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曼训练有素,一举一动合乎规矩。在命令邦德穿上衣服时,他向后跳开,和邦德保持一定距离。在训练课上,教官曾告诫说:当你用枪降伏对手时,绝对不要靠得太近,如果你靠得太近,对手有很多方法解除你的武装。
“把两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头上。”波尔曼没有忽略任何可能的计谋。“现在,把手用力压在头上,肘部收缩向前。你受过训练,老板。下楼时要轻,如果你滚下去,或是故意滚下去,你就死定了,我不开玩笑。但是我不希望你死,因为我早就想到了你是最好的抵押品。好吧,我们走。”
邦德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波尔曼说得明明白白,无意或有意滚下楼梯结果都是死,邦德对此毫不怀疑。他知道,如果幸运的话,顶多是在《时代》杂志的讣告栏中出现他的名字而已。
他穿过走廊,如履薄冰般地走下楼梯。在下到楼梯的底部时,波尔曼又开口了:“站住,老板,好。现在,在我说走时,你要慢慢穿过客厅。”他的目的是防止猎物逃离他的视线。几秒钟后,邦德听到“走”的命令。
“手放在头上别动,手指交叉起来……现在,慢慢走到书架旁的椅子前面……好……现在转过身来,坐下,请不要做任何傻事,做了也没用。所有警报系统都已拆除了。”
他们两个在房子的两边,相对而坐,邦德的手放在头上,手指相互交叉着。波尔曼紧紧握住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波力?先不说你是怎么拆除警报系统的。”
“提问,又是提问。不,老板,你的提问不会让我忘乎所以而大吹大擂。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进来呢?”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和怎么进来的,这真是个奇迹,这所房子一直是极为秘密的。”
“这一切归功于天时吧。我看过一本书,书中的情报人员也是这么说的。
在他讲完他的经历后,所有听众都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观念而彻底听天由命了。我也有一个故事,我相信你在听完后也会有同感。”
“那就讲吧。”
“我们两个都目睹了许许多多的生与死,对不?”
邦德点点头,波尔曼继续说:“我们经历过形形色色的暴力,惨死。这是一个血惺的时代。就像圣经上说的,生与死的时代。我们就生活在一个死亡的时代。众多苍生或是死于战争,或是在恐怖分子的枪口下横尸街头。像我们一样的人好像生来就是要死于非命的。”
邦德点头同意。
“我厌恶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行,你也一样,对不对。”
邦德又点了点头。
“好吧。我妈妈经常唱一首歌。我在12 岁时她去世了。我的老爹没有从悲痛中缓过劲来,两年后,他也结束了生命旅程。我的祖母教会了我那首歌。
后来我才知道那首歌的歌词原来是一首诗:《萨利公园旁的消沉》,部分词句很适合我和我的故事:
她对我信誓旦旦,说她的爱就像生机勃勃的树芽。
我年轻又傻气,对她充满狐疑。
在小溪边,我和心上人相对伫立,
雪一样的素手在我肩头喃呢。
她对我海誓天盟,说她的爱就像青青的牧草。
我年轻又傻气。如今只有泪眼盈盈,无尽的怨悔。”
他停住了,好像真的被叶芝的诗打动了:“充满了感情,是不是,老板?
可能是吧。但是那时候我年轻,傻乎乎的,有了一个女朋友。在我的一生中,我一直严于律己。我15 岁就参了军,军队就是我的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每逢假日,就和祖父母一起度过。后来遇到了这个姑娘,那是20 年前的事了。
当我们正准备结婚时,我被派往国外驻防,你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一封电报叫你中止假期,马上归队,而广播电台缄口不谈发生了什么事,那时我们的大英帝国正在被蚕食。有大量的维持治安的工作要做。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他对邦德笑着眨眨眼。“言归正传,总之,我一直没接到她的来信。
我给她,给她父母写信,可是没有任何回音。等到我回家时,才知道她给我生了孩子,而她死于难产。令人流泪的故事,是不是,邦德先生,它只是一个关于女人的爱情故事罢了。但是我要告诉你,那是比被子弹击中更痛苦的事啊!”
