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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凝玉 当前章节:14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2:22

就是就是。

我现在占用的这个办公桌的主人——办公室唯一的一位男翻译好像也有和我一样的想法。所以经常见不到人,憋足了劲赚外快,希望将来也能这么牛气地对老婆放话。

神奇吧,这个地方?

还有更神奇的:刚才提过了,这几天手上翻译的全都是技术资料,原文是德语,先由对方转译成英语再交给中方自己翻译。

我之前一直以为西方国家的英语普遍很强,现在知道了,不以英语为母语的,搞不好对它的掌握比东方人还要差。

面对着完全不合语法的文稿和大量的工业专有名词,一天八小时,坐下去就不能动,下班铃响才抬头,已经是头昏眼花,饿得前胸贴后背。

说远了,这边线上还有人呢。

看着董同学已经开始三句不离“马茹”的状况,我告诉自己尽量把重点放在其他内容上。

“我翻译的这些东西不需要太高的英语水平。”

“你就别谦虚了,什么时候还要向你请教一下。”

是吗?还是想找机会见我的某个室友?

啧,歹毒啊,李夕。

“不说了,还有事,下次再聊。”

一个笑脸发过去,不等对方回应,我径自把状态改成隐身。

嘀嘀嘀,挥手微笑的小人弹出来,定定地看了几秒,关闭;看着那边等,看着那边的头像变成灰色。

人在网上和在现实中果然是不同的,网上的董安臣更加活泼健谈。

但怎样都好,时机不对,人也不对,我爱玩归爱玩,正事上却从不马虎。

所以,不该开始的还是别开始了。

“嘿嘿,戏子,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

“火车上吃剩的饼干和泡面,要不要?”

“去!没有别的吗?”

“有啊。”

“不是吧——又是这种糖?”君男哀号。

没办法啊,每回返校奶奶都会让我带上一大包这种“土特产”,第一学期大家都还有点兴趣,到后来就只有我自己一点一点当零食在一个学期里把它们消化掉。

“不吃了,弄得我口里手上都不舒服。”

君男张着手指,皱眉瞪着垂挂下来、还不断闪着银光的根根糖丝;表情扭曲着不断用舌头推顶口腔,急得直叫:“牙签,谁有牙签?”

识相地把剩下的糖收起来,抓起桌上企鹅造型的牙签盒递过去:“喏,拿去。”

“你借醒么鬼东西啊?每气都把人,咝,甜个半洗。”不停地把嘴边快流出来的口水吸回去,她口齿不清地抱怨。

“谁让你那么馋,自作孽不可活。”美女蛇冷笑着从床上滑下来,头都不回地又对我说:“刚才对面568的晓光找你。”甩甩头发出门去了。

“跩什么跩啊?!”

愤愤地把牙签狠扔到废纸篓里,君男的不爽维持不到两秒钟,转过头来又两眼发光地问:“你瘦了,怎么办到的?”

“脑力劳动——”低头整理着行李,我随口答道,一抬头看见她两眼茫然:“唉,高级知识分子的事不是那么好理解的。”

在那种怪地方实习的确是累,但也有好处,原来千方百计想去也去不掉的肥肉在短短半个月间自动自发地胜利大逃亡去了。

清减了不少,终于有了点南方美女的影子。

“我呸!”君男严重不屑,又去翻我的包包:“真的没别的好吃的了?”

“猪!”嘴里骂着,还是扔过去一包牛肉干:“就它了,要吃不吃随便你。”

“要要要!”忙不迭地接过去,她拆开来大快朵颐:“唔,对了,你在网上有没有碰到什么——”

还敢主动提!

回头就想冲着八卦女开火,寝室门却恰好被推开。

是晓光。

“李夕,刚回来啊。”

“嗯,我听九儿说了,找我有事吗?”忙收起脸上狰狞的表情,笑问来人。

“呃——”眼睛瞟瞟君男。

那个猪头女根本没注意到,我只好推推她:“帮我把这包糖带过去你们寝室,看看她们有没有人要吃。”

“这么恐怖的东西,除了我还有谁会上当?”君男忙着撕扯牛肉干,对我的提议嗤之以鼻。

“问问看嘛,就当帮我的忙,你总不想又看我整个学期都对付它吧?”

“好了好了,”终于肯站起身,她还不忘福利,拎高牛肉干包装袋:“这我也全拿走了?”

