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泐岩!”童纤叶大声喝止她继续说下去,“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堕落的生活?你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问题吗?”许泐岩的表情竟显得莫名的无辜。
“你……”童纤叶一时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她才叹了口气道:“妈妈知道,妈妈对不起你。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勇气见你。我生怕你不肯认我这个十几年来没尽过一天责任的母亲。”
“那你现在怎么又来了?”许泐岩笑问。
“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我能不来吗?我承认这些年我没有好好教过你是我不好,但起码让我从今天开始……”
许泐岩打断童纤叶的话,语气冷漠地,“我受伤昏迷不醒的时候你一走了之;我被人绑架了七天七夜你漠不关心;我在美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你不知所踪;我生病险些丢了性命你不闻不问,现在这种状况竞还能算作是大事而劳您大架出马,我应该庆幸还是感动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实在没有必要觉得对不起我。许天闻当年在家庭与事业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他的事业,那是他的人生,他有选择的权利;而童纤叶则在逃避痛苦与做为母亲的责任之间选择了让自己轻松下来的生活方式,这是你的人生,所以你也有权力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于你们所做的这些,我没有任何愤恨或是抱怨的资格。”
“Trace……”童纤叶看着女儿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女儿的心里竟然已不具任何意义,甚至牵动不了她一丝恨意。
“同样的,我也有选择我自己人生的权力。我想要怎样的活着,过怎样的生活,那完全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或是我父亲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无论我今后做了什么,你们认为惊世骇俗也好,伤风败俗也罢,都不要再干涉我了。不客气地说,你们同样也没有那个资格。”
许泐岩侧过头看向童纤叶,不想却正挨了她一巴掌。
看样子童纤叶真的是被气坏了,这一巴掌打下去几乎用上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喘着气指着跌坐在茶几旁的许泐岩,“你说我没资格!我生了你你竟然说我没有资格?!”
而许泐岩却始终坐在地上没有反驳,深低的头让习绍政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深觉情况不对。他迅速奔至她身边,“泐岩,你有没有怎……泐岩?”
只见许泐岩紧锁着一双秀眉,下唇已被咬得没有了血色,紧抓着茶几沿的手不住地颤抖着,而另一只则按住腹部不放。
“泐岩!”习绍政心急地唤道。
放开茶几,许泐岩改抓习绍政的衣袖。抬起头看着他,困难地张开口,想说话,嗓子中却挤不出一点声音来,只能拼命地摇头,眼角湿意闪动。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习绍政片刻不敢耽搁,抱起许泐岩便向门外冲,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向医院去了。
她都干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呀?她再一次伤害了她,竟在十六年后又一次伤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童纤叶傻了一样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彻身冰冷……
出租车上,习绍政紧紧地搂着许泐岩因疼痛而颤抖不已的身体,口中不住地道:“泐岩,你不要紧的,医院马上就到。你再忍耐一下,一下而已。”
见她疼得越来越厉害了,脸色似乎也越来越苍白,习绍政慌了。
他此时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希望可以减轻她的痛苦,但那似乎也是徒劳的,因为她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痛。
习绍政心急如焚,“泐岩啊,你千万别出什么事。好不容易到了今天,你不可以再有事……”
见他这么紧张,似乎她痛,他比她还要痛一样,许泐岩竟然开心到想偷笑。她真的想再逗他一会儿,但情况不允许,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到了医院就麻烦了。
习绍政心急地催道:“师傅,麻烦你再开快……”
“司机先生,麻烦你停车。”十分平稳的声音,丝毫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习绍政惊异地看着坐直身子的许泐岩,就连司机也诧异地回过头。
许泐岩一扫刚才痛苦不堪的表情,重复道:“司机先生,请停车。”
“可是还没到医院……”司机莫名异常。
“不用了,停车吧!”
人家要停车那就停吧,于是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
“泐岩……”习绍政不解。
“你放心,我没事。”说完她便走下车。
付了车钱习绍政从后面赶了上来,“刚才那下似乎摔得不轻,我看你还是到医院……”
许泐岩停下来转向他道:“我都说了我没有事,不用了。”
习绍政带着几分怀疑的神色看她,“……难道……”
许泐岩莞尔一笑,“没错,根本就没有小孩。”
习绍政站在原地看了她半刻,调头就气冲冲地往回走。
许泐岩从后面拉住他,“我没有怀孕你应该高兴才对吧!干嘛生这么大气呢?”