“我知道。”邦德由衷地说,他和别人一样理解其中的滋味。
“我发誓要照顾好孩子。我做到了。她是我的一切。我没有再结婚。但是她像有娘的孩子一样得到了爱。我花钱抚养她,每逢假期和她一起度过。
平时她和我那可怜的恋人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后来,我选修了课程,进入特别空军部队,每次我冒险完成任务,都是为了她,我的鲁丝。我给她取了我的名字:鲁丝·波尔曼。她一直是一个品德优秀的犹太姑娘,直到一年前,她变了。去年我放假回家,她出走了。她的外祖父母为此而精神崩溃了。不过,他们的痛苦在于鲁丝背叛了信仰,选择了另一种宗教,比皈依天主教更可怕的选择。
“我最终发现了她的去处。我到曼德森庄园那所阴森森的大房子里去看她。像所有父母那样,我尽力劝说她。但是她滔滔不绝只说他们的宗教。那个瓦伦丁,或天蝎,不管你怎样称呼他,的确把他们迷住了。他们疯狂地信仰新的教义‘你也会相信这门教派的,爸爸,’她说。‘因为我们也为死者唱赞歌。’唉!好像赞歌就是一切。告诉你,邦德先生,我很了解各种宗教,看过大量有关书籍。她相信她的教派,就因为在那个大杂烩的虚幻世界里他们也唱赞美诗。”他沉寂了一会,双眼闪烁着泪光。即使可能,邦德也不愿在此时采取行动。
她认为这样就足够了,她是一个忍者。你能想到他们竟然赞美那些在格拉斯顿堡和奇切斯特的无辜死难者,或是将要发生的惨剧吗?今天,又会在哪儿出事呢,只有上帝知道。他们会干什么呢?这些恶魔。”
“你知道他们今天要在哪儿下手吗,波力?”
波尔曼笑了:“你总以为我和他们是一伙,老板,对不对?从赫里福德回伦敦的路上,我们在开车角逐的那一时刻起,我就感觉到你怀疑我了。从某一方面讲,你是对的,但是从更重要的方面讲,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所以我不愿向你吐露实情。”
“这就是你今夜来找我,用我的枪对付我的原因吗?”
“你和你们的人马上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是的,我也卷进了忍者教派,我要杀死瓦伦丁圣父。你知道,在忍者教徒的心目中,他就是上帝之子,他创造了人类。他们照他说的做了,在靠近政治家或重要人物身旁自杀了。他们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否则将会变成盐柱。我的小鲁丝还不满30 岁,是那恶魔生命中的曙光,因为她为教派生了孩子。当然,他们结婚了,他们是在登记处注册后举行了合法的婚礼。这样,她也被排在忍者人弹的名单上。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办法。常言道,你打不过他们,就加入他们的组织,是不是这么说的,老板?”
“不错。”
“在我第一次去看她时,我被引见给他们的上帝,圣父瓦伦丁。他认为我能成为他们潜在的同伙,我也将计就计。我又去过庞伯恩几次,后来参加了鲁丝和一个忍者的婚礼。即使那家伙骨子里是个十足的恐怖分子。我也无法阻止他们的婚礼。天蝎坚信忍者的事业,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伟大革命运动的一部分。几个月前,她生了小孩,我在37 岁时当了祖父。那是个男孩,名叫乔舒亚,多么好听的名字,这说明我女儿对结婚生育是十分认真的。就在婚礼结束后,瓦伦丁给我下了命令:‘我不想让你和大家待在一起,约翰,’他说,‘我知道你女儿参加了我们的教派,使你受到了鼓舞。我也能看出你相信我们的教旨。’我干得不错,你看,我让他们全都相信我赞成他们。‘我需要你生活在外部世界,’他告诉我,‘我需要你去监视,探听,向我报告消息。你就像摩西派往迦南实施侦查的间谍一样。’他的确挺捧,能从圣经、古兰经和上百本子虚乌有的书上引经据典。”
“是吗?”邦德的胳膊已经酸了,可是他不敢动。他发现波尔曼的叙述比他期望的更重要,里面有很多线索可以进一步研究和利用。
波尔曼继续说:“瓦伦丁·天蝎告诉我当运动来临时,他将委派我去执行特殊的任务。他需要情报。大约一个月前,他交给我一张名单。只有姓名,都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人,我的任务是当名单上的任何人出现在布拉德伯里报纸上,都要让他知道,你就是其中之一。因此我就盯上了你,结果是我们俩都差点被杀。他倒是很欣赏我。我尽力取得他的信任。我很蠢,为了给他布下陷阱,从格拉斯顿堡事件开始,我总提供准确的情报,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联想到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我烦得要死,老板,那是在乔舒亚出生时,他说伟大的时机到来了。等到成功后,英国将成为英雄的家园,整个世界也将如此。他对我说,我的小鲁丝在那伟大时代——新时代降临之时,将扮演最重要的角色。他说我会为她所做的一切而自豪。”
邦德对波尔曼说的深信不疑。没有人能毫无根据地编造这样的故事。“在诊所发生了什么事,波力?”
“昨天?为什么会是那样吗?那是因为美国小鸟——哈丽雅特——在特里比的屋里撞上了三个家伙,当时,从屋子里传出嘈杂的声音,他们正准备杀死她。哈丽雅特打开了门,他们一下呆住了,我认识那三个家伙。他们是瓦伦丁的贴身保镖,不折不扣的恶棍。他们也认出了我。一个家伙喊道:‘出了什么事?’我谎称他们已露了馅,于是他们开始往外逃,就在那当口,我瞥见哈丽雅特撩起裙子,从缚在腿部的枪套中抽出柯尔特手枪。枪战开始了,那三个家伙发疯了,见到能动的东西就打,甚至打死了一个站在台阶上的同伙。我必须保护自己,尽管做得过了头。我捉住哈丽雅特,告诉她待着别动。
他们却以为我送给他们一个礼物。在某种意义上讲,我的确送了他们一个礼品,因为他们曾去克尔伯根捉她未果。他们叫我逃走,把她交给他们带走。
他们的车一定是离得比较远,因此他们把急救车开走了。对不起,老板,她是个好姑娘,他们把她弄走了,是我的错。”
“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波力?”
