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会写点文学评论什么的?”
比如说《析才子佳人小说与琼瑶小说之异同》?这样的东西我可写不出来。
想起刚才前面一个同学报出这样的选题,答辩委员会那些老头们听到之后略显错愕、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不禁莞尔。
“对了,你请假到底请到什么时候?”
嗯?不是跟她说过了吗?
“已经多延了两天。”
“那,”很简单的数字君男也还是翻眼算了半天,“你明天就要走?”
“嗯。”
看我很肯定地点头,她为难地皱眉:“能不能再晚两天?”
“怎么了?”我也很为难,马上报社十周年庆,主编催得很紧。
“今天是星期二,你明天走的话,星期四到家,总要休息调整一下吧。”她很有条理地一一分析,“也就是说,你最早要到星期五才能上班,马上周末就又休息。何必呢,不如晚两天回去,下星期再开始工作不是正好?”
如果是你说的这样当然很好,问题是,你的大前提就错了――
从这里到L城,五小时的火车就到了。
“那边还有其它事要忙。”我也只能敷衍过去。
“哎哟,不管,”摁住我的手,君男不耐烦地嚷起来:“就两天,就两天。”
到底有什么事非得拖延不可?
“京城居,大不易啊。”
“嗯。”不怎么理会说话人,老杨转头提醒女友,“小心点,地滑。”
“你们还是两个人一起过去,到时候肯定还要买房,在北京那种地方,啧!”喜力作一个不寒而栗的表情。
“现在全国哪个地方的房价不贵?”旁边冒出“你别少见多怪了”的语气。
“咱们那边就没那么贵。”
“那是!”受不了男友“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老式想法,把喜力举着的伞硬往自己这边又拉过来一点,毛毛大声抱怨,“我这边胳膊全湿了!你就没想想那边工资也很‘不贵’?”彻底地表示嗤之以鼻。
“那你还这么义无反顾?”不是很在意自己家乡受到贬低,喜力笑着斜眼打量,索性把大半的伞都移过去。
“我是不想其他无辜少女受害!”毛毛丢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白眼,挽着男友胳膊的手却缠得更紧了。
“行了,你们几个,老夫老妻的恶不恶心啊?”看不下去的君男出声笑骂,然后回头很嚣张地对自己的男友撅嘴,“来,咱们也亲一个,气死他们。”
呵呵,这三对宝。
“你别太靠过去。”头上的伞面遮得更大了些,身后的人低声提醒正在用手机拍照的我,“石头上有青苔。”
“没事,我看着呢。”
咔嚓。可惜照片不能记录这么棒的声音,这个瀑布叫什么?回头看看后面的标牌,呃――
“这个要怎么念?”雷轰“漈”,有不认识的字。
“应该就念ji吧。”他也不是很肯定。
“这还不简单,下面不是写着呢嘛,Lei Hong Pond,阿臣你个文盲。”
“你有文化?上回是谁吃饭要点蒜‘耳’炒肉?”答非所问还那么得意,我毫不客气地泄君男的底。
“哟,挺会夫唱妇随的嘛。你们和好了?”
结果她的一句问话把其他两对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本来就只有你在闹。”不像身后的人那样一下子尴尬地僵住,我回头问董安臣:“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包?”我好把手机收起来。
“好的。”
讶异于我的自然,一抹欣喜在他的脸上闪过,急忙伸手把包接过去。
有什么好奇怪的?都说了,我们就要毕业了。
也正因为这样,这一群人才叫嚷着什么大家自己组织出来玩一玩,就当是毕业旅行。
君男之前还怕我不答应,担心我介意董安臣的参加。
这个笨蛋,他会参加,正是由于我的关系啊――
“喂?是我。”
“嗯。”知道,手机会显示。
“……那天晚上的事,对不――”
“明天的旅游,你去不去?”
“呃――”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邀请,被打断的他明显愣住。
“一起去吧。”我都已经想好了,“听说那边的风景很好。”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我还是可以听得出他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不过,没想到天公不作美,我们玩兴甚浓地出来,早上的毛毛细雨却变成现在的倾盆大雨。
“还好不是象你说的那样。”君男又回头,“这里要真是像你说的那种景点,这种天气就完蛋了。”
“不要紧,还是我来。”拒绝我伸手拿回背包的动作,董安臣走到我身边,“你专心走路。”转头问君男,“象哪样的景点?”
