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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501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4:32

邦德笑了,眼睛看着前面的空盘子,“哦,面对美馔珍馐,我们这个话题放一放如何,天蝎?”

“听你的,布丁已经来了,放在吧台上,这次我们仍然一起吃好吗?”

“桃子馅饼,”特里比说,“我想你一定喜欢桃子馅饼?”她的语调依旧尖刻和神经质,而且速度极快。

“是的,非常喜欢。”桃子馅饼是一种传统甜点,只要把桃子削了皮,加入糖水,通常再放些玫瑰花瓣,放入烤箱烘烤5 分钟就行了,邦德一般是不吃布丁的,但是他无法抵挡这种蛋白酥皮甜点的诱惑。“据你说,”他的语调好像已经不再把天蝎当做凶恶的敌人了,“我无法逃离此地。”

“邦德先生,你连想也不要想。”

“为什么?”

“说出来也无妨。除非我允许,谁也无法从十棵松种植园活着出去。”

“贵宾套房的玻璃窗面对海滩和大海,玻璃窗的活动拉门没有上锁,难道我不能走到海滩,游泳逃走吗?你的武装警卫一天24 小时守卫那里吗?”

“武装警卫只管花园的正面。”他好像在讥讽邦德。“种植园的正面是半圆形的林带,有众多警卫和猎犬守卫,这是千真万确的。去海边的道路无需猎犬和优秀射手,那儿有令人生厌的天然屏障,关于这种屏障我要多说几句。”

“那是什么东西?”

“鳄鱼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它们不喜欢大海,在房子的后面和与大海相连的海滩之间有一条长满芦苇的泥泞狭长的沼泽。我们在沼泽的边缘树立了很多警示牌,阻止海湾的旅游者靠近。即使如此,仍有不幸事件发生。没有人,我强调没有一个人能徒步从种植园走到海边并且活着回来。你听说过莫卡森水蛇吗?”

邦德点点头:“听说过,通常称它为棉花嘴。”

“这么说,你知道它是一种危险的蛇啦?”

“除非得到及时医治,否则被咬者的性命非常危险。”

“完全正确。莫卡森水蛇的毒液是一种药材,用于医治内出血等疾病。

它能摧毁血红细胞,使之凝聚。如果被咬了一口而不能立刻得到医治,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如果被咬了几口,定死无疑。”

“怎么会被咬几口呢?”

天蝎点点头:“沼泽靠近海滩,处于种植园的后面。它的边缘由10 米长的金属板与外界隔开。你看,在沼泽里有一个莫卡森水蛇部落,它们在那儿已经安营扎寨多年了,当地居民都知道。”

“它们不会跑到海里去吗?”

“不会,它们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在大海里不能繁衍,可是在沼泽里活得挺好。一只母蛇每两年孵化15 条小蛇,所以我们在房后根本不需要设置警卫。”

特里比吓得战栗起来。天蝎伸出一只手抚慰她。“我的年轻妻子特别怕蛇。她第一次访问这儿时碰上一次意外事故,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被蛇咬了40 口。所以,邦德先生,你明白她为什么害怕了。在我们这儿,莫卡森水蛇是政府唯一发出通告,需要戒备的动物,而眼镜蛇、黑寡妇、蝎子和其他危险动物都不在话下。”他笑了一下,令人十分恐惧。“鹈鹕、鸬鹚、矶鹞是很好的观赏水禽,一般旅游者很少会走进危险动物喷吐唾液的距离之内。这儿的旅馆总是提醒游客,请他们注意危险,可是高尔夫爱好者仍然常常遭遇水蛇。你知道,当面对水蛇时,绝对不要直线逃跑。”

“我知道它们被激怒时会跑得很快,但是它们只会跑直线。如果跑曲线,就不会被追上。”

“你吃好了吗?”特里比问,看来她是想改变话题。

邦德对饭菜大加赞赏,但是拒绝再喝咖啡和甜酒。

“我已警告你了,”天蝎继续道,“我在房子和大海之间的地段做了精心的布置,免得你孤注一掷,不顾死活。不要再想从海滩逃走了,用生命冒险不值得。”

我当然不会玩命,邦德想,但是正因为危险,才有可能从那条路安全到达海上。从贵宾室出发,利用藏在旅行袋里小机灵的应急工具或许能行。

“晚餐结束了。”天蝎含蓄地说道。

“下一步干什么呢?”

“我们不应该谈谈我的请求吗?”