“放开!”习绍政头也不回地道。
“你这是怎么了?”许泐岩仍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觉得我该高兴是吗?”习绍政猛地转过身,“你觉得我又一次被你骗得团团转我也应该高兴是吗?许泐岩,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傻瓜啊?”
许泐岩噗嗤一笑,“你是很容易骗嘛!”
习绍政气极,转身又要走,怎奈许泐岩就是拉住他不放。
“你不可以回去,现在回去的话,她如果还没走不就露馅儿了嘛!绍政,你听我说……听我说!”许泐岩这一喊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但她丝毫不理会地大声道:“那个女人好不容易对我有一点点注意,你难道想让我就这么功亏一篑吗?”
习绍政甩开她的手,“许泐岩,我承认我不够了解你。但有一点我清楚得很,如果你只是想引起谁的注意的话,绝对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周张。你对你的母亲是没有感情,但你却记仇,你始终在意你那一年多的空白。所以你一定要报复,要让她内疚是吧?尽管你不恨她,只是出于单纯的有仇必报的心理。”
“原来你并不笨嘛!”许泐岩浅笑,“那又如何呢?我真正的欺瞒对象是她又不是你……”
“对,我只是你的利用对象而已!你把我对你的用心,当成工具一样利用!对不起,许小姐,我再也不想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回许泐岩没有再拉住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渐远的背影……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童纤叶也早已离开了。看样子习绍政并没有穿她的邦,不然此时童纤叶应该坐在客厅里等她回来才对。
许泐岩冷笑,哼,不负责任的母亲,每一次出了事就只会逃跑。十几年前就是这样,现在又逃得无影无踪了。
打开房间的衣柜,许泐岩静静地看着里面男性的衣物。
或许她应该低一次头,毕竟对于习绍政的感情她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怎么可以就这样半途而废呢?她始终不喜欢有解不开的谜团哽在心里。许泐岩的人生是要将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的秘密都看得清明,这里面不能不包括她自己。如果连自己都摸不透澈的话,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和别人猜心?
是该找他好好长谈一番了,这样摸来猜去她竟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可她决定刚才作出,便接到了谭坤从日本打来的告急电话——良介遭到了袭击。
许泐岩叹气,看样子,这次谈话势必要延后了。
转眼间泐岩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他还真多少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她会不辞而别,当初就不应该负气把她一个人丢在马路上。
这一次许泐岩回来,他越发发觉自己对她的沉迷。尽管她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但他仍是无法将这份感情舍弃。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每一次的被骗后他看起来都好像是心甘情愿的,不管当时怎样生气但都无法真正的恨她?他会如此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寻遍每一个角落竟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着想着,发觉自己到了家门口。他猛然抬头,童纤叶竟站在自己前面不远处。
“阿姨,来找泐岩吗?”
“呃……”
“要进屋坐吗?”习绍政出于礼貌地问。
“……不了,我们找家店坐一坐好吗?我想和你谈一谈。”童纤叶的语气近乎是乞求。
习绍政暗中吁了口气,她真若说要进去,他还没办法开门呢!然而他表面上却不露声色,“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咖啡店还不错。”
“那好,我们就去那里。”
一坐下来习绍政便抢先开口道:“其实阿姨,你不用怕见到泐岩的。因为她根本就不在家里。”
童纤叶诧异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把话说下去。
习绍政呷了口咖啡继续道:“她现在人还在医院。”
童纤叶一惊,立即追问:“很严重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习绍政点头,“那一巴掌是你打的,你应该很清楚。”
“那……小孩呢?”童纤叶的心里仍存有一丝侥幸。
故意叹了口气,“她的腰正巧撞在茶几上,所以……”
“没有了?”尽管早已料到,但童纤叶仍是不由得浑身一震。片刻后,她才低声喃喃道:“没了也好,也好,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留。”
习绍政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阿姨,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好吗?我毕竟是那孩子的爸爸。”
童纤叶抬起眼睑看他,“爸爸?你也还是个学生吧,你自问有能力做一个父亲吗?而且你看起来也并不是很伤心的样子啊!”目光犀利的她一眼就看到了习绍政的破绽。
习绍政不慌不忙地又喝了口咖啡,心思迅速翻转,“现在还讨论我有没有能力做一个孩子的父亲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泐岩已经很伤心了,如果我表现得比她还要难过的话,那么谁来照顾她,安慰她呢?你这个做母亲的吗?恐怕此时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你吧!”