“拿去拿去。”

好不容易送走馋鬼,把晓光迎进来:“过来坐吧。”

“嗯。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有事?”

“不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

不是吧?

忍不住挑高眉毛,跟晓光并不是很熟,猜不透为什么会被问到这个。

“是这样,有个人对你很有好感,想认识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我是听过有这样的“好事”没错,但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这种事情的女主角不是应该是九儿那样的美女蛇或马大小姐那样的神仙姐姐吗?

“谁啊?”

“呃——你可能不认识,是咱们院刘老师的朋友,也是这里毕业出去的,现在在电视台工作。”

那怎么会认识我?

“刘老师上学期是不是给你们专业开了文学史的课?”见我点头,才又接着说:“当中他还请来了他的几个朋友组织了一次讨论会是吧?对,就是那次,里面有个男的,说一看到你就喜欢上了,但后来一直没机会认识。”

完全没印象啊。

是记得那次讨论,但是学生老师一大堆,知道自己学艺不精,我还尽量靠外围坐,就怕引人注意,怎么会发生这么乌龙的事情?

“他——认错人了吧?”直觉反应。

“扑哧”,晓光喷笑出来,“不会的,指名道姓。”

指名道姓可以这样用吗?好像是贬义词吧?道道黑线从头上垂挂下来。

“其实刘老师说那个人很不错,一直想帮你们牵个线;之前也跟你导师提过,但你导师说不管这些事。”

没错,老头子治学严谨,对女弟子也关爱有加,但是这种年轻人的花花心思,从不干涉也不参与,标准的一心只读圣贤书。

“……后来没办法,那个人也着急,所以只好——”

只好开诚布公地跑来吓我?

看着晓光脸上有点歉疚的笑容,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学生干部也不好当,上有各位老师大人,下有几百号同学,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得应付,可怜啊。

只不过——

“快毕业了,这样的事情很麻烦啊。”

“就当是多认识一个朋友。再说,这是老师交托过来的事情,我们也不太好推掉,是吧?”

“我再想想吧。”

“周末之前给个答复,好吗?”

“嗯。”

“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为什么最近这么多人问这个问题,今年秋冬季的新流行吗?

而且,现在还是马茹同学在问!

转过头,确定她是在和我讲话:“有什么事吗?”

“……哦,我生日,想大家聚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不是吧?以前马大小姐也年年生日,少了我这份祝福也没怎么样啊。

“嗯——是阿逸说大家有缘份能认识,好长时间没见了,难得有机会。”

不对吧?

拜学校的奇怪的住宿安排所赐——你见过吗,居然有高校男女生同楼住,男生一二三层,女生四五六——杨逸攻垒成功,终于抱得美人归,根本是天天照三餐到这边报到,都快成了寝室的编外人员了,俊男美女的搭配更是在周围几个女生寝室中间传为佳话。

要说没见,也就是那个和他同样优秀的董安臣。

可这也无可厚非,本来嘛,没有那场白色“危机”,差别这么大的两个专业的人根本不可能认识;现在危机解除,不再需要强力运动,自然也就没有了经常见面的借口。

对于这一点,老实说,我相当庆幸。

不过见是没见到,关于他的消息却从来没有中断过,几乎每次老杨过来,都会提到他的一些事情:帮老板做项目,在电脑前面坐了一天,三餐合成一顿;人越来越闷了,晚上卧谈会都不参加了,总是闷头就睡;班上有女生心仪他,他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开学到现在总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开学到现在?正好是老杨和马茹开始交往的时间,好巧。

“……主要是放假前一起打排球的几个人,大家都认识的,阿逸特别说你一定要到,你有时间吗?”

特别?

冲着这两个字:“你们具体约几点?我下午有点事情,不一定能赶得上。”

“晚上7:30。”

老杨才好笑呢,明明跟我没什么关系,他却总认为没有我李夕他也不可能有这番因缘际会,常常对我感恩戴德。

“好吧,我尽量赶过去。”

不管怎么样,朋友的面子还是要给。

四川人、姓张、本校毕业、电视台工作。

线索线索。脑子里有灵光闪过,太快,抓不住,但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过,是什么呢?

“还好还好,重头戏没错过。戏子,快过来,马上要切生日蛋糕了。”

又不是你的生日,那么兴奋作什么?