“难说。”邦德一直在考虑,同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疯魔做交易,是否合乎道德规范。在天蝎身上具有双重标准和双重甚至三重思想。他是一个充满偏执、仇狠的损人利己的家伙,人最丑恶的罪行都体现在他的身上。在邦德眼里,天蝎就是地球上魔鬼和堕落的化身,是死神的使者。他完全可以胜任西班牙宗教法庭的审判员,天真幼稚的儿童十字军的领袖,死亡集中营的特派员,毒害焚化数百万犹太人的纳粹集中营的党卫军指挥官。在邦德看来,天蝎是历史上从成吉思汗、阿提拉,到希姆莱和克劳兹·巴比,所有残暴,冷酷、丑陋、邪恶的集大成者。

“别这样,”天蝎用肘部轻轻推了推了邦德,“帮忙是有报酬的。由于我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我明白忍者教派必须洗心革面了。我要做一件对你有益的事。如果你接受了,我还要把忍者的未来交给你处置。为什么不接受呢?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嘛。”

这不是真话,邦德暗想。这是黑暗的守护神、走投无路的天使——撒旦本人在讲话,他在给听者的耳朵里灌蜂蜜——含有毒药的蜂蜜。

然而,天蝎的话太具诱惑力了,没准他真的会阻止恐怖活动进一步实施。

如果阻止不了呢,那么眼前的这个魔鬼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不能糊涂,邦德告诫自己,天蝎这么讲就是要让对方完全相信他。继续装假是唯一的办法。

“好吧,把你的请求告诉我。”

“长话短说,免得你心烦。我的请求与霍纳小姐有关。”

当哈丽雅特拥抱着他,说如果他同意娶她,天蝎会让他们在忍者社团里平安地生活下去的时候,邦德并没有相信。现在,他知道天蝎要说什么了。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天蝎又说下去,他的语调像老矶鹞,低沉、刺耳,而且奇怪地显得犹疑不决。“只要告诉你我欠哈丽雅特·霍纳的父亲的情,就够了。天下竟会有如此巧合,真是难以想象。”他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你很难相信,但是你又必须相信,霍纳是我的教女。我的自由和生命是她父亲给的。当她还在襁褓时,他要我发誓以后一定要善待她。我们的巧遇让我左右为难,我怎么能想到她长大后会成为国税局的特工呢?美国国税局派人抓我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他们不会成功。哈丽雅特,我的教女在这儿,是我的囚徒。可是我拿她怎么办?现在好了,你也被我请来了,邦德先生。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把你干掉,因为你是非常危险的。但是只要我愿意,可以永远把你囚禁在此。

“在我离去时——这不会太远了,我希望在心灵里留有一丝清白。在目前的行动结束后,我会交给你有关忍者的情报。做为回报,我要你,詹姆斯·邦德,和哈丽雅特·霍纳结婚。”

真是难以置信,邦德需要时间思考,“哈丽雅特知道吗?”

“知道什么?”天蝎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她是你的教女,以及你和她父亲的关系?”

“不,不!绝不能告诉她,”回答非常快捷,话音里充满了焦虑。这是天然的神经质的流露呢,还是他的性格本来就是如此?

“为什么呢?”

天蝎不情愿地说:“这关系到我今后在世界上的形象。”

“你希望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尽快,这样我可以主持婚礼。”

这倒不错,邦德想。由天蝎主持的婚礼在忍者社团之外是无效的。他需要时间,说不定沃尔克夫斯基的人已经发现了天蝎。要拖延时间,可是天蝎会让他推迟婚期吗?真是白日做梦。

“你说尽快,到底多快呢?”

“今晚如何?”

邦德根本不相信天蝎所说的,什么她是他的教女,他对她父亲的承诺,他和她的巧遇以及对她未来的关心等等都是假的。邦德猜测天蝎的真正目的是借他们新婚燕尔之际,完成最后的恐怖活动。虽然他怀疑哈丽雅特对他说的,但是他也不能肯定她是天蝎的爪牙。他更不相信关于特里比的故事和她回到父母身边时的身体状况。他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是弗拉迪米尔·天蝎的妻子。总之,在他计划消灭天蝎时,谁是朋友,可以依靠;谁是敌人,应该打击,邦德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

弗拉迪米尔·天蝎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今晚如何?”

邦德没有看他,回答道:“为什么不呢?”他要为争取时间而拖延,可能还会有办法。他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他接受天蝎的建议就等于接受死亡证书。在天蝎噩梦般的世界里,除了死亡没有别的。

20往事如烟

眼前的一切恍若隔世,生活常常好似在梦境之中。教堂已经用鲜花装点起来了,来自底特律的新浸礼会唱诗班随着阿雷塔·弗兰克林的录音伴奏,正在演唱《光明之行》,歌声经过隐藏在暗处的麦克风放大,在大厅里回荡。

邦德和伴郎波力·波尔曼站在祭坛的阶梯旁,弗拉迪米尔·天蝎一脸假笑,身着教主大氅,神气活现地站在祭台上。

那天晚上,当邦德刚一同意结婚,天蝎就伸手去拿电话。

“等等!”邦德厉声说道,“你要干什么?”