童纤叶无言以对,只是呆呆地坐着,咖啡由于双手的颤抖而在杯中不安地晃动。
习绍政站起身抽了张钞票放在桌上,道:“泐岩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有很大一部分责任都在你身上。作为一位母亲,我想你应该适当地检讨一下自己。”说完便转身走了。
临出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发现童纤叶正坐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习绍政摇了摇头,像这样一个母亲,应该说她可恨还是可怜呢?
立都酒店
也不知道他老妈是怎么想的,刚学会做一道新菜就迫不及待地想让老公尝一尝,而且竟然还叫他当跑腿的!
习绍政极不情愿地拎着饭盒一边在员工专用电梯口等电梯一边咕哝着,“酒店里厨师有一堆,还缺了她这一道菜不成?……咦?那个不是……泐岩?!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惊诧地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三个男人带着许泐岩从酒店后门走了出去。其中一个男人还有点眼熟……
四个人来到后面的那个废弃了的小仓库门口,环视了一周,四下无人,孔家群便抓着许泐岩进了仓库,而他两个保镖则守在门外。
合上门,孔家群一甩手将许泐岩推坐在地上,“想要抓到你还真不容易呢,许泐岩!”
许泐岩坐直身子,依然镇静道:“孔家群,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是谁呀?许泐岩啊!你那么精明,还用问‘为什么’吗?”孔家群在许泐岩的身边蹲了下来,阴阳怪气地道,“你知道你把那枚戒指丢掉后我回去挨了我爸多少顿骂吗?整整一个月,我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只能尽量躲着他走。你知道我这段日子过得有多辛苦吗?”
许泐岩嘲讽地笑,“这样就叫辛苦吗?”
“不止这些,你明明在大庭广众之下答应了我的求婚,而后又无缘无故地甩掉我。你让我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大家的笑柄,丢进了颜面,这还不够吗?你认为你怎样做才算得上过分,啊?”孔家群抓着许泐岩的肩膀又是吼又是摇。
许泐岩仍气定神闲,“那又如何呢?你是个男人吧?这么一点点困难都无法承受,你有什么资格在女人面前叫嚣!”
孔家群气极,甩了她一巴掌,又猛地将她压倒,“你说我不像个男人?那么许小姐,我要怎么表现你才肯承认我是个真正男人呢?这样够吗?”说着他便扯破她上身的衣服,低头粗暴地亲吻她,两只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四下游走。
突然,孔家群竟停了下来。抬起头,俯视着身下的人,用古怪的腔调道:“你在发抖吗?真的在发抖!这代表什么?你在生气?还是——你害怕了?呵呵……哈哈……”得意地狂笑,“真没想到你许泐岩也会有害怕到发抖的一天呐!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一定会很温柔很仔细地享用的。”他开始动手脱去自己的外套。
许泐岩赫然发现他身上竟带着枪,他竟然可以把枪带到这边来!对于这一点,她不知道应不应该佩服他一下,毕竟在这边不比在香港,这里不是他老爸的势力范围。
刚丢开枪套,便听见有人将门一脚踢开的声音,孔家群一惊,急忙回过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正用手背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再向外瞧,孔家群带来的两个保镖早已倒地不起了。
“你……你是谁?”孔家群的声音惊慌。
习绍政走进来将外套脱给许泐岩后便一把拎起孔家群的衣领,二话没说一拳便打了下去。
这一拳打得孔家群鼻血直流,他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你干嘛?”
