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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5172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4:32

邦德感到一阵不自在,杰姆斯·莫洛尼先生可能比其他人更了解他的底细。所谓的底细并不是指他在情报局的秘密生活,而是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捉摸不定的想象力。

“她怎么样了?”邦德问。他已迅速消除了与著名神经科医生在一起的不适感。

“她会活过来的。”莫洛尼的语调令人沮丧,好像特里比·施赖温汉姆将来最好的状况只是有口活气而已。

“只是活着吗?”

“不,我认为她将回到正常世界来。但是那需要时间。她需要医治、休息和爱护。”

“她始终没说什么吗?”

“我们现在正迫使她的精神处于一种稳定状态。有人曾冒险给她灌了一杯几乎置死的鸡尾酒,我认为正像你说的,那是一种致幻剂和催眠药的混合液,在她丧失意识之后,有人又给她灌输了一大堆丑恶的思想。”

正如莫洛尼说的那样,特里比的状况越来越趋于稳定。“她还没有彻底从精神错乱中清醒过来。”他把一只手放在邦德肩上,引导他穿过走廊向她的房间走去。“她常常完全清醒过来。例如今天早晨她恢复意识有20 分钟,虽然很虚弱但是知道自己是谁,并且认出了她的父亲。她父亲现在正在休息,你来的正是时候。”他解释说她仍处在由人摆布的阶段,“我可以把她带回到懵懂状态,就是她被灌输思想的世界。我已试过一回了,再继续这种尝试是危险的。当她在懵懂状态下讲话时,你好像在听圣经所说的附体恶魔发出的声音。我不了解这种状态,听说一些意识未曾受损的人也有过附体现象,那声音很怪,第一次听有点害怕。”

“是的,”邦德点点头。“我也听过,那是在她被送到此地之前,那声音弄得我浑身冰冷,我知道你说的恶魔是什么意思。”

像其他病房一样,特里比的房间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消毒剂的味道。一个墙角处摆放着一架带有仪器的氧气瓶,还有一个洗脸盆。合上的百叶窗遮住了光线。尊贵的特里比·施赖温汉姆躺在一张小床上,脸色比白色的枕头还要苍白。胳膊上还输着液。

一位护士从靠床的座位上站起来,莫洛尼对她点头示意,叫她准备10毫升邦德从未听说过的药液。“为了你的工作我要让她醒一会儿,她或许能回答问题。”护士回来后,把注射用的器皿放在一个钢盘里,当她把钢盘递给杰姆斯先生时,他要她在门外等候。“如果施赖温汉姆勋爵来了,不要让他靠近。不然的话那老傻瓜会精神崩溃、哭天抹泪的。”他看着邦德,眼睛像是玻璃球。“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人做嫁衣裳。”他说。“事实上这是专为你干的,所以,如果你想从她身上得到情报,那就得抓紧现在的机会,否则在我把她带回现实世界以后,她就会失去所有下意识中的记忆了。”他弯着身子在姑娘的前臂上寻找静脉。“好啦!”他站直身子,注射完毕。

邦德的后裤兜里有一台索尼牌专业用随身听,他把它取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打开一个小皮包,从里面拿出强力微型扩音器,把它别在姑娘的衬衫上,他检查了磁带后打开录音机。

“特里比!”莫洛尼几乎在吼叫,“醒醒,特里比。有人想跟你说话,特里比。”

她开始扭动,呻吟,脑袋先在枕上不停地乱动,然后又左右快速摆动,像是梦魇中的孩子。

“特里比?”邦德俯身温和地呼唤着。

“你必须要语调强硬。”莫洛尼在床的另一边看着邦德。“特里比!”

这次呻吟声变大了,她的眼皮颤动着。接着隐藏在她心灵中的恶魔又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声音。“忍者将主宰全世界。”语调中没有欢乐,听起来更像是威胁。“如何主宰,特里比?忍者将怎样主宰全世界?”“忍者——主宰——他们将——主宰——”语调中的“将”字说得很重,隆隆做响,既不像男性也不像女性的声音。“忍者将如何主宰世界,特里比?”“鲜血。”“鲜血?”接着每一个字像是从深穴中缓缓拖出的重物:“鲜血……鲜血……父辈的……鲜血将遗传给子孙。”“说下去,特里比。”这次说话变快了,好像所有的障碍都已撤开,一个个字鱼贯而出:“父辈的鲜血将遗传给子孙,母亲的鲜血也将遗传。于是,复仇之轮将永转不息。”“还有什么?”邦德喊着,“再说下去。忍者将主宰全世界,父亲的鲜血将遗传给子孙……”

她又重复:“母亲的鲜血也将遗传。于是复仇之轮将永转不息。”

“接着说。”

她又呻吟起来,头向左右快速地摆动着。

“接着说!特里比!”杰姆斯·莫洛尼喊叫着。

“忍者将主宰世界,忍者将去见亚瑟王。”令人厌恶的声音转为狂笑。

“是的。”歇斯底里的另一世界的尖厉的笑声。“是的,忍者将去见亚瑟王,亚瑟王,亚瑟……王。”声音慢慢减弱了,她开始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就是这样。”莫洛尼站在床边,拿着注射器。几分钟后,病人的呼吸恢复正常,躁动停止了。“对你有用吗?”

