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碎玉倾杯》作者:却却/却三【完结】 > 碎玉倾杯2011-11-23 16-16-54.TXT

  第四章 .2

作者:却却/却三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30

我左思右想,完全理不清头绪,想起等下还要上朝,便把她轻轻放下,在她额头留了个吻,穿上衣服出去了。

大殿外宫人们正惶恐不安地等待,我恶狠狠地看着她们:“谁要是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你们全部都得死,听到了没有!”

走了几步,我转头看看如玉宫,交代她们等小公主醒来准备好热粥送上,并且要她们有什么动静马上向我报告。

我一上朝,朝堂上稳稳当当站着一个人,可不就是跪了一天两夜的公孙其,他脸色惨白,眼眶深陷,刚见到我就远远拜下:“皇上,请饶过小公主和木兰吧!小公主被关了这么多年,根本不懂人情世故,请皇上把她交给臣,臣一定把她教成最得体的公主!”

来不及了,她已经是我的人,再也无法成为得体的公主,我在心中默默回答,颓然坐下,旁边一个宫人低声道:“木兰已经断气了。”

刹那间,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死死扣住扶手,一字一顿道:“什么时候?”

那人匍匐在地,颤抖的声音如针,刺得我心头剧痛无比,“昨夜子时。”

子时是什么时候,我和我的小公主正抵死缠绵,我一遍遍吻着她,想在她身上刻上我的名字,让她从头到脚都属于我,甚至连呼吸都沾染上我的气息……

然而,木兰死了,在我疯狂地占有小公主的时候,她死了。

死得真好,以后我们之间就没有阻碍,小公主就完完全全是我的,再没办法逃开。

不,她怎么能死,我的小公主是来求我放人,甚至在迷茫间不惜献身,她怎么能死!

而且,她怎么会死?平常人关进站枷能撑个七八天,我笃定在七八天能降伏小公主,她竟然关三天多就顶不住了,她的身体难道是纸糊的么!

没有意义了,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紧紧闭上眼睛,仿佛沉入冰冷的海底,无力回天。

“皇上,请放过木兰吧!”公孙其的声音已十分急切,“皇上,看在她过去悉心照拂的面子上,请网开一面,不要到时后悔啊!”

我心头一阵烦闷,猛一抬手,制止他的话,他呆立在朝堂之上,似乎察觉到什么,双目越睁越大,透露出惊恐万状的气息。

我万分沉重地朝他点了点头,涩然道:“木兰……死了……”

“天啊!”他脸色变得煞白,惨叫一声,跌坐在地,又惶然爬起来叩拜道:“皇上,请饶过小公主吧!她被关了这么多年,吃够了苦,才会想逃出去瞧瞧,请皇上把她交给臣,臣一定教好她!”

我的人我怎么能交给你!难道我留住自己要的人就这么难!我胸口似乎被什么堵住,满腔的火闷闷地烧,烧得我疼痛难忍,恨不得杀人,冷冷道:“你的妹妹?朕看你是有别的糊涂心思吧!那天的事朕还没有多加追究,你今天竟然又来旧事重提,你是嫌你的逍遥侯做得太逍遥了不成?”

他目光定在我脸上,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正色道:“皇上,臣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是也不能任意揣度臣的一番护卫之心。那天真的是臣太高兴,决没有别的意思!”

我喝道:“逍遥侯,今天再饶你一次,如果下次再敢在朕面前提小公主的事,朕会让你连逍遥侯都做不成!”

他瞠目结舌,长叹一声:“谢皇上!”

这时,白发苍苍的陈太史令走到公孙其身边拜道:“皇上,逍遥侯说得是,小公主桀骜不驯,有她母亲那叛逆的心性,留在宫中只怕不妥,臣怕皇上会养虎为患,还请皇上把小公主交给逍遥侯教养,逍遥侯生性淡泊,相信能把小公主教好!”

公孙其面有喜色,我瞧在眼中,不由火冒三丈,冷笑道:“陈常,皇家的事情也是你能指手划脚的吗!”

招之平闻言色变,迅速挡在两人的面前,“皇上,陈史令不懂皇上一片护妹之心,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终于可以拔掉心中这根刺了,心情怎会不好,我突然哈哈大笑,“招之平,你以为今天你还能转得了这个舵么?”我用手死死抓住椅上龙头,对庭前侍卫大喝:“来人,廷杖伺候!”

众臣纷纷跪倒,“皇上,请开恩,饶了他这次吧……”

手执红色廷杖的侍卫很快来到朝堂,我站起来,睥睨群臣,一字一顿道:“陈常,你可不要怪朕,你眼前已经有这么多的前车之鉴,竟然还不知道要明哲保身,你以为自己是忠臣对不对,以为可以随便教训朕这个小辈对不对,以为可以屡次犯上对不对?好,朕今天就来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廷杖硬!”

