸一口气,再也忍受不住,只能偏过头躲开他亲匿的接触,大口大口呼吸想补足胸腔中不足的空气。
然而呼吸还未平复,就感觉到他温热的掌托住了她下颚,让她被动的转过头迎上他深邃的眸。
湛蓝还来不及发出声音,那陡然向她压下的俊脸让她如遭电击,转眼间红唇已被他牢牢封缄。
心脏猛地急跳,她惊声喘息,任由男人薄唇霸道地覆盖她的柔嫩,吞下她的抗议,没有半分试探便迳自长驱而入。
湛蓝全身僵硬,接着小手不断捶打他的胸,但随着他极有耐心的吮吻,紧绷的身子一点一滴逐渐软化,终于不再那么害怕。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即使这男人如此狂霸的吻她,却没有再作任何无礼的举动。他的吻带着热情,撩拨她却没有伤害、侵犯她的意思,因此她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他。
湛蓝晕眩着,神智渐渐变得迷离,捶打的双拳也软了,逃不过他熟练的挑逗,也逃不过自个儿意乱情迷的反应,她被吻得无力反抗。
半晌之后,段熙才结束这个缠绵的吻,他过于投入的流连轻吮那嫩如花瓣的粉唇,欣赏佳人颤抖失措的模样。
她的肌肤因紧张而泛起粉红色泽,白里透红的她美得令他不可置信,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衬衫下的娇驱在剧烈喘息间有了诱人的起伏。
虽然她没有绝艳的脸孔,没有娴熟的接吻技巧,也没有太热情的反应,但她无疑是能挑起他欲望的女人。
热吻方休,她因羞涩而粉颊嫣红、双眸闪亮,更教人移不开视线。
“你、你、你怎么可以?”湛蓝连声音都在发抖,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能迎视距离她鼻端只有几公分的黑眸。
“我当然可以。”段熙的额与她相抵,笑得好温柔却也好邪恶。
他真喜欢她的反应,羞涩又惊慌,害怕却又风情万种。
湛蓝粉唇轻颤,突然想起他们的交易,还是她主动要求要搬过来住的。
他看着她眸中惊惶的反应,便微笑地拾起她的柔嫩小手,搁在唇边缓缓摩挲,吻着每一寸肌肤,感觉她的颤抖。
她还是怕,却不是一开始的那种惊惶,他喜欢她的转变。
“帮我生孩子,可不是一个吻就能解决的喔!”段熙的薄唇游走到她耳畔低语提醒,俊逸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邪恶戏谑。
耳畔的亲匿让湛蓝慌乱,却挣脱不出他的铁臂大掌。被他亲吻过的部位传来奇异酥麻,这感觉令她更心慌。
“我、我、我……”湛蓝想说话,但一句话就是硬梗在喉咙里。
知道是一回事,但真正面临到这情况时,她却慌得不能自已。
段熙笑得像一匹邪恶的狼,脸凑得更近。
他要孩子,但不想要麻烦,如果他连“播个种”都还要试探、担心她的状态,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如果想改变心意,那就赶快说。”段熙不规矩的手轻捏她下巴,笑着提醒。“我可以马上送你回方家。”
一瞬间,巨大的惊慌与恐惧全数从湛蓝心里窜出,让她颤抖不已。
达不成交易是一回事,但一想到要回去面对方俊,想到他可怕觊觎的面孔,望着她一副垂涎不已的样子……她就全身冰冷,发抖得更厉害。
“要我送你回去吗?”男人粗糙的指滑过嫩软的红唇,勾回她的注意力。
湛蓝知道她没有选择的机会。
“我不回去。”绝不回去。“我知道我没有要求的权利,但我还是想请求你一件事。”湛蓝的小手紧握成拳,再次扯住他胸前的衣服。
段熙发现这也是她的潜意识动作,她在紧张无助的时候,都会这样捉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急于攀住浮木一样。
“请说。”段熙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面容俊逸得让人难以呼吸。
“孩子可以给你,但是请帮我得到自由。”
短短几个字,让段熙不由得注意到她的急切。
自由?