“我干嘛?”习绍政撇了撇嘴,“你明知故问!”说着他便又是一脚,将孔家群踢坐在地。
习绍政真的生气了,这个家伙他早就看着不顺眼,若不是上次谭坤已经当众给了他一拳,他早就被他海K过一顿了。而今天他竟又对泐岩……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他。
于是乎习绍政又是对孔家群一顿毫不客气的拳打脚踢。
抱头鼠窜的孔家群被堵在墙角里惊恐地瞪大着眼睛,声音颤抖地道:“不……不要,……不要……”看他那样子像是要哭出来了。
习绍政翻了个白眼,啧,这种男人。
刚想再揍他一拳,便听见孔家群极难听地哭喊:“我知道错了,求你……求你不要开枪!”
开枪?习绍政莫名地顺着孔家群惊恐的目光看向身后。
只见许泐岩用手帕包着一把枪,枪口正对准孔家群的头。
许泐岩的眼神是冷酷的,冷酷到连习绍政都感到脊背发凉。
“我求求你Trace,求你千万不要啊!千万别开枪啊……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你饶了我吧。我跟你赔不是,磕头认错也行!”孔家群被吓得鼻涕眼泪冷汗一起流,此时若不是习绍政抓着他的衣领,恐怕他早就要跪在地上乞求原谅了。
他并不是在自己吓自己,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许泐岩,在美国的时候,他曾亲眼见过她命令身边的打手当众剁了一个登徒子的双手。许泐岩不是一个诸多顾忌又怕事的人,她要做的事无论什么也阻止不了。
“泐岩,不可以!”意识到她似乎是动真格的,习绍政立即放开孔家群拦在许泐岩的面前。
“你让开!”许泐岩的声音冰冻一样的冷。
习绍政摇头,“你要在这里开枪,想到后果没有啊?”虽然他也很想宰了那个混蛋,但却仍尚存一丝理智。
“你让开!”许泐岩冰冷地重复。
习绍政抓住许泐岩持枪的手,将枪口指向自己的胸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双眼,“告诉你,我不会让开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向不归路……如果你真要开枪的话就从这里打过去。”
许泐岩不置一辞地看了他半晌,才颓然地垂下双手。
习绍政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她刚刚的那个眼神,他还以为她真的会一枪打穿他的身体呢!
拉了拉披在许泐岩身上的外套,他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泐岩走到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孔家群身边,慢慢地举起枪。
习绍政一惊,“泐岩,不要!”
只见许泐岩将握枪的手高高抬起,狠狠地砸向孔家群的头,砸得他顿时眼冒金星,头破血流。
扔下枪,许泐岩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而习绍政则在确定孔家群没有断气后也随后快速跟了出去。
电梯里,许泐岩似乎是有意地在躲着他,始终靠在角落里站着。
习绍政试探性地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肩膀,她却像受了惊吓一样缩到一边,并用一种戒备的目光警惕着他。
习绍政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泐岩。从她的眼神看来,象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她的敌人一样,没有人可以信任,任何人对她来说都是危险的。
想抚慰她,可她却时时在防备着自己。然而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他又怎么忍得下心不去管她呢?
习绍政停在半空的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时,电梯的门开了。许泐岩便象是逃一样地奔进自己的房间将门紧紧地锁住,任凭习绍政如何敲打,如何呼唤,她仍是不给任何的回应。
由于习绍政的声音实在是很大,以至于住在其它房间的客人都纷纷探出头来,而住在许泐岩隔壁的谭坤也从房间里出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习绍政?你在干嘛?”谭坤身着浴袍边擦着未干的头发边问。
“谭坤,你来的正好。无论我怎么敲怎么喊她就是不开门,我实在是没辙了,你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叫她先把门打开。”这种时候也顾不得是不是互看不顺眼了。
谭坤莫名,“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是绍欧订婚典礼上跟泐岩求婚的那个家伙,他刚刚把泐岩带到小仓库,然后……”习绍政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该怎么说下去。
“孔家群?!”谭坤倒吸了口冷气。
他可是清楚得很,孔家群那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奸淫掳掠什么没干过。这回肯定也干不了什么好事。
于是他便转身也敲起门来,并大声地道:“泐岩,把门打开。我是谭坤啊!泐岩!……你听到了没有?泐岩,我是谭坤,有什么话你把门打开我们慢慢讲。”
突然,习绍政刚刚敲了许久也敲不开的房门竟然开了。
“谭坤——”许泐岩猛扑进谭坤的怀里——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真正地流泪——
只不过是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
习绍政木然地站着,看着谭坤将许泐岩抱进屋里然后把自己关在门外。
一步也动不了,他只能像傻了一样盯着紧闭的门板一动不动地站着……
六、Tin醒了……
谭坤抱着埋首于自己怀中的许泐岩,“怎么了?孔家群那个混蛋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可以让你这样?”