不再纠缠于脑中的问题,看着君男垂涎欲滴的样子,我忍俊不禁:“你总得让我把外套脱掉吧?”

边把外套脱下挂起来,边把东西从包包里掏出来递给女主角:“生日快乐。”

“谢谢。”礼物却是被护花使者接了过去,“赶早不如赶巧,刚才打电话听说你在回来的路上,就说等你回来一起切蛋糕,快坐吧。”

依言在君男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我拼命调整情绪,呼,舒服多了,还是这种平民化的环境比较能适应,刚才相亲那种豪华场面,只让我觉得窒息——

“来来来,请坐请坐。”

乖乖地在被指定的位置上坐下,眼光不敢乱瞟,一味地盯着看着面前质料精细、造型华丽的餐巾:整个包厢走中国风,雕花红木八角大桌,桌面厚实鲜亮,爪形支脚曲线优美,衬出庄重正式的气氛;与桌子配套造型的靠背圈椅很符合人体工程学,无论是手臂或臀部都能安放得恰到好处。

坐着是很舒服没错,但是身边的几个人那种一致的、若有期待的笑却让人受不了。

特别是不认识的那个。

虽然介绍和自我介绍一律不用操心,自有介绍人帮你巨细无遗的一一展示清楚;听起来对方条件也不错,但是,老师朋友的身份和被迎进去时发现的几乎和我并肩的身高已经让任何可能都变成了不可能。

原来,不只美女蛇会挑,我也不是可以随便将就的呢。莫名其妙地对自己的身价有了正面的肯定,不自觉地翘了翘嘴角。

真的轻松起来了,才发现这边席上也有自己不认识的人,马上捅捅旁边还在热切期待蛋糕的君男:“谁啊?”

“嗯?”一条腿弯搭在凳子上半站着的君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哦,老杨他们同寝的,名字是什么忘了,外号‘喜力’;旁边那个是他的女朋友,好像叫 ‘毛毛’。”

好喜庆的外号,虽然长得一副很平常的样子。可是,“毛毛”?

我老家的方言当中,这可是称呼小婴儿的;不过用在对面这个女孩身上也算是名符其实:俏丽的短发、白嫩的桃子脸、光灿的双眼、粉泽的小嘴,再加上暖色系的装扮,给她配个透明盒子就可以直接当娃娃卖掉了。

心里暗暗赞叹着,眼光又飘到娃娃另一边的人身上,好久不见喽,董同学。

今天是你心上人的生日啊,虽然这样的场面是有点残忍,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维持的吧?即使还不至于摆臭脸,但你这样面无表情地枯坐在那里可算不上有教养。

瞪我干吗?这可是实话。

蛋糕推出来,黑森林的,简单而精致,看着就叫人流口水,偏偏一时半会还吃不到口——

“谢谢大家今天到这里来,”老杨站起来,一脸幸福的红晕,“这是我第一次给马茹过生日,很高兴、很兴奋……真的很爱她,也希望以后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也是我的第一次。

第一次亲耳听到有人直接说出“爱”这个字,并没有想象中的肉麻感,话语和场面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可就是觉得感动,大概是因为那一对鸳鸯脸上掩饰不住的依恋吧,越平凡的东西有时候越是动人。

哪像刚才的相亲,看着平时课堂上端持严肃的老师对着自己笑容可掬的样子,就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寒——

“李夕啊,你不知道,我这个老同学对你是真有心。那次见过你之后,一直撺掇我再组织讨论会。你好像逃课了吧?”

呵呵,是是是,当时有点私人问题要处理,真的不是觉得您的课难听。

“而且上次找你帮忙的事也被你推掉了。”

什么事?

我皱眉回想,难道是那次的电话?说起来就不由得脸红。

忘了是为了什么事,上学期的某天中午,正和美女蛇抬杠,寝室电话响,走过去接起来。

“喂,请问李夕在吗?”

老爸就是这样,喜欢装神弄鬼,普通话明明不标准。陪他玩玩好了。

“我就是啊,请为您是?”憋住笑意,声音甜得能把人腻死。

“呃,”电话那边停了半秒:“电视台要做一个面向年轻人的读书栏目,你们班上有没有同学有兴趣?”

完蛋了,认错人!我怎么会大头成这样?