“我有一个紧急备用电话号码,是瓦伦丁给我的。他叫我碰到麻烦时用它。我跑出诊所藏起来,拨打了这个电话。对方告诉我你的地点,这是昨晚10 点钟的事。他们知道你的准确地址,也非常清楚房子的预警系统和保安系统。他们说不会有危险,因为没有警卫。你待的地方非常安全,所以局里不需派人保护你。他们对局里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你也猜到了,对不对?
他们在局里的心脏部位安插了人,那家伙已为他们干了很长时间了。他或她骗得信任,把局里的每一行动都告诉了他们。”
“是的,我也想到了。真令人担忧,我已经寻找这个人很久了。波力,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呢?”
“他们命令我把你带到圣父瓦伦丁那里去。”
“你打算这么做吗?把我当做你拯救女儿鲁丝的人质?”
“不,不,不是这么回事。我想我们俩一起干,可能捉住那个疯子的机会更大一些。他们以为你是我的俘虏,而实际上你是我的伙伴。老板,我怀疑圣父瓦伦丁一定是想利用你和哈丽雅特干什么,你想到了吗?她仍在他们手里。”
“可能是他认为人类为之牺牲的时代来临了。”
“什么可能性都有。你干不干,不是做为人质而是做为我的搭档,我是认真的。”他停住了,把手枪放在怀里。“如果不能解救我的女儿,让她恢复理智,我也不会来这儿。现在完全看你的了,老板,你看着办吧。”他握住ASP 手枪的枪管,隔着桌子递给邦德。
邦德放下胳膊,伸手取过手枪。“我们准备到哪儿去,波力?他藏在哪儿?”他检查了手枪,发现保险去掉了,波力刚才是认真的。尽管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拯救女儿,他也会在必要时孤注一掷,以求得到邦德的帮助。
“离这儿很远,他已经布置好了恐怖活动,如同装上了导火索,一旦点燃,英国将炸成碎片,大选和政府都将不复存在。将要发生的恐怖活动就像定时炸弹,在炸弹爆炸时,天蝎不会在现场,他将躲得远远的。为了他的天堂和银行存款,他会和那些忠实的没有受命去送死的党羽在一起。”
“在哪儿?”邦德问,这时电话铃响了。“我想你会处理一切与电子学有关的事。”他的目光从电话转向波尔曼。
“除了电话之外。如果你不接,你们的人就会像兔子洞里的黄鼠狼,马上到这里来搜寻。快接电话。”是M 打来的电话。“还是诊所的事。”他说,口气十分诡秘。“什么事?”“就我们所知,诊所没有新的死亡人员。忍者已把特里比空运走了。那个受伤的家伙也跑掉了。”“埃尔·卡达吗?就是那个阴间姓名是约瑟夫的家伙吗?”“就是他。我们还未发现天蝎的踪迹。”
“我可能会找到他。”“哦?”在邦德背后,波尔曼小声说他们应该离开了。
“如果我失踪了,别担心。”“我们需要你留在这儿。”M 听出了问题,于是又给邦德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现在有一个机会,将非常有助于我们的工作。极为微妙的机会。”“明白了。”M 明白“极为”一词的含义。那是邦德要求派一个小队随时随地接应他的暗语。“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M 问。“要等等看。我会回来的。”邦德使用了平常惯用的语言。“我可能会回来的,请让小队切实做好准备。”
“你带着什么证件?”M 指的是秘密身份证,在任何情况下,邦德都会把秘密身份证藏在安全的地方。
“第一和第六身份证。”
“用第一身份证。”
“好的。我将保持联系。”邦德说完挂上电话。如果他能把波尔曼拖住一会儿,小分队就能尾随上他们,这样,安全就有了保证。
他回身看着波尔曼,“帮我收拾一下行装,只是一些必需品。”
“一点儿就足够了。我本来应该只带你去,其他什么都不带的。”
“瓦伦丁在哪儿?”在他们上楼时,邦德问。
“他和大约60 名党羽在一起。”
“我是问什么地方,波力?你不说,我绝不走。”
“好吧,我们要乘波德蒙特航空公司的飞机前往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
然后离开南卡罗来纳海岸,到一个真正的百万富翁的天堂去。那地方虽然有旅游的富人,却是个极好的隐蔽所,地名叫希尔顿岛。岛上有旅馆,私人住房,广阔的海滩,各种海鸟,十几处高尔夫球场,还有响尾蛇、鳄鱼和莫卡森水蛇,是一处综合天然乐园。”
“那地方对我们的朋友瓦伦丁·天蝎再合适不过了,他应该在家里养上几条莫卡森水蛇,那东西和他一样可怕。”邦德知道,莫卡森水蛇极毒而且好斗,是少数几种嗜食腐尸的蛇类之一。
“他会认为你给他们带来一份美味儿。”
邦德必须利用一些时间熟悉他在紧急时使用的身份。M 指示他用第一身份,那是他的标准身份,化名为鲍德曼。在与天蝎见面时,邦德希望能无愧于这个化名。