“完全没用。”邦德拿起随身听,倒回磁带,迅速检查了一下录音,又快速地关掉了录音机。他不想再听那声音,即使最坚强的人听了那声音也会心惊肉跳。“我要把它带回去交给M ,让专家们去研究吧。就这样吧,除非它对你有用,杰姆斯先生。”

精神病专业摇着脑袋:“疯话。”他嘟哝着,“疯话,但是很恶毒。”

邦德在一小间私人办公室里拔通了M 的电话,他没有重复他刚才说的电话线路不一定安全。从赫里福德回伦敦时遭遇的尾随事件仍使他心有余悸。

在采访诊所的路上,他一直高度警觉,可是没发现什么。

“你尽快回来,”M 告诉他,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牛仔正在回来的路上。你最好把无线电调到通常的频道上,以便有事好找你。我可能要你绕道去贝克郡,还没定。”

下午刚过5 点钟,邦德向杰姆斯先生告别。医生锐利的目光似乎还在审视他。他回到车里就着手把短波接收机调到情报局使用的频率上。

三刻钟后他顺利回到伦敦,行进在M3 大道上,这时收音机里正常的鸣叫声变调了。

“捕食者。捕食者回话,怪球呼叫捕食者,回话。”

邦德在确认了寻呼信号后,镇定地伸手在仪表盘下摸索着微型麦克风,幸好它就在那儿。他拿出麦克风,不经意地说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发生了意外事件。

“捕食者,捕食者呼叫怪球,收到强度6 。结束。”

收音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捕食者,到探戈6 去。紧急密码。大酒瓶,三块木板和一个拾检物。蓝色在路上。”

邦德回答一声“知道了”就开始加速,同时计算出到克尔博根安全住所最近的路线,当初他就是把哈丽雅特留在那儿了。暗语“探戈6 ”就是克尔博根安全住所,“紧急密码”是指严重事故,“大酒瓶”意味着已动了武器,“三块木板和一个拾捡物”是说至少有三人死亡和一人受伤,“蓝色在路上”

比较易懂,是指警察或本部人员已在现场。

邦德一边左右躲闪着车辆,一边惦念着可爱的哈丽雅特·霍纳,她会不会是死伤者之一呢?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死神已降临在克尔博根,而且是在情报局的地界上。“父亲的鲜血,”邦德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母亲的鲜血也会遗传给子孙。”这句话也开始得到了验证——先是在从赫里福德来的路上受到了监视。现在灾难又降临在一直非常安全的秘密地点了。

9受伤的俘虏

历史上克尔博恩是个繁华的地方,现在它是伦敦西北部的一部分,克尔博恩高速公路已是满目疮痍残破不堪了。建于15 世纪的克尔博根修道院,现在只在修道院大道上残留一座修女铜像。目前的教堂峻工于19 世纪中叶,占据了修道院一部分原址。

向右拐下修道院大道,就到了名不符实的格勒韦尔·梅思镇。梅思镇没有住房,只有一些出租的上着锁的车库。每天下午小镇的景色可使人领略到它悠久的历史,断垣残壁上的斑斑油彩昭示着往日的辉煌,那些骄傲的车主们正在修理的汽车也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就连那些房主都没有注意到,有四间车库是一个人租用的。尽管这里的人开车进进出出或是修理汽车,可是当地居民很少与他们见面。四间上锁的车库彼此相连,位于一座残破的维多利亚式房屋后面。在库房内部有门相互贯通,中央的两间有两扇后门。

车库内在远离后门的另一边有一块数字操纵器,控制着中心门锁的开启,只有内行才会使用它。两扇后门通向一座砖砌的小屋。在输入正确的程序后,一扇金属门就会打开,从那儿可以走进维多利亚房屋的后院。这是进入情报局安全室的主要通道。车库的前门在里面用钢板加固,出入此门的都是警卫人员,造访的神秘人物都走后门,很少被人发现。

从正面看上去,车库外部的石墙已经剥落,窗框也已腐朽了,后面的窗户早已用木板封死与外面隔绝了。据当地人讲,房主在本月处理了其中的两间房子,而对其他房间已经听之任之,不管了。

事实并非如此,车库的内部已被加固,10 间屋子中至少有4 间做了隔音处理。而且每间屋子都安装了可以自动开启的电子隔挡板。两间浴室的设备超越了现代水准。厨房里摆放着冰箱和冰柜,储备着各种食品,客厅和卧室虽说不上豪华,但也舒适可人,足与三星级宾馆媲美。

那天上午,邦德就是把哈丽雅特送到这上着锁的车库来的。两名警卫是在去年一次关于一件叛逃案的汇报会上认识邦德的。其中一位叫迪·弗雷坦斯,另一位是斯威尼,被人称做丹尼和托德,很像两只宠物的名字。他们是国土卫队空军特勤处23 支队的队员,受过良好的训练。根据规定他们每年要在这里服役一个月。他们修完了特别警卫课程之后,尽管表现出色还是经历了严格的审查,以确保他们能胜任工作。

