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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3

作者:却却/却三 当前章节:151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30

我撇开脸:“要杀就杀,别假惺惺!”

他突然伸手,把我的下巴扳正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中,透着无比的苍凉:“我的小公主,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他站起来,低垂着头朝何则一挥手:“给朕治好她!”

于是,我又被关入了如玉宫这个华丽的笼子,只是,这只鸟儿被折断了羽翼。

何则战战兢兢地每天为我敷上一种黑色的药膏,然后用两块木板夹住,每次上药的时候都很痛,我从不叫嚷,闷声不响看着他,看得他脑门的汗涔涔直流,有时候我觉得好笑,逗他道:“他赐死我不就不用麻烦了,这么辛苦做什么?”

何则连看都不敢看我,慌得又是一头汗:“小公主千万别这样说,皇上怎么忍心赐死你呢,小公主请安心养伤!”

我心里明白,刺杀皇上可是天大的罪,我这条小命终于被我送掉了。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惋惜没有见到书上所说的那些地方,没有去杨花城看我的父亲。

我平静地等待我最后一天的到来。

万念俱灰的时候,公孙其在一个阒黑的深夜悄然而来,看守的宫人不知为何全都沉沉睡去,他黑衣黑帽,如果不是苍白的脸,我差点没分辨出来。

刚刚和他担忧的目光对上,只见眼前黑影一闪,我就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即使手臂剧痛,我紧咬牙关,害怕失去这最后真实的温度。

看到我头上的冷汗,他终于察觉出来,慌忙放手,低头查看一番,满脸沉痛之色,低低道:“妹妹,我没照顾好你,真对不起!”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关你什么事呢?我笑得龇牙咧嘴,他突然捂住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轻柔道:“妹妹,皇上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真想歇斯底里大笑一场,你该问的是他还有什么不敢做,还有什么没有做,就为了得到我,他把木兰和我分开,又将木兰杀死,把你这个哥哥也和我隔绝,连你要来看我也只得这样偷偷摸摸。更有甚者,他把所有宫人的嘴巴封上,留给我一个死寂的如玉宫。

他是个疯子,我只恨不能跟我母亲一样,用刀割开他的喉咙!

他的手缓缓垂落:“妹妹,别担心,哥哥总会想到办法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能放弃!你从未出过宫,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哥哥一定会带你去见识。而且,哥哥找了你整整十年,不能再失去你!”

他的声音清冷,有一丝哽咽,更有满满的坚决之意,让人忍不住去相信。我怔怔抬头,强忍落泪的冲动,对他露出笑容。

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当嘴角刚刚弯起,两行热泪已冲出束缚,哥哥反应迅疾,立刻伸手将泪接到手心,又握了握拳头,以无比轻柔的手势,擦去我脸上残留的水迹。

这种手势如此熟悉,恍惚间,我又回到幼时,记忆所有的脸都已模糊,只有一双长着硬茧的大手,不厌其烦地擦净我脸上的污迹,带着我在花园肆意狂欢。

我终于从心底笑出声来。

即使被处死,即使不能离开,有这份浓浓的不离不弃的关怀,夫复何求。

过了不知道有多少天,每天吃吃睡睡,真的连什么日子都忘记了,我的手渐渐恢复,却失去了以前那种乱跑乱跳的活力,唯一想做的,就是呆在大殿里,趴在案几上看天空,哪里都不想去,哪里也不能去。

这天我正在呆呆地看夕阳晚霞,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悚然一惊,以为那一天已经到来。一转眼,他就飞到我面前,不发一言地看着我,良久,把我死死拥进怀中。

他几乎疯狂,不停吼叫着:“谁也不准带你走,谁也不准……”

当我凄厉的笑声响起,他突然平静下来,直直盯着我的眼睛:“轻尘,你知道吗,他们所有的人都想杀你,被我挡回去了,我终于保住你了!可是,那个王八蛋岩竹仙,竟然仗着自己治水有功跟我求娶你,他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个公孙其,一直想从我这里抢走你,他凭什么,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状如疯狂,眸中却闪着不容置疑的凌厉光芒:“谁也不准带走你,你是我的!” 他喃喃的话语消失在滚烫的吻里。

我从案几上抓起一个碟子,准备砸到他头顶,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碟子在地上应声而碎,他眼中几乎一片通红,怒吼道:“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你就不能收敛一下吗?”

我挺直了胸膛:“不能!我和你,永远没有可能!”

他颓然把我的手放下,笑得凄凉:“好,原来你这么恨我,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真好……”他踉跄着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他狠狠看着我,“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想做的事情,谁都不能阻拦!”

