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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前段时间新闻里说——具体是哪个地方忘掉了——内乱到不行,全民静坐示威,结果成全了一对小儿女;当时就笑出来,一样的啊:几乎是席卷全国的白色恐怖,人人自危,偏偏就是这时候萌发的感情最真最美,呵呵。
【正文】
幸福人祸
作者:凝玉
楔子
好热的天,太阳闷闷地蒸着,爽快的汗粒出不来,只薄膜似的一层,粘腻在身上,让人透不过气。
“前段时间你一直在实习,看你忙成那样,也没跟你提,”妈妈从旁边递过来一颗削好的梨,开始闲话家常;“你回来之前,清明节那天,我们去给你小叔叔上坟。”
奶奶又哭得稀里哗啦了吧?
啃一口梨,脑袋里浮现出每次一提到过世的小叔叔,老人家马上两眼泛红的模样,白发人送黑发人,唉。
“……刚好碰到你大伯妈娘家那边给他们老太太扫墓,也是一大家子人。”
所以呢?我停下动作,对老妈话语中的迟疑迷惑不解。
“……都是你爸爸,看到别人家的男孩子长得好,直接就提想让你们交往看看。”
“哪个男孩子?”其实心中已经多少有点谱了。
“就是那对双胞胎啊,你们小时候还常在一起玩的。那天去的好象是弟弟,叫‘量量’的那个吧。”
哦,那一对“衡量”,小时侯的玩伴。我唯一还记得的只有一件事:某个暑假跟他们同到刚装了空调的堂/表姐家避暑,因为人太多,两兄弟被安排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一大早起来,哇哇大叫“弹簧绷出来了,我被钉在上面了”。
搞笑双宝。
忍不住翘翘嘴角,谁知却引来老妈误会的惊喜:“你答应?”
当然不!
“妈,我还有一个礼拜就返校了,怎么可能嘛。”再说,男生看过女生流鼻涕,女生看过男生打赤膊,哪还能来电?
“我也是这么说,都是你爸——”
“你别听爸的,他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我不答应你不提,他也不会记得的。”
“咚”一声把梨核准准地扔进垃圾桶,我拍拍手站起来:“我上网帮你看看刘阿姨来信了没。”好不容易才和美国的老同学联系上,这个借口对老妈屡试不爽。
果然。
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高喊过“没信”,上线,隐身挂上聊天,我开始看影碟。
有头像在闪,是君男。
心情复杂地点开。
“最近怎么样?”
“忙着实习。”
“哦。我已经回到学校了。”
“我知道。”聊天栏上面的地址显示得很清楚。
“那再告诉你另一件事。”
“?”
“今天我不小心偷看到杨逸跟马茹表白了!”
心“咚”地一沉:不会吧?那“他”怎么办?
壹
“君男,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穿上鞋就行了!”
边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大喊,我边把手里的球拍舞得虎虎生风。
“你的手腕怎么样了,没事吧?”
“还好。”揉揉还隐隐生疼的关节,笑:“我就是用左手也一样打得你哭爹喊娘。”
“是是是,哪敢劳动您的左手,肯给我只左脚当对手我就该偷笑了。”
“左脚给你,快点。”干脆地踹开门,探头进去叫嚣。
“好了,不说了。走走走,强身键体才能抵御这种‘白色恐怖’啊。”
没错,封校了,白天走在校园里,来来往往看到的只有一种颜色:几乎每个人鼻子以下都被那一块块白布遮掉了。
天灾人祸,也是没办法。
不过也好,现在不担心找不到人一起运动了:学校到处都挂着提倡关键时期全民健身的条幅。
“对了,前两天柯宇说他们计算机系要搞羽毛球赛,最近都免费用场地练球,邀请我们过去。”
“计算机系?”我回身,看到君男挤眉弄眼,大叫:“那种热门专业不缺女生捧场——”干吗去凑那个热闹。
还是说,好色男想“出轨”?可怜她家相公每天从医大请假过来“探监”,她不会这么没良心吧。
最讨厌这种事,我不由目露凶光。
“你在想什么啊!”一眼看穿我的恶劣猜测,君男愤怒异常,“现在这一帮子都是狠角色。”
这不正好,否则我这种运动小强打到手腕差点脱臼就说不过去了。
“你球技好当然这样想。我呢,哪回不是要满地找牙?不然咱们兵分两路?”君男为难地蹙眉。
“嗯——”想想,看在这两天她不辞劳苦帮我打饭的份上:“还是我配合你好了。”
“那走吧,柯宇说他们多半在小操场那边。”