16小夜曲
当天夜里11 点钟,一位个性丰富多彩、颇具争议的工会领导人正准备从座落在纽卡斯尔市安德莱姆工党自治区的一家豪华工人俱乐部离开。他此行的目的是为另一位莅临的地方工党候选人捧场。这两位人物都很得意,因为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成功地击败了会场上的几个捣乱分子。在大会结束时,全体与会者起立向他们欢呼致敬。
根据最近下达的紧急命令,警察认为让两位要人从俱乐部后门上车是一项聪明谨慎的措施。于是,他们走出后门,互相握手、庆贺。本想和围拢上来的听众再说上几句,却被15 名身强体壮的警察包围在通往汽车的一条狭窄人墙之中。
当他们走近汽车时,一名新闻摄影师小声对一位警察说:“行个方便,朋友,让我照张相。”警察点点头,把隔离人墙打开一秒钟,然而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这一秒钟了。
摄影师一穿过警戒线,立刻向车旁的两个政治家扑去,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响声和强烈的闪光,摄影师将自己炸飞了。与此同时, 15 名警察,两辆汽车的司机,工会领袖和他的保镖,候选人和他的助手以及附近的12 名群众也命丧黄泉了。另外,还有16 人严重受伤,其中一人第二天死于医院。
当晚6 点钟,邦德已乘上波德蒙特航空公司的达什7 型短距离班机飞往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当飞机在希尔顿元首岛的一座小型机场降落时,邦德感到最后较量的时刻到来了。
今天,希尔顿岛已归属南卡罗来纳州,处在该州的最南端,是众岛屿中最大的一个。该岛沿着海岸线,从卡罗来纳一直沿伸至佛罗里达海域,全长250 英里。形状像是一只训练靴。从陆路、海路和空路皆可上岛。若是开车可走278 大道,跨过拜恩斯大桥就到了。若是坐飞机可从距此地以西40 英里的大平原上的亚特兰大、佐治亚或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登机。
从飞机上俯视该岛,眼下繁茂的草地像熠熠闪光的热带雨林。星罗棋布的豪华旅馆和隐现在风景点的私人住房,勾起了邦德对加勒比美好时光的回忆。飞机掠过三座高尔夫球场,像这样的高尔夫球场岛上有14 处。
在秘密地点“猎枪”,他们迅速做出决定,由邦德扮做波尔曼的俘虏,以便实施波尔曼称之为‘针对天蝎的木马行动’计划。他们进行了长时间交谈。邦德自然不愿做无谓的牺牲品,因此提出了很多问题,波尔曼在回答中提供了有关忍者,特别是他女儿鲁丝的大量情报。他拿出一张他女儿类似护照上使用的照片,邦德看到那是一位红发、脸上带有雀斑、微笑着的姑娘。
“她过去总爱笑,”波尔曼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鲁丝现在严肃多了。”
他们自己动手煮咖啡,烤面包片,坐在客厅里边吃边聊,邦德考虑着此次行动的总体策略。室外,料峭的寒风卷着哀愁的乌云缓缓送来了晨曦。
“我们要换身衣服。”随着时间的推移,波尔曼变得不安起来。他们走上楼梯,说话转入了正题。
“我们无法携带武器。”波尔曼说。邦德在主卧室的小橱里搜寻着,发现了小机灵的一个雅致的小公文包。通常,在“猎枪”秘密住所里总是存放着两个大公文包。这种公文包可以在外面再附上一个夹层,用第三把锁把它和公文包锁在一起。
“没错,”邦德毫无表情地看了波尔曼一眼。小机灵的公文包绝对保险,它不仅可躲过机场的安全检查仪的荧光屏,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秘密夹层,可以容纳一些特别物品和一支手枪。
“我要带上剃须刀。”邦德走进漱洗间。波尔曼一人留在卧室,翻阅着一本最新出版的《情报》季刊。邦德一躲开波尔曼的视线,就立即打开了房间里的一个夹层。不下20 名保安官员检查过这个夹层,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在夹层里有一个用海绵胶条封住的隐秘壁橱,邦德迅速查看了一下,发现那把由强力FN 改造的袖珍式勃郎宁手枪还在,它可以发射威力强大的9 毫米子弹。其它的装备也原封未动。
邦德走出夹层,把它关上。他仔细把剃须刀和丹彼尔牌剃须膏以及芬德利夫人为他准备的高级科隆香水放在行李里,芬德利夫人一向认为绅士应该使用最好的香水,可是邦德仍然不满意,认为她对他的服装考虑不周。