我意识到他的歇斯底里,慌忙往外奔逃,他一手拉住我,一手撕开我的丝衣,我尖叫起来,奋力捶打他,他把案几上的东西一拂,把我丢到上面,撞得我头昏眼花,他俯身压上我的身体,狠狠地含住我的唇,一用力,血腥的味道就充满两人的口腔。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宫人的声音:“皇上,招相有急事求见!”

他断喝一声:“滚,现在谁也不见!”

那宫人声音有些颤抖:“招相说一定要见,说皇上听到他的话肯定会高兴!”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满眼泪光的我,叹息道:“你何苦呢,我们以前在一起是多么快乐,你偏偏要这样对我,你好好想想吧,不要每次都让我这样用强的!”

我扭头过去,不想让他看见我滚落的泪水,他离开我的身体,整了整衣服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擦干了泪,把满嘴的鲜血吞入喉咙。

秘密

公孙麟

又是一段长长的煎熬,我把她关入如玉宫,每天冥思苦想如何能保全她的性命。

刺杀皇上是死罪,这个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这次闹腾得太厉害,我以为真的要失去她。国家的法制不可废,而且还是我当年制定,如何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的心中惴惴不安,怕激起众怒,让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可是,明知防民之口,甚于防渊,我仍然要顶着一切压力把她保下来,即使她恨我入骨。

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她,这一个月的幸福,已经让我如醉如痴,她的恨,也让我疲惫而无可奈何。我关注着她的每一点动向,这样仍不够,我时常在夜幕掩饰下去如玉宫查看。可是,我害怕她的怒目而视,害怕她又做出什么恐怖的举动,等宫人告诉我她睡着了才敢进去。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我的心中无比悲哀,我们之间,怎么会成为现在这种水火不容的局面。

我借口身体不适,休了朝会,避免和众臣接触,然后传来招之平,我知道他应该与小公主有些渊源,应该会尽力保住她。

我很庆幸没有找错人,招之平先为我堵住悠悠众口,对群臣宣布说我其实是和小公主在玩乐,小公主不小心用筷子刺到我,然后昭告天下,说小公主因一时失手犯错,已经被我软禁,皇上念其年幼无知,又是久居深宫,根本不懂分寸,要小公主在宫中闭门思过。

当招之平来报告说事情已经平息,我才出现在朝堂,由招之平先出面提议,因为我久未上才朝,许多事情都等着我处理,小公主的事情不用再议,当即把要问小公主罪的奏章甩了下去。

事情终于归于平息,我心中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心情轻松,做起事来也飞快,还没三天就把堆积如山的奏章批阅好,当我准备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副相回来了。

副相完美地完成了治水的使命,洪水退后,又把两岸民众安置好,马不停蹄赶到京城复命。看着风尘仆仆的青年,我满心欢喜,我的眼光真的没错,以后等招之平引退后,我会马上扶他为丞相,做我的左膀右臂。

我暗想,以他平民的身份做到今天这个地位,应该给予他另外的嘉奖,给他封个侯什么的,作为我重视人才的一个榜样,让天下的能人为我所用。

我在御书房中设宴,亲自招待他,还请招之平来作陪,君臣相谈甚欢,我试探着问道:“副相,你治水有功,为我朝解决了心头大患,朕是奖惩分明之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朕绝对满足你!”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等待他说出要金银珠宝或者更尊贵的称号。

他喝得脸通红,看着我含笑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跪倒在我面前:“皇上,臣不敢居功,只是臣有一事相求,臣对小公主一见倾心,请皇上把小公主许配给臣!”

我脑中嗡嗡作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色顿时阴沉:“你再说一遍!”

他没有看到招之平在拼命使眼色,挺直了腰,声音无比清亮:“皇上,臣对小公主一见倾心,请皇上成全!”

我掀翻了案几,上面的酒壶酒杯纷纷滚落在地,侍卫全部冲入,把他团团围住。

我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打小公主的主意!”

他眸中一冷,不卑不亢道:“臣是大东的副相岩竹仙,今年二十六岁,尚未娶妻。”

我懒得跟他啰嗦,一拂袖,大喝道:“副相冒犯天颜,打入天牢,听候处置!”

招之平闻言大惊:“皇上三思,副相刚治水归来,如果现在治罪,实在不能服众……”

我一脚踹翻他面前的案几,愤愤道:“敢打小公主的主意,朕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

副相很快被拉出去,我瞥了一眼地上的招之平,冷哼一声,“你不要老管别人的闲事,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臣惶恐!”招之平连连磕头,“这并非闲事,乃是关系到国家前途命运的大事啊!”