冲冲冲,只要有得玩,跟谁一起并不重要。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干净清爽的男生现在并不少见,可气质这样相象的两个男生摆到一起,难得啊。
再次偷眼打量对面的两个男生,我心安慰:这次的妥协很值得。
不过,他们的球技实在是有待提高——
高一点的那个就还好,除了偶尔会失球,起码姿势漂亮;旁边那个就完全不行——啧啧,不忍卒睹啊。
“不行了,我要上去换双鞋,凉鞋实在是不方便。”柯宇突然喊停,扑扇着鸭蹼似的脚快步向楼上跑。
“那我们休息一下,等他下来再继续吧。”高个男生提议。
“呼——我看你们一个个很有精神的样子,还在想要撑什么时候。”君男一副大难不死的模样,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
“本来就还没怎么运动到,我身上连滴汗都没出。”走过去踢她一脚,没用的家伙。
“我哪能跟你这种运动狂人比?”君男朝我撇嘴,转脸向那两个男生:“你们不知道,这个女人运动起来是疯的!”大拇指斜挑着指过来:“每次运动至少要超过两小时才罢休,我们通常都是几个人轮番上阵拼她一个。”
“这么厉害?”高个子有点惊讶地挑眉:“我看你打球是挺狠的,没想到还那么有耐力,受得了?”
“她脂肪多。”
“卞君男!”
我追扑过去,伸手就往她脖子上招呼。
“呵呵。刚刚听柯宇说你们不是同专业。可我看你们好象很熟啊?”
“一个新闻、一个中文,同院不同系。”君男嗓子扁扁地挣扎回答。
“那你学新闻?”
又来了,这种误会。
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男生终于开了口,却顿住了我狰狞的表情,也逼出君男带着气音的喷笑——
“她是学中文的那个!”
终于从我手中挣脱出来,她边揉着脖子边不吸取教训地笑我:“我们一个教授都说她是他生平仅见的最没有文学气质的中文系学生。”
“我明天就去扛锄头葬花,行了吧?”
“你干吗要葬花?不好吧,会被罚款的。”换过鞋子又跑下来的柯宇断章取义。
“你闭嘴!我还没问你呢:我和她,”一指点向君男,我指控:“谁跟你更熟,为什么不告诉我换来这边?”明明认识我在先。
“……”柯宇大大的个子僵住。
“你是不是对我们君男有什么企图啊——”
“你别乱说!” 两个当事人同时急叫起来。
呵呵,我就知道:柯宇一直对我的一个美女室友有好感,这个秘密没多少人知道,让我常常拿来敲诈勒索。
“要我不乱说也行,有什么好——”
“处”字还没有出口,硬生生被迎面走来的人吓回去。
朝我招手。
不想过去。
意识到身旁的几个人都在好奇地打量,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听说上次你手伤了,有没有怎么样?”手里拿着我最喜欢的7-up和零食,他低声轻柔地问。
“还好。”
虽然已经拒绝了,但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自己,我的原则是:决不伤害欣赏自己的人。
“我这几天晚上有课,没想到就——”
我就是受不了这个!
本来以为很温柔的人,其实霸道得可以。我原本也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看来很大方实则小女人的类型,总是憧憬有一天能被人霸气地保护;碰到以后才知道,大男子主义真的超出了我的忍耐范围。
也或许,这只证明了他不是那个“对先生”?
无论如何,不伤害是一回事,不能藕断丝连则是另一回事。他可以装傻当没收到拒绝,我却不想暧昧下去。
“对不起,他们在等我。”点个头,我跑回自己那一堆。
“谁啊?”君男用手顶我。
“nobody。”
眼角瞟到那边还是不舍不弃的身影,忽然没了运动的心情,“刷”地剥下护腕:“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喂,怎么了?”君男疑惑的眼光在我和霸道男之间飘。
“不然我请大家喝水,一起去吧。”矮个男生看见场面有点僵,提议道。
“……对啊,休息一下再接着打,你不是耐力王吗?”高个男生不知为什么看着好友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附议。
“不了,你们去吧。”
罔顾众人的邀请,抓抓刚才打球时散开的头发,随手用护腕绑住,擦过那个一味坚持而令我万分难堪的人,疾步跑开。
碰到感情就别扭,估计,我这辈子有些事是很难办了。
贰
“找不到人吗?跟我们一起打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这么倒霉?