马上整肃妆容,清清嗓子:“刘老师,我会尽快帮你问问看。”

“好的,麻烦你了。”老师,你笑吧,别憋出内伤。

等等,难道说那次也是为他的老同学制造机会?那后来因此而得到工作机会、进而对我感激涕零的珏头,你在电视台的兼职还好吧?

对了,珏头!

终于抓到那一丝不对劲了,糟糕。

前两天珏头才含羞带怯地跟我说,对电视台的一个才俊很有好感,对他的描述,现在想起来,活脱脱就是面前这个相亲对象。

这,应该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吧?

“……你也这样觉得吧?”突然被随行而来的师母笑着询问,才惊觉自己走了神,马上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想搞清楚到底让对方误解了什么,师母却已经改变了说话对象:“朝阳,我还以为只有他们小孩才要求什么一见钟情呢,没想到你也讲究这一套。”

啧,包厢的空调开得太低,搞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说什么惊为天人、日思夜想,在我听来没有半点浪漫感觉,被众人虎视眈眈地环绕住,只觉得时空倒错,仿佛回到了民国初年,自己变成了第一次走进大宅子的童养媳。

没错,就是童养媳:虽然一直不能免俗地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年纪上能大几岁,可是九岁的差距却有点超过我的接受范围——哪怕这个人有个知名CEO一样的名字和可圈可点的所谓身家。

本来嘛,英俊多金,哪两个字摆在前面是很清楚的。况且他们也说了,我一个“小孩子”,还是理想化的程度多一点,面皮比面包重要。

更何况,知道珏头的女儿心思在前,我又怎好横刀夺爱?这次相亲,真的是无心之失啊。

捧着分到的一碟蛋糕,我还在自省中,突然君男沾着巧克力酱的脸凑过来:“你今天相亲相得怎么样?”

一瞬间,桌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好像偷窥被人当场抓住,脸上发烧:“没怎样,就是吃了顿饭,不好吃。”

“你是猪啊?哪有人相亲就是为了吃饭的!”君男怪叫。

你才是猪呢,明明知道我对这件事的抗拒还问?再说,问就问,那么大声干吗?

心里生着气,脸上还不能表现,觉得自己快要憋到内伤:“今天的主角是人家,”一手指向也在好奇打量的马茹,“我的事先不要说啦。”另一手两指捏起,在桌下狠掐君男的大腿。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君男皱眉吸气,连忙答应。

维持着假笑向一桌仍兴趣高涨的人点头讨饶,眼光碰到董安臣,发现刚才的瞪视已经不见了,只见他垂着头默默吃着蛋糕,在一堆人里显得格外落寞。

这种感受我也有,就刚才,周围气氛热闹,自己却格格不入,只觉得别扭尴尬——

“你可能也知道,我家那边的人出了名的能吃辣;但我怕你不能吃,才点了这个,尝尝吧。”旁边的男子殷勤周到地举筷把菜夹了过来。

“谢谢。”忙不迭地接过来,心里暗叫不妙:一向觉得日本人是没有进化完全的人种,要么找些不是食材的东西来吃,要么就生吃,字典里根本没有“正常”这两个字。

冰凉的生鱼片滑进嘴里只觉得涩口恐怖,下一秒,芥末的刺激味道冲进鼻子,眼泪不可遏止地飚出来,控制控制。

哪怕被笑没见过世面也不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胃口,抓起茶杯灌了好大一口茶下去,决定谁也不能勉强我吃第二口。

看搭不上话,CEO以为我含蓄害羞,大度地笑笑,也不勉强,开始和其他人海阔天空地聊。

大家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更让我觉得这一趟来错了:本来就不应该为了逃避一个问题而让自己陷入另一个问题。

起身告辞,罔顾以后可能会被老师死当的危险,坚决拒绝了CEO要以车相送的好意,匆匆逃走。

“阿臣,过来一起照张像。”

不远处甜软的声音扯回我的注意,只见毛毛拽住董安臣的袖子要求着。

他笑笑,站起来挨近,很配合的样子。

“我们一个寝室的照一张吧?小茹,你帮忙一下。”老杨建议着。

“好。”马茹接过相机,很快完成动作。

“来来来,我们打球的几个也照一张。君男,蛋糕还多着呢,待会再吃吧。李夕,一起来啊。”

不要了吧,我不上相。

还在犹豫,旁边那个没大脑的贪吃鬼却已经用手擦了擦嘴巴,也不管手上还沾着奶油,拎起我:“走走走,照相去。”

我是倒了什么邪霉啊?怎么会误交上这样的匪类?