警卫们马上对哈丽雅特产生了好感,邦德在了解了哈丽雅特住在肯辛顿公寓后,就用心记住了这个地址,以便在必要时可以派一位女警官帮她取来衣物等所需用品。邦德一离开,两名警卫立即对哈丽雅特大献殷勤,尊称她为霍纳小姐。虽然行动不自由,可是让她感到舒心自在。警卫的日常工作很少变动,其中一个要呆在曾是没有窗户,而现已改为监视室的屋子里,那里有6 个屏幕监视着外面的街道和整个格勒韦尔·梅思镇,其他的摄像机搜索着整个车库内可能发生的不测事件。哈丽雅特来到后,丹尼在监视室里值第一班岗,斯威尼乘机进来把监视哈丽雅特卧室的屏幕插座拔掉了。

后来当托德·斯威尼接班后,丹尼出去到街角巴基斯坦人开设的报刊亭买了一大叠杂志,为的是让哈丽雅特除了看电视还有其它方式消磨时光。令哈丽雅特特惊讶的是,他竟买回来一本朱迪丝·克兰茨和两本丹尼尔·斯蒂尔的作品,那是她从来不看的东西。她喜爱戴玛和勒卡雷等人的作品,很少读丹尼买回来的妇女杂志。但是丹尼并未觉察到,因为哈丽雅特对他谢了又谢,并且把所有杂志拿到自己的卧室里。

大约6 点一刻,丹尼上来问她是愿意在卧室喝茶,还是屈尊与他共饮一杯,她选择了后者,与他下楼到后面紧挨着厨房的一间目前用做餐厅的房间。

哈丽雅特发现,丹尼所说的茶除了一大杯浓烈的茶外,还有放了胡椒和醋的鲑鱼以及面包和黄油,黄油比面包还多。

在上面的监视室里,斯威尼看到一辆大型的红色邮车开到了库房的前面,他立刻警觉起来。

丹尼刚叉起一块鲑鱼送到嘴边,他的小型无线报话机突然响起来。“丹,前门有一辆邮车,看上去没事,可是和通常邮递或总部送文件的时间不符。”

丹尼按下无线报话机的输出键。“我去看看。”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没准是冲着霍纳小姐来的。”大厅的铃声响了,丹尼抽出自动手枪,握枪的手放在右腿后面,他走去询问:“谁?是你吗?布莱恩?”

丹尼得到的回答应该是:“是专为多姆贝先生送邮件的。”然后丹尼再说:“好的,我是他的儿子。”这一套问答就是当天的暗语。

可是外面的人却说:“这是一份挂号邮件,地址就是这儿,姓名看不清。”

“那就搞清楚早晨再来。”说着丹尼一边打开手枪保险,瞄准大门,一边向后退了三步,这时无线报话机也传来斯威尼的喊声:“小心,丹,他们有四个人,我马上下来。”

就在丹尼暗示哈丽雅特从大厅过道走开的时刻,第一阵枪声响了,子弹射向大门。由于大门是用5 英寸装甲钢板加固的,子弹并没有穿透大门,却反弹回去,射向站在门廊的四个家伙。

一个家伙脸上挨了一弹,发出一声惨叫。剩下的同伙又用斧头劈门,大门纹丝未动。

“这儿像是铁壁铜墙!”一个家伙在外面喊道,“把他抬走,我们不往里闯了。”

站在楼梯顶端的斯威尼闪身回到监视室,打算从监视门廊的摄像机查看外部的情况,可是刚才对方开火时把它打坏了。斯威尼按下连接伦敦警察厅特别行动处的警报按钮后,又回到楼梯喊道:“小心,丹,我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太晚了,丹尼听到匪徒撤退的动静后,启动自动门栓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同时双手紧握手枪。

一阵暴风雨般的子弹击中他的前胸,将他掀起后抛回到门厅。两个一直藏在门后的匪徒端着霰弹枪冲了进来。

这时站在楼梯顶端的斯威尼已经打碎了楼梯平台的顶灯,冲着一个匪徒就是两枪,敲掉了那家伙的天灵盖,叫他永远安息了。另一个匪徒刚举起霰弹枪,胸口就中了两弹,向后一翻,不动了。霰弹枪射击的子弹把大厅房顶的灰泥纷纷打落下来。

哈丽雅特猫腰跑进大厅,不顾斯威尼的劝阻,冲向丹尼的手枪,另外两名匪徒正在街上,被跳弹击中的家伙正在同伙的帮助下往邮车里钻。斯威尼见他们没拿武器,便没有瞄准射击,只是朝着他们的方向开了两枪。子弹击中红色邮车的侧面,留下了大片的擦痕。

没受伤的匪徒扔下他的同伙,任他在地上呻吟,自己跳进车里快速逃离了险地。这时远处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