这座安全住所目睹了很多进进出出的人们,它的围墙一直在掩护他们的秘密活动。来此过夜的有男人也有女人,因此,卧室的大衣柜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存放各种型号的女式套服和裙装,另一部悬挂着大、中、小三种尺寸的男式西服和裤子。
至于小件服饰,似乎也都是从马克斯宾塞商店购进的尺寸标准的货色,邦德翻箱倒柜寻找着适合的内裤、袜子、衬衣和睡服。他对内裤的质地和制服的颜色颇为不满,特别是对袜子,他几乎动了肝火,他曾发誓再也不穿尼龙袜,可是现在别无选择。他总算找到了几件合身的衬衣,可是剪裁的手工不够精湛。
当着波尔曼的面,邦德有意打开大衣柜把他的ASP 手枪、警杖和子弹放入藏在后壁的一个棱角镶有铁皮的箱子里。
“做得对,老板。”波尔曼的目光离开杂志,“要想在离开这个国家之前不被我们的保安人员抓住就不能带枪。”
邦德随声附和着,可心里在想此行无论如何必须带上武器。在漱洗间时,他还干了一件事:从小机灵的公文包里拿了一个伪装的笔型导归器并打开开关。导归器的传播距离只有15 英里,而且在过航检通道时必须关上。但是在此次行动的第一阶段,它可助邦德一臂之力。
邦德和波尔曼一起走出安全住所,波尔曼提着一个蓝色旅行袋,邦德拿着小机灵的特制小公文包。
在楼上时,邦德把主卧室里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在壁架上放了一个他自认为十分难看的花瓶。等到芬德利夫人上午回来后,她在巡视房间时看到邦德的布置,就知道一切平安,可以用电话向上级报告了。
他们走上肯辛顿大道,邦德在寻找出租车的时候,波尔曼去打电话通知忍者,他在公共电话亭连续试用了三个电话,总算找到一台未被破坏的。
“我们准备妥当了。”当他们在出租车后排落座后,邦德说。他叫司机开往牛津街巴克利银行的分行。
“过一会儿,”对他波尔曼说,“你来付车费,然后等我,我要在银行耽搁几分钟。”
波尔曼小声说:“你不会逃走吧,老板?”
“放心。付过车费后,找个隐蔽处等我。”
车子开到牛津街,在银行附近停下时,邦德发现在一辆车里有一位局里的人员正在监视他们,他心里踏实了。邦德留下波尔曼付款,自己走进银行。
他隔着柜台,把他的存物卡递给一位离得最近的出纳员。出纳员看了看存物卡,对邦德说:“请到柜台的那头儿,您可以进来,先生。”
她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条走廊。他们沿着走廊,经过经理办公室,然后走下一段楼梯,来到放置存物箱的地下保险库。出纳员查看了邦德存物卡的数字后,拿出一把钥匙。他们一起来到700 存物箱前,邦德掏出钥匙链,找出一把钥匙,插进右边的锁孔,银行出纳员把她的通用钥匙插入左边的锁孔,他们同时转动钥匙, 12 英寸长、7 英寸宽的箱门打开了。
“我只待一会儿。”他拉出盒子,把它拿到保险库里一间光秃秃的私人小屋。他从放在箱底的一摞马尼拉信封中抽出一个,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口袋里除钱之外的所有东西放进去。他又打开堆放在箱内的一个宽大的信封,从里面取出化名为鲍德曼的护照,支票薄,装着信用卡的钱包,一本每页底部有詹姆斯·鲍德曼字样的皮面小记事簿和两个揉皱的装有密封信件的信封。
那些封好的信件都是写给詹姆斯·鲍德曼先生的。每封信里都附有便笺,内容大意都是寻访未果或未见答复云云。对于将来的造访者,这些信件就是‘鲍德曼先生此时不在’的证明。
他把取出的物件分门别类放入衣服的不同口袋,此外,他又拿出两件东西:一件是用威士信用卡支取24.70 英镑的银行记录,另一件是信封,装有一张飞往温布利的头等舱的残缺的往返机票,信封上的地址、姓名和其他信封上的一样。
箱子被放回后锁好。所有的侦探在其活动地域的大城市都会安排好他们的生计。邦德也不例外,他在巴黎、罗马、维也纳、马德里、柏林和哥本哈根都拥有类似的保险箱。他在华盛顿、纽约、迈阿密和落杉矶也常租用临时保险箱。
现在,他完全变成了詹姆斯·鲍德曼先生。在银行外面的波尔曼,一副悠闲懒散的样子,与街头的情景融为一体。刚出世的鲍德曼瞥见一名出租车司机正在和他的乘客交谈,他认识他们,这表明一支小分队就在周围。他心里更踏实了。
“现在全听你的了,波力。”他说。
“好的,去希思罗机场。我们有充裕的时间,不必着急。”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
在希思罗机场,波尔曼带领邦德走到飞往盖特威克的短程直升机服务台,“我们从那儿乘中午班机去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他满面春风,在邦德看来,他是有点过份得意了。波尔曼拿出早已买好的波德蒙特航空公司的两张机票,航班号为P1161。“我们在机上有座位,可以在这儿检票,现在就要检票。”此时正是11 点钟,如果是为了摆脱跟踪,波尔曼这一手做得的确漂亮,小分队必须尽快查出他们的行踪,即使如此,时间也太紧了,第二小分队也许刚刚能追上他们。在他们登上飞往夏洛特的飞机后,小分队就无能为力了。以后,只有获得批准的秘密情报局人员联合中央情报局的力量能够承担跟踪他们的任务。