国家的前途命运都在我的掌握,还用得着你废话,我气不打一处来,压抑了许久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真想现在就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我有多么在乎她,不顾仍然跪在地上的招之平,用轻功飞奔出来,径直回到如玉宫,冲进大殿,飞一般跑到她面前,把她紧紧揽进怀中。

这一刻,我才知道,因为有她,我的胸膛才能盈满,我的怀抱才会充实。

她的反抗,却激烈而持久。

我被她撩拨起熊熊怒火,差一点又强要了她。在她被我压到身下的那刻,我心脏几乎疼到崩裂,当有人告诉我招相有事求见时,我真想杀人,像小时候那样,用刀子把肉一块块割下来。

御书房的满场狼藉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招相正襟危坐,一脸颓然,公孙其也来了,负手而立,目光定定正落在窗上雕的莲花上,简直成了块木头。

我气冲冲逼到招之平面前,低喝道:“你最好是说出能让朕真的高兴的话,朕今天的心情可不太好!”

招之平慌忙跪倒:“皇上,臣想用一个秘密换得副相出天牢,这个秘密一定会让皇上高兴!”

我冷笑着:“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有什么秘密能让朕高兴?”

招之平大声道:“请皇上先应允!”

我斜了始终无动于衷的公孙其一眼,心头微微一动,好整以暇坐在招之平面前:“好,如果真能让朕高兴,答应你也无妨,副相其实是个人材,朕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不要倚仗有功就可以胡作非为!”

招之平瞥了公孙其一眼,深深叹息道:“皇上,当年臣其实是受如玉公主之托照顾小公主,她要木兰在她死后转告臣,小公主其实是那罗的亲骨肉,要臣保下她的性命。臣当年在杨花城受过那罗父亲大将军那方的招待,和他算是莫逆之交,可怜他那家只剩这一根独苗,臣便应了下来,让小公主躲进冷宫中。”

我霍然而起,激动地盯住他的眼睛:“你说的句句是实?”

他急急点头:“真的,臣说的句句是实!”

公孙其悄然来到我身边,低沉道:“皇上,他说的是真的,昨天空闻大师来找臣,也曾说起,木兰当年也求过他们,只是女子躲进寺院多有不便,空闻大师要木兰去求招相想办法,好歹保住英雄那罗最后的血脉。”

前因后果统统在眼前浮现,我很快把它们连成一条线,这条线渐渐清晰,我的心情也渐渐明朗。我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到招之平的肩膀:“招相,你骗得朕好苦,不过朕不怪你。好消息,真是好消息,你拿朕的令牌马上去放副相出来,好好安抚他,这个人朕以后还要派上大用场。招相,你也辛苦了,把副相放出来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的心情无比愉悦,我的小公主,你不要再躲避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送走招之平,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公孙其了。

“逍遥侯,你发什么呆呢!”心情一好,我的语气轻松许多。

他的叹息几不可闻,“没想到师父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他怎么忍心呢。”

同病相怜,我脑中突然冒出这四个字,不禁苦笑连连,我们果然是难兄难弟,被师父欺瞒如此之久,不过,我比他幸运,先一步找到了我的珍宝。

不对,我怎么会对觊觎者心软!我悚然心惊,飞快地瞥了公孙其一眼,把他的沮丧尽收眼底,心头不禁有些酸涩,斟酌再三,低咳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假作淡然道:“你准备怎么办呢?”

他精神一振,嘴角流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低柔道:“哥哥,无论身世如何,她总是我们的妹妹,你别为难她了,她活到今天真不容易,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再受苦了。”

不等我回答,他猛地转身,用热切的目光深深看进我的眼中,激动得声音有些变调:“哥哥,妹妹的身世暴露,住在宫里已不妥当,你就让我带她走吧!可怜她从未出过宫门,我会带她去大东各地游览,让她玩个过瘾。”他顿了顿,又道:“等她玩够了,她的气也消了,我再带她回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过日子,好不好?”

好一场春秋大梦!那笑意如此刺眼,提醒了我某件事情,我用力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挤出来,“逍遥侯,朕受伤之时,宫人某天晚上曾不明不白睡死,你跟朕好好解释!”

他一脸惊惶,“皇上,臣听说妹妹受伤,您又封锁了如玉宫,臣实在担心,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挥手打断他,冷冷道:“你可知如玉宫外有多少暗卫,你如果不是逍遥侯,如果不是朕知晓你的心思,或者你如果带着小公主出来,你现在早已是尸体,明白吗?”

“皇上,臣明白!”他满脸哀恸之色,喃喃道:“她敢做这种事情,是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臣只想稳住她,让她有点盼头,不再寻死觅活。她从小爱跑爱跳,如玉宫对她来说真的是囚笼啊!”

“朕就是要把她关在囚笼里!关到朕死的那天为止!”我恶狠狠道,“逍遥侯,这些话千万不要给朕说第三次,也不要让朕听闻有人夜探如玉宫,不要挑战朕的防卫能力,更不要挑战朕的脾气!”

他一脸愕然,我不怒反笑,“给朕听好,那轻尘,也就是小公主,以后将会是朕的皇后,母仪天下,与朕同棺同穴!”