当邦德小心翼翼从后门来到现场时,尸体已被移走。受伤的家伙也被送往伦敦诊所进行治疗。那是一处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启用的地点。库房外仍然停着两辆警车,库房内比尔·坦纳和特别刑侦局的首席助理贝利正在大厅里倾听托德·斯威尼和哈丽雅特讲述全部经过。正是这位贝利先生在前一天的出现揭开了整个故事的序幕。邦德发现哈丽雅特仍然惊魂未定。大厅里还有特别刑侦局的一名穿便服的医生。

“我尽快赶到了这里。”邦德径直向哈丽雅特走去,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你没事吧?”他问,她心神不定地点了下头,接着脸上又露出坚毅的微笑,这使邦德大为动心,要不是心有顾忌,他一定会深深爱上她的。要是那样就麻烦了,因为她是什么样的人还不知道,调查还在进行。

“她精确地描述了发生的一切。”坦纳怒气冲冲。“但是这座房子报废了。”

贝利咳了咳补充道:“毁于战火。”

“是谁干的,我在想。”邦德自言自语道。坦纳继续咆哮:“就是你,M 就是这么想的。”他冷冷地看着邦德,他们俩的友谊可以追溯到他们在海军服役的日子,他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不是你,就是这位年轻的女士。”

“别冒傻气。”邦德厉声反驳。“这是M 的看法,不是我的,虽然我也怀疑。”

“今天上午我把哈丽雅特带到这儿时,后面没有尾巴。肯定没有。我们先是乘出租车,然后徒步在整个街区转了一圈,为的是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转向斯威尼:“她打电话了吗?”哈丽雅特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叫:“詹姆斯,你不会以为……?”“她打了没有?”“没有,”又一次肯定的回答,“没有,她没有办法打电话。”“好的。”邦德转向坦纳。“这么说,责任就在我了,嗯?”“就目前而言是的。”“有命令吗?”“在我们结束了这儿的工作后,你们要同贝利先生和我回去汇报。霍纳小姐和你都得去。”邦德皱起眉头:“我得到消息说有三具尸体,都是谁?”“托德干掉了两个身穿紧身衣,头戴面罩的入侵者。他们杀了丹尼·迪·弗雷坦斯。”“哦,不。”

“恐怕这是事实。今晚会有一队人马赶来,把一切清除干净。总部正在编造一篇新闻报导。”“他们说有三具死尸和一个受伤者,那个受伤者是谁?”

“他要受到审讯。他的脸部受伤了。他们朝大门射了一大堆霰弹。子弹和碎钢片弹回来,在匪徒中间开了花,一个家伙脸部中了很多弹片。”邦德沉思了一会儿,想到特里比·施赖温汉姆还在诊所。“比尔,”他示意坦纳走到屋角,“听着,那个伤员在哪儿?”“伦敦诊所。我们已经把他结结实实地藏起来了。”“你能帮我个忙吗?”“那要看是什么事了。”“M 对我怎么看,说实话。”“他确信是因为你把霍纳小姐带来,这个地点才暴露了。这件事你先斩后奏,詹姆斯,你知道他对这样做多么憎恶。你还能期望什么呢?”

“我要从这个伤员身上打开缺口。他能接受审讯吗?”

“他们已从他脸上摘除了很多弹片,真可怕。医生说明天就能审讯他了。”

“我想现在就审讯他。”

“我认为不行……”

“比尔,相信我,M 派我去见过杰姆斯·莫洛尼先生,特里比·施赖温汉姆的录音磁带现在我手里,对我有利。我只要和那个受伤的恐怖分子谈5 分钟,就5 分钟。然后我就回来任他处置,你可以让M 相信,比尔。”

“我不知道。”他迅速地耸了下肩。“哦,好吧,没有什么冒险的事,就这样,我打电话告诉他。但是我不能保证准行。”

人们都准备离去了,当比尔·坦纳出去打电话时,邦德和哈丽雅特迅速交谈了几句。

“一点建议,哈丽雅特。”邦德靠近她站着,可以嗅到她头发散发着硝烟的味道,也能觉察出隐藏在她内心的紧张感。“一个非常精明的情报专家将要审问你,你要说实话,我们都会没事的。”

她对他淡淡地一笑:“我尽力吧。现在已经过了几乎一整天了,我不会让自己在24 小时之内受两次枪击的。”

“我们谁也不会。现在给你一个真正的忠告。你认识一个名叫大卫·沃尔克夫斯基的代办吗?他的工作地点不在美国大使馆,而在格罗夫纳广场。

说实话。”

哈丽雅特没有犹豫:“是的,是的,我认识他。”

“好,他了解你的活动吗?”

“他知道我会找他的。如果我真的遇到了麻烦,他一定会援手的!”