“戏子猜的,”说着斜我一眼,模仿我当时的语气,“‘玄天湖’,那应该可以划船吧?希望不要是那种游轮,最没劲了,最好是能让我们自己划。”
这怎么能怪我,你见过哪个取名叫“湖”的地方主要的景点是瀑布的?还有,我说这话的时候可没她那么做作,还捏兰花指呢。
“刚才我听到那个旅游团的导游说走下去可以靠近看最大的瀑布。”走在最前面的老杨回头招呼大家,“应该就是从这条路下去吧。”指着前面不远的一条石板岔道。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毛毛拉着喜力往前冲。
壮观!
没想到,小路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五角亭,伸在山崖边缘,紧挨着落差大概有五层楼高的大瀑布,由于靠得近,大量的水汽合着雨点一直扑进来,打在身上颇有些凉意。
因为不是公众假期,游客并不多;这里又被山上的植被掩盖得很好,除了刚才的旅游团,象我们这样的散客根本很少过来。
走进去,最靠近瀑布的好位置已经被那三对站满了,不得已只好退到亭子中心。
“过来这边吧,风比较小。”收了伞,董安臣在亭子另一边招呼我。
依言走过去,看看护栏上挺干净的,双手撑住,起,反身坐定。呼,走了大半天,真是有点累。
董安臣看看我,绕到外侧,也撑坐上来,左手圈过来搭在我左边的石柱上:“你小心点”。
“没事。”以我的运动神经,根本不用他再加一道防护。
“你喜欢划船?”
“嗯。我家就在湖边上。”从家门口出来不超过500米,“很大的湖。水很清,小时候经常去游泳划船。”
想起曾经的经历,不由地笑起来――
“有一次和一个表哥去游泳,他平时都放我一个人套个游泳圈瞎扑腾,那天却很好心地说要带我玩。”结果是有阴谋,“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游得远远的,留我困在别人捕鱼放的渔网下面。”正对着我仰起的脸的,是一双大大的死鱼眼,就那样和它对视了两秒,张嘴大哭。
呵呵――呃。
说完了一偏头,对上董安臣深深凝视的双眼。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沉默半晌,调开眼光,他淡淡开口。
是吗?
“毕竟,我们之前发生了太多事情。”
嗯。
“其实我真的想不明白,”再转回头,询问地看我:“我们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我的任性造成的阴差阳错,这就是答案。
跟你不一样,安臣,我一直都知道原因的,为了成全自己的那点矜持,我错失了你。
更可怕的是,现在那份矜持也还顽固地存在着,否则,对你解释,我不会觉得这么难以开口。
一步错,步步错。偏偏,我们又赶上了这样尴尬的时候,解释了,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还是什么都不说吗?呵,”他苦涩地淡笑一下,“当初怎么会以为你是那种什么事都摊开来讲的女生呢?”又把头转向瀑布那边:“刚刚你的态度,还让我以为这次,你愿意对我说点什么。看来,”哼笑着低下头,“我一直都错得离谱。”
“安臣――”
“戏子,来,我们四个女生一起照一张。”君男边拉开嗓子喊,边冲过来把我往那边拉。
让我把话讲完!
来不及。眼前只掠过董安臣猛然抬头的震撼表情,我整个人被扯过去。
“快快快,我全身都被淋湿了,快!”
刚被塞进女生堆里,还没站稳,咔嚓,医大才子拍下我呆傻的表情。
不行,脑袋里不断重复他刚才的表情,我改变初衷了:真的想再看到他脸上灿烂温和的笑,想对他讲出心中深藏已久的心思。
摆开君男搭在肩膀上的手,我向男生那边走去。
拾柒
“师姐,你看你看,你的名字。”
瞟一眼,见习编辑:李夕。
“你今天才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好兴奋的。
“不是啦,你怎么这样,这是你签约以后出的第一稿啊,这么无动于衷!”