他们计划在盖特威克多停留一些时间。在排队登机时,一个身影令邦德大吃一惊,就在他后面,美国中央情报局驻伦敦的要员大卫·沃尔克夫斯基带着一名侦探也在登机的队列里。如果忍者知道沃尔克夫斯基是跟踪人员,那他就没命了。除非他是忍者的暗探,曾经把他们的行动一一报告给了天蝎或他的助手。这是邦德最担心的情况。
他越想越觉得沃尔克夫斯基在他背后是个威胁。这位美国在伦敦的间谍首脑可能已从他的手下,特别刑侦局,MI5 和邦德的部门获取了各项行动计划。邦德以前从未想到这一点。现在他的出现很能说明问题。
飞机起飞后,坐在头等舱里的邦德俯身告诫波尔曼:“有只海豚跟在我们后面。”
“那我们在夏洛特要动作迅速。在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放慢速度,如果可能,告诉我他的座位号码。”
“他现在看上去像是旅游团的领队,我们再等等看。”
波尔曼笑了一下:“有些事你要知道。首先,在没到夏洛特之前我们可以放松一下,”他继续讲下去:在夏洛特,他们将乘联航班机到希尔顿首领岛。在那儿,序幕就将开始了。“天蝎今天将派人到机场监视每一架降落的飞机。他会认出我们,请我们到他们那儿去,你从那一刻起就没有自由了。
他们会用大型轿车来接我们。我当然没有到过那里,但我能猜测天蝎在岛上西北部有一大片土地。那儿曾是种植园,三面是树,一面临海。岛上有很多安全检查站,天蝎的领地名叫‘十棵松种植园’。岛上一些居民也有类似的领地。他们都有自己的电子保安设施和保镖。安全站24 小时工作,查检过往的旅游者。据说那里空气清新,气候宜人,就是费用太贵。但是岛上仍有大量的居民,假期旅游的人也是源源不断去那儿打高尔夫和聚会。那儿是岛屿天堂,他们都这么说。”
大型轿车将把他们直接送往十棵松,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十分简单:
波尔曼一告诉邦德哈丽雅特被俘虏了,他就乖乖地来了。
“她也在那儿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你像是穿着耀眼盔甲的骑士,最看重名誉,”波尔曼斜眼看了看邦德。“他们让我告诉你,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哈丽雅特的命运,她不会受到伤害,他们说你不会不来,不是吗?”
“不一定。我之所以来是为了你和你女儿,波力,也是因为这是接近那个魔鬼的唯一途径。我一直记住一条谚语:只有接近恶魔,才能打败它。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偏偏选中了我呢?”
“一直就是你,你一从赫里福德军营出来,就是你。”他皱起眉头,好像也在努力思索邦德被选中的原因。他们就餐后过了一会儿,波尔曼说邦德极有可能成为阶下囚。“即使如此,你也别担心,只要我一找到鲁丝,就能把你救出来,哈丽雅特也一样。”
“谢谢你,波力,但是不要以为我会被天蝎囚禁起来,他要是害你,你即使是他的客人,一场精心策划的事故就能办到了。”说着,邦德又像是对自己说:“不知道特里比是否也在那儿。”
“毫无疑问,”波尔曼靠到座椅上,注视着机舱里的电影屏幕。邦德看过那部影片,可是他仍然坐着把它看完。片名是《不可触摸》,男主角是他喜爱的一位演员,在影片中扮演芝加哥警察。
当地时间4 点15 分刚过,飞机降落在夏洛特。走下飞机后,波尔曼紧傍着邦德,总是用他的左侧身体挡住邦德的右侧背部。飞往希尔顿首领岛的航班就要起飞了,他们赶紧办理登机手续,在候机室休息片刻,就登上了飞机,平稳舒适的达什7 型客机还未起飞,就会让乘客有种如在空中、飘飘欲仙的感觉。此时,沃尔克夫斯基不见了踪影。
他们终于飞抵小岛的上空,太阳已变成了红色,再过一小时它就会隐入暮霭中。从空中向下看去,用绳子固定的准备过夜的私人轻型飞机盖着罩布整齐排列在干净的机场上。
在机场上有一座用做候机室的临时小屋,去夏洛特的旅客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当邦德走下舷梯时,一眼就认出了迎接队伍。一位身着制服的司机恭候在可装进一支足球队的大型轿车旁。离飞机最近的三个年轻人身着灰色西服,白衬衣和相同的领带。他们向前迎过来,邦德发现他们的海军蓝丝领带都印有相同的标志——交织在一起的希腊字母A 和Ω,和先锋信用卡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好,约翰。”其中的一个向波尔曼致意,他就是那位被美国姑娘称为“不错的”、身份较高的年轻人——英俊,高大健壮,飘逸的发式和一口好像刚刚刨光的牙齿,一张嘴,那口白牙闪闪发亮,像是能咬铁棍。另外两人也同样风度翩翩。