“不要骗你自己啦,哈丽雅特,你已经真的遇到麻烦了。现在我的上司要审问你,你不要,我是说绝对不要,承认认识沃尔克夫斯基,他的任何朋友都是我顶头上司的敌人。除此之外,就像我说的那样,讲真话。”

“谢谢你,我会尽力记住。”

她的讲话一本正经,邦德发现她在看着自己的身后。他转过身,发现比尔·坦纳站在那儿。“你的请求已获得批准。”他看着邦德,面带友好的,甚至是一种同谋者的微笑,继续说道:“M 只给你5 分钟,然后你必须立刻回总部。”

邦德点了点头:“再见。”他抚摸着哈丽雅特的肩头,手指用力捏了一下。然后,他迈开大步,离开房间,向着后面锁着的车库走去。半小时后,他将车停在附近,走进伦敦诊所。

他们已将受伤的家伙安置在三楼的一个单人房间,被一群卫兵和警察围在中间。正在当班的是一位名叫奥森的资深警卫,他立刻认出了邦德。“医生不同意这么做,先生。”他说,“但是M 指示你可以和他呆5 分钟,因此我也只能给你5 分钟时间。”

“很好,5 分钟的时限是我提出的。”

床边有一个武装人员,当他们进来时,他站了起来。“就待在这儿。”

邦德随便地说,“我只想和这个人核对一件事。”他拿出装好磁带的索尼牌随身听,装好话筒放在床边。躺着的人短小削瘦,脸部缠满绷带,只留出嘴和一只眼睛,邦德看出在那只不停转动的眼睛里充满着恐惧。他是自作自受,活该倒霉。

邦德按下索尼录音键,俯身把嘴唇凑到那人的耳边说:“听好,朋友,你不会受到伤害的。我到这儿来是因为我知道忍者将主宰世界。”

那只眼睛急切地抽动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小声说。口音像是中东一带的人。“噢,但是你知道,你知道忍者将主宰世界,父辈的鲜血将遗传给在子孙,母亲的鲜血也将遗传给子孙。于是,复仇的车轮将永远转动。”“啊,上帝!”一阵急促的喘息,“你真的知道了。”“我当然知道。现在,我有个问题。”“什么?”“为什么忍者要去亚瑟王那儿?”一阵长长的沉默,那只抽动的眼睛好像变得稳定起来。“几点钟了,朋友?”

受伤的人问他的口吻也坚定起来。邦德看了下手表:“9 点半。”伤者的嘴唇露出了笑意:“不管你是谁,那都太晚了。忍者9 点钟就去亚瑟王那儿了。”

“我明白了。”“你会,”那人的头挪动了一下,眼睛盯着邦德,“你会明白的。可是你不知道,忍者除了去亚瑟王那儿,还要做什么。”他转过脸去,闭上眼睛,像是一位王子示意会见结束一样。邦德关掉录音机,向奥森和警卫点点头,然后向门口走去。他刚走到走廊的中央,就听见身后急速赶来的脚步声,来人是奥森,他打着手势叫邦德站住。“坏消息,先生?”“怎么啦?”“老勋爵米尔斯!”“米尔斯勋爵怎么啦?”全国的人不管政治倾向如何,都知道并且爱戴米尔斯勋爵。布罗姆菲尔德家族的米尔斯勋爵原来被称做塞缪尔·米尔斯先生,曾两次就任首相,以仗义直言出名,即使对自己的党,在必要时,也敢于批评。虽然已近87 岁高龄,但是他的睿智和魅力仍能倾倒大批听众。“刚听到消息,他被暗杀了。”“什么?”“还死了15个人,是一颗炸弹炸死的。”“怎么发生的,在什么地方?”“他去西郡参加一个竞选会议,中途在格拉斯顿堡下车,对一群选民讲话,先生。”“发生在格拉斯顿堡?”“正是,可怕的大屠杀。”邦德跑向电梯,格拉斯顿堡呈现在脑海中。忍者真的到亚瑟王那儿去了。格拉斯顿堡的贸易小镇有一座高耸的岩丘,顶端矗立着一座塔,阿比大教堂的遗址就在附近,上面布满了荆棘,当年这一带的开拓者是天主教约瑟的一批信徒,他们相信基督就埋葬在这里并随后升天的。很多亚瑟学者认为格拉斯顿堡就是传说中的阿维隆,亚瑟就葬在阿比大教堂。可是现在,这儿变成受人敬爱的米尔斯勋爵和其他无辜者受害的地方。随着电梯下降,邦德感到被电击了一样,头脑麻木了。

是父辈的鲜血,还是无休止的复仇?忍者已经去了亚瑟王的墓地,开始了残酷的屠杀和复仇。

10找出魔鬼

“在西郡城镇一向平静祥和的市场十字架附近发生了一场难于形诸笔墨的惨剧。警察和营救人员仍在清理废墟。目前死伤者名单包括30 名伤员,其中10 人伤势严重,还有20 名死者,米尔斯勋爵不幸遇难。首相已推迟原定今晚举行的选举会议,赶赴格拉斯顿堡。随后她将拜访米尔斯夫人。

“米尔斯勋爵漫长的政治生涯起始于1920 年,同年他竞选成功,被选为下院议员……”邦德迅速将汽车收音机调到短波段,按下了通讯接收键。他驾车在夜晚的马路上疾驶,脑海中萦绕着上百个疑问。

自然,疑问由埃玛·杜普之死开始,接着是一桩桩事故,问号太多了。

波力驾年从赫里福德送他的路上被别的汽车监视,说明有人已经得知他的行踪。他送哈丽雅特到克尔伯根修道院的安全住址也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说明那个地方也暴露了。