哦,小丫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错,正式签约了,就在昨天。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小维环这样对这件事情感到由衷的高兴。比如――
“签了啊――好,自己在那边要懂得照顾自己。”老妈在电话那头谆谆交待,想想口气又变了――
“夕夕,你姑姑说翻译部那边说你实习的时候挺认真的,好像对你印象很不错。”
“妈――”
“你给我回来!”
正想撒娇,谁知电话已经被老爸抢了过去:“你一个姑娘家追着个男孩子到处跑,像什么样子?!”
我没有!
……之前也许是这样没错,可是,现在不是,我喜欢的是这份工作,我喜欢的是这份工作!
“你少跟我说什么专业对口!一个女孩子单独在外面工作麻烦着呢,我看你能撑多久!”
“好了,兴汉,你少说两句。”老妈拦住暴怒中的老爸,再次接过电话,“夕夕,你――别哭啊――你的事,我跟你爸爸简单提了提,他也是担心你。”
“妈,我知道。”擤了擤鼻子,“我就是有点难受。”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其实我们也没真不让你在外面,只不过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回家来。”
“嗯。”
这是当然,家,永远是最后的退路。
“诶诶诶,往哪儿退呢?呃,您慢点。”
抬眼,呵呵,就见维环还在“欣赏”那份报纸,看得太入神,被旁边的人推着的小车撞到。刚想抱怨,一扭脸看见推车的老太太反而险被她碰倒,赶紧扶好。
“呼,吓死了吓死了,这么大年纪逛什么超市啊,还推个车!”拍着胸口走回我这边,立刻又眉开眼笑地挥挥手中地报纸,“师姐,之前我老觉得商报他家的排版简直就是四个字,傻、大、黑、粗!”极度鄙视地眯眼皱眉,“可是你的这一版就不会,看着真舒服。”恢复牛眼大嘴。
盲目崇拜!
瞥她一眼,我决定让她自己慢慢陶醉,推着车向前走。
算是在这边定下来了,还有一堆东西要买呢。
这个维环,要不要这么雷厉风行啊?
上次买完东西回宿舍布置,发现还缺一张看书用的小桌,于是她很贴心地建议我用那种可以支在床上的折叠小桌,并且一直拍胸脯保证能给我从学校里弄一个。
这才几天,就通知我搞定。要我今天过去拿,等我到了那里才一脸歉意地说,桌子是很小巧能放在床上没错,但她找的这一个桌面不能折叠!
看看把我害成什么样子。
恨恨地把不断往下滑的桌子提一提,我咬牙坚持。
唉,中午从她那边一直扛着走回来就已经够狼狈的了,结果临时被主编抓过去加班,桌子就一直放在办公室,现在才能往宿舍送。
十二点半、深夜十二点半,我还要一个人踯躅而行。老爸专横归专横,说得倒真对,独在异乡为异客,真的辛苦。
还好,胜利在望。
呃――
不敢相信地看过去,宿舍楼门口站着的,真的是他。
“小心!”
董安臣急急奔来,及时接住我手中就快掉到地上去的桌子。
“小李,回来了。这孩子等你一晚上了。”守门大爷推门探头出来,笑笑地说,“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进来?”
傻傻地被董安臣拖进门里。
“这么晚了,我给你男朋友开一个单间,105房,你带他过去吧。”大爷慢慢地晃过去,拿了把钥匙又走回来塞到我手里,刚准备回他的小屋,想起什么似地回头又交待:“把他带过去,你也快回房间睡觉啊。”
言外之意这么明显,我不脸红都不行。
终于回过神来,回头对抱着桌子、笑得一脸甜蜜的董安臣说:“走吧。”
拾捌
“老杨让我问你,阿臣在不在你那里?”
看着刚传过来的短信,还是想不出要回什么过去,只能握着手机发愣。
“师姐师姐,你在吗?”
维环?一大早上,她怎么会来?
“在!”
提声应答,起床,简单把床铺铺好,开门。
“呃,你谁啊?”
维环没看我,扭头疑问地瞪着后头跟着她的人。
“起来了?”没理会维环地询问,董安臣直接问我。
“师姐?”