忍不住生自己的气。
真的是很倒霉:君男的“他”临时来访,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开溜,害我在下面傻等了将近一小时;后来想找柯宇,谁知竟看到他一身正装打扮,说是他同实验室的师兄要毕业,定在当晚饯行。
搞什么?!
还在考虑是要到操场那边随便找一摊加进去还是直接回寝室读圣贤书,好死不死被这两个害我昨天没睡好的罪魁祸首逮到。
“对啊,今天我们班的另外几个人也下来了。对了,还约了你的一个室友。”
我早就知道了——
真是见鬼了:又不是没见过可口的男生,不至于一晚上脑袋里转的全是他们吧?
早晨,踉跄地从床上爬下来,不断敲打自己的头, “啪”地一声脆响,不小心巴到脸。
“干吗跟自己过不去,一大早上的。”
对面床的美女优雅起身,斜眼打量我的怪样子。
“我眼睛是不是肿了?镜子借一下。”不介意被奚落,我两指捏着眼皮让美女看。
“昨天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吧?”懒懒地把镜子递过来,美人轻扭细腰:“你跟那个内蒙大汉交朋友我没意见,但拜托别再硬要他当癞蛤蟆。”
“柯宇的样子是难看了点,但人真的不错。”边对着圆镜上上下下地看自己到底糟糕成什么样子,我边帮可怜追求者说话。
“但我从来就只挑长相的啊。所以,真为他好就别害他。”
你还真坦白。
斜眼看看走出去的长腿“天鹅”,我也只能摇头叹气:谁叫别人有那个条件呢,柯同学,自求多福吧。
“‘戏子’,刚才柯宇约下午打球,我有事,你去不去?”说鬼鬼被招,君男从门外探头进来。
“还是昨天那些人吗?”
“应该是吧……你怎么了?”
“没事,没睡好。”丢脸。
“嘿嘿,是因为那个男生吧,就是他?嗷!”君男嬉笑着跑过来把头凑近,却被我使劲刮梳乱发而弹飞出来的梳子打到,痛叫不已。
“活该!”笑着把头发胡乱绑好,站起来,走到床边去够书架上的书和笔记本。
“是不是、是不是?啊?”一边揉着鼻子,君男一边亦步亦趋地坚持发问。
“是是是!”受不了纠缠,干脆爬到床上整理东西。
“你不是说已经拒绝了吗?怎么他还——”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把现代文学史扔到那里去的?
“我看他还不错啊,到底你为什么不喜欢?”
就不喜欢啊:人是不错,但始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没办法。这该死的书。
“哪一关?”
“我也说不清,总之头很难点得下去。”好不容易捞到放起来,狠狠地在床上顿顿大手袋让书放齐,“我后两节有课,你呢?”
“也是啊,我选修了你们这一科,你忘了?哎呀,时间还早啦,”按住我一直没停过的手,君男还不放弃:“那你还为他睡不着?”
“谁说是为他?”我愕然瞪眼。
“刚刚你自己说的啊。”
有吗?倒带一下,哦——
“我不是那个意思。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自己心里的包袱也甩掉了,哪可能为他失眠。
“那你又说没睡好?”泄气地推我一把。
“我是啊。昨天没运动到,今天浑身上下疼得要死。”
这是我独一无二的妙处,别人是会运动疲劳,我是运动量不够就会阵亡的另类。
“哦,那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好了来叫你。”君男站起来,准备回寝室突然又急转回身:“对了,马茹也要去打球,你知道吗?”
不会吧,她?
