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住一口面,偷眼打量身边的人:男生跟女生就是不一样,我再匪气也不可能这样吃得胡噜胡噜的——不过,他也很可怜就是了,什么名分都还没有就要被连累饿肚子。
还有,他这样不怕加深误会吗?
“你这几天还好吧?”
被打量的对象突然开口,吓我一跳,直觉地马上回答:“很好啊。”不算昨晚和今天的鬼样子,学习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听君男说你昨天回来得很晚;昨天下午开始降温的,也难怪你感冒。”他带着放心的表情点点头:“毛毛实习的公司发了《XX》的赠票,喜力带回来好几张,他们几个都要去;前几天我忙着把老板交代的项目收尾,现在已经弄好了,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你确定是要和我一起去看?
可以不计较他拿别人的福利来借花献佛;可以不在意他小孩子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天真想法;甚至都做好了听他说后悔那天一时冲动的准备。
可是,还想拿我来做疗伤的幌子吗?
不。
“我已经看过了。”冷淡地说出这句话,我头也不抬地继续吃面。
“你看过了?毛毛说昨天它才办的首映啊。”他难掩诧异。
So,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做一个“那你应该明白了”的表情。
“你是说你看了首映?”一脸不可置信。
我毫不含糊地点头。
“跟谁?”他冲口而出,完全不加思索地诘问。
看到我肩膀垮下来,慢慢反应过来:“那个相亲对象?”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失掉了吃面的胃口,推开餐盒,拖过蛋糕,拿起叉子戳戳戳。
“难怪我昨天给你短信你都不回。”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是了,昨晚曾被夺命连环call。
感觉到手机隔三差五地震动,也胡思乱想过:有没有可能,某同学知道我又来见大人物,心下不爽,于是决定除掉恶龙、救回公主?
传说中的吃醋,很想见识见识呢。
趁着CEO和珏头谈话的空档,偷瞟一眼未读短信——
第一条,“你在哪里,这么晚了还没回寝室?”
真是我想的那样,不会吧?冷静冷静。
第二条,“你明天下午应该没有课对吧?”
干吗,想约会我?
第三条,“老杨他们想去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野炊,咱们要不要参加?”
咱们?呵呵。
最后一条,神经男的?“你在哪啊,阿臣在找你!老杨老板找他有事,野炊的东西他们那份马茹一个人拿不了,咱们一起帮帮忙?”
“呵呵,今天真是很愉快,希望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看得出来CEO十分心满意足,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看看一边是不能得罪的相亲对象,一边是自己喜欢却已心有所属的某同学,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我?
当时只有一种冲动,把手机塞进CEO合不拢的嘴里。
手机,冯导已经一针见血地指出它的可怕,没想到自己也能验证一把。
这不,又来了,午后凶铃啊。
“老妈?”
“嗯。你声音怎么这样?”
“这边降温,有点感冒。”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吃药了吗?”
“吃了,刚睡了一觉,没事。”
“你自己要注意。昨天晚上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老妈,那不叫不接,叫“关机”。
“我当时在外面。后来回的短信你没看到吗?”
“我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刘阿姨的信。你那么晚还在外面?什么事啊?”
皱眉,下意识地走到窗户旁边:“没啦。刘阿姨没来信;我……去看了场电影。”
“你一个人?生病了还去?”
“不是。”因果关系搞颠倒了好不好。
“上次那个人?”妈妈关心的重点显然是前一个问题。
我就是这样,不见得和家里人有多亲近,不象一般女孩子会腻着父母撒娇,但是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跟家里交待清楚,免得担心。
“……你不是说不行吗?”
呃,“还是老师出面要求的。”
不得已只好撒谎,否则要怎么说,自己贪小便宜吃大亏?
“戏子,好点没?啊,你还在这里啊?”