还是凑了过去,由那个喜力掌镜,他们几个扇形排开:我本来要靠边站,谁知被君男一句“你比我高,站里面啦”,硬扯进去;旁边的老杨见状,和马茹交换了位置,把女友护在队伍里;原本站在中间的董安臣愣了几秒,退一步,绕到君男的旁边,守住扇形的另外一边。

唉,可怜的小孩,失恋就算了,还一点都不懂得掩饰,照张像而已,有必要躲那一对躲得那么远吗?严重同情ing。

拍过照,大家散开,卡拉ok放出来,开始狼嚎。

“你不是说也要减肥?” 一眼看见君男又迫不及待地扑向蛋糕,深知自己没有现眼的胆量,我也从屏幕前退回到旁边的沙发上。

“是哦。”停住叉蛋糕的动作,君男歪头想了想,突然笑起来,“晚上回去记得提醒我跳绳。”

我忍不住翻个白眼:“会胃下垂。”

“哎呀,不管啦。这个蛋糕真的很好吃。”

“哪天你过生日让你家那一位买给你,你就是整个吃掉也没人管你。”现在“蹭”别人的来吃也太那个了。

“到时候再说啦。”大胃王丝毫不觉得形象受损,“这是我没吃完的。”“我又没多拿”的语气。

问题是,你这也太大块了吧?

看着她盘子里堆的那座小山,我决定放弃劝说。拿过自己喝剩的茶,靠进沙发里看其他人的表演。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

看着毛毛蹦跳着从男友手中接过话筒,原以为她会唱那种“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之类的歌,谁知就见她斜坐上高脚椅,翘起二郎腿,靴尖轻点地打着拍子,有模有样地扮成熟。赞哦。

看来大多数人都有和我相同的看法,喝彩声几乎将房顶掀翻。

只除了——董安臣。

也在看着屏幕,但他的目光明显没有焦点,俗话称之为“发呆”。

不过是打了几次球,他真的陷得这么深吗?

不由自主地转眼去看那一对:并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马茹拍手轻和着歌声,老杨偶尔俯在她耳边说句什么换来她的巧笑,然后两人默契地对看一眼,女生的注意力又转回屏幕上,男生则轻环住她的腰,也跟着哼唱起来。

的确是幸福的一对,而且看起来也不太会有别的可能,董同学,虽然是老话一句,但你能做的也真的只有祝福了。

“戏子,现在能说你相亲的事了吧?到底怎么样?”

啊?回过头来,对上君男的询问。

抽一张面纸递过去:“先把你的嘴巴擦一擦。”这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吃成这样。

“哦,你说你说。”一边胡乱地擦一擦,她一边催促。

“真的没怎样,不合适。”

站起来往桌边走,她紧紧地跟上来:“细节细节!怎么个不合适法?”

“年龄、生活背景、言行举止,统统。”耸肩摇头,给自己又倒上一杯水。

“我们这里有各方面都适合的,你又考不考虑呢?”谈话被坐在桌边的老杨听到,回头含笑询问。

“谁啊?”君男马上转移兴趣,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积极。

“喏。”朝着前面软椅上发呆的人努努嘴,老杨神秘兮兮地建议。

嗤。

并不在意这样的玩笑,只翘翘嘴角就往位置上走:big巴嘎,别人还在觊觎你的女友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真的可以啊!!!”

谁知笨蛋君男并没意识到这一点,眼见她一声高过一声,我情知不妙,慌忙上前阻止,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阿臣,你过来一下!”君男的大声叫喊吸引了那边的注意。

董安臣转过头来,见君男拼命朝他挥手,我在一边不断跳上跳下试图阻止,不明所以地挑起眉毛。

还是慢慢走过来:“有事吗?”

“叫你过来当然有事。”挣脱开我,君男硬是拉过他按坐在沙发上,“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他皱眉。

“你看看这里。”君男伸出一根指头,横空画一个大大的圈。

董安臣顺着她的动作环顾室内,摇头表示不明白她所指为何。

“你不用理——”

“笨蛋啊你!”君男眼疾手快地回身捂住我的嘴,“你看看这里,还有哪些人是孤魂野鬼?”