我对着底下威风凛凛的侍卫道:“你们不要到外面打,就在朝堂打,先打三十杖,即使把人打死了都不准停!”

我朝公孙其笑笑,“逍遥侯,你来记数!”

公孙其已匍匐于地,哀哀唤道:“皇上,饶了他吧,臣下次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了!皇上,您不能一错再错啊!”错了又如何!她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夺走!我在心头恶狠狠回答,冷笑道:“开始打,逍遥侯,给朕记好数,念大声点!”

“一,二,三,四……”陈常开始还能发出几声惨叫,打到第十杖的时候,他的声音消失了,打到第十五杖,侍卫突然停手,一人伸过去探探鼻息,回道:“皇上,他已经没气了!”

我松开龙头,揉了揉发痛的手指,含笑看向公孙其:“逍遥侯,还有多少杖?”

他的脸纠结成一团,正以冷汗洗面,“皇上,还有十五杖!”

我拂了拂衣袖,“那你说还打不打?”

他重重垂下头,声音几不可闻,“臣听凭皇上做主!”

我瞧了瞧下面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朝侍卫们一挥手,“来人,把他给我抬下去好生安葬!”

出了气,我心里总算爽利了些,慢慢坐上龙椅,拧着眉头道:“你们今天有何要奏?”

众臣面面相觑,老半天才有人走出,“皇上,南怀河夏季暴雨成灾,两岸灾情紧急……请问要如何处置?”

我看向副相,“副相,这事你知道吗?”

副相连忙拜道:“皇上,臣今天才知这个情况,臣在天保多年,愿意替皇上解目前之急!”

我点头微笑,“不错,副相办事我最是放心,你……”

这时,一个宫人匆匆忙忙跑入,一个趔趄几乎栽倒在朝堂上:“皇上,不好了,小公主快不行了,她在割自己的手指饲血给木兰……”

我几乎从龙椅上蹦起来,迅速往后宫跑,边对招之平叫道:“快召御医!”

我的心肝俱裂,昨天晚上刚刚让她成为我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让她知道我的心意,她怎么就可以离我而去呢,那我不顾一切所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跑到御花园时,远远就看到她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流到木兰的嘴里,血从木兰的嘴里流出来,满地都是鲜红,阳光中,灼痛了我的眼睛。

我飞快地冲到她面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软倒在木兰的身上,嘴角还挂着一个幸福的微笑。

轻尘

是谁在一声声温柔唤我,是谁在一次次轻抚我的脸庞,又是谁在一遍遍湿润我的唇。

从一个长长的梦里醒来,嘴角残留着难掩的余欢。

我奔跑在一片金色树林,木兰在身后呼唤:“小公主,跑慢些啊……”我停住脚,面前是两个相携而行的男女,他们就是我的父母。

我的父亲,是个天神般的英雄,高大威猛,有坚毅的轮廓,也有温柔的笑容。母亲在他怀中笑靥如花,轻轻拂去他肩上的落叶,回头看到我,朝我遥遥伸出双臂,我欢笑着扑到她怀中,她宠溺地揪揪我鼻子,然后把我送到父亲手上。父亲身上有好闻的檀木香气,是我躲猫猫时候衣柜的味道,我一把抓住他的胡子,头抵着他的额头,他双手伸到我腋下,我被挠得嘿嘿直笑,送开了他的胡子。他哈哈大笑,把我高高举起,又轻柔放下。

落叶纷飞中,我翩然舞起,向父母邀宠。

母亲在父亲身边站定,两人交换一个微笑,笑吟吟地看着我,父亲揽过母亲,轻柔道:“我们回家!”

父亲带着我们踩着松软的黄叶往西天走去,残阳如血,燃烧着那片天空,苍鹰呼啸着在头顶掠过,我们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红的黄的叶子簌簌而落,又随风在空中跳起欢快的舞蹈,我们一直朝前走,仿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面前的男子深陷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他的眼中闪着水光,点点星星,如阳光下的波光粼粼,他惊喜交加,紧紧把我嵌入胸膛,喉头翻滚着压抑的声音。

我抬了抬手,却发现这个动作对我来说太吃力,我呼吸着他身上的檀木香,轻轻说道:“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救救木兰好不好?”

他身体一震,直直看进我的眼睛,黑眸中无数种情绪在挣扎,突然凄然而笑,抚摸着我的脸道:“我答应你,你好好休息,等像以前活蹦乱跳我再带你去看她,我一定叫御医治好她,不过你不能再调皮了!”

我终于放心了,用力点点头:“哥哥,我现在能去看她吗?”

他好似吃了一惊,连忙摇头:“不行,现在你连床都起不来,我说过要等你完全好了再带你去!”