难不成,她在方家没有自由?
段熙转念一想,会在长辈的压力下答应替一个陌生男人生孩子,她所承受的压力已不是“自由”两字能简单解释。
他眸光转浓,露出一个真心要抚慰她的笑容。
“我的要求虽然有点过分,但我不是一个不懂感激的人,你再怎么说都是孩子的妈,我虽不能给你名分,但是你要求的我一定做到。”他的微笑和话语,都带着十成十的笃定把握。
不能说没有感动,湛蓝的小手微微颤着。
她要的自由,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是太容易,但是他没有考虑,几乎可以说是马上就同意……
方家毕竟家大业大,她要的自由不会太容易到手,但如今方家还得低头求段熙高抬贵手放过方俊,所以她想,段熙是有能力可以帮她的。
她开口却不敢抱持太大的期望,毕竟段熙没有欠她,但是他却同意了?!
“你真的、真的肯……”她又慌又喜,心底好讶异。
想到母亲对她的态度,再想到他仅仅是个陌生人……
湛蓝一时悲从中来,委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突然涌出眼眶,一颗一颗地滚落粉颊。
她的眼泪令段熙心口一紧,他叹了口气,他可以猜测得到她在方家的地位和遭遇。
湛蓝楚楚可怜的娇容挑起他几乎不曾有过的同情。他大手一伸,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爱怜地轻拍她的小脑袋,由着她的泪水沾湿他的衣。
为什么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会对她如此冷淡?
为什么等同陌生人的他,却对她如此温柔?
千般思绪、万般纠葛,全都剪不断理还乱,湛蓝不曾经历过这些挣扎,心里矛盾又理不出思绪。
“谢谢、谢谢你……”湛蓝不停诉说她的感激。
红嫩的小嘴近在眼前,实在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段熙叹息,毫不抵制体内的男性冲动,再度俯首吻住了她。
不同于刚才的狂野霸道,这个吻,温柔得同样令她无法反抗。
段熙吮着她柔嫩的红唇,对她施以最煽情的诱惑。
或许已经熟悉他的气息,也或许是对他有了感激的情绪,湛蓝不再紧绷得像个雕像,能徐缓的呼应着他的亲密。
然而一被她羞涩回应,他却被勾起最深层的欲望,段熙低沉的嗓音因极度渴望而沙哑不已。
“该死,你让我现在就想要你……”
他灼热的呼吸撩得湛蓝不住颤抖,在听到他这召告似的话语时,她应该极力的抗拒,但是当他在她身上留下激情的痕迹时,她感到惊慌,却不觉得害怕。
当他的大手捧着她的脸,摩挲她泪湿的小脸时,像是要抚去她所有的伤心。
在那一刻她沉沦了,完全被他的神情震慑。
他如此珍视她的举动,湛蓝从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得到过,就算他只当她是孩子的母亲,但这样也就够了,她愿意为他生下孩子。
她向来洁身自爱,更不讳言当方俊闯进她房里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会厌恶所有试图碰她的男人,但眼前的他却不然。
段熙眼眸中烈焰狂炽,第一次被女人撩起火热的情绪,他吻着她的红唇、吞下她的娇吟,疯狂的只想要她。
沙发上两人纠缠、地下衣物四散,受孕的危险期还没到,他们的交易却已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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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过后,湛蓝背对着他,一张脸红得像苹果,在深色床单的映照下,她无辜得像是被拉下天堂、初尝禁果的天使。
段熙在她洁白的肩上印下细吻,同时察觉她的轻颤喘息,他很满意的发现,那不是害怕而是羞涩的反应。
她是个纯洁的天使,无论是外貌还是反应。段熙意外发觉自己极喜欢她无辜又迷乱的眼神,几乎可弥补她称之为差劲的技巧……
对一个初次体验欢爱的女人而言,她的反应倒也可以理解,总归一句,他喜欢她,无论是她的人、她的眼还是她的身躯。
“你真是个惊喜。”段熙轻轻地在她耳旁诉说,害湛蓝紧张得直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出她的尴尬,段熙没再逗她,想起她谈到方家时的反应,他想他必须做些什么。
段熙翻过她的身子,看到湛蓝紧紧抱住胸口,一脸惊惶的看着他,那紧张的表情逗笑了他。
“别怕,我又不是恶狼,你是第一次,我不会要得这么急。”虽然她娇羞的神情,的确教他很想这么做。
段熙说话一向直来直往,重视的是清楚表达他的语义,不在乎听话的人的情绪反应,因此这几句话再次让湛蓝的脸红到几乎可以煎蛋。
“对、对不起……”湛蓝尴尬道歉,她没有把他当成恶狼的意思,那只是自己下意识的直觉反应。
“你不用这样。”段熙眼里明显表达出不认同。
“湛蓝,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他不喜欢看到她害怕的样子。“你是我的孕母,但是你不欠我,相反的你是在帮我一个大忙,所以不要怕我,也不用这么唯唯诺诺。”
几个字,挑动湛蓝最深处的神经线,她微微扬眼,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不要怕我?不要这么唯唯诺诺?