眉头皱得更紧些,片刻,他恍然大悟,呵笑出声:“你要干吗?”

“别装傻,我要干什么很明显:就是你们两个,”手指分别重重地点点两个无辜男女:“怎么样?我们家李夕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搞什么?活像老鸨。

呸呸呸,不小心骂到自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眼见事情发展到荒唐的地步,我索性不再试图阻止,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嗤笑这种无聊的场面:董安臣会理神经男才怪,他的反应只可能有两种,害羞回避或情急拒绝。

“好啊。”

谁知!

“……就怕你们家李同学不肯。”

这群人都疯了是不是?!

弹坐起来瞪着眼前的杜鹃窝:老杨和马茹相视大笑;君男朝向我,一脸“看,多好”的得意表情;那边唱歌的两个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男生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小女生的晶亮大眼里满是兴味。

而罪魁祸首则一改刚才愁眉不展的模样,居然气定神闲地看着我,一副“你觉得怎么样”的征询表情——刚刚他不是还在为情所困吗?这种转变也太快了吧?

一晚上从两顿筵席上退场会不会太夸张?

我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你们慢慢疯,我先——”

“你给我坐下!”根本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又被君男狠压下去:“往哪儿跑?你当我们在开玩笑?你去相亲不就表示想谈恋爱了?那为什么跟阿臣就不行?”

这叫什么话?!

我去相亲是为什么你卞君男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想谈恋爱”?再有,你是笨蛋不代表别人也是白痴,在座的人除了你恐怕都知道:不熟的那一对,是在看热闹;老杨他们,是在转嫁危机;而董安臣,是在——转移注意力。你卞君男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干吗傻傻地为人作嫁?

脸憋得通红又说不出口,我几乎快晕死过去。

“你不要害羞啦,”偏偏白目男还状似心疼地拍我的脸:“我看你平时其实也蛮关心阿臣的,不是总跟我说像他那样三餐不定伤身体什么的?你现在答应了就可以自己去照顾他了啊。”

这也拿出来说?!

也顾不得会不会骂到自己了——终于明白电视里那种巧舌如簧却逼良为娼的“妈妈”为什么万人喊打了。

“那好,以后就请你多照顾喽。”

董安臣居然真的拜托她?!

救命啊——

“李夕,网上有人在找你。”

什么意思?

侧转过头看向扭身招呼的珏头,我难掩惊讶——我又没在上网,怎么可能被人在网上找?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珏头对我招手。

迟疑着放下书本,我挪过去。最近面对她,我都莫名心虚。

“喏。”她把我推坐到椅子上:“昨天晚上就贴了。”

校园网BBS上的帖子,好大的字:跪求寻人。

“XX学院XX级XX班李姓同学,女,还记得夏天一起打球的XX吗?他是不是有两本书在你那里,能不能麻烦你还过来?请联系以下号码:XXXXXXX。”

“戏子,你怎么会欠书欠到那里去啊?”

这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他”又要干嘛?

“没什么,原来认识的一个朋友。谢谢你告诉我。”改天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道过谢,我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拿起手机,编好短信,调出那个号码,想了半天,摁下发送键——

“书还你。时间?地点?”

“怎么不关门啊……戏子,你还在睡?”

是我特意嘱咐别锁门的,防的就是有人进来没办法去开。

听见君男推门进来询问,却根本起不来。

“今天是你导师的课,你居然也不去上?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那么晚都还没回来?”没察觉异状,她还一个劲儿地问着。

“真的还在睡啊?”不甘心地爬到桌上站起来,扶着床栏杆猛摇:“喂,你起来啦——都快吃午饭了还睡!”看我没动静,她彻底失去耐性,伸手就探进被子里:“我掐——你发烧了?!”

忙把我从被子里挖出来:“她们说你是太困了才撒谎请病假,你玩真的啊?!”

不是都看到了吗,还问?

勉强睁开眼,我鼻音浓重地挤出话来:“没事,已经发了汗了,让我再睡一下就好了,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别锁。”

话音刚落就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最近好像总在拒绝人呐——

从那天去还书开始的。

看来,从头至尾对那个人就没有过深刻的感觉:当初看到他夹在书里的题过字的书签,惊讶于漂亮字体的同时,却对题字的内容起着鸡皮疙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现在,欣慰于他终于表明决心要断了,却对他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而感到荒唐。

本来还有种“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不恰当悲情感受,看到他的室友一个人站在约定地点的那一刹那,只剩下了好笑的情绪——。

“他呢?”