“你好,鲍勃。”波尔曼回答。
“从始至终欢迎你。”三人异口同声说道。波尔曼也还以同样的问候。
显然,这是忍者特有的用语。
“这位是——?”被称做鲍勃的人用犀利的目光看着邦德,“这位一定是大名鼎鼎的邦德先生”。
“我是鲍德曼,”邦德瞥了一眼年轻人,目光冷峻,意思是告诫对方不要多管闲事。“詹姆斯·鲍德曼。”
“随便,”鲍勃还以颜色,他知道他目前的地位可以采取温和或强硬的任何一种手段。“不管你喜欢哪种称呼,我都确信我们的领袖,我们的父亲瓦伦丁高兴见到你。”他转向波尔曼:“他没有调皮捣蛋吧?”
“就像羔羊一样驯服,正如我们的父亲瓦伦丁预见的那样。”
“很好,他正在等你们。”
三个年轻人围着他们,邦德的公文包被巧妙地抢走了。那个抢包的人一定精通擒拿术,邦德只感到手背受了一下挤压,并无痛苦,可是公文包就脱手了。
他们很快上了车,轿车启动了,平稳得像是在滑行。
邦德仍然一言不发。窗外的一切可以使人感到这片土地的独特,整齐有序的宽阔马路,大片大片的草地掩映在棕榈、松柏和其他树木之间。过一会儿,眼前的一片西班牙苔藓延伸至天边,一处商业区一掠而过。接着,汽车开上了带有护栏的小道。一路上,不时经过一座座旅馆和一群群玩了一天高尔夫后归来的人群。对于醉生梦死的享乐者,或者一心赚钱的生意人,这里都是最惬意的地方。他们离十棵松越来越近,邦德意识到这个岛屿营造出一种迷幻的氛围,不管是居民,还是节假日旅游的人,只要一踏上这片土地,就会忘掉时间,忘掉外面的真实世界。这正是圣父瓦伦丁驯化忍者的理想之地。
轿车左拐,开进一个类似于抵御风暴的大型设施,接下去是布满青草、精心维护的斜坡,再往前就是树林了。虽然世上不会有绝对相同的两样东西,可是这地方竟让邦德一时想起另一处在道路两侧的林带,那是从赫尔姆施泰特检查站出发,在高速公路上驱车穿过东德,到达原属一个国家而被人为分开的岛屿——柏林。一路上,两侧林带中不时显现出荷枪实弹的士兵踞守的暗堡和了(!)望塔。此时此刻,邦德感到在那些显然是环绕着十棵松的茂密树林中,隐藏着另一种士兵。
汽车穿越树林,经过精心养护的草坪,朝一座巨大的两层楼开去,这座住宅更像是一座宾馆,它是圆型的,用石头和巨大桁条建造的。楼的顶部有一座八边形的塔。此时太阳已然西坠,夜幕渐渐来临,整个庄园灯火通明。
汽车开到一条宽大走廊的前面,走廊两侧是两扇高高的露天大门。迎客的三个年轻人未等车停稳就跳出去,站好位置,从不同角度挡住汽车。
“你来做主人该做的事,约翰。”鲍勃说,波尔曼迅速搜查了邦德。
“他没带武器。”
鲍勃点点头。“我们在飞机场那样的公共场合不能搜查你,你在轿车里又没有危险性,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搜查你,对不起,邦德先生。”
大门打开,邦德一行来到一个拱顶很高的半圆型大厅,周围看不见楼梯,却有很多门,两架大型吊灯,一高一低悬挂在天花板上,吊灯周围是缓慢转动的吊扇,墙上没有美术品,只有护墙板,地面铺设着打蜡刨光的瓷砖。
波尔曼恢复到以前的站姿,紧贴在邦德身体的右后方。他们一时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三名保镖似乎在为什么事斗起嘴来。
突然,他们左边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身材矮小、体格纤细、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人出现了,他只迈了两大步就走到他们中间。邦德曾根据照片猜测,以为他是个高个子,而眼前这位最多不过5 英尺6 寸,然而他的眼神和声音透着一种力量,尽管他说出话来,嗓音平和,近乎耳语。
“邦德先生,你长途跋涉,辛苦辛苦。”他看了一眼波尔曼:“做得好,约翰。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接着又对邦德说:“欢迎到十棵松来,邦德先生。你知道我叫瓦伦丁,我的信徒把我称为他们的圣父瓦伦丁。欢迎你,从始至终的欢迎。”他的话音未落。一种人类在最痛苦时发出的呼号从这座怪异建筑物的深处传来,在门厅里回响。那高低起伏,骇人听闻的惨叫令邦德打了个寒战。那一定是哈丽雅特·霍纳发出的。瓦伦丁翘起头,声音柔和,几乎爱抚地说:“啊,欢迎你的小夜曲。”
17教堂