许泐岩稍稳定了情绪,“我不知道。我明明应该觉得无所谓的,无论他对我怎样我都应该觉得无所谓的。但是不管我脸上的表情多漠然却还是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抖。我很清楚那是恐惧。可讽刺的是一直以来无论什么事情都没有让我怕过,今天却会怕到发抖!我到底在怕什么?我明明早都看到习绍政就跟在后面我还在怕什么?”
谭坤神色一暗,缓缓垂下拥着她的双手,有些悲哀地看着她,“你说你看见习绍政就跟在你们后面?……那么我来告诉你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在乎的并不是孔家群会对你怎样,而是习绍政看见你们两个抱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怕他看见别的男人吻你抱你,你怕他会对你有误会。”他轻轻地抚着许泐岩的脸颊,“有些事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但这一次我想不信也不行了……泐岩,你爱上他了!你爱上习绍政了!”
许泐岩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摇着头佯装笑脸,“你开什么玩笑啊?我对他顶多只是因为当初花了太多的心思,所以一时间放不下,忘不了而已。爱上他?太夸张了吧!”
谭坤上前一步,高声道:“我也想这么认为啊!可是泐岩,你好好地问问你自己,你现在还只是把习绍政当成消遣的玩具那么简单吗?”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许泐岩不会爱人,她是没有感情的。”许泐岩高声辩驳。
谭坤抓着她的双臂哀伤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感情不是你说怎样就能怎样的!就像我,我也不想这么辛苦的爱你,但是要我不爱你这可能吗?”
许泐岩没有再说话,只是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
竟然有人告诉她她爱上了习绍政。怎么她自己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爱情?怎样的感觉才算作是爱情?她对习绍政的那种放不开的感觉就叫做爱情吗?
许泐岩自嘲地笑着,枉她一直声称自己从不会爱人,原来自己大概都已经掉下去了竟还浑然不觉。
立都顶楼露天餐厅
“餐厅就要关门了,你还要继续呆在这里吗,绍政?”酒店餐饮部经理于刚拍了拍独自坐在角落里发呆的习绍政。
习绍政回过神,“呃……于叔叔。”
“十一点多了!”于刚指了指腕上的表。
习绍政点头,“我知道了。可是……我还想再坐一会儿。可以吗?”
“……哦,那别坐太晚了,这边晚上很冷的!”于刚嘱咐道。
习绍政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旁边的一个侍者将于刚拉到一边低声道:“经理,看他那个样儿象是失恋了。他……他不会……”他将手朝下指了指。
于刚狠狠地拍下他的手,“少在那儿胡扯!我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依他冷静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笨蛋才会干的事情来的。”
“他冷静?!我下午还看见他发了疯一样地猛砸一位女客人的房门呢!”小侍者不信地撇了撇嘴。
“嗯?有这回事?”于刚惊异地看他,“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个女客人把房门打开了。但是却是让另一位住在她隔壁的男客人进了房间,而把我们这位总经理的公子关在了房门外头。看他当时的样子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这会儿又像傻子一样坐在那儿发呆,所以我想……”侍者耸了耸肩。
“你再多想这个月的奖金你就别拿了!好的不说净说些丧气话。”于刚瞪他。
小侍者不满地咕哝道:“是你叫我说我才说的啊!我招谁惹谁了,你火我干嘛?”
然而,听人这么一说于刚还真有那么一点儿不放心了。
习绍政虽较一般同龄的孩子要沉稳一些,但从他生下来开始几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帆风顺的。学习好,运动好,有十分受女生欢迎的外貌,又有一对开明的父母,所谓的挫折恐怕是从没有承受过的。这样想的话,他所表现出的沉稳并不一定是真实的,而是由于心中没有负担无牵无挂而造成的一种让人误解的假相。那么一旦真的出了事情他便很有可能完全没有承受的能力而……
他还是叫习拓上来一趟保险点儿。
于刚边等电梯边拨电话到习拓房间。电话还没通便听那个小侍者惊呼:“经理,就是那个女客人。”
于刚抬起头顺着侍者手指的方向看去,“你说的女客人就是她?”