“如果婚礼在今晚举行,要做很多准备工作。”

“嗯,”邦德平静地说,“一切安排要等一等再做。”

“你现在可不能反悔,”天蝎警觉起来。

“我不会反悔,在与哈丽雅特结婚前,我必须首先向她求婚。”

“没有必要,她会嫁给你的。我知道她会嫁给你。”

“我要亲耳听她说。”

“特里比,”当晚天蝎第一次高声讲话,“把霍纳小姐带到这儿来,马上。”

“不,”邦德伸出一只手,“我要回贵宾室与她私下谈。如果不这样,我就不结婚。天蝎,你要是想让婚礼顺利进行,就必须让我一个人去看她。

像所有男人向女人求婚那样,我一定要向她求婚。而且,她必须明白她要做的事。”

天蝎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下电话,点点头:“好吧,不过她肯定会嫁给你。”

邦德听到特里比因喉头窒息而发出的响声。他向她望去,尽管涂着厚厚的脂粉,也能看出她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不由得又陷入思考,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结婚?是狂人天蝎一时的冲动吗?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刑讯吗?

到底为什么天蝎要迫不及待地导演这样一场滑稽戏呢?一阵敲门声,保镖鲍勃到了。他是受命将邦德带回贵宾室并在那里等候的。“你不能……”特里比的声音颤抖着,“真的,你不能……。”“我不能什么?”“喂,”天蝎用刺耳的威胁的口吻说道,“喂,特里比,邦德先生不能做什么?”“你不能看她,”特里比几乎抽泣了,“在婚礼举行前看新娘是不吉利的。不能让新郎看新娘!”“我看我们不必迷信。”天蝎以一种令人无法容忍的态度说道。“我必须看她,特里比,我不向她求婚是不对的。”特里比微微颔首,眼眶里充满泪水。“你没事吧?”“没事,”她低声道,“没事……,只是……,好吧,我对婚礼太动情了。”邦德抚慰地摸了摸她的肩头。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她向对待麻疯病人那样,挡开了他的手。当邦德回到贵宾室时,哈丽雅特正身着浴衣,躺在床上。浴衣的口袋上印有“希尔顿旅馆迪斯尼庄园”。

在邦德看来,标志的内容倒是与这里的情形很吻合。

“詹姆斯!我以为你一去不返了呢!”她放下书,翻身坐起,双腿搭在床边。邦德发现她原来在看麦卡里的《秋天的眼泪》。

邦德冲着书点了点头:“你也喜欢他的作品,真好,我们有共同的爱好。”

他说话时,一手捂着耳朵,眼睛看着天花板,另一手的食指画了一个大圆,把天花板,墙壁,电话,灯具和屋里其他的东西都圈在内,表示在这些地方都有窃听器。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其实她已说过屋里有窃听器,但是就她所知,屋里并未安装可以从精密电子市场买到的监视器。在这种情况下,邦德与他的同行都知道有一种,而且只有一种对付办法。

“哈丽雅特,亲爱的,”他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房中最远的角落,那儿摆放着一个舒适的大扶手椅。“对我来说真难为情,哈瑞,过去我只干过一次,”他借说话做掩护,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制钢笔和一个皮面小记事本。

他坐在扶手椅上,让哈丽雅特坐在他膝上。

“就一次,詹姆斯?”她冲他狡黠地一笑,“像你这样英俊健壮的男人?”

她一手揽住他的脖子,头紧紧靠在他身上。邦德把记事本放在她遮掩在浴衣里的大腿上,开始写字。

“我和我们的东道主谈了很长时间,”他大声说,“我现在不想和你亲热的原因是,我们要想将来安全的话,只有……”

“说啊,詹姆斯。”她目光向下,注视他写的字——特里比·施赖温汉姆何时与天蝎结婚的?

她从他手里拿过钢笔,他继续说:“……只有我们结婚。”

我不知道他们结婚了!她写道。邦德瞥见她面带恐惧,脸色惨白。

她高声说:“结婚?我告诉过你,詹姆斯。我告诉过你这是他的希望。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她摇着头,皱着眉,神情紧张,试图告诉他别的事情。

“是的……”他又拿回钢笔。“是的,但是对结婚这类事,我是个持老式态度的人。当然,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她紧紧贴住他,他与她赤裸的肌肤只隔着浴衣,他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我明白了,”她的手滑向他腰下的部位。与此同时,她倾身向前,看他写的话——你知道,我们结婚以后,我要尽一切努力逃走,而且要尽可能带你一起走。

“我要告诉你,哈瑞,如果你接受了我的求婚,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同甘共苦。”他在记事本上写道——至少目前我要这么做。

她又拿回钢笔:“当然,詹姆斯,”她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写道——如果你要逃走,一定要带上我。

“詹姆斯,你是说你不爱我,对吗?”

“对。”他在记事本上写道——天蝎今晚要为我们举行婚礼,你知道这样的婚姻对我们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

“但是?”她询问,同时又把钢笔夺回来。

“但是不管我是否爱你,请你接受我的求婚并且嫁给我。”

她写道——我知道,但是结婚是唯一的办法。你应该知道他要娶我!

“那我就接受。”她的脸庞亮了起来,好似从阴霾中泄出的一缕阳光。

“谢谢你,我可以……?”

他写道——你拒绝了他?