寝室门被“咚”地推开,野炊完毕和下课的同学回来喽,首当其冲的当然还是火车头卞君男,看见屋子里的两个人和桌上一堆食物,当下决定见者有份,直奔过来。
“这蛋糕不错啊,奶油最好吃了。还有冰激淋啊,哈哈,就是它了。”拎起包装袋就要拆。
“老杨有没有赶过——”正在跟马茹打招呼的董安臣见状急喊出声:“那个!”欲言又止。
“怎样?”君男捏着撕了一个口子的包装袋挑眉。
董安臣并不说话,只转头来看还在讲电话的我。
君男这回倒识趣:“是给戏子的哦?那算了。”
不。
指指自己的鼻子和喉咙,我冲她摆手表示“没关系”。
“喏,是她叫我吃的,你别怪我。”君男大喜,“唰”地完成动作。
董安臣挤出个难堪的笑容,站起来收拾碗筷。
“……交往着试试看是可以,但是你是女孩子,该怎么做自己心里要有数。”
老妈还在说,到底是怕自己的女儿吃亏。
“我知道。”被身后的一大群人吵到,侧身把手机贴得更近一些:“妈,我同学回来了,我会再帮你查查看刘阿姨的信,到时候给你短信,先挂了。”
挂上电话,转回身来,迎上正准备上床冬眠的蛇蝎女——
“看不出来啊,什么时候钓上的这个帅哥?”兰花指随便往董安臣的方向点了点。
“睡你的吧。”使劲地拍拍美女屁股,我说,“钓什么钓,朋友啦。”
“最烂的台词就是这样。”蛇蝎女丢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当我是瞎的?”
“就是就是,戏子你就别害羞了。”君男吃得嘴唇发白地走过来凑热闹,“你那套‘晚节不保’什么的该丢就丢了吧,当老姑娘比较可怕好不好?人家还不是这学期才和老杨在一起,就很大方啊,马茹?”
“有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把冰激淋往她嘴里狠推一下。
“本来就是嘛,我们那天不是说好了?”舌头卷住快掉出来的冰淇淋,君男舔着嘴,得理不饶人。
“什么说好了?”我气到发笑,“你们自己胡闹,关我什么事?”
“我是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啦。但是就我多年的经验来看,戏子,这位哥哥确实不错哦。”半俯在床栏上,蛇蝎女望着董安臣巧笑倩兮。
“喂,蛇女,阿臣是李夕先发现的,你别打歪主意。”君男冲过去仰头对着九儿咆哮。
拜托,这群人在争什么啊!
“君男,我再说一遍,没那回事。”想想,虽然不太好,但还是决定把事情摊开来讲:“他那天在想心事,根本不是认真的。”
“我认真!”
“隐形”了半天的董安臣终于有了机会大声说话,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一寝室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看着他涨红的脸,我从心里觉得悲哀:当然知道是自己把他逼到绝路上的——为了阻止我把他心中的秘密说出来,他宁愿撒下更大的谎。
可是,我早有准备。
“你认真?那你又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呢?”
是时候一劳永逸地把问题解决掉了,即使董安臣震惊的样子让人不忍:“干吗这么意外?因为君男那天提到的那些话?”
“我提的什么话?”君男有点搞不清状况。
“说觉得我喜欢他的话。”无视蛇女兴趣盎然地撑坐起来的动作和靖子、马茹惊讶的表情,我不避讳地帮忙白目男拾回记忆,转头又直视男主角——
“一开始我是对你很好奇没错,不过现在大家也都熟了,没什么好奇心了;而且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很清楚。”调整一下气息,又说:“今天谢谢你了。但是,根本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大家都不要为难了。”
结论下来了,没有反驳的意见,一时间整个寝室都安静下来。
“……最难的就是你了,你ok大家就都ok了。”
半晌,虽然不是很懂,君男总还听得出来事情糟糕掉了,忍不住就嘀咕起来。
“君男,咱们平时是爱开玩笑没错,但是,这种事,不一样。”
“没开玩笑啊,我们其实早就都知道——”
“君男,我想和那个CEO交往试试看。”
轻轻的一句话,在小小的寝室里下了结界。
捌
“李夕,过来吃啊。”
“哦。”
“你怎么了?”
“没事。”
夹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我摇头。
“感觉怎么样?”