“他有事。”

呵呵,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撒谎?

“这是他的书。”

交接仪式完成。

“那我走了。”转身就要离开。

“你——”来人开了口。

转身等待。

“你没有什么话吗?我转告他。”

摇头。

“他那次给你的信你没看?”

看来是铁哥们,这么隐私的事都知道;那好,我也不用再有顾虑。

“很多事我会记得的,但是——他最好忘记。”否则的话,他不可能真正地走出来。

明明没有很深的纠葛,为什么一定要搞得这么“韩剧”?一个人悲戚也就算了,干吗把我也变得奇怪起来?

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对话,没有再犹豫,直接走人。

鸵鸟都知道把头藏在沙子里,别人笑话又怎么样,自己是舒服的。

管不了那么多,脑子里象有钢针在扎,太阳穴突突地跳。

唉,话说回来,自己就真的聪明吗?也不是。

不然干嘛才刚从“分手篇”中解脱出来,就因为这些不再有关系的人把自己陷入更糟的境地呢?

真不该赴那个鬼约会。

还是那个CEO。

本来以为那次的落荒而逃足以破坏他对自己的好印象了,谁知道居然接到对方的道歉电话,说什么那天没招待好、没有坚持送我回学校是他的错云云。

然后重点来了——为了弥补他的考虑不周,希望能邀请佳人再次赴约。

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有没有搞错,不要说上次根本连他的眼睛鼻子都没有看清楚,光是抬头看看旁边傻笑的珏头,我也没办法答应。

“那请问方珏在吗,能不能请她听电话?”

呃,这是什么状况?

我直觉把手机递向珏头,见她疑惑皱眉,手一推:“有人找你。”

“……喂?”珏头小心翼翼的接过手机,迟疑开口。

紧盯住她毫无表情的表情,实在猜不到手机那头的人要干什么。

“……好的,我会跟她说。”摁上红色键,珏头把手机递还给我,“张朝阳说请我们一起去看《XX》的首映式。”

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珏头曾经跟我提过,她觉得电视台的那个才俊并非完全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可能考虑到身在职场的关系,有些事不好摊开来讲。

现在却利用小女生的痴情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知道他其实喜欢的是你。”谁知珏头的话更为劲爆,“假期你还没回来,晓光过来找你,顺便提了提他想找你相亲的事。”抿抿嘴角,“你不是很喜欢《XX》的导演?去吧。”

我想也不想地摇头,就算不为珏头,那样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

“那就当是陪我去,行吗?”

珏头哀求的语气让我也难受起来:平时那么要强的女孩子,面对感情竟也变成这样。

“不用可怜我。你不喜欢他,我的条件也不差。”

对啊,那还去赴这个约干吗?

“总有一天,他会喜欢我的。”

轻轻地下着结论,珏头唇角挂上浅笑。

事已至此,我还能怎样?

只能壮士断腕般地赴约,勉强撑过了整晚,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不佳人的抵抗力也会变弱,天才刚刚变冷、不过是从车子下来到回宿舍楼的一小段路,居然被感冒catch到,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病成这副德性。

真是没用啊,废物一个,一无是处;把君男也赶走了,又是一个人了,还是自生自灭吧。

这么晚了吗?寝室里怎么黑黑的?

迷蒙睁眼,一时间只觉得暗,什么也看不清,条件反射地抬头看窗外,原来是窗帘被拉上了,还以为自己睡了整整一天呢。

身体一动,被子被掀开来一些,汗水的湿腥味扑鼻而来,不禁皱了皱眉头:身上还是没什么劲,但受不了这样的脏臭,决定起床换套衣服。

“你醒了?”

谁?!

被突如其来的男性声音吓得一愣,下意识地拉高刚推开的被子,探头往床下望,呃,还是晕。闭闭眼,再睁开——

董安臣!