“你不能等到婚礼结束之后吗?”她俯视着他的字迹,使劲地点着头,她的语调轻松明快,可是脸色又阴沉起来。她拿过笔,写道——是的,可是结果让我们都身陷囹圄,以后再详说。现在就照他说的办。

“我是想说,我可以吻你吗?”

她一下把嘴紧紧贴在他的唇上。哈丽雅特要么不是一位具有丰富经验的亲吻专家,要么就是很久没有接过吻了。

当他抬起头来透口气的时候,对哈丽雅特的举动做出了两种判断,一种可能是天蝎已对她面授机宜,要把他牢牢缠住,这是邦德已经想到过的。另一种可能是她真的充满了激情,想要嫁给他。

“噢,詹姆斯,”她耳语道,“我非常高兴今晚举行婚礼,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邦德报以一个令她沮丧的微笑。他在记事本上写下——今晚我们计划逃跑。

哈丽雅特使劲喘着粗气,好让偷听者以为他们刚才紧紧地抱在一起。她写道——好吧,但是要在婚礼结束之后。或许我们会从中获得意外的收获。

“詹姆斯,你知道吗,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就渴望着这一天!”她几乎让他完全相信了。他想她可能是真心实意的,于是迅速写道——同意。你是一个非凡的姑娘。

好吧,邦德想,那就把这出戏演完吧,或许这是他一直寻求的机会。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为什么要举行婚礼,为什么婚礼对天蝎如此重要,答案很可能是由于哈丽雅特拒绝了天蝎的求婚。邦德仍然对哈丽雅特不甚了解。现在他说出了逃跑计划,她的真实意图马上就会见分晓了。如果她具有双重身份,一半是天蝎的人,就会采取措施,尽力避免参与危险的潜逃。

另一方面,如果她是为美国政府工作的特工,他就可以依靠她的真情实意,帮她完成任务。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不久就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啊,该死。”她说着,站起身,皱起眉头。他必须承认她是非常可人意的,那一头长长垂下的黑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不得不用手把它们撩开。

“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合适的服装。”她仰视着,笑了。在她轻松无所谓的眼神后面,隐藏着深深的忧郁。“这在以后倒无所谓,可是今晚的婚礼我穿什么呢?”

“我肯定天蝎已经想到了。”

“当然,”她皱起眉头,“当然,你说得对,从婚礼到死亡,所有该死的事情,他都为我们准备好了。他不会让我们活下去,詹姆斯。你想到没有?”

邦德转过身,避开她的目光。“所以我们要想方设法阻止他。”

弗拉迪米尔的确考虑得十分周到。他为邦德和伴郎准备了全套灰色晨服和领带,西服的扣眼部分全是丝质的。

当他们来到教堂时,邦德发现他对天蝎的殷勤备至估计得过低了。

阿雷塔·弗兰克林的磁带放完了,接着是风琴演奏的婚礼进行曲。在暗淡的灯光下,中心甬道出现了模糊不清的行进队列,缓缓向前走来。

当新娘和伴娘进入视线时,邦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们的穿着打扮竟如此之快,只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这表明天蝎早已作好了准备。这不是个好兆头。

邦德称之为“保镖鲍勃”的恶棍挽着哈丽雅特的手臂,走下甬道。新娘身着纯白丝质礼服,宽大的长裙在腰部掐成褶子,配以绣品和珍珠,围住腰以下的部位。婚纱遮住她的脸和双肩,又顺着后背垂下去,长长地拖在后面,延伸到随从队列的中间。她把随从也打扮得个个高雅不俗。在灯光下,她通身闪光,就像一位光芒四射的女神,缓缓走向正在等候的新郎。

邦德一时按捺不住感情,想起上一次他等候新娘的情景,那是他的妻子,可爱的特蕾西。在他们蜜月旅行时,她不幸死于谋杀。此时,记忆中的亡妻像一个幽灵,出现在他眼前,哈丽雅特不见了。大约有几秒种,特蕾西复活了,她面色安详,向他走来。猛然间,邦德又回到现实中,他深深吸口气,清醒一下头脑,想起了曾读过的一句诗:往事如烟。

理智与情感的交错混淆让他感到一阵迷惘:他和哈丽雅特正在做的是否正当呢?新娘的队列好像受过文艺天才的指点,令人赏心悦目。哈丽雅特端庄文静,手持粉红和白色花束。特里比做为主伴娘,身穿乳白丝裙,手握一个花环。另有三名忍者女青年,波尔曼的女儿鲁丝也在其中,都穿着同样的乳白丝裙。

邦德的思绪又回到理性,只要哈丽雅特的身份如她自己所说,他们的行为就不是亵渎的。他们履行这个滑稽的典礼不只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生命,而且还是为了那些可能将死于非命的人们。

波力·波尔曼站在邦德身边嘀咕着:“看看我的鲁丝。她奶奶会怎么说?

一个好端端的犹太姑娘竟然参加这样的婚礼。她那个懦弱无能的丈夫也在场,就在那儿。”他冲着坐在第3 排的一个面色苍白,蓄着胡须的削瘦年轻人呶了呶嘴。当鲁丝经过时,她丈夫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她应当找一个具有某种专业技能,前途光明远大的人。”

邦德小声说:“你是想找一个宇航员还是跳伞员做女婿?”