说实话,湛蓝的确是满怕他的。
在她的周遭,男人都是掌握一切的人,要的只是女人低声下气与绝对服从和尊敬,在这样的教育底下,她老早就成了没有自己的人。
除了在方俊企图染指她的那一夜,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让她惊慌地拿起花瓶砸伤他的头,她不要他碰她。
那是她唯一一次反抗,结果却是嘴角被大妈打到流血,脸上的乌青至少一个礼拜才消褪,而母亲什么话也没说,眼神却像是责怪她不该打伤方俊……
多好笑、多荒谬的一件事,她却觉得再正常不过,只因为原本就被教育要这么成长,男人是天,而女人什么都不是。
她不记得她曾对任何人说过“不”字,段熙却教她不要怕他、不要唯唯诺诺?
她的明净澄眸里揉进疑惑,全然不知道该相信段熙所说的话,还是相信从小被教导的“金科玉律”?
“你……不要我怕你?”湛蓝轻轻问着。
“当然。”段熙答得理所当然。“你为什么要怕我?”
湛蓝哑口无言,她说不出个所以然,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傻瓜。”段熙伸手揉她的发,让她柔软的头发披散在他胸前,带来一阵阵微痒。
“我不知道方家教了你什么,但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他握住她的下颚,段熙说得很正经。
“什么事?”湛蓝回视着他,心里隐约知道,他说出口的话,将可以改变她的一生。
“你是一个自主的人,未来可以由你自己决定,不需要交到别人手上,只要你肯,没人可以操纵你,无论是我,还是方家的任何一个人。”
湛蓝不解地抬头迎视他,从他眼中看见未曾见过的温柔。
他的眼神很坦然,虽然是在直述一件事,没有太多温柔,却是认真的告知她,此刻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原来……她的未来,是可以由她自己来操控的?!
他不是说场面话,而是认真的这么认为,完全把她当成人来看待,就算她只是他的孕母,他还是很尊重她……
湛蓝抬头看着他,感受到他的关心,这么慎重的举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半晌之后,她才缓慢开口。
“我……我不懂。”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告诉她,这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段熙细碎的吻落在她脸上,轻声叹息。
“你是我孩子的妈妈,我要你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生下他,或许将来我无法让你们碰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段熙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她不安的情绪,虽然他的话说得直接无情。
湛蓝的大眼睛又开始酸涩起来。
从小到大,她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快乐。
老师教过她快乐,她知道怎么写,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母亲没教过她快乐,因为母亲自己也不快乐,唯有段熙说希望她快乐?
湛蓝的心格外忐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话语带给她的冲击。
身子已经给了他,为的是要替他传宗接代,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但她的心却因为他一席话而涌起极大波澜,像是要将自己淹没。
泪终于忍不住地滚落。
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段熙总是能几句话就让她情绪有了极大的起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动。
又哭了?