我逼上前去,狠狠掐在他脖颈,从他的眸中看到自己狰狞的面孔,把每个字化成钢针,重重扎在自己和他的心头:

“她是朕的,谁也别想夺走!”

轻尘

我刚把撕破的衣服换好,他已经兴冲冲的回来了。

他的欢喜溢于言表,一跑进大殿就微笑着上下打量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我抓紧了衣襟,怕他又像刚才那样兽性大发。

看到我眼中写得明明白白的恐惧,他竟然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他坐到我面前,失笑道:“我真的那么可怕吗,瞧你怕成这样?”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撇开脸去,算是对他的回答。

他没有雷霆大怒,仍是自顾自地说道:“原来是这样,你想离开皇宫是因为你根本不是父皇的女儿,你害怕以后我发现真相,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这样喜欢你,不顾天下人斥骂,把你收作自己的女人,怎么会计较你是谁的女儿呢?你知道吗,你如果不是父皇的女儿,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再没有人敢说半句话!”

我脑中轰然作响,惊得目瞪口呆看着他。

他微笑道:“你竟然是那罗的女儿,真没想到,你的父亲,是天下人景仰的英雄,也是我的师兄弟,看来我们的渊源不浅。”他眉头突然纠结起来,叹息道:“可是,我还是没想到如何安排你,你的母亲是刺杀父皇的凶手,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这要我如何是好呢?”

他突然眼中一亮:“我可以先送你去出家,在宫中建一座庵堂,让你为母亲的过错忏悔,然后让你认祖归宗,昭告全天下你是那罗的女儿!”

多么笃定的语气!多么完美的计划!我不怒反笑,笑得眼泪簌簌地落:“你是不是疯了,我一心想刺杀你,你竟然还百般维护,我到底哪里好,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是,我的父亲是你的仇敌,我的母亲甚至杀了你的父亲!”

我掩面而泣:“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即使你不杀我,我总有一天也会像母亲那样做……”

他颓然倒在地毯上,喃喃道:“我是疯了,从见到你那天起就疯了!我亲自制定的法律,我一次次找尽借口破坏,我为了你患得患失,为了你与群臣为敌,与天下人为敌。我百般维护,可偏偏你一次又一次让我无所适从,我真的已经累了。”

他轻轻叹息:“我的母亲其实是一个平凡的宫人,她从来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我生的那天连取名的人都没有,她随便给我取个名叫土土。你知道吗,皇帝的儿子竟然叫土土,她在我七岁的时候就死了,那是个冬天,天气很冷,我们没有炭取暖,她去找宫人要,被那些下贱的东西泼了满头冷水,她回来发烧,可是没有人给她治,也没有人给我一点药,然后她很快就死了,我抱着她的尸体整整哭了一夜,而后剩下孤零零一个人。我在诺大的宫中只是孤儿,每个人都可以欺负我,我每天被人打被人骂,我拼命和他们斗,渐渐没人打得过我,后来父皇要试他的儿子们的胆量,才知道有我这个人,才有了我今天的一切……”

他紧闭上双眼,眼角有什么晶亮的液体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心头一恸,恨不得为他擦去泪珠,却悚然一惊,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恐惧,我心中原来也藏着一只魔,诱惑我一步步走向他的怀抱,掏出这颗心交到他手上。

我猛地摇摇头,甩去脑中的念头,我想逃避这让人心悸的相处,霍地站起来离开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把我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在我身后长长叹息:“轻尘,我不相信我为你做的一切你没有半点感觉,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一点依恋。那些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很快乐,我从来没见过笑得这么美丽的女子。我知道,你只是一直在说服自己,你不爱我,你和我根本没有可能,你恨我。可是,你难道就不能放下这些执念尝试接受我吗?”

他的呼吸突然出现在我耳畔:“我这样喜欢你,你难道都无动于衷?”

他的话语含糊起来,我的耳垂被他一口含住,不禁浑身一震,刚想逃脱,却早已被他紧紧圈住,他的手伸进我的衣襟,我颤抖着瘫软在他怀中,他轻笑着:“我敏感的小家伙,你看看,原来你的身体还记得我!”