“闭嘴。”波力有些愠怒。

哈丽雅特走到邦德身边,把花束交给特里比,透过婚纱可以看到她满意的微笑,好像他是她唯一的如意郎君。或许他真是她的所爱,对此,邦德并未多想,真正让他关注的是他们婚后面临的凶险。他不能陶醉在温柔乡里,他必须时刻记住,这场婚礼不是真的,是不合法的,没有任何意义。

可恶的天蝎向前走了几步,开始朗诵他自编的婚礼致词:

“心灵和躯体都已融为忍者的至爱亲朋们,我们齐集于此,参加两位新人,哈丽雅特和詹姆斯的婚礼。按照我们的信仰,只有参加忍者社团的人才能进入真正的天堂……”

婚礼大约进行了半个小时,仪式是来自天主教、犹太教和其他教派的大杂烩。邦德和哈丽雅特的手被一条类似于圣带的丝巾缚在一起。保镖鲍勃充当哈丽雅特的父亲,递给他们一个装着50 枚克鲁格硬币的紫色钱包。他们互相交换戒指,从同一银杯中每人饮三口酒。然后,邦德打碎一只酒杯,用脚把碎玻璃收拢在一块布下。据天蝎解释,这一仪式象征“击碎”了那些阻碍忍音进入天堂的人。邦德心里明白这是来自犹太婚礼的舶来品,它原来的含意是摧毁庙宇,以此告诫新婚夫妇要珍视婚姻,否则,他们就会身败名裂。

最后,天蝎向新郎宣布,他可以揭开哈丽雅特的面纱,亲吻新娘了。

在宽敞的休息室举行了小型庆祝会。所有庄园里的忍者都参加了。与会者手举71 年波尔罗杰牌香槟佳酿,轮流向新郎新娘庆贺并致以简短祝词。哈丽雅特望着新郎,目光充满了爱慕的神色。邦德意识到,尽管不能与这个姑娘真心相爱,但是必须对她关怀备至。骑士风度鞭策着他要尽全力保卫她的安全。

夜深了,时间已是凌晨两点钟,邦德想到此时在英格兰可能已有更多的人惨遭横祸,可是他必须要等到清晨实施他们的逃跑计划。只有等到天亮以后,他才能透过那扇巨大的临海玻璃窗看清外面的地形。

在庆贺声和低级的打趣中,他们被带回贵宾室。房间已精心重新布置了。

邦德原来住过的房间贴上了封条,他的旅行袋挪到客厅,鲜花、香槟和巧克力摆放在新房里。一名保镖说,天蝎在两三天之内不会召见他们,所以早晨不会有人来打扰。

经过一天的紧张忙碌,加上时差的困扰,邦德已经疲惫不堪,他向哈丽雅特致歉之后,径直走进洗漱间,开始了他例行的洗漱程序。他的卫生包已经打开,里面的东西放在洗手池上面的玻璃架上。当他走出来时,哈丽雅特站在床边,只穿着半透明的内裤。“看,詹姆斯,”她顽皮地一笑,“我都有了,”她指着一堆衣服,“这些是旧的,那些是新的,还有一些是借来的,都不好看。”她走上前来,身体半裸着将他紧紧抱住,然后拉他上床。此时此刻只有圣人才能抵御她的激情。邦德第一次承认圣洁不是他的特长。

清晨,邦德想到在被单下面讲话可以防止窃听,于是,他开始向她提问:

“你说过天蝎曾向你求婚?”

“是的,他向我求婚,许以豪华的生活,要我一生都跟着他。他知道我掌握着他的罪证,当他向我求婚时,我感到他是要向自己证明什么。他要证明他能解决碰上的任何难题。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把我一刀杀了。”

她笑起来。“我让他滚开……哈,我是很粗俗的。”

“可是他没杀你。后来是怎么收场的呢?”

“他气得发疯,一边诅咒,一边发誓要折磨我。后来他平静下来,对我说如果我不愿嫁他,可以嫁给别人,那时我就猜到了,他指的是你,詹姆斯。”

“接下去呢?”

“他说一定要举行一个婚礼。他好像鬼迷心窍了,非要做这件事。他彻底疯了。你明白了吧?”