段熙摇头轻笑,他倒是找到一个小水龙头。
“怎么这么爱哭?”段熙大手一伸,把她馥软的身子拉入怀中,脸上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以唇吻去她颊边的泪水,他多么舍不得看见她哭泣。
再怎么说湛蓝也是他小孩的母亲,人家不是常说孕妇要心情好,小孩才会长得好,所以他应该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忘了忧愁。
“别哭别哭,再哭就变丑了。”他伸手拭去她的泪,微笑说着。
一直觉得女人的泪很烦人,也从没心情去安抚,但或许是因为她很特殊,让他有了特别爱怜的情绪。
湛蓝咬咬唇,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一遇到他开始就是哭,像是终于遇到一个懂她的男人,他的话平抚了她内心的不安,让她心里原先的空缺被填平了。
泪止不住,湛蓝终于伸出双手主动拥抱他宽阔的肩,投入他的怀里。
这是她第二次投入他怀中,段熙好心情的计算着。
这种感觉还不算太差,她眼中全然的相信,让他不自觉的有些自满,脱口说出他未曾说过的承诺。
“湛蓝,相信我,我会保护你,就算将来交易结束,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但只要你一句话,我还是会保护你。”
话一出口,他才知道他真的说了。
虽然意外但他并不懊悔,湛蓝是个特别的女人,他不在乎给她这样的承诺,纵使这么做有些过火。
“段熙……”这是湛蓝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她吞吞吐吐喊着,不安且感动地直视着他。
他的声音爱怜温柔得足以诱惑任何人,她知道,她也被深深的迷住了。
“放心,我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对于这一点他很有自信,爱一个人他可能没办法,不过要保护一个人,他有足够的财力与能力。
湛蓝的大眼眨呀眨,凝视他的同时也知道他并不是在说谎,霎时喜悦的情绪在心间缭绕。
她的凝视对男人来说实在是个太大的诱惑,段熙忍不住抬起她下颚,轻轻地印上他的吻。
这个吻很绵长,段熙霸道地要她承接他的温柔,在她泪水还未汇集前结束了这个吻,稍稍离开她红嫩的唇哑声开口。
“很高兴你相信我。”从她的眼里,他能感受到她的信任。
“谢谢……”湛蓝感动的说道。
段熙再次轻叹,不明白为何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如此喜欢?光是一句温柔的感谢,一个感动的眼神,就让他又想靠近她。
“湛蓝、湛蓝,你真是个特别的女人……”他吻着她的额,一句又一句的唤着她的名,温柔细腻的亲吻她花瓣般的红唇及柔细如白瓷的颈项。
夜,渐渐的深了。
天很黑,空中有着厚厚的云层,偶尔还传来几声雷鸣,闪电划破天际,衬托出阴暗的天色,可以预想到待会儿将会有一阵大雷雨降临。
湛蓝坐在段熙为她挪出、位于总经理办公室的一个独立小空间里,专心看着手中的文件,丝毫没被外面的天气影响。
敲门声响起,湛蓝扬声请来人进入。
“湛蓝,这是总经理等会儿开会要用的资料,还有一些数据需要你整理。”王秘书将一叠文件交到湛蓝手中。
“好,没问题。”湛蓝微笑点头,接过文件后随即专心的浏览。
年约四十的王秘书,带着赞赏的笑容看了她一眼之后,不禁想起前不久总经理带着湛蓝出现在办公室时,自己表现出的不认同,当时实在不明白,公私分明的总经理怎么会带了个花瓶到公司?