詹姆斯·邦德向前迈了一步。呼号声突然变得更加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他本想再走一步,可是在无人阻挡的情况下,他好像瘫痪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了。
他看见瓦伦丁倚在门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从瓦伦丁那张健康、清瘦的面孔上,邦德看到了可以和弗拉迪米尔·天蝎的照片完全吻合的轮廓,就像在档案中曾经发现的一样。
他仔细端详瓦伦丁。没错,那双耳朵是天蝎的耳朵;那头虽然稀疏,但是乌黑的短发是天蝎的头发;那副曾经松软丰满、现在紧绷无肉的下腭正是天蝎的下腭,还有那颧骨与天蝎的颧骨一模一样;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暮色一样漆黑,正是巴赛尔·施赖温汉姆形容天蝎眼睛的写照。在这双眼睛面前。
邦德被震慑住了。
天蝎的双眸闪闪发光,好像在眼睛深处燃烧着烈火,一只蛆虫在烈火中蠕动。邦德觉得那双瞳子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吞没,他赶紧把目光移到别处。在他的潜意识中,现实又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他手握蛇形剑柄,一剑刺进天蝎的胸膛。在他拔出短剑,准备再刺入天蝎的咽喉时,他向前跨了一步,贴近并端详着天蝎。
“喂,”天蝎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但是在一瞬间,那双眼睛失去了亮光,取而代之的是由恐怖引起的痛苦。“来吧,邦德先生。”语调仍旧温和、沉稳。“让我们去看看那声音是怎么回事,我想你一定印象深刻。”
“我觉得那声音可疑。”
“这是你对我好客的回报吗?可疑!邦德先生。我认为你真的需要去开阔一下眼界,来吧。”他举起一只手,张开手指,好像中世纪帝王的手势。
他用手指微微做出召唤的动作。“来吧,你们全都到教堂来。”
邦德感到天蝎的确是个魔鬼。他具有那种很多伟大政治家具有的、未被他们本人意识到的力量。他具有坚强的意志和诱惑他人的超凡能力,这两者浑然一体,融人到他的行为举止中。对于那些信徒,他的力量是有限的,却又是无价的;对于那些聪明人,他不得不借助致幻剂。他的意志和聪明才智造就了一个危险人物。
如果天蝎只是依靠赤裸裸的物质力量和意志力震慑住身边的人,那他不难对付。可是,邦德意识到他的任务比原来想像的要艰巨得多。因为他不仅要运用体能和技巧,而且还要依靠智谋去战胜敌人。
就在他们准备跟天蝎走时,邦德终于认清了眼前的恶魔。这是一个头号凶恶的敌人,他可以利用其行为和包装的谎言让别人相信假、恶、丑是真、善、美。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道德标准全都颠倒了,罪恶变成美德,谬误成为真理。
在前往教堂的路上,邦德已经明白天蝎的意图了。直觉告诉他,教堂绝不是头脑健全的人应该去的地方。但是他要去看看天蝎究竟搞什么把戏。
穿过刚才天蝎以瓦伦丁圣父身份出现的房门,里面是一座宽敞的房间,四壁都是书籍。在房门对面的窗下摆放着一张桌子。书柜棱柱用皮革包裹,令人略感温柔,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都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感觉。
像大厅一样,这里看不见艺术品,地板上也没有地毯。
“来吧,”天蝎重复道。他们从放置在右侧的两座书架之间的另一扇门走出房间,穿过一条同样光秃秃的走廊,走过一座重门。邦德觉得这很像剧院和电影院的人口。
他的感觉没有全错,重门里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新月型会堂。从下面的祭坛到上面的入口之间是一排排座椅。大厅里没有窗户,微弱的光线来自隐藏在大厅顶部的灯具。像影剧院一样,座位被三条甬道隔开,穿过甬道可以走上祭坛,祭坛上放置着一张简朴的木桌。
教堂里大约有六七十名男女,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祭坛上。祭坛在两盏聚光灯的照射下,更显得空空荡荡。在木桌前有一把高背大木椅,两个小伙子穿着僧袍——猩红色的长袍是整个场地中唯一的色彩——侧立在木椅两旁,面对坐在椅子上的人。这人正是哈丽雅特·霍纳。就在邦德一行步入会场时,她又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