“喂,我说了,考过就算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谈这些,破坏食欲。”九儿的筷尖叮叮咚咚地敲打在说话者的碗沿上,语带不悦。
“哦,好好好。”柯宇连连点头,真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我就想不通,你们俩干嘛也来凑这个热闹。”晓光一筷子戳进糖醋鱼里,眼都不抬地随口抱怨。
“榨菜肉丝汤,你们的菜都上齐了,赶紧吃赶紧吃。”胖胖的老板娘捧出大汤碗,热情十足地招呼。
“谁规定不行了?”九儿斜过去一眼,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匙舀上一勺,姿态优雅地送进嘴里。
“小心烫。”二十四孝男友在旁边插嘴提醒。
“不是啊,以你的条件,根本不需要呀。”晓光撇嘴。
“我愿意。”
唉,美女就是美女,嚣张得真漂亮。
看着九儿嘟嘴的可爱表情,我的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眼看就要毕业了,大家都在忙着找出路。考研?自认不是搞研究的人,暂时不打算。找工作?之前实习的地方,毕竟不是自己的专业,自知要人家收留也很勉强;简历已经投出去一些,至今没有任何反馈。于是,国家公务员考试成了颇具诱惑力的选择。
而且跟九儿不一样,我除了得过几次奖学金和学生党员的身份,没有其他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老实讲,对于这个考试,我是寄予厚望的。
可是,并不理想。
上午进考场之前,信心满满,要知道这几个月的准备真可谓呕心沥血。开考了,一路感觉也还好,只是没料到题量这样大,想着最后空着的题,心一阵阵地抽紧。
“干吗发呆啊,快吃吧,下午还有申论呢。别看这家店小,还真不错,吃完我打算在她家炕头上睡一下。”晓光在一旁催促。
天是真的冷起来了,呵气成冰,偏偏考试地点安排这所位于郊区的警官学校,倒是让周围看起来快倒掉的商家难得地小赚一笔。
“你待会也休息一下吧,刚才不是一直喊冷。”
呵呵,这个柯宇,真是苦尽甘来——
虽然托马茹和老杨的福,很早就在我们寝室混了个脸熟。但九儿一直很坚持“原则”地不怎么理他,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入冬的第一场雪成全了痴心人。
某个月黑风高夜,九儿下晚自习回宿舍,踩了一脚的雪,一路上倒还好,临进宿舍楼,在楼门口摔了一跤,当时就起不来了,正巧柯宇做完实验回来,二话不说背起来就往校医院跑。谁知碰上混账值班医生,看着报纸事不关己地说不太懂骨科,建议往大医院送,气得内蒙大汉当时就问候了他家祖上。
这下不得了,美女蛇脑袋里硬生生浮出楚霸王当年豪气江东的形象,差点当场悲呼一声“大王”就扑入怀中。
冤孽啊。
也难怪和我情况近似的晓光心里不平衡,一个家世傲人不需考,一个专业热门不必考,仅仅出于好奇和心疼女友就跑来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挤这座独木桥,唉,做人要厚道啊。
叮咚,有短信。
“吃饭了吗?中午休息一下吧,天冷,注意保暖。”
发件人:斑比。
嗯?
很长时间没有收到他的短信了,自从那天之后。在我的意料之中,打蛇打七寸,看准了他面皮薄,再加上之前马茹事件中他的态度作佐证,感情世界里,他不具有侵略性。
那现在又是什么状况?不得其解。
“李夕,你拒绝他了?”
晓光怎么也会关心斑比?
“那个张朝阳。”
哦,吓我一跳。
“嗯。”
“呵呵,是不是嫌他年纪太大了?”
“男人三十一枝花啊。”
我怎么记得是四十呢?看着吃饱了的美女蛇慵懒的样子,我肯定是她记错了。
即使是一枝花又怎样?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作那坨牛粪啊。
哎呀,饭还没吃完,呸呸呸。
“其实现在这种时候,他那样的人可以帮到很多忙的。”全当没听见九儿的话,晓光继续对我谆谆教诲。
我明白她的意思,CEO也曾多次明示暗示自己还有些人面,在工作的问题上,也许可以对我有所助益。
但,说我天真也好、清高也罢,始终觉得感情这种东西还是不应该拿去作牺牲。
不过,跟晓光没那么熟,不必交浅言深。
“没有,还是觉得不合适。”
见我不想多谈,晓光没再多说,倒是美女蛇看穿我心思般地在旁边一直点头:“这个理由最对了,觉得不合适就什么都不要勉强。”
她说得潇洒,我却留意到她身旁正帮忙盛汤的柯宇闻言一僵,很快地溜她一眼,眼光滑过我这边,见我打量他,尴尬一笑,自去吃饭。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要念,自扫门前雪说不定才是最好的办法。
“你晚上去食堂吃饭吗?去的话,帮我打一份放暖气上吧,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到学校。”
真的好冷,一发完短信,马上把手套的翻盖拉回来盖好,可怜那几根手指,冻得跟红萝卜一样。
全天下属我最可怜了吧?