“嗯。”简单冲他点点头,我给维环介绍,“这是师兄。”
“师兄?”看他一眼,小姑娘仍然迷惑不解,转头用眼神向我询问“我怎么没有印象”。
“我学计算机的。”主动自我介绍完,董安臣又对我说:“我想你昨天回来得晚,就没太早叫你。”
“我就说这一层明明是女宿舍,怎么会有个男的坐在门口?”故意咕哝得很大声,小丫头一副“吼吼,你们搞暧昧”的语气。
懒得多做解释,我直接问她:“吃早饭没?”
“还没呢!我看昨天师姐你走的时候好像很生气,今天早上我们后两节才有课,就想说赶早过来看看你。你昨天一个人扛桌子,没问题吧?”
还敢主动提?横她一眼。
“哎哟,我这不是负荆请罪来了吗?”蹭过来撒娇,她一手抱我的手臂,一手自来熟地拖住董安臣,“走走走,远来是客,我请师兄吃米线。
也好。
记得昨天晚上我回房间前,董安臣问有没有吃的,大半夜到处都关了门,只找到半袋吃剩的饼干,他也不在意,几秒钟风卷残云。
下楼,维环说的小饭馆就在宿舍楼附近。
“这个粉丝煲是宽粉吗?”
“……师兄,这家最有名的是过桥米线。”维环在一旁小小声提醒。
“嗯。”冲她笑一笑,董安臣还是坚持地问服务生:“就是那种宽的地瓜粉,有没有?”
“师兄,它家――”小师妹很尴尬,忍不住又出声。
“三份过桥米线。两个中碗,一个大碗。”
我看不过去,直接点完,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看他好不容易摆脱纠缠地松口气,急急逃走。
“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米线?”那怎么不早说,维环的语气很委屈。
“不是。你师姐……喜欢吃宽粉。”
“呵呵,是这样啊。”小丫头一脸得意地转头,用手肘捅捅我,“师姐,嘿嘿。”
嘿你个头,只当没听见她的怪笑,倒是留意到董安臣耳根微红。
“昨天听那个大爷说,就是你宿舍楼门卫的那个,”抽两双卫生筷递给我们,他掩饰地岔开话题:“听他说,你每天都那么晚才回来?”
“嗯。”
“走夜路你不怕吗?”
本来还好,不会很怕,但那次之后,确实怕――
婚宴结束,缓步跟着大家往会馆门口走,刚刚董安臣的话却一直绕进脑袋里。
北京,我还没有签。
没有签还先毁约,他是不是疯了?
不过,签与不签、签到哪里,从头到尾,这些根本也不是问题的关键。
所以,最好还是大家各自走开。
学校新盖的这个会馆真是气派,就是位置偏了点。
抬手看看表,快12点了,他们真的还要去吗?应该不会吧。
想着刚才散席之前班上男生围着班任一直吵着要闹洞房,从始至终一脸傻笑、喝得醉醺醺的班任难得地死也不松口,只是眼光一直往师姐那边求援;新娘子一开始只站在旁边笑,戏看够了,这才莲步轻移,又来“分海”,拽过班任――
“你们就饶了他吧。还是你们谁想负责帮他清吐?”
眼睛淡淡扫过,一群毛头小伙子立刻噤声,呵呵。
“太晚了,不然,我送――”
“老张,这么久没见了,再找地方喝一杯?”
张朝阳追到门口,刚想说明来意,一个年岁和他相当的男人走过来,估计也是校友兼老乡,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拖过就走,正好省下我拒绝的口舌。
真的有点黑。
走下会馆门口的停车道,旁边就是校医院,夜色中的大楼外墙,冷白冷白地透着肃杀。医院外,白天看起来美轮美奂的小花园,此时只显得阴森。
快步穿行在碎石铺就的小道上,我一面留意脚下,一面不时抚开快刮到脸上的花枝。
唔!
右手臂突然被抓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扯进花堆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压过来,堵住我的呼吸。
下意识地推挡,却不能撼动他半分:一双手不知轻重地在我身上摸索,带着凉意和酒精苦味的舌头顶开我的牙关,一直缠卷过来,直接捕捉到我的。
“你――”我试着偏头,他却不放弃地一直追吻过来,气息沉重地吐纳在我的耳边。
“李夕、李夕……”
低沉地喊着我的名字,他声音里饱含的痛苦止住了我的挣扎。
“李夕、李夕、夕……”
隔着不经意拉开的距离,他抚摩的手停在我的胸口,凝满愁痛的眼在暗夜里闪光,注视我片刻,仿佛不能忍受地皱眉,闭眼,再度缠吻过来。
安臣,我们到底怎么办?