然而几天之后,她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湛蓝是个很有管理与分类天赋的人,不但没有带来任何麻烦,还帮了自己不少忙,而且脸上总是带着笑,让人觉得很舒服,久而久之,她才慢慢改变对湛蓝的观感,真心接受这个“同事”。
座位上的湛蓝则丝毫没注意到王秘书的反应,一迳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段熙给了她一个全新的生命,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
他教导她成为一个女人,教导她认识身体的美妙,这一点并不难,因为这是生育的必经过程。
他还教导她要尊重自己,一再告知她是个完全自主的女人,尽量让她做决定,说话时会看着她的眼睛……这就非常不容易,以往她身旁的男人总是用鼻孔看人,早已习惯被人漠视的她,起初是很受宠若惊的。
更难得的是他让她到公司工作,教她认识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让她能将在学校学到的技能充分发挥出来。
他说,当交易完成之后,他能替她从方家要到自由,但同时他也说,她的自由必须建立在自己手上,所以必须先有谋生的能力。
这一点让湛蓝很感动,他是真心替她打算,连未来都帮她注意到了。
湛蓝扯出一抹甜甜笑容,想到他说这话时的真心模样,她的心便满溢着被宠溺的幸福。
段熙是个很真的男人,做不到的事不会说,一旦说到,就会做到。
刚从办公室内出来的段熙立在她身旁,注意到她唇边的笑意,同时被她的喜悦感染。
“在想什么?笑得这么甜?”她甜美得让他好想吻她。
湛蓝转头看他,唇边笑意更深,那张好看的俊脸近在眼前,属于他的干爽好闻气息将她环绕其中,让她愉快得不想掩饰好心情。
“想你。”湛蓝忍不住勾起嘴角,回以一笑。
“谢谢!”段熙嘴角的轻笑转为开怀大笑,那高兴的神态,像是十分感谢她的捧场。
阵阵笑声传至湛蓝耳里,她觉得耳际又酥又痒,他醇厚温和的声音就像烫热的好酒,令人听了心头发暖,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或许是对他有好感,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好迷人。
“工作还习惯吗?”段熙随手拿起她手边的文件仔细浏览一遍。
他果然没有看错,她的能力好得让人赞赏,只是被压迫得太久,才会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在哪。
“嗯,很喜欢。”比起以前闲人般的日子,她喜欢眼前的充实感。
“我需要一个晚上能陪我应酬开会的秘书,不知道你有兴趣来应征吗?”
王秘书有家人小孩要照顾,他也不是不能自行处理事务,但如果能培养她成为自己的特助,想必可以减轻他一些压力。
“如果薪水照算,还可以兼职,那我当然不反对。”湛蓝挑眉娇笑。
这一个月以来,段熙成功的改变了她,让她懂得什么是幽默,什么叫快乐及满足,更懂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她必须多存一点钱。
听见她俏皮有趣的应答,段熙的俊容依旧斯文且温柔,眼眸深处却闪现出赞许的光芒。
“不错,学得很快,已经会谈条件了。”这一点都不像先前只会遵循别人行事的她,他喜欢她的改变,当然,也喜欢她唇边的笑容。
一双瞳眸蕴着难解的幽光,段熙无言的直视她,他的眼神令湛蓝一惊,不由自主地转开视线。
热烫的感觉随着他的笑容再度涌进胸间,高温在她体内乱窜,甚至染红了她的粉颊。
段熙眼中闪过有趣的光芒,直瞅着她看,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他的眸光转浓。
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眼里闪现她熟悉的炽热火焰。
这一个月来,他总是用这般火热的眼神看她、吻她、要她……
过于清晰的记忆,让湛蓝的脸儿更加嫣红。
“生理期没来吧?如果我们在这里来一段……”他揽着她的腰,手指握住她尖细的下颚,指尖传来的柔腻触感让他笑意更深。
湛蓝怔住,他第一次提出这样令人难堪的要求,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索欢在寂静的夜里总是没停过,但现下……有点困难吧!
“发什么呆?”趁着她分神,他不规矩的大掌在她身上蠢蠢欲动。
湛蓝倒吸一口气,她贴上他结实的肌肉,唇擦过他的胸口,她脸儿羞红,急忙想退开。
“段熙……”湛蓝瞪大莹亮双眼,无法动弹,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他虽然夜里很热情,可白天一向都很守规矩。“你、你……”
“很意外吗?”段熙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在最尴尬的时刻,仍维持着惬意的悠闲神态。
湛蓝猛烈点头,岂只是意外,根本是被吓到了。
段熙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眼中闪烁笑意。
老实说,他自己也很讶异,只是她唇边淡淡的笑让她看起来十分可口,而他一向是为所欲为的男人,想要就直接要了。
他是温文有礼,但骨子里的霸道就只有自己知道。
“这么担心我吃了你啊?”又不是第一次,瞧她吓得红唇微张,这算是无心的勾引吗?