好不容易啃下申论这块大骨头,精力充沛的九儿立马拉着大熊男友直奔新世界去血拼;晓光家住本地,自然不和我同路。冬天天黑得早,想想要从郊区转两次车回学校,不由得把被大羽绒服压得有些垮掉的肩膀挺直些。
烤地瓜!
远远的有香味飘过来,我闻风而动,果然在街角看到热气腾腾的大烤炉。
呵呵,烤地瓜真是冬天最可爱的食物。
捧着红通通、热乎乎、绵软香甜的救命稻草,正好看到远处缓缓驶来的公车,头顶大大的数字散出温暖的黄色灯光,刚才自怜自艾的情绪减轻不少。
15路简直可以算是我们学校的校车了,用的是全市公交系统中最好的空调车,走的是集合了商业区和文教区的最优化线路,起点是老校区,终点是新校区,好了好了,悲惨的一天可以结束了。
心情一好,连平时最介意的挤车都变得可爱起来,挤紧点挤紧点,正好暖和暖和。
摇摇晃晃地到了目的地,有些迫不及待地下车,掏出口袋里还热着的烤地瓜,蹦跳着向学校大门走,亲人啊,我回来了。
“李夕!”
手臂被抓住,我整个人被扯回身。
董安臣?
呆住。
即使是在昏暗的路灯下,我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白皙的脸冻得通红,薄薄的嘴唇有些发紫地轻颤着。
“……地瓜。”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种时候还只顾着因为刚才的扯动掉到地上的宝贝。
“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抹掉我嘴角沾到的地瓜,好冷,被他冻得一缩。
讷讷地收回手,他转头看看四周,再扯扯我的手臂:“走吧。”
“……君男给我打了饭。”天真的太冷,你看,把我冻得这么脱线。
“我在食堂碰到她了,跟她打了招呼。”
哦?那他应该已经吃过饭了。
真想要他赔我的晚餐。
唉,算了,眼光幽幽地投向校门边的小铺子,买个烧饼回去配牛奶吃吧。
“我也还没吃,去吃点热的吧。”硬扯得我移回视线,董安臣坚持,“我有话跟你说。”
想张嘴拒绝,却感觉到手臂上他的力量握得更紧了些,到底,我们还有什么没说清的?
好吧,干脆一次解决。
玖
咕嘟咕嘟,锅开了。
“羊肉?”
“宽粉。”
点点头,一筷子捞进我碗里,“小心烫。”
说晚了,我是屡教不改型,舌尖顶顶左边大牙旁的牙肉,果然又烫掉一层皮。摘下被热气雾到的眼镜,直接问——
“什么事?”
“先吃东西。”
又夹些烫好的火腿给我,董安臣放下筷子,拿起茶杯轻抿一口。
随便他,我真的饿,埋头猛吃。
别跑,我夹夹夹!
不许笑,也许没人会挑这种作为配料的东西来吃,但我每回一定要捞到所有才罢休的。
简单?用筷子在热汤里,你试试。
真有高手。
看我奋斗得一头大汗仍是颗粒无收,董安臣抬手,中,放到我碗里,神色未变,颇有大侠风范——还好是红枣不是苍蝇。
“你也吃啊。”不是说没吃饭,光喝水会饱吗?