也在心中呼喊着他的名字,没有反应他,只是半闭上眼,试着把头偏得更开些。
终于,他停住所有动作,退开一些,仔细研读过我的表情,松开圈住我的双臂,再退一步,站定,转身,走开。
“师姐,你怎么不吃?想什么呢,脸好红哦。”维环饶有兴味的问话让我回神,“师兄,你这么心疼师姐啊?”
这只小粉红猪!忍不住把刚刚拿起的筷往在她头上敲敲敲。
“干吗打我,本来就是嘛,你是没看见,师兄早上坐在门口的样子好痴情啊。”含着一口米线,维环含糊不清地分辨。
“……”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头正吃东西的董安臣已经彻底红了脸,把头埋得更低一点,貌似吃得很忙碌。
“你别理她。”看不下去,我直接当维环不存在,“已经习惯了,而且也不是很远。”
“……女孩子上晚班,总是危险的。”听我跟他说话,董安臣放下筷子,抠了抠桌边飞起的一次性餐布,还是有些不自在。
“哎呀,师兄你别担心了,做媒体是这样的。”伸手够着辣椒油,维环又来插嘴:“倒是师兄你自己,买了保险没?”
“嗯?”董安臣一时反应不过来。
“师姐这么强悍,哎哟。”揉着被我敲疼的头,她颤着食指指我:“你看看看!师兄你这么斯文,总要有个保障啊。”
“呃……”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建议,董安臣忍俊不禁,好笑的眼光一直溜过来。
“还倒?不怕辣死啊?”抢过维环手里得小瓶,我斥道:“不是说一会还有课,还不快吃!”
“ok、ok。不要恼羞成怒,呵呵。”小丫头还在那边嬉皮笑脸:“我这就吃完了。”动作还真是快,说着就抽张纸巾抹抹嘴,“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起身走两步又回头,大声喊:“师兄,记得买保险啊,帅哥在我师姐那儿从来都尸骨无存的!”挥手走人。
留下一屋子嘴巴张成O状的食客和――
僵化成石的两个当事人。
拾玖
“咳咳,新协议?”
清清嗓子,眼神瞟瞟他放在桌上的牛皮纸袋,我决定摆脱尴尬,进入正题。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
有人说的。
在看到马茹的短信之前,今天早上一开机,电话就过来了――
“喂?”
“李夕?”
“是我。”
“我老杨。”
听出来了。
“阿臣到底在不在你那里?”
“哦,在。”
“呼――那就好了。”
什么好了,我很混乱。
“李夕,阿臣把新协议带过去了。”
嗯?
“昨天马茹到你们学院里办事,你们系秘书问她你怎么想到签到L城去,我们才知道你没回家。”
原来如此。
“后来我无意中把这件事情告诉阿臣了,他二话没说就跑出去了,然后下午晚上都没回来。今天我们班长过来问我他是不是已经确定签哪里了,我才想,他可能是去找你了。”
是,他在这里,就在我面前。
回神,注意到对面的人还在疑惑地看我,不由得开口:“你待会给老杨回个电话吧,他很担心你。”
“那――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停住擦嘴的动作,对面的人询问道。
轻点一下头,我捞捞碗里仅剩的几根米线,算了,不吃了,放下筷子。
“我早上去找你,就是想要你跟我去重新签约。”
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读出我眼中的询问,他回答得很肯定,“倒是你,为什么――”语气一转,他小心翼翼,仔细打量过我的神情,关心另外的问题:“为什么还是选择这边?”
看我有些回避,进一步追问,“最起码,上次老杨他们的话应该让你――”
对了,旅游那次、玄天湖的木亭里。
摆脱掉君男的拉扯,我一步一步挨近那群男生,手心冒的全是冷汗。
“……你还是抓紧跟北京那边签了吧,班上同学都签得差不多了。”
是对他讲的。
老杨的话让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是啊,哥们儿,男人当以事业为重。”医大才子非常豪爽的“大丈夫何患无妻”的语气。
“……我知道。”他语气沉重,“而且,她心里也没我。”
“实在不行,你再跟她谈谈?”喜力试探着给出建议。
“现在还谈什么,别人都已经签回家了。你别误导他,工作的事耽误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杨是真朋友。
“……李夕,有事?”