“噢,我现在明白了。”

“好像结婚是他实施计划的关键。他真的在从事某种恐怖活动……”

“我知道。”

“他丧失了理智,迷信结婚。在他的臆念中,好像他非得结婚,他的鬼计划才能成功。我说的结婚是指非得举行婚礼。”

“对,”邦德小声说。事情有些清楚了。天蝎,这个死亡制造者,崇拜摩色君婆神,在实施国际恐怖活动之时,他相信必须对他的上帝做出牺牲。

哈丽雅特也随着他的思路,说道:“他似乎把结婚看做是一种牺牲。他说他会给我几天快乐时光,让我结婚。然后,在他的伟业完成之后,他会让新娘新郎遭受极度的痛苦。对于这个疯子至关重要的是,在我们的眼前显示他在这世界上具有的力量。然后,我们就会慢慢死去……”她哽咽着,强忍住眼泪。“我害怕,詹姆斯,怕极了。他已经想好了折磨我们的残忍手段,他是魔鬼的化身。”她紧紧贴住他,好像要在他身上寻找一处平安的乐土。

邦德抱紧她,试图说出逃脱目前险境的计划。现在他已相信她了,他要尽可能挽救她的性命,或许还有几百名其他人的性命。

“听着,哈瑞,”他开口道,“在旅行袋里我有几件有趣的物件。”

“噢,我的上帝。”她说着,把他拉住紧贴着。“我身上有趣的物件还不够吗。”

在他有机会解释他的意图时,已是下午了。虽然他们已经因为做爱而筋疲力竭,但是仍在互相倾诉,从生活、童年到个人的好恶,无所不说。邦德发现,哈丽雅特不仅聪明坚强,而且对待生活十分严肃。他们的互相吸引不仅仅在于性,他们的幽默感在很多方面也都相同。他们既是恋人,又是朋友。

当天空泛出银白色的曙光时,哈丽雅特安然入睡了。邦德下了床,轻轻走到窗前,太阳在1 小时内就会出来,他注意到防洪灯已经熄灭了。

哈丽雅特走下床,叫他回去,声音嘶哑干涩。

第二天下午天气好极了,风和日丽,湛蓝的天空如诗似画。在海滩和大海的上方,成群的鹈鹕像大型飞机一样盘旋飞翔,不时从高空笔直扎入水中,捕食鱼类。邦德看到远处水边有一些黑点,那是矶鹞正在抢食海潮送上来的美味。

一架供旅游者鸟瞰全岛的红色双翼飞机笔直向下俯冲,那架势像是要轰炸十棵松。在最后一刻,飞行员又将机头拉起,小飞机立起来,爬上高空,接着又做了两个滚翻动作。邦德纳闷儿,这样的飞行那些付费的乘客吃得消吗。

飞机又回来三次,邦德心里一动。旅游者三番五次地观测天蝎的隐蔽地,这是正常的吗?是不是再等一天,或两天,他再行动比较好呢?不行,时间愈长,危险愈大。他又盘算起性命悠关的逃跑路线。早晨他已目测了从玻璃窗到芦苇丛生的沼泽地带的距离大约在20 米左右。水蛇聚集的危险沼泽地大约10 米宽,通过那里就可以到达较安全的海滩了。

在床上,他在被单下面把行动计划小声对哈利雅特做了解释。天蝎和他的助手已经搜查了他的旅行袋。这一点毫无疑问。邦德用于反搜查的物证:

一根头发和一根火柴的碎屑不见了。小机灵的技术棒极了,秘密夹层没被发现。

放在旅行袋夹层的物件有:一把装满子弹的9 毫米勃郎宁手枪及两个弹夹;一个小药盒,里面的药物不能用来对付水蛇毒液;一捆可用于各种目的的长短不齐的电线,一把多用工具,它可以用做杀人的9 英寸利刃,也可以变形为锯、锉和撬杆,比瑞士多功能军士刀更胜一筹。

最后一件东西是裹在蜡纸里的一打塑胶炸药,每一条炸药的大小类似于一片口香糖。雷管和导火索单放在一起。他告诉哈丽雅特如何使用炸药,至于手枪和其他器具他要留给自己专用。

他着重强调了沼泽的危险,告诉她他们只有50%的生存机会。当哈丽雅特说出她的游泳水平只是一般时,他意识到当他们成功地到达海里以后,他必须要为照顾她而放慢游泳速度。

“我要用塑胶炸药做三个较大的炸弹,每一个炸弹用两片炸药就可以产生强大的爆炸效果。”在互相接吻中,邦德喃喃地告诉她,他可以用三条电子导火索在10 秒钟内控制每两次爆炸之间的时间。”把它们一起点燃,第一枚炸弹在两秒后爆炸,第二枚在4 秒后,第三枚在8 秒后。”

投掷炸弹并不难,重要的是精确计算时间和集中精力,“我们一从玻璃窗出去,要先站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夜,我碰你一下后,咱们就径直朝沼泽跑。”他嘱咐她一定要跟住他,同时计算跑动的步数。“把炸弹给我,”

他说,“我要在行进中投掷。导火索最长的先投,接着是中等长度的,然后是导火索最短的。如果我投掷的时间准确,三枚炸弹会同时爆炸。如果我判断正确,它们会在沼泽里炸开一条道路。在炸点附近不会有生物存活,在周围几英尺范围内,水蛇也会被炸蒙的,它们一定会惊慌失措。可是要记住,它们是好斗成性的。

“我希望炸弹炸飞沼泽里的芦苇,我们将像冲出地狱的蝙蝠径直穿过去。如果我们的目标明确,运气不错,就能到达沼泽的另一边,然后冲向海滩,跳进大海。我们必须一直向前跑,要在30 秒钟之内通过炸出的道路。如果我干得不够好,在路上或路旁还有一条水蛇活着,就麻烦了。