“嗯。”
夹一颗鱼丸放进自己碗里,却没动筷,仍是喝水。
“一直是你。”
放下水杯,他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懂。
“我从来没喜欢过马茹。”他微微皱眉,表情痛苦,“一直就只有你,从一开始就是。”
居然。
“我没怎么追过女孩子,想不到什么办法。”拿起漏勺,他搅搅锅底,“呵呵,运动完了想请你喝杯水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呵呵,真这么纯情?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实话,不觉得你特别漂亮。”
意思是,觉得我丑得很不一般?!
“但是好像,很多人喜欢你。”他苦笑一下,“比如那个在网上寻人的男生,还有对你一见钟情的相亲对象。”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过,你好像都不喜欢。”
的确都不是让人愉快的经验。
“你知不知道,我都有点恨老杨了。”
怎么又扯到老杨身上去了?
“不然为什么你谁都不接受呢?”
他的意思是?荒谬!
看我惊讶地睁大了眼,他又苦笑:“最初一起打球的时候,你跟他有说有笑的,一到我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因为你太精致了,我会紧张。
“跟我交往,好不好?”
啊?慢点慢点,我真的跟不上。
“起码,我跟老杨最熟。”
那我不是更痛苦,要天天看着我爱的人跟他的心上人卿卿我我?
这个混蛋!
“别走!”按住我欲起身的势头,他皱眉恳求:“我说真的,既然你已经拒绝了那个CEO,跟我在一起吧。”
我不要。我明天就打电话给张朝阳、后天就去领结婚证、大后天就生孩子!
“你哭什么?!”紧张地起身,董安臣绕到我这边坐下,抽一张纸巾递到我眼前。
就要哭!谁让你对马茹笑?谁让你不管我让我去相亲?谁让你装忧郁让我误会?
谁让我喜欢你?
“对不起。要是你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你敢!还是不是男人,说过的话都不算数!
“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谁管考试,我还在哭啊。
“我可能会留在这边工作。”
话题岔到哪边去了,接着安慰我呀。
“君男说你家里来电话,那个翻译部决定要你。”
啊?
“不哭了?”
他探手过来,擦掉我脸上的泪水,轻轻地叹口气,头低俯过来——
“毕业之前,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吻住呆掉的我。
臭小子,说没追过女生,骗谁啊!
明明就经验老到。
不要误会,我没有比较对象,而且,也从不相信书上说的任何有关初吻感觉的文字,什么天旋地转、天崩地裂之类的。
真实的经验是什么?我告诉你。
紧张、空白。完毕。
不不不,不是我自己的经验。随便找个女性论坛你去看一看,现在的女生坦白得很,十个有九个都说没有强烈感觉。
不过,虚荣心倒是得到极大的满足:想想看,初吻完毕之后,旁边的路人甲乙丙丁都用“被帅哥亲啊”的羡慕眼光看你,爽不爽?
“是你勾引董安臣的吧?”
说什么!
赶紧收起嚣张的表情,我瞪向乱说话的人。
“瞪我也没用。”君男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然那天他怎么一听说你和CEO分了就立马冲出食堂去找你?”
那是本小姐我魅力大!
“我呸。”君男继续不以为意,“总说我好色,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一看到帅哥就不行了。”
“承让承让。”这方面我哪敢跟她比。
“你敢说你没有马上扑过去?”
我当然没有,女孩子怎么可以那么不矜持。他亲他的,亲完之后本小姐照样走人,一个星期短信电话一概不理。
谁让他那么不识趣,不折磨折磨他怎么对得起我之前千回百转的女儿心思?
“哼,你就装吧你,总有一天有你哭的。”
极度不屑,君男甩手出门。
“怪物男又在气什么?”约会回来被她撞得一头雾水的九儿问道。
“发神经,别理她。”只许她点灯不许我放火的家伙,比起她欺负她家那一位,这算什么。
“那我理你,”九儿看我貌似心情不错,媚笑着挤坐过来,“上线了?”
什么东西?
“那你笑成那个样子。网上成绩出来了,没看吗?公务员考试。”
是吗!迅速蹦起。
“珏头?”
“是是是,你老人家请用。”好自觉地让位。
对了,考号考号。
刚坐下又弹跳起来,我冲到桌边,“呼啦”一下把背包翻个底朝天,啊,这里。冲回去坐好。
刷快点刷快点……
出来了。
“你能不能到月亮湾来一下?”