“昨天你先上楼了,我们去后面的迷你超市买水喝,碰到她。我就打招呼啊,”君男惭愧得不得了,“后来柯宇提到她跟你同寝室,阿臣就问她以后要不要一起玩。”
阿臣,那个矮个男生。
“她答应了?”那个娇娇女不是一贯不食人间烟火?她运动?笑话。
“对啊,我当时也吓得半天都讲不出话。”君男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他们好象也约今天。”
所以本来今天我打算要躲远点的,谁知还是¬¬——
“怎么样,运动狂人?”这边老杨还在问。
“我……”
“今天人多,你要打几个小时都行。”
吓一跳:原来这个董安臣也会说笑啊,昨天看他一副小鹿斑比的样子,弄得我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让他惊逃到树林里。
不过,老实讲,他本人和他的借口都实在很诱人。
呵呵,原来理科也是阴盛阳衰啊,今天下来的这些计算机系女生都很专业的样子,看来,真的可以玩个尽兴了。
抬手,抛球,漂亮的上手飘,红白相间的圆球划着优美的曲线飞跃过半场,我忍不住为自己完美的开场暗暗喝彩。
“嘭”,对面穿亮红运动装的女生双臂锁扣,微微回力,恰到好处地把球垫起,一传到位;老杨两腿微弯,双掌翻推,本已处于落势的排球再次稳稳飞起,该上网了。
不会吧,网前居然是马茹?!
正陶醉在对手的默契配合之中,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已经预感到要坏事。
果然,只见娇小姐轻皱眉头,微偏过头,僵硬地伸出纤细的双臂,畏缩地“等”球下落。
“扑”地一声,听就知道,球歪掉了,斜飞出去,直撞上网,无奈地弹落掉地。
扫兴。
低头皱眉:就知道一定会这样,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啊——运动场和马大小姐根本犯冲嘛。
不要误会,我和马茹并没有什么过节。
坦白说,她只不过是因为家里条件好而显得娇气一些,人其实并不坏;主要是我对跟自己不同种的人会敬而远之:我这么粗鲁不拘小节,对方偏是那种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上怕摔的人,刚入学的时候她就被我无心惹哭过好几次,从此两个人在寝室里相敬如“冰”,井水不犯河水。
“没关系的,大家第一次在一起打球,还没什么默契,多玩几次就好了。”
隔着张网,听到老杨轻言细语地安慰马大小姐,灵光一闪,抬起头来:呵呵,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哦,不,第二次见面吧,就已经开始充当护花使者了?
不过,俊雅的长相再配上温柔的表情,简直可以入镜。
就算是自己不喜欢的人,看到幸福的事情还是会莫名兴奋,一直觉得这是我的优点之一。
眼角不经意地瞟到旁边,唔——这是什么状况?
董安臣正弯腰捡球,栗色的短发反衬着阳光,形成一道美丽的光弧,轻风扫了几缕斜飞起来,露出他皱起的眉头和挺直的鼻管下紧抿的唇。
他好像在——生气?
为什么?
正疑惑着,只见他站直身体,刻意避开什么似地从网前走回到这边来。
再看看那边不停自责和耐心相劝的两个人,哦,原来如此。
八卦本性又发作了,控制不了地对着对面站在马茹旁边的女生开口——
“你们班这个董同学技术真的很一般啊,我都接不到他的传球;我看你打得很好,能不能我们配合一下?”
“好啊好啊。”女生显然也是早有此意,兴高采烈地掀起球网就钻了过来。
“嘿嘿,对不起了,麻烦你,那边。”走过去撑起球网,故作抱歉地向董安臣示意。
三个人还没有确定任何“名分”,我这样做应该不算过分吧?至于接下来的发展,斑比,加油喽。
“……”
董安臣莫名其妙地红了脸,有些懊恼又带点害羞地慢慢钻过球网。
我这是在为你创造机会啊;是——知道你内向,可是好歹也是男孩子,该出手时就出手是理所当然的吧,哪怕对手是好朋友呢。
“啪啪啪”地在原地拍几下球,我有些酸溜溜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不得不承认,本来,对于这个董安臣是有些好奇和好感的:很腼腆的样子,都不怎么说话,可就是不断地想看到他,之所以不太想跟他们一起打球,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虽然知道自己有些那方面的期待,呵呵,可是就像跟马茹一样,和他不是同一国的,我一向是嘴比心快,他却好像对人多有保留,几次相处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沟通。
但是,感觉这样舒服的一个人,总还是希望他得到幸福的,这个顺水人情是做对了吧?
他其实也是愿意的吧:不然,现在干嘛要一次次的把球传给马茹?