他把我被绑成粽子般的手靠在胸膛,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吓死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端起床边的一碗热粥,让我靠在胸膛,一勺勺吹凉了送进我嘴里,我好似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粥一下去便觉腹中空得发痛,不管不顾地把头直往碗边伸,他嘿嘿笑起来:“慢点慢点,还烫嘴呢!”

一碗喝完,他命人送了碗白色的东西来,见我犹豫着看着他,笑道:“这是燕窝,很补的,以后你天天吃,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又是一勺勺送进我嘴里,喝完我仍是意犹未尽,他见我盯着碗不出声,把我抱了起来,“你肚子空了这么多天,一次不能吃太饱,我们到外面歇歇再吃,你不是喜欢看夕阳吗,你都昏迷了两天了,出来透透气吧!”

走到殿外,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檐前一片碧绿的兰草,叶子是深的绿,花朵昂着头释放着阵阵幽香,兰草中间有一个小亭,宫人们已经在地上铺了几层厚厚的地毯,上面摆上一个案几,他把我放下,仍是让我靠在他胸膛坐好,两人面向天边,等待那一瞬的灿烂。

他摩挲着我的耳垂,呼吸开始急促,我感觉到我的腰正被什么渐渐坚硬的东西抵住,梦魇般的那夜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紧张地回头,想躲避这些让人恐惧的举动,却被他的唇堵个正着,我抵住他的胸膛,却被他顺手拖到怀里,我怒不可遏,泪水夺眶而出,他呆了呆,唇转移到我的眼睛,一滴滴吻去我的泪水,边温柔道:“轻尘,以后你不是我的妹妹,我要你,真的很想要你,你乖乖听话,我会治好木兰,会让她继续做她的将军夫人,以后……还会让你们见面,你不准再逃,不准反抗我!”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几分谎话的影子,他冷冷看着我,眼神从未有过的严厉,他的注视下,我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疼,好似有许多的冰凌刺入身体,我颤抖着抱住他,声音几乎消失在喉咙:“哥哥,我听你的话……”

他长长叹息:“你放心,你身体还没好,我不会要你的!”然后把头埋在我脖颈,什么滚烫的液体在那里湿了一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冰冷的唇落在我唇上,温柔而绵长,让我的唇渐渐温暖。

从他的肩膀看去,夕阳挣扎出最后一团火热,缓缓落到不知名的世界,我茫然地和它告别,希望,它在那方能快乐自由。

木兰,你不要怪我,你一定要好起来。

公孙麟

看着满手是血,脸色惨白的她倒下时,我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所有的记忆里,只有母亲在我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才这样惊惶不安,我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呆呆看着床前如豆的灯火,第一次知道,孤单可以比世上任何一种刀都利,比全部毒药都狠。

人世间寂寞如是,即使位及帝王,在高高的朝堂睥睨天下,被臣民奉若神明,寂寞仍如附骨之毒,在午夜梦醒时一丝丝发散,渗到每一次呼吸心跳里。

见到她的那一天,我欣喜莫名,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我快乐,让我温暖的人,可是,她怎么会想到要逃离!

我为她奉上所有珍宝,给她最美丽的衣裳,即使不能重封她为明珠公主,有我在,她仍是大东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我第一次向人交付真心,竟然遭受这样的对待,难道,我真的错了,我对自己妹妹的龌龊的感情,真的不可能得到回报,真的天地不容。

我奔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我扣住她的手腕,那里的鲜红让我肝肠寸断,我疯狂号叫:“妹妹,你醒醒!”

御医随后就奔到我身边,白发苍苍的医长何则飞快地从医箱里拿出棉布包,在手腕上撒上止血的药粉,用棉布包好,她手指的血已经干了,他派人端来清水一根根洗净,然后也用布包好。

我焦急不已:“何则,小公主有没有事?”

他包完最后一根手指,探了探脉道:“皇上,小公主只是身体太虚了,又加上刚刚失血过多,才会突然晕厥,等下臣会派人熬些参汤提气,还请皇上不要担心!”

我看着怀中没有任何生气的容颜,蹙眉道:“那她何时会醒?”

他连忙擦了把汗:“多则三天,少则两天,皇上,公主以后还得多多休养。”

我点点头,指着地上的木兰,“那你看看她还有没有救?”

他跪着挪到她身边,仔细探探鼻息,又摸摸脉,俯到她胸膛听了听,头都不敢抬,冷汗簌簌滴到面前的地上,很快没入无痕,“皇上,这个女子已经死去多时了!”

我看着她唇边的鲜血,眼前顿时一片惨淡,我不敢看那曾经熟悉的面容,轻轻说了句:“把她厚葬了吧!”