哦,越挫越勇吗?那可是全校知名的恋爱圣地,怎么,还想再表白一次?呵呵,这位哥哥最近表现不俗。
拿上手机和钱包,我高高兴兴地出门。
隔得老远就看到路灯下的身影,一味的腼腆静默,只是,站得有点僵硬――看来上次我的反应对他打击不小,忍不住又想偷笑。
“什么事?”
完全没察觉我的到来,他被我问得微微一震。抬头,嘴角微弯一下,笑得真难看。
“……你看看这些。”有些迟疑地递过来一叠东西。
什么?随手翻一下,好巧,这家报社。干什么?
“你公务员考试是不是不太理想?”
“嗯。”早料到大嘴男会告诉他。
“这两天会展中心有招聘会。”
我知道,怎样呢?
“我去看了看。”
他不是已经签了?
就是这家报社所在的城市。也是那个传声筒告诉我的,著名理工科学校教师,计算机系学生比较少会找、但很适合他的工作。
那还去看什么?
“这家报社招采编人员,负责招聘的是你们系上咱们学校毕业的师兄,说还不错。”
也就是说,你想我去试试看?
“我明天要回家一趟。”不能去。
“你要签翻译的工作?!”他猛地抬头,激动地一下站直身体。
“不是。”我摇头,“我们那里一所大学招辅导员,我想试试看。”
其实高校工作也是我一直向往的,之前就投过简历,那天查完公务员成绩,顺便看邮箱,有回函。刚好老爸打电话来,也问我能不能回去一趟――我那个严肃的老爸、那个假期之外从来不希望看见我的老爸啊,我也有事情要向您汇报呐。当然要回去。
“你……一点都不考虑留在这边?”悲伤中仍带有期望的语气让我十分受用。
“这边天气好冷。”
说着就下意识地缩缩脖子,虽然在这边读书四年,按说应该已经很习惯了,但抱歉,我们可是江南女子,这种干巴巴、冷飕飕地天气?敬谢不敏。
“那……之前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抽走我手中的纸片,他垂眼不再看我,问出的问题却让我气结。
你那么有胆在公共场合表演真人秀,关键问题上怎么这么“面”?
毕业之前,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这是什么建议?我保存这么久的感情,就活该拿去让你作毕业纪念,你不觉得太奢侈了一点?
“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先回去了。”快留住我。
没反应。
那至少送我回寝室吧?为了不打扰恋爱中人,学校很贴心地把这一片的灯光给到最暗,你就不怕我出事?
还杵在那里不动!
算了,咱们秋后算账。
拾
“你这样太过分了吧?”
“你不懂。”
“我不懂你懂!就算要折磨他,也不用这样吧?我怀疑你是挂着折磨他的羊头,卖你自己花心的狗肉!”
“喂!”
“喂个P,自己滚下去好好反省一下!”
红红的小猪头像一下子由亮变暗,看来君男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可她真的是不懂啊,如果不做这样的牺牲,我怎么取得最后的胜利?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美啊。
不,不是战胜董安臣,对那个斑比我稳操胜券。真正的狠角色是――
我老爸。
甫一回家,凳子还没坐热,太上皇就下了第一道圣旨――
“明天你去见见冯家的那两个孩子。”
冯家?
哦,那对“衡量”。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老爸你还惦记着呢。
“爸――我是回来面试的。”这才是正事吧。
“不耽误,量量就是D大的研究生,你们就约那里吧。”
“时间?”既然连地点都安排好了。
“是你相还是我相?自己打电话去定!”
老爸威严地在桌上一拍,the case is closed.
哼,耍威风也没用,我知道您老人家心虚着呢,当初不顾两家老人反对硬拐带我妈那个纯情少女的也不知道是谁?现在倒来包办婚姻,打倒封建家长制!
不过算了,先让他称称心,回头我才好和老头子谈判。
拿起桌上的便笺纸,打电话去。
“喂?猴子啊,明天――是是是,刚刚到家。明天――啊?对,行政岗,难道你们学校本科毕业生能搞教学?明天你――没那么长,一个礼拜吧,论文还没完全做好呢。你明天到底有没有空?”