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心里仍然对被女生赶出队伍感到生气,刚才还红脸关公一样的董安臣,现在马茹对他笑一笑,他马上笑着变出一脸的温暖和煦。说来也怪,本来都打得不怎么样的两个人,到了一个队里居然很快就有了默契,接连打出了几个好球,不时交换一个互相鼓励的眼神,偶尔交谈两句,很快熟稔起来;老杨倒是好风度,不吝惜地为他们喝彩,耐心地看他们兴高采烈。
看着这样兄弟“相残”的画面,我只能不断在心里感叹:算了,人跟人是不一样,男生看女生和女生看女生也是真的不一样,没必要把马大小姐的受欢迎和自己的落寞相提并论。
注意到对面的董安臣看过来,急忙笑出“没什么,是我应该做的”的样子。谁知他被我突然变出来的笑容吓到,立刻失去了对球的掌控,硬是眼睁睁地看着排球斜飞过大半场,飞出场地边的围网,直奔花坛而去。
“你这也太失水准了吧?”老杨笑着打趣老友。
“就是啊,阿臣,你刚刚几球杀得那么漂亮。”很快有同班同学附和。
白皙俊秀的脸一直红上来,只咕哝一句“我去捡球”,低头疾走。
这个人真别扭。正在暗自撇嘴,旁边有人叫:“李夕!”
偏头,哦——是那个见色忘义的小人。
“怎么,你家帅哥回去了?”边往君男那边走,我边从嗓子眼里往外哼。
“对啊,”她倒是无愧于心:“他们学校也开始实行请销假制度,管得很严。”
可管得再严也敌不过恋人之间强烈的吸引力。所以说,真要说谁是这场“人民战争”中最勇敢的人,非这些鸳鸯莫数——一般人哪有那个耐心戴着口罩隔门相望。
“君男,过来一起玩啊!”那边老杨在招呼。
“不了,你们玩吧!”君男笑着挥挥手,转过来接着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一个女人嫉妒的嘴脸最难看了。”啧啧有声地讽刺着,见我要翻脸,忙赔笑:“好了好了,下回一定先通知你。走吧,这边人太多了,我们自己去打羽毛球。”
“你不用回去好好回味一下?”我就是小气,怎么样?
“哎呀,还说?!都是受你影响,现在我一天不玩身上就不舒服,走啦。”
孺子可教也,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好,你等我一下。”
走回去拿羽毛球拍,顺便跟那堆人告别,回身时正好碰上捡球回来的董安臣:“先走喽。”
他一愣:“你不玩了?”
“嗯,改天吧。”
他的反应却是探头往我身后看,和等在那边的君男视线对个正着,点个头,转过来对上我突然笑出来:“那好,改天见。”
神经兮兮的。
一头雾水地走到君男面前,她也问:“董安臣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两个人背向众人往回走,君男用身体挡住向后翘起的大拇指,转个话题:“怎么样,马茹?”
“没怎样啊,打得不好,但是——”
“但是?”君男两眼熠熠生辉,露出标准的八卦表情:“‘但是’怎样?快说!”
“你也猜得到啊——”竖起两根手指:“都中招了。”
“不会吧,老杨和阿臣?”
我点头。
“唉,本来我还想,这两个人都不错,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也能捞一个啊。”君男遗憾地摇头叹气。
“你那什么语气啊?”我好气又好笑,“我没那么惨好不好?”
“你以为我是在帮你啊?我是想,你要是早点有主,我就不必每次跟我家那位约会都觉得有愧于你了。”
“你哪有?”那么厚的脸皮。
“我已经够对得起你了!”她气得哇哇大叫。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打球吧,打完了我请你。”
“这还差不多。”
差很多啊:其实我心里也有君男那样的小小期望的,呵呵,白日梦,醒了也好。
叁
“你昨天怎么了?那么早就睡了。”
“累了呗。”
“你会累?”
这是什么话?
我转过头来对着君男吼:“你真当我是机器人啊,昨天先是排球后是羽毛球,也不知道你家那位是怎么刺激你了,居然拖着我玩到晚上九点!”
“你别赖我,明明就是你自己有事。”
呃,忍不住心虚地调转目光,昨天晚上的确是有事——
“珏头,你现在用电脑吗?”