医大才子眼角扫到我。
另外两个男生悚然而惊,都回身看我,脸带尴尬。
“那边水汽太大,我过来帮她们拿纸过去擦。”
握掌成拳,我力求冷静。
走到董安臣身边,不看他的表情:“我的包。”
“李夕――”
“老杨,马茹刚才说眼镜雾上了,让你帮她拿眼镜布过去。”
硬拽过包,背过身,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他。
来旅游,本来就是为了画个平和的句号的。那么李夕,你现在又想干什么,这个标点不打上,你以为还会有怎样的下文?
原本因为刚才维环的搅和,昨晚见到他之后的复杂心情稍稍得到些平复,现在被他提起这些事,心不禁又沉了下去。
他人在这里了,而且好像很坚决地要一个结果。怎么办,在我还没有厘清头绪的时候?
“我想再争取一次。”
看我一直若有所思,却始终不正面回应他问题的态度,餐桌对面的他不再追问,又恢复到之前的坚定。
“我不敢猜说你是为了我才选在这里工作,”嘴上虽然这样说,可他希求的眼神传达的却是一目了然,“毕竟,你之前好像都是倾向于回家的,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
是啊,特别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打击,说句老实话,真的想就这样放弃了,不止一次地这样想。
她心里也没我。
这句话最伤我。心里没有你的话,一向自信的我怎么会去嫉妒马茹?心里没有你的话,怎么会哪怕被你误会是寻找替代品也还是因为你的表白而欣喜若狂?心里没有你的话,怎么会在想到你对我可能只是一时冲动的时候痛彻心扉?心里没有你的话,怎么会在听你说“我不敢猜”的时候气愤莫名?心里没有你的话,怎么会在如此多的“怎么会”之下,还固执地决定远离家乡?
“我很怕你这样的表情。”
什么表情?
不禁抬头看他,他脸上坚持的表情有所松动,仿佛回想起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低低开口――
“好几次了,说到关键的问题,你都是这样一副想哭的样子。”眼神中渐渐晕上痛苦,他抬眼看我:“我真的那么让你难受吗?”
不是不是!
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把心里想的表达出来,我只能拼命摇头。
“唉,还没被人看够吗?”
似乎受不了再度成为众食客的焦点,拖过牛皮纸袋,他移坐到我旁边刚才维环的位置,挡住部分视线,抽一张纸巾给我:“别哭了。”
很熟悉的场景,第一次,他对我告白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呵护的语气。
那么,这一次,是不是也一样,要给出一个交往期限呢?跟原来一样吗,毕业之前?
“从来没打算随便和你交往的。”
他“听到”了我的想法?
“包括冬天你考试回学校那次,我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并不是了解了我的心思,虽然因为哭泣的关系,看得不是很清楚,仍能感觉到,沉入到那个回忆中的,不只是我。
“但是,刚提交往的事情,你就生气难过,而我,还是不愿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语速变得急切起来,“所以,才提出毕业的期限,抱着一点希望,”耳根又红上来:“这段时间里,说不定,你会真的喜欢上我。”
我们两个笨蛋啊,为什么不把话讲清楚,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夕夕。”
被他喊得一震,我抬头。
伸手轻抹掉我脸上残留的泪水,把我搂紧怀里,让我靠在他地肩膀上,董安臣在我的头顶缓缓地、恳切地开口――
“工作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终于忍不住,我啜泣出声,情不自禁地深靠向他的胸膛,重重地点头。
贰拾
“红颜祸水”,不见得是个褒义词,但是对于男人,却具有相当的诱惑力。
我也不例外。
“你也不例外?”夕夕在旁边惊叫。
呵呵,她就是这样,一直对我有所误解:小姐,我的不爱说话是内敛而不是害羞――长得白又不是我愿意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以为我是那种shy boy呢?那种角色,我向来不齿。
没错,刚刚提到的那四个字,光是前两个,已经够吸引我了。
不过,配得上这个词的,至少得是个极品美女吧?