他一手把我搂在怀中,俯身下来……

月光灯影里,我们的身体纠缠着,全是汗水淋漓,我们疯狂地亲吻,我的身体和他的身体,几乎嵌入彼此,我沉沦在这样让人天崩地裂的快乐里,恨不得就此死去。

满地月光如白练,当我们头颈相交喘息未定,我的心空空荡荡,尘与土,纠缠着沉沦,是否会尘归于尘,土归于土。

公孙麟

天空找不到一丝云彩,日头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蝉刚想停止鸣叫,又被一波热气逼得哗然,这个酷热的夏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我顺着寝宫和如玉宫的长廊来回踱着,身上已微微有汗意,柳条垂头丧气挂了满树,如剪的叶子蔫蔫的,早先的嫩绿透出些苍白,让人平添几分烦闷。

伺候的宫人早被我打发走,我今天一早就派人去请空闻大师,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到现在还没有到。 我猜想,莫非他是在气我把公孙其赶出京城,公孙其和他的关系一向亲密,两人经常一起煮茶谈经,如今我把他发到那鬼地方,他要跑相当远的路才能见面,肯定把我恨得牙痒痒的。

空闻大师虽说是我的老师,对我一直冷淡,特别是前几年那罗死的那次,他推说闭关,拒不见任何人,可我私底下从公孙其的言谈中探出些口风,公孙其他还是时常有见。

对他,我一直有一种怯怯的尊敬,不仅仅是因为他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他性格疏淡,功名利禄向来置之度外,所谓无所贪求便无所惧,这种人最难对付,他不怒自威的面相常常让我望而生畏,小时候练武的时候错误频频,也没少被他呵斥。

正在胡思乱想,前面传来宫人拖得长长的声音:“空闻大师到!”我停住脚步,走到花园中的亭子里站定了等他。

他披着灰白的袈裟,步履轻盈,衣袂飘飘,面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白须在阳光下耀着我的眼,我没来由地矮了几分,慌忙迎上,抱拳道:“师父,我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等我们在亭中坐定,宫人赶快送上冰酸梅汤解渴,他也不多话,举杯一口饮尽,捻须道:“皇上这么急请老衲来到底是什么事?”

我笑道:“师父别急,我想请你见一个人!”我吩咐宫人去如玉宫请小公主过来,一边旁敲侧击,看公孙其那家伙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没问出什么名堂,我口干舌燥,为大师和自己添上一杯酸梅汤。小家伙不情不愿地过来了,板着一张脸,慢慢走到我面前,视线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冷冷道:“什么事?”

这个别扭的小家伙!想起昨晚两人疯狂的纠缠,我心里满是欢喜,说话也不自觉轻柔起来:“这是我的师父空闻大师,我想让他见见你!”

她朝空闻大师瞧了瞧,冷冷道:“你好,大师!”转头看着我,好似从鼻孔里发出声音,“看过了,我回去了!”说完扭头就走,态度实在气人。

我忍住怒火,一把拉住她:“轻尘,别闹,空闻大师的师弟空空大师就是你父亲那罗的师傅!”

此话一出,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回头直直看着空闻大师,似个孤单的孩子在找寻亲人,真让人心疼。

空闻大师霍然起身,脸色也变了,盯着她上下打量,声音有些颤抖:“你就是当年如玉公主那个孩子?你就是小公主?”

他突然朝我拜下:“皇上,老衲向你请罪,当年如玉公主死后,木兰带着小公主找到少觉寺,说她是天保那家的最后血脉,要老衲保全她的性命,寺中不好收容女眷,老衲便拜托招相为她找到藏身之所,老衲欺瞒皇上多年,罪不可恕!”

她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悲喜交集,眼中泪花闪闪,我轻轻把她拥在怀里,对空闻大师说:“请师父不要自责,我还要多谢呢,没有你我怎么能见到我的小公主呢。”

我笑出声来,看向怀中的人儿:“轻尘,你还不谢谢大师!”

她挣脱我的怀抱,朝他盈盈一拜,轻声道:“谢谢大师,大师可知道我父亲的事情?”

空闻大师满脸凄然:“你父亲的事其实老衲所知甚少,都是从师弟那里辗转听闻,你父亲聪明绝顶,谋略武功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可惜生不逢时,天妒英才,竟然在弱冠之年就死在杨花城之役,真是可悲可叹!”

她清亮的泪珠潸然而下,好似感到她的悲伤,我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我慌忙凑到她面前,轻柔道:“别伤心,以后我带你去杨花城看你父亲,然后去问空空大师所有的事情……”

她没有理我,低头掩面而泣。

我转向空闻大师,正色道:“师父,我请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立轻尘为后,又怕不能服众,想先让她认祖归宗,再由你和招相先说出当年极力保全之事。当年的臣子大多死了,没人会出言责问,这个你不用担心,之后我想设庵堂让她忏悔母亲之罪,你来证明她虔诚向佛,一心为善,没有她母亲的习性,等这之后我再宣布立后,一切水到渠成。”

空闻大师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你们两个……”

我春风满面,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她已经是我的女人!”

她的啜泣声突然停了,疯狂捶打着我的胸膛,叫嚷道:“谁是你的女人,谁要做你的皇后,你这个混蛋!”

我有些恼火,抓住她作乱的小手,低喝道:“别闹了,让别人看见笑话,你就不能懂事点么!”