把轻得好似马上要飘走的小家伙抱起,我冷冷对跪了一地的宫人和臣子说:“以后不准在小公主面前提到这个人,如果让她知道,这里的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向寝宫走去,你既然已经做了我的女人,我一辈子都不会放手,我要亲自守在你身边,直到你醒来,直到,你接受我。

把她小心翼翼放到我的床上,看着她惨白如纸的面容,悔恨鞭打着我的心,我哽咽着对怀里的人儿说:“妹妹,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只想让你成为我专属的物品,却忘记了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低估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怎么如此愚蠢,如果从开始就让你们在一起,你就不会一次次反抗我,就不会想逃跑,我竟然忘了,她才是陪伴你这么多年的人。”

我把头靠在她颈间,她肌肤的冰冷顿时让我的泪滚落如珠。

“轻尘,我的小公主,原谅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何则亲自把参汤端来,惴惴不安站在门口看着我,我接过碗,一挥手道:“门口伺候,公主没醒来不准走!”

他唯唯诺诺答应了,俯身退下,我让她靠坐在我胸膛,用勺子灌到她口中,汤顺着她唇角流下,我又再努力了一次,仍是如此,我无计可施,把她放在臂弯,含了一口汤,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打开嘴,对着灌下去。

看着满满的一碗汤被灌完,我心中还真有几分欣喜,看了看她浑身是血的衣裳,我命宫人打了水,替她把衣服脱下,绞了块帕子为她擦拭。

原来,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事是这么快乐的事情,这一刻,我突然想起父皇为玉妃熏发时满足的微笑,心情突然平静下来,看着她赤裸的身体,脑海中浮现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我没有后悔让她做我的女人,只是很悔恨用这样的方式夺取,没来得及用更温柔的方式,让她深深铭记。

我为她一点点擦干身上的血,我擦得这样专心,即使天要崩塌地要断裂都无法让我停止,我洗净帕子,又唤人换了水,然后继续这让我平静安然的工作,那苍白的脸,高傲的脖颈,瘦削的肩膀,细细的腰身……

她安静地躺着,我为她穿上衣裳,紧挨着她躺下,我幸福地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那一刻,我几乎以为我们这样的平静的相处,会到天长地久。

两天后的黄昏,她果然醒了,当我把她抱在怀里时,她第一句话仍然是要我救木兰,我暗暗心喜,把原来的打算全部推翻,既然如此,就将错就错下去吧,我会让一切按照我的意愿发展。

听到她醒了,守在寝宫的何则和众御医顿时松了口气,我打发他们回去休息了,然后派人送了粥来喂她,想想她已经几天没吃饭了,粥刚一下去就下意识地往碗边凑,等喂完燕窝她仍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我顿时生出满心温柔,把她搬到寝宫的兰院,两人在亭子中看夕阳。

她靠在我胸膛,那一瞬,我真想把这副身体嵌进自己的身体,从此再也不会分离,她的幽香夹杂着兰草芬芳钻进我的身体,顿时让每个毛孔感受到奇异的舒服, 飘飘然如在云端,我深深呼吸,下面的物事似乎听到了召唤,也不由得坚硬起来。

她觉出了我的兴奋,顿时如坐针毡,不安地回头,我就势堵住她的嘴,半哄骗半威胁地,要她以后乖乖听话,做我的女人,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终于缴械投降:“哥哥,我以后会听你的话……”

我雀跃地肆意品尝她的味道,激动地恨不得在山间狂啸,我暗下决心,我会除掉一切挡在我们面前的障碍,从此和她相互依偎。

可是,怎么我的心仍会如此痛,痛得好似胸腹中所有器官纠结到一起,引得泪珠扑簌而落。

难道,这偷来的幸福,仍是难以久长。

残阳

轻尘

我醒来那天,月儿好圆。

白色的月光下,旱柳裁减如丝,一条条在风中漫舞,碧绿的兰花上,晶莹的光彩隐约可见,他派人在亭外披上长长的纱幔,从亭上的飞檐而下,系到亭子的四角,既挡去了蚊虫的侵扰,又为曼妙的月光添上几分朦胧的色彩。

这样温柔的月光下,心不由得也柔软了,柔软得被他碰触的时候,有微微的疼。

我们在亭中或坐或躺,地毯用羊毛织成,铺得非常厚,还有一种宫中特有的檀木香,让人的精神不由得放松下来。我脑子虽清醒,身上仍是软软的,而且极容易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把我紧紧抱在怀中,一刻都不想放开我,我陪他看了一会月亮,迷糊中就睡倒了,等我醒来,发现他正在我唇上偷香,我嘤咛一声,他放开我,在耳畔轻声道:“要不要回寝宫去睡,这里风太凉!”