跟猴子讲话最麻烦了,如果想听的没听到,你说什么也入不了她的耳。耐心地交待完,我才真正把问题问出口。
“干吗?”轮到她回答问题,果然马上变回言简意赅。
“相亲。”
“我不要。”
吐血。
“不是你,我。陪我去。”
“好。几点?哪里?”
“那么丑你也不放过?”
“是他不放过我。鬼鬼祟祟地在旁边转了半天,原来只是要问路,害我胃里一直飞蝴蝶。怎么样,面试结果?”
好心跷课陪我相亲兼应聘的猴子差点在外面等死,看我出来,打发走搭讪的路人甲,不是很关心地问。
“我发现当代大学生真的和社会脱节得很严重。”想我在学校还隔三岔五地作个家教搞个推销什么的,“我怎么不知道现在求职还要心理测试?”
“怎讲?”
“进去之后先分组,六个一组,每组四个考官。”不是我说,那些负责招聘的所谓老师,看着一个比一个萎靡,“三部分,自我介绍、目标岗位、职位剖析。”不过是辅导员,大学里的保姆而已,剖析什么?
“那你怎样?”
“没怎样。”
就胡扯,结果超过限时的三分钟,硬生生给人打断,没礼貌啊。
“心理测试?”
哦对。
“面试出来,被带进一间小黑屋。”让我小小紧张了一把,“一台电脑一把椅子,”好歹也是知名大学,电脑那么破,丢人,“大概60道题,翻来覆去地问你对工作内容、薪资要求、福利待遇的想法。”最搞笑是在测试开始之前,还专门有一段文字――
测试过程中会出现相同的问题,是为测试被测人的稳定度,请认真作答。
早看出来了,几个重复的问题无非就是想搞清楚:你短期内到底会不会跳槽。很白痴啊,问得那么明显,是人都知道防备了。
“无聊。”不愧是高中三年最铁的姐们儿,猴子跟我想法一致,“时间不是快到了?他们约哪里?”
对了,相亲。
“大门口。”
“!”
我理解,但是没办法。
来之前,男方很好心地提议在我面试的楼下见。可是,虽然这学校里基本没人认识我,仍然觉得这样做算公私不分,有点罪恶感。然后由于我是路痴,对又提出的几个地点茫然不知方向,所以干脆约回大门口――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要走上15分钟,呵呵。
一路对懒猴子赔小心,一路拖着她走到大门口。
人呢?
“……李夕?”
回头,双胞胎,就是他们。
虽然多年没见,却还是小时候的眉眼感觉,第一时间肯定面前就是今天的相亲对象。
不要奇怪,的确是兄弟俩都来了,不然你以为我拉猴子来干什么?
“我是。”赶紧点头,“你们――谁是量量?”双成这个样子要我怎么搞清楚分配给我的是哪一个?
“我。”穿得比较休闲的男孩子微笑着回答。
“哦,你好。这个是我好朋友,陈串串。”
“嗨。”
这个猴子,打招呼就打招呼,一双贼眼在瞟什么?没错,是说了哥哥是你的,但也不用流口水流成这样吧?丢脸。
“呵呵,走吧,先吃饭,完了咱们在学校里逛逛,说不定以后你要在这里工作呢,先熟悉一下。”弟弟好热情。
“是啊,搞不好,以后冯量要叫你老师呢。”看不出感觉比较持重的哥哥也会开玩笑。
“哦呵呵,李老师好。”
本来就笑得很难听了,猴子回头扔给我的“快叫我嫂子“的眼神更是让我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带她来真的很失策。
不管怎样,事已至此,认命。
就是一般的相亲,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倒是回来的车上,猴子唐僧般的叽歪勾起我另一番心思――
“怎么办怎么办,我就喜欢这种衣冠禽兽。”
罔顾一车的乘客,花痴串手捧双颊,喊得我头上直刷黑线,小姐,成语不能这样用。
“哎呀,就是这种看起来很斯文的冷面笑将啊,我最喜欢了。”
哦――旁边的听众作恍然大悟状,还好还好。
“你看我家冯哥哥,”直接划归到自己的管辖范围,“就是那样。第一次就表现得这么好,让我忍不住幻想私底下的他会狂野成什么样子。”
啧――你的“私底下”私到多私,广大人民都想知道。
听不下去了,但我知道,要她住嘴也不可能,索性在脸上挂出“这个女的我不认识”的表情,装死。
天不从人愿,猴子看我没反应,靠过来:“喂,你呢,觉得弟弟怎么样,他不也是你喜欢的那型?”