她咬牙切齿,抬脚向我踢来,我小腿上吃了她一记,看着空闻大师的炯炯目光中似乎满是不赞同,心头火起,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吼道:“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你才满意,昨晚咱们不是好好的吗,你这样闹下去,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捂着脸瞪着我,泪珠在眼眶转了半天,润湿了长长的睫毛。她一眨眼,泪珠如断线珠般滚落,我心头不忍,揪着她手臂扯到怀中,低头吻去那泪,温柔道:“别哭,刚刚我手重了些,你以后听我的安排行不行,你要知道,为了你我头都想痛了,可你还是几次三番跟我闹,根本不想想我的感受。别闹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咱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我一定好好待你!”

她不停扭动着,我干脆把她的整个头按在我怀中,把她的哭泣湮没在我胸膛。

空闻大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半晌才长叹一声:“皇上,老衲明白了,会按皇上所说的办,助你一臂之力。”

她浑身一震,突然抬头:“哥哥,我会听你的,不过我不喜欢在宫里住,这里老让我想到很多人和事情,我要去寺里修习佛经,让自己真正安心下来。”

那目光中的恳求让我有些失神,我硬起心肠,眉头紧蹙,喝道:“不准去,我会在宫中设个庵堂!”

她钻出我的怀抱,朝空闻大师跪倒,重重磕头:“大师,请收留我!”

空闻大师目光中有一丝不忍:“皇上,要不老衲把少觉寺后的草堂收拾一下让小公主去住,宫中诸多回忆,确实不便修习。”

她连忙转身,哀哀道:“哥哥,求你答应我吧,我要去念经超度木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同你闹了!”她看着我,眼中有无限悲凄。

算了,她现在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我无可奈何,闷闷道:“听好,我把事情安排好你就给我乖乖回来,到时候不要再跟我闹脾气!你别不懂事,做大东的皇后绝对不是委屈你,你父母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找到好归宿而高兴!”

我说的没错,即使我们曾经是仇敌,哪家父母不想自己的女儿找到能托付终生的良人。我如此全心全意对她,甚至排除万难,让她成为大东帝国地位最尊贵的女人,她的父母难道忍心苛责于我。

我看向空闻大师:“草堂我会亲自派人整理,会在周围三丈之外圈出一个保护圈,除了你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入,由我挑选大内侍卫,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我蹲下来把她扶起,擦擦她脸上的泪痕,一个字一个字在她耳边说:“轻尘,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你都不会成功,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这辈子就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冤孽

轻尘

听到他信心满满的安排,我心头不由得火起,木兰尸骨未寒,我这个凶手竟然这么快就要投奔那个人的怀抱,我到底是不是人!

是的,横亘在我们之间有千万重的沟壑,并不是他一句话就可以填平,我恨他,恨他夺取我的身体,恨他草菅人命,恨他对我这样温柔,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的软弱,恨我无奈地屈服,恨我的心竟然被他打动。

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可是,公孙其说的没错,我没有必要为这种疯子搭上性命,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我至今没有机会见识,甚至没办法到我父亲的坟看看,去完成木兰的心愿。

看着他对空闻大师恭敬的态度,看着空闻大师洞悉一切的眼睛,我心中燃起希望,我要让大师知道事情的缘由,知道我是多么的不愿意,于是,我不顾一切在他面前撒野,我哭,我闹,踢他,打他,而他终于忍受不住,打了我一巴掌。

当他的巴掌落下时,我脸上虽然火辣辣的,心头却仍然欢喜,这一巴掌应该让空闻大师清楚了我的处境,争取到了他的同情,加上他和我的渊源,以后有事情肯定会偏袒我。

而后,我争取到了暂时逃离这个牢笼的权利,住到少觉寺的草堂,虽说仍然会被重重围住,可比起这个金色牢笼来说不知好上多少倍,至少,我有更大的机会逃出。

我想飞奔出去的愿望从来没有停止,为了这,木兰送了命,而我的小命也差一点送掉,这么昂贵的代价,并没有让我放弃,因为,我已经失去一切,只有一颗自由的心而已。

我会卫护好胸膛的火热,直到死去。

晚上,皇上的兴致很高昂,不停地劝酒,他似乎有千杯不醉的酒量,招之平几杯下肚便开始推脱,空闻大师皱着眉默默坐在旁边, 边把探究的目光投向我。

皇上见招之平不喝了,酒兴顿失,怏怏地把杯放下,我端过酒杯,笑道:“皇上,我陪你喝行不行?”

“好啊!”他乐了,把我扯进怀里,我就着唇抿了口,酒香扑鼻而来,香气在我的口中萦绕不去,我一口饮尽,依偎着他的胸膛甜甜笑道:“真好喝,难怪你们这么喜欢!”