我摇摇头,看向遥远的夜空,只有在这里,在这明亮的月光下,我才会觉得舒服自在。

他不再言语,为我盖上一件披风,随着我的目光看去,这一刻,他脸上的微笑真温暖。

温暖,却遥远,仿佛在永不可及的彼岸。

木兰,你快回来。

在他的精心照顾下,我很快就康复了,不出半个月,我就能一口气从寝宫跑到如玉宫,因为实在太无聊,花园中旱柳的枝条被我蹦跳着扯下,能够得着的都被我扯光了,而他从天保运来的各种形状的怪石成了我练字的地方,我把每块石头涂得花猫的脸一般,然后把园中的花草拔出装饰到石上。宫人们总是含笑看着我闹腾,根本没人出言制止。

只有兰草没遭殃,这是木兰最喜欢的花,我要留着给她看。

寝宫也有棵大槐树,枝叶繁盛,有时候我喜欢从槐树爬上屋顶玩,不过那是有他在的情况下。记得第一次爬的时候下面的宫人尖叫着去找他来, 等他飞奔而至,我刚吭哧吭哧爬上去,他在下面问一声:“好玩吗?”我朝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他嘿嘿笑起来,就在转眼间,只见他飞身而起,脚在树身上一点,稳稳当当站在我面前。

我第一次见到书上说的轻功,惊得目瞪口呆,回神过来时他的黑眸正在我面前,有抑制不住的光彩,我顿时乐坏了,拉着他大笑,脚乱蹦的老毛病犯了,却忘记自己仍然在屋顶上,瓦片应声而裂,说时迟那时快,他把我抱紧,腾空而起,我的心怦怦直跳,好像即刻要飞出喉咙,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们俩就站到了槐树下。

我睁开眼,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他轻轻拍拍我的脸:“小淘气,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

我连忙分辨,边拍拍胸脯:“我以前很厉害的,每天都爬树,到屋顶看夕阳,今天是因为有你在……”

他捏住我的鼻子,嘿嘿直笑:“狡辩!下次不准爬树!”我甩开他的手,嘟着嘴正想说话,他加了句:“要爬也要有我在!”

我兴奋起来,攀上他的脖子,大叫道:“现在就要现在就要!我要学我要学!”

宫人们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纷纷低下头。

木兰,等我学会了轻功,我也带你爬树好不好?

他说过,等我好了要带我去看木兰,于是我每天都拼命吃东西,很快浑身都圆起来,我才刚好,他的本性就暴露无遗,最喜欢在我身上做坏事,我想拿衣服遮掩又怕热,他这个始作俑者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直笑,还一个劲要我穿少些,用他的话说,就是“谁也不敢笑你,你怕什么呢?”

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甚至,我开始渴望他的拥抱和亲吻,开始渴望他温柔的笑容。

而且,他说木兰已经做了将军夫人,将军对她很好,也许很快就会添一个小宝宝。木兰年纪大了,底子又差,怀孕后很辛苦,不能激动也不能剧烈运动,将军很小心,几乎不让她出来,要她在家安心养胎,他要我不要着急,等到了宝宝出世的时候再带我去看她。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开始不停围着他转悠:“我要送什么给宝宝呢,我能不能把宝宝带进宫里来呢……”

他一把截住我,把我拖进怀中,不安分的手又抚上我的胸,等我浑身酥软倒在床上,他猛地冲入我身体,眸中闪过一道凛冽光芒,扣住我的肩膀道:“不准想她了,我会生气!”

我刚想回嘴,被他引入一场暴风中,顿时又是一阵惊涛骇浪。

迷茫中,木兰哀伤的眼睛在眼前不停晃动,让我心头一片冰凉。

沉静下来时,公孙其受伤的眼神和摇摇欲坠的模样突然浮现脑海,我实在受不了心头的煎熬,在一次缠绵之后,小心翼翼提出,想跟哥哥见面,跟他说声对不起。

皇上翻身重重压在我身上,深深看进我的眼底,我被那浓重的阴霾吓到,怯生生地看着他,恨不得把话吞回去,或者将自己缩成一团。突然,淡淡的笑意一点点从他眼底散出,他揪揪我肉嘟嘟的脸颊,恨恨道:“那我呢?”

我眼看有希望,猛地抱住他脖颈,忙不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哈哈大笑,将冰凉的脸贴在我的颈窝。

第二天傍晚,晚霞正美,皇上和公孙其并肩而来,两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让人没来由地欢喜。我突然想起那日初见哥哥时皇上的暴怒,不禁深深叹息,所有的事情完全坐实了我那天莫名其妙的想法,如果能顺着他一点,说不定木兰就不用受这么多折磨。

虽然一切已来不及,能用自由和身体换得木兰的平安,我总算醒悟得不算太迟。

我揪了揪脸,唤回飘远的思绪,兴致高昂地迎了上去,拉着皇上的手臂摇晃,“哥哥,我要吃点心,我要喝酒!”

不知为何,公孙其脸色骤变,呆若木鸡,皇上一巴掌拍在他肩膀,笑吟吟道:“你不是一直说要看妹妹吗,怎么,看到真人反倒说不出话了!”又转头把我拉到他面前,“你昨天不是要见你哥哥吗,有话还不快说!”