是波力吗?邦德怀疑。他一定把他们回伦敦的事密报给某人了。可是这合乎情理吗?在整个死亡之旅的的过程中,波力也在车上,和他经历了同样的危险啊!至于哈丽雅特和安全住址,波力要满足三个条件才能走漏消息:

他知道安全地址和哈丽雅特其人以及她住在克尔伯根的事实。

波力是绝对不晓得最后一点的。有少数人知道,但是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充当鼬鼠的同谋获取以下情报:他从赫里福德回到伦敦和哈丽雅特过去的住址。就他掌握的情况分析,只有M 、比尔·坦纳、莫尼彭尼和他自己了解全部情况。那么会是大卫·沃尔克夫斯基吗?美国中央情报局在伦敦的特工是不会放过任何事的,没准就是他?邦德疑虑重重。

他把其他的事放在脑后,思绪又回到发生在格拉斯顿堡的惨剧上来。至少有两人事先就已经知道惨剧要发生了,尽管其中之一的特里比·施赖温汉姆处于半清醒状态。这一确凿的事实表明,惨剧正是在瓦伦丁圣父的指使下,由忍者教派的教徒制造的。邦德对此深信不疑。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那是另外的问题。

总部的景象好像正处在大战前夜。M 坐在桌子后面,脸拉得老长,眼神疲倦而忧郁,身心几乎被恐惧摄住了。人们正在等待位于英格兰平坦凹地萨莫塞特地区的格拉斯顿堡的最新消息。

“你能绝对肯定在把霍纳小姐送往克尔伯根的路上没人跟踪吗?”M 似乎已经问了一百遍了。

“绝对肯定,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先斩后奏,没有得到上司的批准就把霍纳小姐送往克尔伯根,对此我深感内疚。可我这么做也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在这一点上他确实很自信,但是他也知道,在他的职业生涯里没有什么是可以完全自信的。正如一则意大利谚语所说:“知道得愈多,相信得愈少。”

“嗯,”M 满腹牢骚,”我已请沃尔克夫斯基从格罗夫纳广场再度过来。”

他像是自言自语,“现在看来你的霍纳小姐好像没问题,百分之百可靠。可是她的某些方面仍然令我不安。”

“至少有两个人让我担心,先生。”特里比和袭击克尔伯根的幸存歹徒说的话,邦德必须要让他的头儿知道。

正当他准备放录音时,比尔·坦纳从办公室私人侧门走进来。“两分钟后所有频道将播放一则详细的新闻,先生。”他穿过房子,向一台已经放在办公室里的手提式电视机走去。每当电视放在那儿,就预示着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M 对电视一直怀有一种恐惧心理,对计算机也是这样,但只要电视机出现,计算机就不算回事了。

电视对爆炸现场做了详细转播,画面令人毛骨悚然。在格拉斯顿堡的市场十字架附近,道路中央像是被轰炸机炸出一个火山口样的深坑。附近的车辆被炸成奇形怪状的金属片。一些老宅的前门被炸得无影无踪,一些门窗的玻璃全部粉碎了。在空旷处的爆炸效果没有什么自然规律。从技术角度分析,一个靠近爆炸中心的人可能幸免于难,顶多造成耳聋和赤裸,但实际上却会尸首无存。冲击波可能只掀掉一座建筑物的所有窗户,而彻底摧毁相邻的一座楼房。

镜头又转向街道,救援人员已经安装了电灯。血污,女式手包,躺在阴沟里的鞋子清晰可辨,到处一片狼迹,市场十字架已经无影无踪了。

解说词令人不忍卒听。被朋友称为萨姆的米尔斯勋爵原本乘坐由一名司机驾驶的罗弗牌轿车,沿途准备在三处停留。第一站是谢普顿马莱特,接着是格拉斯顿堡,最后到韦尔斯,在那里的保守党候选人大会上讲话。老人家旅行和讲演的劲头竟像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令邦德颇感惊诧。谢普顿马莱特以它的军事监狱闻名,格拉斯顿堡以阿比废墟和传说中与亚瑟王的关系而著称。韦尔斯则以它美丽的大教堂名扬天下,访问和演讲的计划是4 天前才做出的。那个策划人选定了英格兰最祥和的城镇米尔斯做为实施暴行的地点,不用说那些受害的无辜百姓,单就这个暴行针对的目标和实施的场所而言,就是异常残忍的。

大量的人群涌向街头,为的是一睹著名老人的风采。地方警车在离格拉斯顿堡以外两英里处迎接到了由谢普顿马莱特方面护送的罗弗轿车,于是缓慢驶向城镇。数名值勤警察挡住涌向前来的人群,以免挤坏汽车。到这时为止还一切顺利,警察决没有想到萨姆·米尔斯会是恐怖分子的目标。