他接过杯子,旁边的宫人又满上,他把杯凑到我唇边:“喜欢就多喝一点,这杯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我就着他的手喝到一半,他忙把杯拿开,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倒入喉咙。

我眼光瞥到空闻大师,他嘴型好似正发出两个字:“冤孽。”

很快招相推说酒醉,要退席离开,空闻大师也起身告辞,和他一起回去,皇上和我喝得正欢,也不挽留,派人送了两人出去,便要人在花园的亭子上披上纱幕,再在亭脚处挡上厚布,亭内垫上厚厚的地毯,又要人送了些酸梅汤和水果来,便抱着我到了亭子里。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月亮又快圆了。在这亭中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我却觉得有如过了几百年,天上人间真是好酒,让今晚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朦胧而美丽,连他也披上一层淡淡的光。真是可笑的人间,永远只能让我看到深深院落中的蓝天云彩,连最微末的自由都是奢侈。

我狂笑起来,笑得泪水满脸,他呆愣了一下,猛地把我紧紧抱住,同样疯狂地亲吻我的脸庞,我没有躲避,迎上他炽热的唇,他惊得停了一下,把温软的舌伸进我的口中,勾住我的舌,抵死纠缠。

良久,我们气喘吁吁地停下,他轻笑着:“你嘴里有天上人间的味道,真香。”

我笑着把头深埋在他胸膛,他把我的发簪取下,披散我的长发,手指如梳,贴着我的头皮轻轻抚摸,摸得我浑身颤栗,舒服的感觉一阵阵袭来,他突然长长叹息:“轻尘,你只要给我一点笑容,我就如同到了天上,可是,你怎么就非得这样对我呢,今天我打下去的时候自己的心都在痛,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你以后都像今天这样好不好,我发誓再也不打你。”

他把我的手放在胸膛:“我的小家伙,你摸摸这里,它也会痛的啊!”

我悚然一惊,看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无比坚定:“轻尘,我们一辈子注定要纠缠下去!”

我想起空闻大师在唇边的两个字,我和他,是否前世的冤孽,是我欠他的债,还是他欠我的情,又或是前生纠葛仍未清,要到今生来厘分明。

我看向天空,月儿躲进云层,把遍地欢乐和愁苦视而不见。

公孙麟

我批改完堆积如山的奏章,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宫廷侍卫长常会低头步入:“皇上,这是小公主要臣送来的。”

他恭恭敬敬把手上的画轴奉上,我心中十分愉悦:“这个小家伙,又画的什么东西来开玩笑。”我打开一看,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小家伙画了一只大大的癞蛤蟆和一只青蛙,上面还写着:“黄皮绿皮,体似声异”,我抬头问常会,“小公主都在做什么?”

他想了想,答道:“小公主每天都念半天经,然后下午到草堂旁边的池塘玩,有时候空闻大师会来讲讲经,小公主看起来很开心,每天都笑嘻嘻的。”

我点点头,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过得倒真自在。要知道她才去了四天,我已经后悔自己的决定了。没办法每天看到她的笑脸,心里空落落的,总是提不起劲来做事,我命她每天要写信给我报告情况,她还真省事,每次涂画一些奇怪的东西来交差,昨天涂的是一只蜜蜂停在一朵花上,前天画的是池塘边的小亭,不过我还真的佩服她的功力,画中的物事都栩栩如生,连招相都要夸上几句。

我有种马上去见她的冲动,又怕被空闻大师拒之门外,空闻大师的脾气我是见识过的,当年因那罗一事他拒不见人,真的连父皇也不见,硬把已经到少觉寺门口的父皇和我挡在门外,气得父皇差点派人烧了少觉寺。

看来,我的手脚要再快些了,要不然等那小家伙玩野了就再抓不回来了。

正在胡思乱想,外面传来宫人的一声高呼:“副相求见!”

我挥手让常会退下,叮嘱道:“给朕看紧点,小公主的一举一动都要报告!”

从天保回来,这还是第二次见到副相,他衣裳仍是穿得一丝不苟,脸色有些苍白,看来那天我把他送到天牢还是让他受了点惊吓,他眼睛有些黯淡,与在朝堂上的锐气逼人简直判若两人。我有些惭愧,他毕竟为我做过这么多事,我一声令下几乎就要了他的命,他肯定有些不服,看来还是封他个侯来安抚他好了,我以后要用他的地方太多了。

他眉间有化不开的郁积,径直走到我面前,跪在我脚下,肃容道:“谢皇上不杀之恩,臣有一事恳求皇上,请皇上成全!”

我恼恨地看着他:“难道你还不死心么?”

他苦笑道:“皇上误会了,臣想辞官游历,重编一部《大东风土人情录》,招相编写《大东风物志》的时候先皇并未统一天下,他是以大东为主,其他两地只是一笔带过,臣想全面搜寻各地风土人情,助皇上了解天下。”

一手培养的为相之才眼睁睁飞走,我顿生出几分不舍,沉吟半晌,低声道:“岩竹仙,你可是在怪朕?”