我眼观鼻鼻观心,轻声道:“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逃了,你别怪我!”

公孙其嘴角往两边扯了扯,柔声道:“我没怪你,你别多想。”他看了看皇上,嘿嘿笑道:“我在你这个年纪,也不喜欢呆在深宫,梦想游遍名山大川,可惜一直没实现。哥哥知道你喜欢玩,等有空我们一起出行好不好?”

皇上连连颔首,我蹦跳起来,“好好好,叫木兰和王将军也去,还有他们的宝宝,我们一起去!”

公孙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飞快地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嘿嘿一笑,竟不避人,猛地将我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花园的小亭之中。

极度的羞耻让我再无法面对温柔的哥哥,我把脸贴在皇上的胸膛,静静听着那如雷的响动,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好在公孙其没有跟进来,他跟着我们疾走两步,远远在廊下就停住脚步,躬身道:“皇上,臣身体不适,还请先行告退。”

皇上手臂一紧,唇在我脸上轻轻扫过,笑道:“逍遥侯,见到活蹦乱跳的妹妹,也不会多说几句话再走,那你以前求来求去的何苦来哉!”

公孙其重重拜倒:“臣知错,以后决不敢肆意妄为!”

我在心中苦笑连连,哥哥,原谅我的懦弱,你既不能与这个暴君抗衡,我求你何用?我只得用最笨的手段,我不懂什么礼义廉耻,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木兰!

公孙其深深看我一眼,目光中有无限悲悯,转身离开。

那一瞬,皇上的手臂突然收紧,如箍如铁,将我生生勒出泪来。

月儿又圆了,今晚他说和我一起看月亮,我满心欢喜,老早就穿好漂亮衣服,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热得难受,想起御花园那池碧水,心里痒痒的,看着伺候的宫人都昏昏欲睡,便偷偷溜出寝宫,直往御花园跑去。

御花园门口的站枷威严地排成一行,我仰头看了看白花花的太阳,心中一阵翻腾,又有些庆幸,还好木兰没死。

冲到园中,我顾不上看两边的花花草草,直奔到池边玩水,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脱了衣服包好,整个人泡进水中。好舒服,这种天气只有在水中才能让我的烦躁缓和,我长长舒了口气,和旁边游来游去的小鱼嬉闹。

这时,从池边的假山后传来两人的声音,一人叹息道:“可怜的小公主,到现在还不知道木兰死了,还眼巴巴地盼着皇上带她去看望呢!”

另一人笑道:“你在这里替她担心什么,她有皇上宠爱,不知活得多滋润呢,你看她每天能跑能跳的,快活得很,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人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其实还只是个孩子,是皇上不应该……”

“什么不应该,我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皇家的事情就是这么龌龊,连自己兄妹都下得了手,不怕遭天谴么!”

那人叹道:“皇上也真是,小公主以后要怎么办哪!”

“你替她操什么心,你还是小心点自己吧,要是让皇上知道我们说他的事情,我们多少脑袋都不够砍!”

她们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如一根根锋利的刺,我的心渐渐冷下去,冷到全身都在发抖,我没有流泪,水波荡漾,我仿佛也成了水上的一片落叶,波光闪烁中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我沉默地看着水面,直到透骨的冷把我包裹,才知道自己仍在水中。

我仿佛全身都失去知觉,麻木地穿上衣服,拖着两只灌了铅的脚往寝宫走,走出御花园,我在木兰的那个站枷前站定,摸着那被晒得发烫的铁链,脑中回想起那天的一幕幕:我哭叫着跑来,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奔回去求他放人,竟被夺去贞操,而后我跑回来,用自己的血救她,她不发一言地躺着,全身冰冷……

我恍然大悟,我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美梦,我竟然同一只凶狠的狼同床共枕,甚至,想把心交出来。

我靠在枷上,恨不得把自己剁碎,我哀哀呼唤:“木兰,我对不起你,是我害死了你,竟然还得了失心疯般和那魔王搅在一起……”

月儿渐渐爬上来,照着东方巍峨的宫殿,把尘世间的温暖统统掩盖,月光如水,如冰霜。

公孙麟

为何他就不能放弃呢!