哪型?听众的耳朵忍不住又竖起来。
“你不是一向对那种白嫩可口的男生最有感觉?”
我又不是千年老妖,干吗把我说得好像时时需要进补?!
把旁边看戏不给钱的目光一一瞪回去,我忍无可忍、杀气逼人地开口――
“陈串串,你再不闭嘴,我让你永远见不到哥哥的‘私底下’!”
呜,好委屈的目光飘过来;“我又没说错。你不是总说那样的男生欺负起来最过瘾?”
嗯,不得不承认,这条蛔虫所言甚是。
比如斑比,不知道上次被我抛在月亮湾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拾壹
“在吗?”
“在,舍得理我了?”
“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想我了?”笑脸一个。
“少臭美。什么时候回来?”
“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你不是知道?”
“周末?”
“是。有急事?”
“没。相亲怎么样?”
就说她还是关心我的嘛,嘿嘿。
“就那样。”
“对上眼了?”
“是啊。”只可惜不是我。
“那个王八是谁?哥哥还是弟弟?”
绿豆串,不是我骂你哟。
“莫生气莫生气,我没你想的那么坏。”几年同窗,你还不了解我?
“?”
“回去跟你仔细说。真没事?”莫不是她和医大那小子出了状况?
“没事。你快点回来就对了。88”
君男毫不犹豫地闪人,难得见她这么干脆。
小丫头有心事,回去好好问问她。
“哥哥和弟弟哪个好?”
怎么又问这个?
回头,八卦老爸。
“就那样。”还是标准答案。
“那你刚才打电话给谁?”
刚才?哦,“串串。”
老爸闻言,眉毛挑高,一脸惊讶。
“她觉得哥哥不错。”老爸你也算劳苦功高,好歹也撮合成一对,至于哪一对,不重要啦。
“这种事情应该你自己拿主意。”
什么?
“哎呀,她的意思是,串串看上了冯衡。来,夕夕,把这个吃了。”
珍珠米酒?我吃我吃。
“怎么是――”
“你个老头子操那么多心干吗?小孩子的事情让她们自己去弄。”
二话不说,铁腕老妈把老爸推出去。
然后,自己挨过来。
“你是不是在学校那边有情况了?”
差点没被珍珠丸子噎死。
“你是我肚子里蹦出来的,屁股不獗我也――”
“妈――”
赶紧把碗举高,还让不让人吃了!
“好,我不说你。不过马上要毕业了,你可想好了。”
知道知道,要不然你以为我答应老爸去相亲干吗?本来准备好跟他谈判的,谁知谈判桌那边换成了老妈。
“妈,我想――留在那边工作。”
嘿嘿,斑比,好久不见喽。
不,不能现在去打招呼。跟家里谈判好,提前一天赶回来,累得我。
怎么可以现在这种蓬头垢面的样子去见他?你看看人家,除了气色差一点、表情苦一点,对我离开的事好像没多大反应嘛。
远远地看见食堂那头正排队打饭的董安臣,不禁佩服自己的眼力:这可是全校最大的一间食堂,号称“万人坑”,这么多人当中一眼认出一个,我不认为是他太出众的缘故――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嗯,一定是我视力好。
决定了,吃完饭马上去洗澡,神清气爽才有自信,呵呵,斑比,等着我。
快吃快吃。
不得不承认,马大小姐的身材真是好,胸是胸臀是臀的,再看看这边花洒下的自己,啧,眼睛受不了这种落差。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就不怎么养眼了。
“你――怎么了?”
虽说平时不算很亲近,但好歹是一个寝室的,别人难过得那么明显,总应该关心一下。
“管好你自己吧。”九儿搓着头发,在另外一边用举高的手肘捅捅我,“回家应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