“不是……”湛蓝尴尬否认,她垂下脑袋,十指紧扭。
现在才来装羞涩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毕竟两人已经温存过太多次,只是夜里灯光不明,她还能装作不知道,但是现在大白天的……
段熙的目光简直像火般燠热,烫得她几乎想跳出窗外,好让大雨替她降去全身的温度。
段熙不动声色地默默欣赏她那张小脸,由粉嫩的水蜜桃逐渐变成红苹果……他猜想如果他再不松手,她就要烧起来了。
“好吧,不逗你了。”终于,段熙将不规矩的大掌离开佳人柔软的胸口,停在她的纤腰上,另一只手则轻触她发烫的颊,感受她颊边火热的温度。
他对她确实有生理的渴望,不过也有疼惜的情绪,她可爱的反应,总能勾起他满意的笑,眉宇间的神情也逐渐柔和。
微笑的唇,始终带笑的脸,亲切和缓的态度,这些都只是假象,出生在商家使段熙习惯隐藏一切情绪,维持最严苛的理智。这次父亲下最后通牒,要他在一年内生个孙子,要不就收回他的经营权,让他很困扰。
父亲同样也是说到做到的人,然而经商是段熙的兴趣,他没打算让回去,理所当然便同意父亲的要求。早已习惯冷情冷意的他,就连找个女人来传宗接代都能不带任何感情,只是碰上湛蓝……
段熙轻抚她粉嫩的肌肤,以掌间厚厚的茧反覆摩挲、流连轻触。
这无辜又无助的小女人,有着小动物般单纯的心性,无辜得让人忘了防备,直想呵护她。
他的大掌缓慢下滑,抚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这里,有我的宝宝了吗?”他问道,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
湛蓝粉脸一红,莫名的羞赧袭上心头,贝齿咬紧嫩唇。
“啊?呃?我……我不知道。”湛蓝含糊说道,用力甩甩头,想甩开一脸的尴尬。
“那个”是没来,不过,她不确定是不是有了。
这男人,怎么尽爱这么直来直往的问她,存心教她难堪,又不是不知道她脸皮薄……
“那我们现在去检查看看。”他的笑声从她头顶上方传来,打断她千回百转的思绪。
现在就要去检查?
“你这么急着想知道结果吗?”湛蓝脱口问道。
“当然。”段熙答得直接。
“噢!”湛蓝小声回答,心虚地低下头去。
不知怎么着,他的答案让她觉得很闷,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一想到他留住自己的原因,就是为了要有个宝宝,她就……唉,心底尽是说不出的郁闷。
段熙看出她的挫败,眼一眯,嘴一笑,伸手握住她下巴,半强迫她扬起眼来直直看着他,揭晓正确答案。
“急着检查是因为我想知道结果,如果没有,我得更加‘努力’,如果有了,在抱着你的时候,我也得更加小心,不是吗?”他瞅着她好一会儿,眼里似有两把火炬正在熊熊燃烧,除此之外,眼底还闪过一抹逗趣的光芒。
湛蓝蹙眉瞪他,双眼圆睁,眼珠子差点没跌出来。
吼!这男人才说不逗她,又拿她开玩笑。
但她一点也不讨厌这样亲匿的感觉,甚至还觉得有些高兴。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指……无论有没有宝宝,她在他怀里的位置还是不变吗?