看着公孙其憔悴的面容,我不禁有些厌烦,以前他的善心让人如沐春风,而现在,因为他一再挑战我的底线,这种善心让人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我一遍遍提醒自己,他是我的兄弟,是小家伙信任依赖的哥哥,只是因为爱护妹妹才屡次烦我,可是,一想起两人见面时亲热的场面,我满腹郁闷之气还是无法消除。

小公主还真有良心,还记得把自己的哥哥气得崩溃的情景,可怜兮兮地求我见他,我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早早下朝,把公孙其带到如玉宫。

看得出来,虽然一直和我言谈甚欢,公孙其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我身上,一路上不是踢着石子就是撞到柱子,让人忍俊不禁。到了如玉宫宫门,我故意慢下脚步,他竟不管不顾冲到我前面,看宫人跪了一地才醒悟过来,满脸尴尬之色,垂头丧气地等我,目光可不老实,一直偷偷往宫中瞄。

我玩过瘾了,心情顿时舒爽,走到他身边笑盈盈道:“呆会千万不要提木兰的事,小公主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他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颤声道:“皇上,纸毕竟包不住火啊!”

我还用得着你提醒么!我只觉悲凉,强笑道:“逍遥侯,如果可以,朕宁愿毒傻了她,让她忘记木兰,一辈子乖乖听话。”

他打了个寒噤,惨然一笑,“臣明白皇上的心情,只有忘记木兰,我们才有办法和平相处。”他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前方,轻笑道:“妹妹适合笑,笑起来跟小时候一样好看,不,比小时候更好看,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是啊,我脑海浮现许多她的笑脸,大笑的时候,她的眉眼像弯弯的月亮,窃笑的时候,她会抿着嘴,嘴角高高翘起,眼睛还会滴溜溜转,怯生生笑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把整个世界奉送到她手上……

我的小公主,有世间最美丽的笑颜,只是对我来说都已成梦幻泡影。

她梦醒之日,就是我崩溃之时。

我决不允许!

见我久久无语,公孙其有些慌乱,赔笑道:“皇上,既然如此,我们干脆把这消息封锁,臣赶快去想办法,找一个貌似木兰的人嫁给王将军,到时就说他们伉俪情深,王将军舍不得让木兰出门,妹妹也不好说什么了。”

我大喜过望,和他谈起木兰的种种特征,他不时做些补充,当木兰的形象渐渐完整,我的信心又回来了,小家伙十分天真,容易信人,只要准备充分,糊弄她还不容易!

公孙其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暗暗好笑,小公主小时候他不也是如此,为了讨好她,无所不用其极,连不计身份在花丛里地上滚来滚去也干。

让我欣慰的是,见到我们,小公主含笑迎来,而且径直走到我的身边撒娇,可见我在她心目中要重要得多。看着公孙其失落的神情,我压抑多时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不禁起了炫耀之心,宣誓自己的所有权。

公孙其果然识趣,恋恋不舍地看她几眼,郁郁而归。

第二天又是十五,想起一个月前那温柔的月光,从早晨起来我的心就一直雀跃着,老早就布置下去,要宫人准备好晚上的东西,我想起好久没喝过那醇香的天上人间,便要宫人取了些来,准备开怀畅饮,执一壶好酒,和心爱的女子赏月,神仙都没我这样快活了吧。

我的好心情也影响了群臣,大家今天都是满脸喜气,不时有官员插科打诨两句,朝堂上笑声连连,加上从天保传来好消息,副相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成功治得南怀河的水患。

看到副相递上来的奏章,我心头好似放下沉甸甸的大石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等下要和我的小家伙多喝两杯,我想起她笑盈盈的样子,不禁眉梢心上都是春意。

今天天黑得怎么这么慢,事情也真的太多,眼看着夜幕渐渐降临,我的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着,好不容易把所有奏章都批完,旁边待命的宫人马上迎上来,为我换下朝服,我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急匆匆地朝寝宫奔去。

寝宫的亭子果真如我吩咐的那般布置,我怕她冻到,除了亭子上面挂下的纱幕外,另外叫人拉了一道厚幕布,幕布不太高,可以让我们在亭中赏月,有可以为她挡去夜间的风寒,她今天玩到哪里去了,怎么都没人来跟我报告呢,她不可能这么安静的!

我召来一个宫人,问道:“今天小公主都做什么了?”

她呆了一呆,慌忙摇头:“回皇上,小公主今天哪里都没去,一直在房中休息!”

我皱着眉:“不可能,她今天不舒服吗,竟然都没人跟我报告,你们有没有请御医来?”

她跪倒在地,几乎拖着哭腔:“皇上,小公主没有不舒服,她只是不开心……”

来不及细听,我心头一沉,飞一般奔进寝宫,她坐在大殿中间的地毯上,小小的身子趴在案几上看天空的云彩,眼睛好似被什么蒙住了,没有一点光彩,看到我时,她眼睛眨了一下,却仍然没有移动。

我俯身抱住她,柔声道:“我的小公主,你今天怎么不出去玩,闷在这里做什么呢。来,我带你去看月亮!”