“臣惶恐!”他急急道,“皇上不计较臣身份卑微,全力栽培提拔,知遇之恩臣粉身碎骨难以回报,怎敢怪皇上!”

我冷哼一声,“朕问你,你知道两三年后朕准备将什么重任交付于你?”

他浑身一震,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喜的光芒,慨然道:“臣不敢妄想,臣受之有愧!”

我不怒反笑,“好你个岩竹仙,朕苦心栽培,只让你学到‘不敢妄想’‘受之有愧’,你为个镜花水月中的女子放弃前程,你算对得起朕!”

他挺直胸膛,肃容道:“皇上,臣知错了,臣立刻组织人手编修《大东风土人情录》,做完前期准备后立刻回来复职,决不耽误皇上的大事!”

我颔首微笑,却被他下一句气得七窍生烟,拂袖而去。

“皇上,恕臣直言,既然皇上已经知道是镜花水月,何必如此费尽心机,劳师动众?”

轻尘

我终于逃出那个牢笼,并且再不准备回去。

一到草堂,我便如脱缰的野马,念完经后便到处去玩,其实是以玩为借口观察周围的情况。草堂前面不远就是少觉寺的后门,后面是个小池塘,草堂后面靠近池塘边有一座小亭,池塘中不少的浮萍在水中飘动,一到晚上虫鸣蛙叫甚是热闹。

草堂是招相少时苦读之地,他凭借渊博学识编写了闻名天下的《大东风物志》,而后先皇三顾草堂,请得他出山为相,从而一振大东国势,统一天下。很多学子慕名而来,在草堂读书习文,希望能一飞冲天。

少觉寺背靠着京城最高的少华山,山中有一条几丈宽的溪流,溪水潺潺蜿蜒而下,到了草堂后分为两支,一支流入池塘,一支流入少觉寺,成为寺中所有用水的来源。寺外几十里农田都是寺产,租给当地农人耕作。寺内还栽种果蔬,平时吃用都可自给自足。

皇上一声令下,草堂成了少觉寺方圆百里的禁区,他从宫中调来大批侍卫,把草堂团团围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山脚池塘边都驻扎了一队侍卫。

皇上要我写信回去,我懒得废话,好玩般画起我见到的东西,把他先稳下来,让我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我的计划。

空闻大师经常会来看我,他先是跟我讲经,见我兴趣缺缺哈欠连天的样子,到了第五天干脆不讲了,命人从寺中搬来茶具,我们泡上一壶好茶,享受着夏日池塘边的熏风,海阔天空地聊。

空闻大师告诉我,当年他是应先皇再三央求才答应做两个皇子的师傅,先皇好似很重视公孙麟,说他很像自己的性子,要他好好栽培。空闻大师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被他眼中的倔强所吸引,于是接受了先皇的邀请,开始悉心教授两个孩子。公孙麟非常刻苦,一边跟随招之平学文一边还要学武,他从来不肯休息,从来没叫过一声苦,都是跌得鼻青脸肿仍然爬起来继续练,有时候连他都有点心疼。公孙麟的进步很快,很快连稍有根基的公孙其都赶不上他,而且公孙麟很得先皇赏识,经常带着他处理各种国事,招相和他都明白,先皇是有意识培养公孙麟做自己的继位者。

随着年岁的增长,空闻大师从公孙麟身上看出了越来越重的戾气,暗暗忧心,便和他们讲佛法,希望能挽回些什么,可是只有公孙其对此感兴趣,公孙麟根本不屑一顾。他有心无力,于是在杨花城一役后,一为师弟空空大师痛失爱徒,一为天下苍生遭此浩劫,闭关五年,直到公孙麟登基才出关。

我沉吟着,许久没有说话,空闻大师叹道:“老衲知道小公主的心思,皇上是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这也是大东有如今繁荣局面的原因。老衲想奉劝小公主一句,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受到牵连,小公主就不要再乱来了吧!”

我失望到了极点,大笑起来:“原来你是来做说客的,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个出尘脱俗的出家人呢!”

他苦笑道:“老衲惭愧,小公主误会了,老衲前些天和招相有过长谈,这也是招相的意思,皇上虽然治国有方,可是戾气颇重,朝臣动辄得咎。前几日老衲发现皇上脸上一片祥和,即使和你在生气也无平时的戾气,招相后来也告诉我,自从小公主出现,朝堂上君臣气氛融洽,皇上有时还会主动说笑,与平日判若两人。招相知道你们的纠葛,也让我劝劝小公主,为了群臣,为了天下苍生,小公主就不要再有什么动作了。皇上真的是一心为你,我们也会极力促成你成为大东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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