湛蓝眨着眼,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乱哄哄,满溢着甜甜的滋味。
“我说的话对不对啊?”段熙像是故意要看她满脸红透的样子,低头便将细吻印在她额际。
“嗯……”湛蓝轻咛,粉脸娇红,虽然嘴上没明显回答,但是娇喃的声音与陶醉模样,已经给了他最满意的答覆。
这样的湛蓝真教他心动,也难怪他会破例在办公室内拥着她,这感觉还不赖。
湛蓝的小脸几乎要垂到胸口,她低声埋怨了几句。
“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她咕哝说道,真没想到原来他这么爱捉弄人。
湛蓝的反应让段熙怔住,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她以为他是好人?
一个要她生小孩却不打算娶她的男人,她还把他当好人?而现在,他只不过是逗了她几句,她倒埋怨起来了。
段熙的笑声震动湛蓝的胸口,他结实的体魄熨烫她周身,这样的感觉她已经逐渐觉得熟悉。
幸福就像绳索,慢慢地将她绑住收紧,而她甘心受缚。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第一个教她懂得何谓快乐的男人。
湛蓝的心不停在往下沉沦,却也同时在向上飙扬,沉沦的是她愈来愈离不开他的注视,上扬的则是她每每愉悦的心绪。
爱情来了,她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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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段熙交代过王秘书重要事项之后,两人相偕离开公司前往妇产科检查。
湛蓝坐在等候椅上,一个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虽然知道不礼貌,但她还是忍不住瞄了几眼。
“怕吗?”
段熙的声音突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她一抬头,才发现他已经帮她挂完号。
湛蓝露出一抹甜笑,对他伸出手,拉着他在身旁的位置坐下。
“不怕。”她轻缓的呼吸,不经意地拂过他的薄唇,她连眼里都带着笑。
段熙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什么都愿意给她,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必须为他做些什么,除了帮他生小孩,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报答他。
段熙温柔地将她的小手放入掌中握着,看着她纤弱娇美的外表,心想如此娇柔的她,真能帮他孕育一个生命吗?
“如果肚子里怀的是弟弟,一定是天底下最帅的弟弟了。”湛蓝柔声的说,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期待。
“喔?”段熙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个最迷人的爸爸。”湛蓝说得理所当然。“你是我看过最帅、最好的男人。”
段熙失笑,她的称赞真是直接,直接得让他觉得很自满。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难看,在女人堆里打滚了这么久,也知道自己对女人有致命吸引力,只是还没有女人像湛蓝一样,看着他的时候像看着天,神情是那样崇敬,只要她一个眼神,就能莫名的满足他。
这真是一件诡异的事,段熙觉得有趣,却没想到要去细思原因。
“湛蓝小姐,湛蓝……”护士小姐探出门,喊着湛蓝的名字。
两人的深情对视突然中断,段熙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往诊间走去,接受身边其他女人羡慕的眼神,他能猜得到,在旁观者的眼里,一定会认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他们是最幸福的一对……
段熙冷冷撇唇,心想除了湛蓝,大概没有人知道他呵护她的原因,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宝宝;他关心她、对她好,是因为他希望湛蓝能在愉快的心情下孕育生命,这个念头一直没变过。
而这一切将会在她生了小孩之后终止,他与湛蓝的关系,在他承诺会照顾她的未来后,最多只是主雇关系,连朋友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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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们!”脸上带着微笑的妇产科医生,对着两人解释验出的结果。
超音波萤幕上,一个小小、不规则的小圆圈,正是胚胎着床的地方,还不到六周,心跳还没出现。
他们就要有宝宝了!
段熙笑了,湛蓝也兴奋的笑,对视交集的眸光中尽是愉快。
段熙的愉快,是因为完成了父亲传宗接代的要求,要孩子,那他就生个后代完事;而湛蓝的愉快,是因为她没有辜负段熙对她的好,她真的做到了。
“我们快要有宝宝了。”湛蓝紧紧握住段熙的手,第一次发现到她有点紧张,脑中一片空白,心跳突然加快,指关节更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宝宝!宝宝!她要有宝宝了!
“傻瓜。”段熙一向清楚的脑袋,因为看见她的表情而有些回不过神。
这样的神情让他怔楞,因为她的表现太兴奋、太期待,也太……融入了。
她说……我们要有宝宝了?!
是哪个地方不对?