她一声不吭,我忍住心头的不安,强作欢颜道:“小公主,你怎么又长胖了,变得沉甸甸的了,不过这样全身软软的抱起来真舒服……”

我絮絮和她说着话,把她抱到亭子中,酒菜已经准备好了,我把她放下靠着我胸膛,指着天上朦胧的圆月对她说:“咱们先吃,等吃完了月亮就可以清楚看见了,你有没有尝过天保的天上人间,这可是世间最好的酒,要不要试试?”我斟了杯酒递到她唇边,她嫌恶地推开我的手,酒顿时洒了我一身,我紧蹙了眉,“我的小公主,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她哼了一声:“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立刻警觉起来:“明白什么,是谁在你面前乱说了什么吗?”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进我的眼睛,眼中燃着熊熊烈火:“你这么怕别人在我面前乱说,所以命令所有人都不准跟我说话对不对?”

我松了口气,暗笑,原来她还是太闷,在使小性子呢,可是她下面的一句话让我惊得魂飞魄散。只见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冷冷道:“你告诉我实话,木兰到底有没有死?”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来临,我惊得魂飞魄散,霍地站起来,强笑道:“当然没死,是谁告诉你她死了,她在将军府过得好好的,等生完孩子就带你去看她好不好,来,我们今天不要谈她了,我们吃饭吧!”

她冷笑着:“你还想骗我,我今天亲耳听到的,木兰死了,你竟然把我当傻瓜骗了这么久!我害死了她,还在这里跟你卿卿我我,我太过分了……”

我忍无可忍,猛地把她拉进怀中,怒吼着:“她是死了,那又怎么样,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偏要把个死人扯进来,难道这些天你不快乐吗,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用尽了力气讨你欢喜,你难道都没有看到!”

我紧紧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爱你啊,你都没有感觉到吗?”

她大声喝道:“放开我,我以后不认识你,你是个魔鬼!”

闻言,我把她圈在怀中,心中翻腾着惊天的波浪,我冷笑道:“我真的是魔鬼吗,那好,我让你见识一下!”我扯开纱幕,“来人,把今天寝宫伺候的宫人全部带上来!”

很快,侍卫们提着刀把宫人们赶到院子中间,我低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她狠狠瞪着我,嘴抿成一线,我心中深深的沮丧化成一腔怒火,我对着院中的宫人喝道:“今天是谁告诉小公主木兰死了,给朕走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就是没人迈出一步。

我冷笑道:“好,真好,既然没人承认,那所有人都送到站枷里去吧,死一个扔一个,尸体拿去喂狗!”

她猛地抓住我的袖子:“你疯了,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偷听到的!”

我摩挲着她的唇,轻笑道:“小傻瓜,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了,你不知道偷听到的罪过更大么,我平时严令她们不得谈起皇家的事情,你这不是让她们死得更快么?”

宫人们一批批被拖走,哭叫声顿时响彻整个院子,她的眼中露出恐惧,紧紧抓住我的衣襟,哀哀呼唤:“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跟你生气的,她们都是无辜的,她们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半句话,真的,都是我不好,哥哥,你放过她们!”

夜色渐渐如浓黑的幕,把一切笼罩其中, 月亮终于从层层遮蔽中探出头来,冷冷地撒下一地的哀伤,我拥着她坐到亭子里,为自己倒上一杯醇香的天上人间,一饮而尽。可是,酒怎会是苦涩的。

我吻上她的唇,在她耳边轻柔道:“我不是说过,不要反抗我,我骗你还不是为你好,我们这个月多快乐,你偏要弄成这样,不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计较的……”

一阵剧痛打断了我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从案几上偷了一根银筷,狠狠地,插进我的胸膛。

她的力气太小,我一挥手,把没入不深的筷子拔出,看着胸前的鲜血,她呆住了,随即抓起酒壶向我砸过来,我挡住酒壶,她又要去案上抓东西,我闪到她身边,一掌劈到她的手上,只听哎呀一声,她捂着手蹲到地上,冷汗从额头一颗颗滚落。

侍卫们飞奔而至,把亭子团团围住,我捂着胸膛,喝道:“快召御医,医馆的所有人都给朕到这里来!”

我抬头看着天空,今夜,月亮实在太亮,耀得我的眼前一片苍凉。

轻尘

我用那银筷插入他胸膛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要活着走出皇宫。

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如何活着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那样温柔的木兰真的已经死了,死在我的天真无知里,我竟然还梦想和她一起回去天保,和她去杨花城祭奠我的父亲,永远依偎在她身边,做她的小鬼头,真荒谬!

我站在御花园门口站枷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其实早已清楚,只是,我的私心里不愿意相信,或者,我贪恋着尘世的欢娱。

我的罪,不可饶恕!

我的右手应该已经断了,一动就痛得冷汗直流,我托着这手,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他胸膛的血已经止住,何则正在为他包扎,他看着天空,眼中一片茫然。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不想泄露我的畏惧,狠狠地瞪着他,他蹲了下来,看着我的手臂道:“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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