“我们中的一个可能被咬伤,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没被咬的人一定要继续向前。如果我们安全到了海里,要向右边游,我已测算过了,我们住房的位置离种植园的右端比左端近一些。我们要游很长一段距离才能逃出险地,如果天蝎发现我们到了海里,就会朝种植园左右两侧猛烈开火,向右侧游用时较少,生还的机会较大。”

“你真的以为,你被咬伤后,我会舍你而去吗?”她犹疑地轻声说。

“停止不前就意味着死亡。”

在一阵长长的沉寂之后,她紧紧抱住他:“没有你,我不知道还想不想活下去,亲爱的詹姆斯。”

“唉,哈瑞,谁也没那么重要。再说还有那么多的人等我们去救呢。必须阻止天蝎的行动,立即阻止。如果我倒下了,你要继续前进,明白吗?”

她又一次向他询问他们生还的可能性。邦德觉得必须对她开诚布公,撒谎于事无补。“告诉我,你是不是想退缩了,哈瑞,”他说,“我预测通过沼泽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十。如果我们能到海里,生还的希望在百分之五十。”

他嘱咐道,如果她比他幸运,逃出去以后,要到最近的电话亭,把警察叫来。“如果我死在沼泽,你一定要那么干。”他没有说,如果幸运的是他,或者更好的话,他们都活着,他会采取不同的措施。他要召唤的不是地方警察,而是他熟悉的快速反应部队。他下午看见的那架飞机一直萦绕在脑海里。

他的人现在已做好用冲锋枪和催泪瓦斯敲开天蝎营垒的准备了吗?如果他们准备好了而且他能迅速帮他们打进来,忍者就能被全歼了。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他希望能像夜行的梁上君子,潜入餐厅,在微弱的灯光下审视地图,详细记下所有资料。然而这只能放在以后再做了。

哈丽雅特请邦德将行动方案反复说了几遍。在黄昏时,他们双双站在窗前,注视着他们将要穿过的地方。

黑夜还末降临时,一脸假笑的保镖送来了食物并收走了残羹剩饭。吃饭前,邦德将自己反锁在浴室里,拧开淋浴龙头——这不是为了防窃听,因为窃听器可以把杂音过滤掉——又打开旅行袋的秘密夹层,动手制造塑胶炸弹。他抓紧时间,反复检查电子导火索,然后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地方,一枚放在夹层里,一枚放在旅行袋中,另一枚放入浴室的盒子里。他牢牢记住每枚炸弹导火索的长度。干完之后,他把其他东西都放回夹层锁起来。浴室里各种必需品应有尽有,分别印有世界上最高级旅馆的标志,原来所有东西全是偷来的,天蝎真是个浑蛋。邦德拿起一个浴帽,用一根电线把它改装成优质的防水枪套,这样他可以在跳进大海之前,把勃郎宁手枪放在里面。

晚饭有鸡汤、惠灵顿牛排和山莓蛋糕。在进餐过程中,他看出哈丽雅特变得紧张起来,她的眼神和在房中行走的步态流露出对前途未卜、或许死亡的恐惧。

收拾好剩下的饭菜,他们轮流淋浴后上了床,邦德把逃走的时间定在早晨4 点30 分。他发现哈丽雅特正在瑟瑟发抖。

“你可以取消我们的计划,”邦德小声说,“我们或许可以从庄园的正面炸开一条血路冲出去,但是无论哪一种方法都很危险。我确信现在的计划可以少走很多路,水蛇会被炸晕的,我们只要几秒钟就能穿过沼泽,水蛇追不上我们。如果从庄园正面冲出去,天蝎的人会把我们击毙。他们灵活机动,对屋内的结构格局比我们更清楚。”

“别担心,詹姆斯,”她偎依在他身旁,“我会干的,不会让你失望,现在爱我吧,亲爱的,这是最灵的兴奋剂。”

午夜前,邦德走进浴室,拿出三枚炸弹。他将把炸弹按投掷顺序放在左手。此外,他把勃郎宁手枪和用浴帽改装成的枪套系在腰带上。刀子和其他备用品放在周身不同的口袋里。

他回到床上,没有再睡。哈丽雅特也醒着。于是,他们再一次做爱后,枕着对方的胳膊,等待着行动的时刻。

为了防止窃听,两人几乎毫无声息地穿好衣服。4 点25 分,他们齐集在落地窗前,邦德在大脑中一遍遍地复述着行动步骤。屋外,防洪灯熄灭了。

在时针指到4 点30 分钟时,邦德点点头,哈丽雅特伸出手臂,给了他最后一次亲吻和拥抱。他紧紧拥抱了她一下,然后打开窗门。

在灰暗的光线中,哈丽雅特抓住他的皮带。他们刚向前跨出两步,邦德就感到身体好像碰上了砖墙一样而生疼。

突然,周围的一切景物变得黑暗了,接着,强光打在他们身上,四周全是他们自己的影像。

情况发生后不到一秒钟,邦德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他们从房里向窗外张望时,只会看到一个虚影,可是一踏出门,就会走进一间浴室大小的玻璃房间。玻璃房子在边角结合处的角度设计做得非常优异,使人在房里只能看到一个虚影。如果有人走进玻璃房,滑动门就会自动关闭,上面的强力灯就会打开。玻璃房的玻璃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在强力灯光照射下,它们就会变成镜子,房中人物的影像就会布满四周。