吓得缩回头,瞪着天花板两秒,稳定一下情绪才又探头。

那个人比我还更尴尬,向上仰望的目光和我的撞在一起的瞬间,马上挪开来,低下头,乒乒乓乓地在我的书桌上挪动起不知什么东西来。

这是什么状况?他不应该在这里的啊。

疑问冒出的同时也看清董安臣在忙着摆碗筷:都是学校食堂的方便餐盒。

到底几点了?他还没吃饭吗?没吃的话就去食堂啊,跑到这里来干嘛?还买这么多,满满一桌呐。

“你还……怎么在这里?”话问到一半还是觉得不妥,中途转变问题。

“哦,”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去忙,董安臣解释道:“其他人都有选修课。你一天没吃饭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什么都买了一点。”慌乱到有点语无伦次。

原来真的睡掉一天,看来是真的病得不轻,中午那么一大堆人回来居然一点都没有反应。

慢慢地理出一点头绪,我镇定下来,向门口的方向指一指:“嗯——我想换换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出去一下?”

“哦,好。”

只见他脸上暴红,停下手上的动作,冲出寝室。

呵呵,白净的男生就这点不好,稍微有点情绪反应就看得一清二楚。

两边的尴尬负负得正,我轻松起来,再加上耗费了一段解释的时间,多少也恢复了一点力气,小心地扶着扶手下到床下,从衣柜里翻出白色运动服,换下身上绿色格子的睡衣,叠好放进洗衣盆里,再拆开睡散的头发,走到桌边去找梳子。

嚯嚯,好丰盛的中晚餐:明显超过两个人的分量,各色菜肴暂且不说,光是主食就好几种——鸡丝拉面、水煎包、三明治。

哼,还说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呢,一定有人给过他“暗示”了。

哎,那是什么?

桌角有个小小的塑料袋,隐隐透出里面的东西:不会吧,冰淇淋?!

现在在降温呐,我又在发烧感冒,没有人会带这个来探病吧?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三五下绑好辫子,走过去拉开门:“进来吧。”

外面的腼腆男生几乎快被不时经过的女生打量致死,得蒙宠召立即飞也似地溜进来,直到关上门才松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忍不住翘高嘴角:“紧张什么,你待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书桌上还有他摊开的课本。

“……嗯。正好把实验报告做一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董安臣实话实说。

生日会那天你的勇气呢?

我是真的纳闷,不过眼见对方越来越不自在,便也不再为难——

“你怎么还买冰激淋啊?”

“我中午下课来找你,迟爽她们一开始……不让我进寝室,”他越说声音越低,“后来说想吃冰激淋,非要我买来才放行。”

这群神经病!

寝室几个人一早就约好,谁男朋友第一次来,或多或少都要破点财。九儿是无所谓啦,追求者众,又多是和她家世相当的纨绔子弟,所以常常进贡;靖子的男友远在国外;最近是马茹家的老杨,巴不得有机会表现,心思又细,短时间内把寝室里每个人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讨好起来毫不费力。

问题是,面前这一个暂时还不能划归到这个范围里吧?

“那还多这一根是?”拎起那个塑料袋。

“那是给你留的,他们说你喜欢伊利的冰酸奶口味的。我找了,都没有,就只好买了这个。”

冰奶盒,勉强也算是一个系列的,难为他费心了。

“你也还没吃午饭吧,一起吃?”

“嗯。”终于碰到好回答的问题,他感激地笑出来,抽出一双竹筷递过来,指着几种主食问:“你想吃哪个?”

都不是。

摇摇头,径自拿过小蛋糕,捧到面前舔一口。嗯,洗衣房旁边那一家的,好口味。

“你不先吃正餐吗?君男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老妈子不赞成地皱眉。

“早上喝了牛奶。”

老妈交待过,什么情况下也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我可是用牛奶送下退烧药才睡的。

“还是趁热吃点面吧。”

怎么可能还是热的?现在都快四点了——最讨厌吃冷掉的面,湿湿粘粘的一大团吃下去,难受三天不止。

“我看你一直在睡,先买的都凉掉了,刚刚到二餐买的。”帮忙把竹筷掰开,还是试着劝说。

真是热的?还是二餐出品!那我要吃——那里的大厨可是学校高薪聘请的国家特级厨师呢。

依依不舍地放下纸碟,挑起一筷子面,嗯——果然香。

看我听话了,董安臣也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开始吃自己迟到的中饭。

感觉有点奇怪啊。刚才才说两个人不算是男女朋友,现下这样同桌吃饭却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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