“我要去自习,你自己开吧。”
“哦,那谢谢喽。”
微低着头蹭到室友的书桌前,对于这种事情向来都觉得不好意思,今天是没办法,真的有急事。
摊开紧握的手掌,从手机里调出那条短信:“去校内邮箱看看吧,你不愿意见我,但我真的有话说。”
等待进入校园网,手心都是汗。
页面一点点刷出来,果然,弹出的小窗口上一行字:“您有新邮件。”
点开,标题赫然入目:“你的幸福与我无关”。
心里猛地抽搐一下,眼泪就这样漫上来——
“我知道,是我搞砸了一切。”
“之前,有你在面前笑闹,感觉上就像个小孩子,突然发现原来觉得肉麻的话有可能是当事人的真实感受——真的就想把这样的你好好呵护在我的怀里。
“你脸上的笑容从没变过,眼中的犹豫却一点点加深,我知道,对于我们的关系,你始终没办法认定。所以我慌了,也所以才会发生那件事。你能了解当时我的心情吗?我不是霸道,只是气你为什么不能体会我想疼你的心意。
“不敢联系你,就这样熬了三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找你;看到你仍然神采飞扬,我明白,你的幸福与我无关。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给我这一段美好的回忆,也希望,偶尔,你也能记得。”
面对面时也许可以狠心,人不在眼前,仅仅是几个字却让我痛苦万分。
抹掉眼泪,关机,平稳住声音,背对着身后也在上网的靖子交待了一声,我悄悄地退回到自己床上。
现在更知道,对那个人,哪怕只是一瞬,也曾经喜欢过。
可是,就像他说的,也是真的没办法勉强自己,身体里好像先天就有个安全阀,一旦接收到敏感信号就会立即反应。
对他,闪的是红灯。
说他霸道也总像是隔靴搔痒,其实我甚至都不能说出到底是哪一点不对,但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这段关系。
眼泪可以无声地流,鼻子被堵住却不敢张嘴呼吸,怕藏不住抽泣声,抽出被压在身下的毛毯,拉上来,连头一起蒙住。
痛就痛了,还是那句话: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不过,没有他的要求,我也会记得这些的,不是回忆,是经历,自己的人生经历,当然会记得。
“‘戏子——’”
“嘘——她睡了。”靖子小小声地提醒闯进来的君男。
“这么早就睡了?”
“嗯,刚刚还在底下看电脑。”一副“我也觉得很奇怪”的语气。
“这样啊——那你知道吗?”
“什么?”
“这周末就解禁了。”
“不会吧?”
听到靖子站起来急冲向君男,还不忘记压低声音地急急追问:“你听谁说的?消息准确吗?”
“今天我们班长去院办公室看了,校内通知已经发下来了,肯定错不了。”
“也就是说可以放假回家了?”
“嗯!对了,”君男的声音向上飘过来:“她醒了以后你帮我告诉她,前几天一直在问,好像很着急回家的样子。“
“好。太好了,我去叫小敏,明天一起去看看火车票。”
“你要去574?她们昨天借了张碟,听说不错,不知道还了没有,我跟你一起去。”
“那我拿一下钥匙……”
两个人的声音渐小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这才把头探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家了,眼看离毕业只差一年,妈妈说家里帮忙联系到一个比较好的工作机会,叫尽快赶回去探探路。说起来这也是我面对感情就会犹豫的原因之一,这种关键时刻,不想被人说“晚节不保”。
呵呵,这是什么心态啊?无聊透顶。
就这样躺在床上自嘲起来: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回家吧,隔开一段距离,说不定事情比较容易看清楚。
“我保证,很自然,OK?”
“我就是觉得别扭啊。”
“是你自己说这样运动起来会方便一点的!”
“是啊,”伸手向后挠头,伸到一半又记起什么似的顿住,”可我现在脖子以上根本不敢做动作了。“
“你敢抓一下试试看?!”君男高举起手中的羽毛球拍相威胁,”你知道帮你扎这个头有多辛苦吗?你敢!“直直向我屁股狠拍过来。
“啊!”笑着躲闪,不意撞到从楼梯上下来的人,“对不——”
董安臣?