这就是天蝎所谓的新添置的防范措施。

哈丽雅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四处敲击着玻璃墙,企图冲出去。

贵宾室的外面完全不像他们原来设想的那样简单。他们脚下长长的铁栅打开了,不知在什么装置的推动下,被刺眼光线激怒和惊吓的大蝎子从栅眼纷纷爬出来。

成群结队的蝎子,不是十个二十个,而是成百上千地不断涌现出来,一些蝎子爬到玻璃牢笼的顶部掉了下来,一些挣扎着往玻璃墙上爬,它们互相撕杀着,前进着,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邦德被吓得僵住了,哈丽雅特尖叫着,紧紧贴在他身上,双脚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她已被毒蝎吓得精神恍惚了。像蝎子的躯体一样,邦德的肌肉也抽缩成一块块的,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到从地壳深处爬出来的,长尾上伸着毒针,准备攻击的大军身上。

他的脑海中不禁又响起了哈丽雅特的尖叫,而且显现出她在真正恐惧下无语的挣扎,他也想喊,可是喊不出来。哈丽雅特的尖叫是人们只有在大汗淋漓和撕心裂肺的噩梦中才会发出的惨叫,只有在面对无数长着毒针的怪物而惊恐万状时才会发出的呼号。

21死亡遗产

他们被关在玻璃房中,在强光下,玻璃变成了镜子,四周都是他们的影像。与此同时,蝎子从脚下成百上千地不断涌现出来。面对险情,容不得邦德多想。他一边掏枪,一边喊“捂住脸”,同时在心中祈祷“但愿不是防弹玻璃”,朝着玻璃墙上、中、下开了三枪,他冲哈丽雅特叫着:“喂,振作起来,按计划行动,计算步数。冲啊!”玻璃碎了,清晨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在他们眼前,牢笼打开了一个V 型出口。在他们钻出去时,一块碎玻璃刺破了邦德的夹克和上衣,在他的肩上留下一道血痕。哈丽雅特站在旁边,深深吸了口气,一只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腰带。

“走!”他们向沼泽小跑而去,心里默数着步数,18 步、19 步、20 步,邦德右手拿出一枚炸弹,启动导火索,举起手臂,将它朝前扔出去。他们向前跑了两步,扔出第二枚炸弹,又跑了两步扔出第三枚炸弹。就在第三枚炸弹着地的瞬间,一声巨响,一团火焰腾空而起,第一枚炸弹爆炸了。

另两枚也几乎同时爆炸,他们加快了奔跑速度。三枚炸弹的落点极佳,炸出了一条通过沼泽的沟畦。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们借助芦苇燃烧的亮光,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快,哈瑞!快!”他们一脚深一脚浅,为了活命,拼力跑过沟畦。

海滩就在眼前了。这时,哈丽突然叫了起来,邦德转回头,只见一个东西飞速穿过芦苇,向他们左边冲来。

邦德拔出别在腰带上的勃郎宁,朝着那个东西的运动方向连开两枪。

接着,哈丽雅特的喊声又起:“詹姆斯!啊,上帝,詹姆斯!”邦德感觉到她攥着他腰带的手变得沉重起来,但是他们已经跑到海滩上,绝不能停下来。他把手枪放进挂在腰间、像苏格兰人使用的毛皮袋一样的防水枪套里,用双手推着哈丽雅特前进。她向前跑着,可是双腿的动作已经变得迟钝了。

当他们跑到海边时,子弹飞来,落在周围,溅起沙粒和浪花。在后面很远的地方,一个匪徒正端着冲锋枪扫射,由于相距太远,子弹飞到海滩时已成强弩之末了。

邦德拖着哈丽雅特向海里移动。当海水从脚踝很快漫到膝部时,他纵身跃入大海。

“游啊,哈丽雅特。该死,你这女人,游啊!”

她轻轻地呻吟着,身体变得非常沉重。邦德误以为这是刚才紧张奔跑的缘故。

哈丽雅特只穿着圆领衫和牛仔裤,邦德一手拽住她的圆领衫,把她拉出水面。她和他一样,都没有穿鞋。行动前,他们一致认为光脚比穿鞋到达海边的机会更大一些。

他改成仰泳姿势,双手伸到哈丽雅特的腋下,把她托起来,头朝上放在自己的胸上。他使尽全身力气,挥动着双臂,像一只快速行驶的小船,在海面上不时溅起朵朵浪花。他一边划水,一边安慰哈丽雅特说,他们会一起逃出去的,全然没有发觉她的身体更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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