汽车最后停在广场十字架附近,警察已经在此设立了警戒线,人群围住汽车,形成一个圆形的人墙。一位助手搀扶老人走下汽车,关上车门。老人站直身子,面戴微笑,一手扶住拐杖,一手举起致意,一些群众冲过警戒线,几乎要把汽车掀翻。就在这时,人群中心出现了一个火球,向四外绽开,接着是滚滚浓烟。摄像机拍下了一切。视野中的群众无一幸免。

“上帝!”M 喘息着,“魔鬼,我常常想这些人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对死亡的热爱。”

像邦德和坦纳这些年来目睹了无数惨案的人也都被这一场面惊呆了。

当电视转播结束时,三个人都战栗不已,心有余悸。当内部电话响起时,M 竟吓得跳了起来,他拿起听筒,讲话、倾听、然后又讲话。“立即把他送来。”说完,他把听筒放回原处。他看着坦纳和邦德说:“特别刑侦局的贝利来了,说有紧急情报通报我们。”

看上去首席助理也受到了新闻的影响,显得十分憔悴。M 请他坐下。“没有人声称负责。”他疲倦地说,“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搞的。已知的恐怖组织还没有用密码联系,一个电话都没有,通常在1 个小时内就会有一个恐怖组织出来承认。这真令人担忧,说实话,我觉得这不是一次就完了的事。”

“我能说出是谁干的,”邦德平静地说,“但是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干的,炸弹是扔的,发射的,还是事先安置好的?”

“是谁?”M 、坦纳和贝利异口同声地问道。

“刚才我正想给M 放两盘录音带,可是被电视新闻打断了。”

M 生气了:“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呢,邦德?这对下一步的行动至关重要。”

“是忍者教派干的。”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他打开录音机,里面传出特里比·施赖温汉姆魔鬼般可怕的声音和她的类似巫婆的奇怪预言。接着是邦德和入侵克尔伯根安全住所的受伤匪徒的交谈。“他对过去和现在的事都知道一些详情,应该审问他。”在录音播完之后,邦德说道。“特里比不一样,那是她在下意识情况下的讲话。”他进一步告诉大家,莫洛尼认为,在他设法排出特里比体内的过量毒素之后,她可能不记得以往的任何事情。

“如果是忍者干的,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M 不再固执,“最好有人能把刑侦局、地方警察局、我们局和5 局的力量联合起来。”

“还有美国人,先生。”坦纳说。“瓦伦丁也是我们可爱的兄弟追捕的对象,让他们参与是合理的,我想。”

“假如必须这么做,当然应该。你知道我的看法……”他们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电话铃打断了他的讲话。他拿起话筒,听莫尼彭尼讲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哦,是的,我明白,请把她的电话接过来……”他的语调谦恭有礼,邦德和坦纳交换了一下眼色,贝利翘起了眼眉。

谈话大概进行了五六分钟,在场的人都明白对方是谁。“是的,首相,是,我认为我们确实知道。但是,事情非常复杂……,一定,……是,当然……

我将采取行动并且上报……,在午夜,好极了,我将出席,首相。”他放下话筒,以一种丘吉尔式的挑衅性目光环视了一圈,然后大声宣布:“是首相!”

这一嗓子竟把坦纳的一个喷嚏憋了回去。M 不容任何人插话,又继续说:“我们将采取联合行动,尽管现在是大选中期,首相仍要召开COBRA 会议。我要在午夜列席!”

COBRA 是特别委员会——内阁简令下达室——的简称。委员会由内务部秘书主持,委员由内阁秘书等一些人组成,他们分别代表着内务部和外交部,MI5 ,秘密情报局,大都会警察署和国防部。委员会有权协调各部门的联合行动,特别是当它受命处理恐怖事件时。

“因为这也涉及美国人的利益,”M 继续道“我建议和沃尔克夫斯基弟兄合作,免得他胡闹。还有,因为我们在这个案件的各方面都处在领先位置,所以我要你,邦德,去搞清危险歹徒——瓦伦丁即“天蝎”和他的那帮毒蜘蛛——忍者教徒的行踪。你可以请求任何协助。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对此我不必多费口舌。”

“我们从何处下手呢,先生?我们连他们怎么干的都不知道。”邦德瞥了一眼贝利。贝利只是耸耸肩,告诉邦德破案专家和C13 ——反恐怖别动队队员正在爆炸现场,一有新的消息会马上传来的。

“你已经看了电视录像,”贝利补充道,“你和我们知道的一样多。目前正在对录像带进行分析。”

“你看起来压力很大,”M 坚定地说,“你可以带上你喜欢的人,为了本局,也为了祖国的荣誉,去抓住他们,明白吗?”