“哎,你不是和老杨一起去看服装秀了吗?”君男还举着球拍。
“嗯,”董安臣捏着手上的亮银色方块,脸红起来,“老杨说要留影,我回来拿相机。”
原来如此。
这边冬长夏短,夏天是社团活动最多的时候,虽然今年有特殊情况,但在同学们的强烈要求下,学生会联合学校艺术学院搞了个“衣见钟情”时装设计大赛,今天晚上是大赛成果秀,马茹是校模特队成员之一,早就听说有她的“粉丝”们约好了去捧场;以现在的情形看,老杨和董安臣自然也是其中之二。
一起往楼下走。
“……你们不去看看吗?”
“不了,人山人海的,不想凑热闹;而且会被她们那种好身材刺激到,还是运动减肥比较好,呵呵。”君男浑不在意地信口胡诌。
“你们今天打羽毛球?”董安臣转过头来问我。
“嗯。”君男积极代答。
“看你们昨天打得很好的样子,一起玩——”
“你不是还要送东西吗?”而且衬衫长裤的这么正式也不适合运动吧,我很不礼貌地打断他。
“那边没那么快开始,玩一会没关系。”
问题是,我们并不想让你来插一杠子。这个辫子真的有点烦人啊。
“你不要再一直抓你的辫子了!再抓我真的翻脸喽。”君男暴怒。
“前几次见你都是扎马尾,其实编辫子还不错。”董安臣顺水推舟。
刚好到了楼前,直接对君男讲:“打吧。”
“不然这样:你赶时间,随便打两球吧。”君男善解人意地把拍子递给董安臣。
他也不客气,把相机交给君男,抽出拍子试了试球,冲我笑一笑:“准备喽。”
“哦,好。”忙放下还在拽辫子的手,摆好姿势准备接招。
都说了叫他不要手下留情还打得这么温柔?
看着对面缓飞过来的白色小球,决定给他来个下马威。
扬手,压腕,发力,正中!
直击在球拍的正中心,球声稳健而强势,急速回飞,炮弹般急射过去。
董安臣显然没有料到,手忙脚乱地侧身后仰,仍是慢了半拍,眼看着球擦着拍尖飞过,直落在身后。
“哈哈,知道怕了吧,她可是我们院里的混双冠军。”君男在一旁幸灾乐祸。
这个就不用再提了吧?
想起来就脸红: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学院举办羽毛球比赛,纯粹是因为爱玩报了名,结果被女生强烈要求不参赛,男生那边当然也不可能,只好混在混双队伍里面,这样混到冠军,反被那帮女选手嘲笑欲死。
董安臣闻言提起精神,专心备战,和我展开拉锯战。
“阿臣,你还在这里打球?那边老杨急得都快疯了!”
打排球时见过的一个女生走过来,冲我点点头,急切地招呼他。
“哦,我这就去。”把拍子还给君男,他回过头对我说:“下次有机会再打。真的不去看看?”
我想都不想地摇头,君男见状也只能抱歉地耸肩。
“其实我还是想去看呐。”边提起拍子准备发球,君男边不无惋惜地咕哝。
“那也要先陪我打两球再说。”
“啊?!”君男直起身子急问:“你的意思是也想去看?”
不说话,只笑着挥挥拍子。
“呵呵,”君男也心领神会地笑起来:“你等着,给你点颜色看看。”
是改变主意了,但不是因为对那种走秀突然衍发了兴趣——而是刚才董安臣眼里的光彩让我任由自己被冲昏头脑。
事实证明,也真的是神志不清才会这样。
台上缤纷的霓虹不停闪烁着,把台下每个人的脸摇曳得似精似怪,大家陷入空前的狂热。
也不知道是哪个头壳坏去的学生的设计,这一系列的服装创意怎么看怎么像是婚纱秀。
马茹出场了。不知名的帅哥单手轻扶马小姐的纤腰,两人款款步出,一副温馨甜蜜状;走至T台前端,停步造型,笑容乍现,台下喝彩声一片,灯光劲闪——粉丝们当然不能错过这一精彩时刻。
找找看,果然,忍不住翘起嘴角,看到董安臣了:被人潮挤在台下最前方,恰似匍匐在女王脚下的忠诚奴仆,昏暗的灯光无碍他脸上混合着汗水盛放的笑容和兴奋的晕红;人都快站不稳了,还不忘拿着相机猛拍。马茹居然也在那么多人中看到了他,不被察觉地递过去一个浅笑,顺着退场造型朝台下的臣民微微点头,在后者更为灿烂的笑容中从容回身。
事实胜于雄辩,你还在做什么“×××男生是不是对××女生有意思”这样的美梦啊?不禁为之前的酸溜溜在心里痛骂自己。
君男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这种人来疯,刚才就口口声声说要看看两大帅哥到底要怎么样为马茹明争暗斗,冲进人堆就不见了。
放弃找她的想法,决定先回寝室:还有行李要收拾,要回家喽。
肆
屏幕右下方有小喇叭在闪。
无聊,小姐我八百年前就拒加任何陌生人了。
没好气地点开,根本不打算仔细看就直接把鼠标移到“拒绝请求”上,眼光却瞟到交友申请中的几个字,手指的动作瞬间凝固——“A大计算机系”?