不用别人讲,我也知道自己眼光高――不要皱眉,夕夕,我说了,你的错觉你自己负责――虽然没有哪个男人会到处去说自己条件有多么好,但感情问题上的不轻易将就,本身就说明问题了,不是吗?
所以坦白讲,没想到自己会对身边这个女生一见钟情。
因为,她并不美:低低的个子,圆圆的身材。小眼、小鼻、小嘴,嗯,有点没长开的样子。唯二值得称道的地方,不过就是娟秀的脸型和柔顺的长发。
尤其喜欢她一头长发,赋予了她全部的神韵――
没开始打球之前还好,直顺垂落着,遮住她的大半侧脸,衬着白皙的皮肤,反倒更勾勒出她挺翘的小鼻尖,整个人显得那样沉静,沉静到让人忽略;可一旦头发扎起,球拍上手,她就完全变了个人,自信、飞扬,让我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对了,还有那次,她编发成辫,明明很好看,不知她为什么觉得那么别扭,本来安安静静垂在胸前的发辫被揪得乱七八糟,她红着脸的扭捏样子,让我那一整晚想起来就不自觉地从心底里笑上来。
笑?对她,是因为由衷的喜爱;对自己,则是可笑:在我眼里平凡的她让我这样心动,可是自以为条件好的我却并没有让她惊艳――
就因为我的球技差,甚至都没有掩饰一下,刚刚从老杨身上移到我这边,她欣赏的眼光就变成了鄙夷。
难道是学新闻的关系?这么一针见血。小姐,你不知道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吗?
结果,她是学中文的那个!
我承认,自己也有常人一般对中文系女生的定式理解。可也不能完全怪我,因为,她实在不像。
于是心里很不服气,竟然隐隐有“不如把这个女生追过来灭灭她傲气”的冲动。
哪知道,别人根本不乏追求者。
都不用提后来的种种,只想想最初:眼见那个男生对她的疼惜,已经觉得气闷在胸;眼见她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忍不住喜上心头;没容我高兴太久,一转身,她大小姐又去相亲;好不容易相亲失败,终于有了机会,却被她冷冷拒绝。根本来不及防备,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沦陷。
这时候才知道,红颜祸水,重点强调的极可能是后两个字――那个性格极夸张的小师妹不也说了让我买保险,真是有先见之明――如果说在非典时期认识这位小姐叫做“天灾”的话,那么,这之后心情随着她的每一个决定起伏,则绝对是“人祸”了。
可惜,为时晚矣,这不,下了火车,误把我的思索当作紧张,“人祸”拍拍我,劝慰道:“你不要紧张,我爸妈挺好讲话的。”
对,跟她回家见她父母,因为她说之前为了我坚持要一个人留在北方让她老爸老妈很不谅解,我决定,陪她回家请罪。
说到回她家,心里不免五味杂陈。
还是在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学校什么时候不好解禁,恰在我想慢慢接近她时宣布危机解除,这位大小姐想必也是盼了很久,居然第一时间走人。
心上一时感觉异常失落。
等我做好了心理建设、厚着脸皮找君男要到了她的QQ号码,却没想到,一番交谈竟让她误会我喜欢马茹。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这叫什么事啊!明明彼此有意的两个人,竟然都把对方误会得那样不堪。
“就是啊,你啊,就是空有一副臭皮囊,没脑子。”
我还没说她呢,竟然先被李大小姐戳着头指责。
算了,不跟她计较。
我看得出来,这次回来,真正紧张的人,是她:左手握在我的手心里,冷汗就没断过。
安慰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女生吧。
“安臣――”
呵呵,刚好她送上门来。
亲亲她微分的嘴唇,最喜欢她这样喊我。
那次去玄天湖,本来心情被打击到谷底,就是因为她被君男拖走之前的那声呼喊,让我重燃斗志、忍不住奢望:或许,她对我,并不像表现的那么冷淡。
现在想想,真是要感激自己的自作多情,否则,如今也没有机会站在她家楼底下了。
“对了,你想了没有,等下要怎么叫我爸妈?”
这种问题还要想?
“‘伯父伯母’?”