恐怕还要为了那几百万英磅的秘密投票吧,邦德暗想。可是他继而又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可耻。M 是一位睿智的、经验丰富的长官,他会为自己的国家赴汤蹈火。这次恐怖事件杀害了受人爱戴的老政治家和一群无辜者,而且它可能是一系列暴行,一场屠杀的开始,目的在于破坏大选。不管M 的其他动机如何,他的首要目标是铲除满口道德、和平,身披宗教外衣的豺狼。“波尔曼回来了吗,先生?”他问。

M 点点头:“他已经回来了,但是还没有汇报。”

“我可以带他去吗?”邦德知道这样做会有危险,因为波尔曼是否可靠还不能确定。可是他觉得把那些不能完全相信的人放在身边更保险。

“在我们听了他的汇报之后,你可以带他走。”

“那么霍纳小姐呢,她可是代表美国呀。而且她已介入此事有一段时间了。”哈丽雅特是一个未知数,可是他仍然认为把她放在身边最好,这样便于监视、观察和保持警惕。他必须时时告诫自己,因为不知为什么,哈丽雅特·霍纳总让他牵肠挂肚。

“她确是如此,”M 心不在焉地说,“好吧,这样很好,邦德,但是你要小心。我看了她的审讯记录和个人档案,那是沃尔克夫斯基允许的。她很优秀,但是我们要得到她的部门准许才行。只要他们同意了,你就可以带上她。”

当M 伸手拿电话时,贝利打算辞行:“我一有确切消息就会和您联系。”

M 只是傲慢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可是随即他又好像改变了主意,举起一只手:“我还不知道波尔曼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消息,但是根据邦德拿来的磁带——那是关于忍者宝贝儿们的证据,我觉得应该把负责犯罪现场的侦查人员派到曼德森庄园去。你能办理此事吗?我是否要和你的头儿打招呼呢?”

“我行,先生,就交给我办吧。”

贝利走出去,关上门。M 转向邦德:“我先跟沃尔克夫斯基联系一下,然后叫波尔曼进来。”

沃尔克夫斯基已经离开了大使馆,正在来摄政公园的路上,M 指示莫尼彭尼,一俟美国人到来立刻通知他。“还有,我要见波尔曼中士,他已等了很长时间了。”

波尔曼蓬头垢面,两天没刮脸了,显得十分憔悴。他那套装束从后面看,活脱的一副流浪汉模样,哪像个空军特勤处的军士呢。

“哎哟,伙计,你在赫里福德向上司汇报时就是这副样子吗?”M 又现出老海豹的本色。“你站在他面前时真害怕,”一名前海军新兵曾这样形容M ,“他们都叫他‘违法者的克星’。”

M 的语调驱走了波尔曼的倦意,他就像上岸的鸭子抖掉身上的水珠一样,浑身打了个机灵。“啊,头儿,人们常常必须如此,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

“恐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您瞧,我这副模样真是没辙。当时我确实跟头儿说过我愿意帮忙,可我绝没想到会叫我在那儿一站半天,等着所有的家伙滚蛋。当初我就是这副模样在那儿蹲在灌木丛里,混迹在人群中。现在又叫我回来了,我已在您那鸽子笼式的小屋里等了半天了。”

“好吧,好吧。”M 皱起眉头,“不说了,咱们这儿的事办完后,你最好去清洗一下。现在你有什么要报告的吗?”

波尔曼把手放在胸前,挥动着说:“只一点儿,不多。”

“哦?”

“我尽力查看了那所房子。您要问我是怎么进去的,我从后面撬开一扇窗户。没留下任何痕迹,尽可以放心。我也没破坏那儿的任何证据。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他们知道要离开了,撤离是事先就计划好的。好像他们几天前就知道了。这所房子就像是我老娘常说的那样,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在纸篓和垃圾箱里没留下任何东西。连一张纸,一条牛仔裤,一件衬衫,甚至是一条内裤都没留下。他们把地拖得干干净净之后走的,看上去好像他们从未在那儿住过似的。波尔曼说话时,邦德扭过头去暗笑。他相信波尔曼在仔细描述曼德森庄园的情况时,为了博得M 的欢心,加上了一些水手的用语。“邦德警官?”“在,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波尔曼中士的吗?”“轮胎印迹?他们离去时留下的痕迹?”波尔曼点点头:

“噢,后院里有轮胎痕迹,可是我计算了一下,有四辆卡车和两辆小卡车是空着走的,即使不空着走,也不能把所有东西运走。”“空着走的?”“车印不深,满载的汽车的车印不会是那样。”“你认为那儿有多少人?”“150 到200 之间。”“你怎么估计出来的?”“首先,根据床的数目。那儿有双人床和单人床两种,我告诉过你,那些床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好了,好了。”邦德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的调侃足够了。

“床铺收拾得再干净整洁,你也能看出最近一个星期里有人在上面睡过没有,除非把床单换了。忙着搬家的人一般会清理每一块纸屑,每一件衣服,每一本书籍,每一个盘子,但是不会换床单。那帮家伙就是这样,他们没换床单。我查看了那儿的每一张床,我发誓床单在最近三四天用过了。我说得对吗?”

“很好,你对他们撤离怎么看?”

“我认为撤离了两天,在此之前他们已将大宗的东西搬走了。这次撤离不是溃逃,而是从容的转移。他们三三两两地撤离,行动有条不紊,是一次从容的转移。后来又开来大卡车和中型汽车,把剩下的人运走,当地报纸已经刊登了发生的惨案,我也听到了相同的报导。我确信就是他们干的,他们转移就是要在某地制造惨案,或者要实施一系列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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