他想了约莫两秒钟,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宝宝是他的,不是“他们”的。
段熙露出莫测高深的微笑,脸上表情依旧,心里却清楚知道他的“孕母”有些兴奋过头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他会选择她,自然是因为不要麻烦,但看到湛蓝兴奋的样子,他想自己得多花些心思,特别“提醒”她这一点。
“湛蓝,我们回去吧!”段熙牵起她的手,对医生礼貌的欠身之后,便慢慢的走出诊间直朝停车场前去。
一路上,湛蓝嘴边的笑容没停过,握住他的手,她几乎是边走边跳,显见她心情是多么愉悦。
“哇!真不敢相信,我真的要生宝宝了,我快要有自己的小孩了……”湛蓝捂着嘴,澄眸闪着光,望着刚下过雨的天空,一脸尽是期待。
段熙的脸沉了下来,始终微笑的薄唇紧抿。
又来了……
“湛蓝……”段熙在驾驶座上坐好后,并不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着满脸兴奋、大眼发光的她。
“嗯?什么事?”心情愉悦的湛蓝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她笑颜灿烂,心中像是有几百只彩蝶在飞舞,兴奋得完全停不下来。
直到她发现段熙的沉默,这才微微蹙眉,敛住笑容,察觉不对劲。
“怎么了吗?”湛蓝轻声问道,她发现抿着唇的他看来有些吓人。
段熙深叹一口气,缓下脸色,眼神没离开过她。
“我很高兴真的成功了。”他的语气镇定,嘴角甚至没有扬起,眼神冰冷。
“我也很高兴,我们终于……”湛蓝缓声附和,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哪有很高兴的样子?
“没有‘我们’。”段熙淡淡的打断她。
“呃?”湛蓝显然有些傻住。“什么?”
看着她怔楞的样子,段熙觉得他真的有责任不让她继续误会下去。
“没有我们,小孩是我的。”
四周空气像是凝结了般,湛蓝有好几秒钟的时间是傻住的。
“对……我知道。”她像是突然找回自己的声音,也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我一直都知道啊……你不用担心啦,原来、原来……你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这个原因喔……”
看着她保证似的对他微笑,笑容却有些颤抖,段熙知道自己不该心软。
“你真的知道吗?”他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像剑、像刀,没有丝毫留情,在应该要残忍的时候,他没有留任何余地。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希望你在这段日子里过得愉快,只限于怀孕这段日子,所以……没有‘我们’这个字眼,我不希望你对肚子里的小孩抱有太多情感,那对你不好,你会放不下;对我也不好,那会替我惹麻烦。”
湛蓝唇边颤抖的笑容逐渐破碎,她已完全了解他的决绝。
是啊,的确是没有“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湛蓝缓缓说着,像是刚学会说话般迟缓,语音更因心碎而显得沙哑。
她怎么会忘了?
天啊!她还傻得以为……
湛蓝垂头,终于知道她犯下多大的错误。
段熙沉默地望着她,他知道应该趁这个时候再重申他的立场,让她不再对未来有妄想,可是他胸口一阵紧缩,久久都无法开口。
看见湛蓝伤心欲绝的模样,段熙心里怪不舒坦,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
他想,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只是兴奋得忘了,她实在太高兴,简直被怀孕这个大好消息给冲昏了头。
她是个好女孩,她也知道他不想要婚姻,这一点,他们一开始就提过了。
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孩子是两人结合的原因,他要的东西,一直都很清楚。
提醒她,是为了她好。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为何看到她破碎的笑容旁滚下泪珠,他却有些不忍?
他的心因她的泪而紧缩着,段熙想伸手抹去她颊边的热泪,最终却只是双拳紧握……
一路上,段熙没再费神地安慰她,他想她需要一点时间调适。
两人才回到办公室,王秘书便迎了上来。
“总经理,有位“上圣建筑”的方俊先生前来拜访……”
段熙心里明白,现在也该是时候了吧,湛蓝在他这里待了快一个月,方家的人一直无动于衷,这情形让人觉得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