心中一动,鼠标上移,点开来人的用户资料:羊,B型血,狮子座,计算机业。
年龄和专业都对。
拒绝理由:“老杨?董安臣?”
交友申请:“the latter。”
接受申请。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山人自有妙计。”
妙计?
拖出整个好友列表,不出所料,君男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妙计!
“暑假过得怎么样?”嘀嘀嘀,那边又有话说。
“还不错。”
“听说你在实习?”
“嗯。”
“翻译?”
“对。”
“辛苦吗?”
“还好。”
“今天是我生日。”
啊?
连续敲击的手悬在了键盘上,我确定屏幕上的每个字都认识,却凑不出答话回过去。
贴图吧。蛋糕加蜡烛。
“呵呵,吃过了,马茹和老杨今天帮我简单庆祝了一下。不过学校人不多,感觉还是很冷清。”
有美女帮着庆生还要那么多人干吗?以他的角度看,应该连老杨都算多余吧?
“你暑假都没回家吗?”
“没啊,我一年回家一次,一般是寒假,过春节。对了,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家了?”
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敲锣打鼓?
“老杨马茹我们几个本来还说再找你打球的,结果君男说你一早就走了。”
“嗯。”
“听说你现在就开始找工作了?”
当然,文科不像理科,好的工作机会有限,先下手为强。
“我看马茹好象不怎么着急这些事情啊,而且,要找工作的话怎么还有时间实习?”
“就是那家用人单位,说先实习看看。”
“我想起来了,马茹也说过你英语不错。”
那倒没有,国有企业下设贸易公司的翻译部,姑姑帮忙找到的机会。还没见面,就已经向科室主任把我大大夸奖了一番,生怕自家的小孩被人小觑了去。殊不知,无形中给我添加了无限压力。
第一天进办公室,看见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工作间,一个个小小的隔板围出的半密闭空间,很专业的样子让我肃然起敬——要知道,我之前的工作经验只限于小儿科的家教。
真正工作起来才知道,自己真是见识少浅。
喏,对面办公桌坐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老翻译,第一次跟她接触就毫不客气地给我一个下马威。
“赵老师,(这样的单位里,资历比你深的一律叫老师,准没错),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电子字典和各种英汉词典都翻了一遍也没查到,逼不得已啊。
“这个啊,”
为什么我觉得她的真正想说的是“这你都不知道”?
“这是德语的‘是’。”
德语?那怎么能怪我,我二外修的是日语!
真是,这个一字之师逼得我想念那个F开头,K结尾,发音像“卡车”的单词一百遍。
就是这样的一位老师,一向安静得很诡异,偶尔说出来的话却又透出无限自大:“唉,累死了,跑现场真不是人干的事,不明白老龚为什么每回都派我去。”
那是,都叫主任“老公”了,不派你派谁?
每次听到这样的抱怨,我的“直属”领导——斜对面带我的年轻女翻译都不禁露出这样的表情。
说到她,也是神人一个,几乎没见她坐下来翻译过东西,有任务都往我这里一扔,等完成了就私下塞给我一点“辛苦费”,然后转身去向主任复命。
要不怎么说有钱绝对不是坏事呢?据说她最近忙着学车,理由是“我老公说了,如果我留在家里这边不去浙大读博士就给我买辆宝马”。
堕落啊,怎么可以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放弃求上进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