不是吧,我的琼瑶奶奶。
“几楼?”索性不理会,直接推她进电梯。
叮,到了。
防盗门打开,一名中年妇女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快进来快进来。”
像,没见过这么相像的母女。
“阿姨。”
“对哦。”身边的白痴女生低低咕哝:“就叫‘阿姨’啊。”
废话,都说了,这根本不是问题。
“……我炖了排骨汤,刚刚好,来,东西放着,先吃饭。”
“回来了?”
那边阿姨转来转去在招呼,这边另一个房间踱出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
“叔叔好。”
瞥我一眼,“嗯。先过来坐。”指指客厅的沙发。
跟过去,夕夕怯怯地紧随其后。
“你过来干什么,你妈不是让你去吃饭?才在外面几天,你看你瘦得那什么样子!”
“瘦了才好呢。”小小声地反驳,脚步听话地往饭厅走,她还是担心地不住向这边打量。
“去吃饭吧,刚才火车上不是说方便面难吃到想吐?”
我也帮忙劝,但愿多少能换取面前这位家长的一点好感。
“知道啦。”这才不再回头,她自去吃饭。
“哼!”
谁知一回身,竟碰上李叔叔不善的哼声,完蛋了,怎么忘了:每个老爸都是女儿的前世情人,换言之,我怎么能在情敌面前表现得这么嚣张!
赶快低眉顺目,这时候倒是非常希望自己的外表能蒙蒙人。
“听说你毁了L城那边的约?”
岂敢岂敢,请您老人家不要再提我之前的无心之过,晚辈我已经亡羊补牢了。
和夕夕就是从L城直接回来这里的。
说起这个,那边吃着晚饭还竖着耳朵听的“祸水”才得意呢――
再次回到那个学校,我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满头大汗地向人解释想再次签约的原因,第一次签约时对我态度极好的那个主任这时理所当然地摆起了架子,正着急,一偏头,不经意看见落地窗外立着的她、她居然!
她居然饶有兴致地隔着玻璃冲我做鬼脸,一副“活该,谁叫你欺负我”的得意姿态。
很奇怪,本来为难的心反而就这样放松下来。
“主任,您是过来人,一定知道,毕业找工作总是状况不断的。”听见我不再结巴,一直专心读报的人终于抬头看过来,“而且,不是我自夸,相信您也了解,A大计算机的学生其实找工作还是有一定优势的。之前因为家里人的意见,我是曾想过进公司,但后来发现,自己还是最想搞教学,请您再考虑一下。”
言尽于此,再次希望这张据说看起来很无辜的脸皮能帮帮我。
它确实帮到了――就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那你这回不会再变了?”
“只要夕夕在那边,我就一直在那边。”
具体做什么倒不一定,我说了,学计算机的工作面其实很宽,关键是两个人要在一起。
对面本来一直看着电视的人,听到这话转头过来深深地看我,研判着。
知道是自己之前的言行让这个表面严苛、实则慈爱的父亲如此谨慎,我只想让自己的态度更鲜明些。
至少有一刻钟的时间,两个人就这样直视彼此,终于,慈父挥挥手――
“吃饭去吧。”
如蒙大赦。
“就是,死老头,一上来就拉着孩子讲什么,吃饭。”李阿姨这时走过来招呼:“来,阿臣,帮我再盛点汤。”
跟着走到厨房里,想说把汤端出去就好了,谁知背对我的李阿姨开了口――
“我熬汤熬得最好。夕夕最喜欢喝,你陪她回来就对了。”
什么意思?背上的汗毛不知为何自动竖了起来。
阿姨转身,笑眯眯地继续说:“以后夕夕要是哪里做得不好,就没汤喝了。”冒着热气的大陶瓷碗缓缓递到我面前。
喝――到底是谁会没汤喝?还是我多心了,笑得这么灿烂的阿姨不可能是在威胁我吧?那为什么汗毛竖得更直?
人祸,李夕绝对是个标准的人祸!
维环,哪里有卖保险?
什么,直接和李家毁约?
嘶,这汤真的很烫。
呵呵,当然不会毁约,刚跟两位恐怖的家长保证过。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祸,我觉得,是个――
Happy Accident!
“小说下载尽在 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zengni272727】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