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暂且忽略名称上的错误,我绞尽脑汁,眼轱辘一转,嘴里猛地蹦出两个词,“特务。”
“哦?那你先生可以休病假了。”说着医生在“血迹斑斑”的病例卡上又添了两笔,然后把良冰口中的温度计拔出来再灯光中照照,“竟然没有发烧,你先生体质真好,应该是个出色的国家特务。”
呵呵,我低头干笑两声,真可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高兴地捏紧了拳头,还不忘把病况问清楚,“那我……我先生会有什么后遗症吗?譬如,失忆?智力下降?下肢瘫痪?或者是植物人?”
“哈哈,你还真是有趣。”严肃的医生竟然被我逗笑了,他像摸小孩一样摸摸我的头,眼神一下子温柔起来,“我也有个和你一样的老婆,你们真的长得还真像。不过你放心,你先生什么后遗症也没有,只不过……”医生的眼神深邃黯淡下来。
“只不过什么?”我紧张的要死,这医生竟然还和我卖关子,真是要命!
“只不过你们女儿已经不幸离开人世,还在你们儿子安然无恙。现在你还年轻,想要女儿可以再生,你也不用太伤心,多多注意身体,你先生还在昏迷中,看上去伤得很重,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放心吧,有你这么贤惠的老婆担心他,他肯定会醒的!”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医生立刻展开笑容安慰道。
走出办公室的一刹那,我的脑中却全是抱出孩子后那僵硬却分外迷人的睡颜,良安凌,你是不是很恨妈妈?掺夹着些许的眼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良冰病房的。推看门的一霎那,我看见俊桀和老奇正坐在床头,良冰起身半躺着,落在身边男婴的眼神却出奇的温柔,就像照在大火扑灭后废墟工厂上的夕阳,透着隐隐的疲倦,哀伤和悲壮。
“姐,你回来了?医生怎么说?”俊桀见我兴奋地跳下床,老奇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倒是良冰仍旧憔悴地躺在床上死死地闭着眼睛。
“医生说,他脉搏虚弱,正在昏迷。”我低下头心神不安地咬着下唇。
“姐,别担心。刚才护士长说一会儿姐夫要转要重症病房24小时全面诊疗。那里市无菌区,我们不能进去。明天我要去筹集一笔手术住院费用,老奇要联系上海,支援一些优秀的医生来。所以今后一段时间你要一个人带在家里等医院通知。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我勉强抬头笑着看着他,并答应他,他我会好好在家里等,知道良冰醒来……回家。
可是……已经3个月过去了,医院那里没有任何通知,俊桀说他已经筹了好几万,但还是不够,老奇说他正瞒着老夫人调人到香港,所以进度很慢。
我一个人呆坐在客厅的餐桌旁。今天是良冰生日,早上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过他,他浑身都是接气管,面色还是那么苍白。桌上丰富的饭菜闪着荧荧火光的生日蜡烛。
“冰,今天你又老一岁了。我帮你准备了礼物,可你看都不看。没关系,你要是能赶回来我就原谅你。”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切下一块蛋糕放在饭桌另一边的盘子里,又对自己和他的杯子里倒了些酒。
“我刚才帮你许愿还祝你平安,我这么想你。”我脸上洋溢着笑容,举起杯子和对面那个碰了一下,“干杯!我的祈祷一向很准,我信上帝。”我抬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有点呛。
“冰,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我也做了,尝尝看,是不是手艺进步了?”我夹了块放到对面,“哎,你不在,我天天烧饭给谁吃啊!”
我自己吃了一口红烧肉,又忙着向对面夹土豆,“这个你爱吃,吃不?我可不喜欢,拜托解决一下。”我一边吃饭一边对这桌子那边的“冰”玩闹地说着。
过了很久终于把饭吃完了,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对面“冰”碗里的饭菜还是满满的。
“今天你生日,所以我洗碗,下回轮你,记住了!……少笑,今天便宜你一次。”我收拾着东西走进厨房,但立刻又转了出来,“你这几天别嫌我唠叨,反正你又不能说话,虽然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但是你不觉得屋子太安静了吗?我讨厌安静,热闹点多好,我只能待你把话说了……我这两天做梦的时候,你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如果你再不醒来,哪一天我会把你忘了也说不定。”
屋子整理到门边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掏出一支黑色水笔在门后重重画上一笔。
那门后似乎很有规律地画着竖杠,密密麻麻一片。我趴在上面数了数,然后往后一倒,重重地跌在沙发上。
我指着大门说,“良冰,你这个死人,你可有115天没有回来了。混蛋,不准备回来就去死吧!”我发愤似的把笔狠狠摔在门上,头一仰,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脑中不由想起邻居阿婆家的儿子触高压电,整人黑肿地躺在医院一个多月,医生也是安慰病人家属说他会醒的,可是到现在都没醒。我无助地靠在沙发上,眼泪不自觉地流出……一滴一滴,就像我近乎绝望的期盼。
“王八蛋,都叫你不要去了,为什么不回头!我念了无数遍叫你回来……混蛋,就是假装听不见……”抬头望了望墙上的钟,呃,已经11点了。我颓废地直起身,起身走向门边,“现在我要睡觉,我给你亮着灯,给你留着门,你不准再说你丢了钥匙之类的鬼话,早上起来去医院看你的的时候,我要医生告诉我你醒了,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发誓般自顾自嘟囔着,然后躺在沙发上,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喂,我明天一醒来就会去,到时候我不和你说话,他要拉住吻我,我才会理你,你知道怎么向我道歉对不对?……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我真的不原谅你。”
第二天,医院的重症病房一如既往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