“啊!”小侍者点头。
于刚赶紧在习拓接起电话之前挂断,自言自语道:“如果是她的话还是不要叫总经理上来比较好。”
突然,习绍政眼前一黑,“停电了?”他自语。
“没有,是我把灯关了。”
待双眼适应黑暗后,习绍政看着在自己身边的位子上坐定的许泐岩,“干嘛关灯?”
“因为我怕光啊!”
“是因为眼睛肿了吧?”习绍政不客气的指出。
许泐岩瞪了他一眼,“女孩子爱漂亮嘛!怕你见了会取笑我啊!”
习绍政讽刺地一笑,“是啊,我会取笑你,谭坤就不会了吗?”
“你忌妒啦?”
“……是,我是忌妒了,而且我还受伤了。你今天狠狠地捅了我两刀,你知道吗?我整个下午坐在这里一直在想,为什么同样是男人,谭坤可以拥着哭泣的你,我却只能接受你防备的眼神?我在许泐岩的心里到底站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还是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是和孔家群一样的男人?”习绍政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许泐岩低着头绞玩着手指,慢吞吞地道:“大概吧。”
“大概?!”小姐,这样说很不负责任的!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你这样耍我很好玩吗?”习绍政的声音显得有些沮丧。
许泐岩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我是真的不清楚!你在我心里处在什么位置上,占多大的空间,这些我统统都不清楚。我自己也很混乱,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
“不过什么?”
“……谭坤……说我爱上你了!会吗?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怎么我丝毫都体会不到?”许泐岩有些迷惘地看着习绍政。
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他才叹出一口气,抬起手拿过掐在她手里的烟熄掉,“你真的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听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吧?最起码有人认为你是喜欢我的,而且那个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算得上了解你的谭坤。”
“你真的就那么在意谭坤?”不知不觉的许泐岩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
习绍政又一次夺过她手中的香烟,“早就想跟你说了,女孩子抽烟不好看,况且对身体也不好。”
许泐岩将烟盒扔到桌上笑着道:“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了。其实我对这个东西也不是上瘾,只不过不知为什么,一想事情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把它拿出来。”
“你从没想过把这个坏毛病改一改吗?”
许泐岩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向习绍政,“这算是坏毛病吗?”
“还不算吗?”习绍政反问。
许泐岩皱眉摇了摇头,笑道:“有些东西像你们这种平凡的人是怎样也无法理解的。”
“你说什么?”习绍政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我平凡是吗?”
他感到好笑。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众多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而且身边总是有许多那种几乎是崇拜神明一样崇拜他的人存在。那个用来形容他的“平凡”二字,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挺新鲜的!。
“不服气吗?有胆量的话就走着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做‘不平凡’!”许泐岩将头靠在椅背上自信地仰望着天空。
“好啊,我拭目以待。而且你放心,我是决不会中途逃跑的。”习绍政也用跟许泐岩同样的姿势望向星空。
突然,习绍政惊呼:“嘿,流星!”而后他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许起愿来。
许泐岩单手支着头有趣地看着习绍政的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习绍政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眼许泐岩。发现她正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自己,便转向她道:“喂,小姐,我们扮演的角色是不是应该调换一下啊?”
“什么?为什么?”
习绍政指了指天空道:“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对着流星许愿吗?”
他还以为女孩子都喜欢这样,原来他老妈小说里写的东西全都是骗人的,害他做了这么白痴的举动。显然泐岩跟他在这方面是一种人,绝对不会是那种空想的浪漫主义者!
“嗯……怎么说呢?我是个很现实的人,万一哪颗流星因为带了太多人的愿望而超载了,从天上掉下来怎么办?而且正好砸在我的脑袋上那我不是很倒霉!”许泐岩开玩笑地道。
习绍政哭笑不得,“你这叫现实啊?”
“哎,不要说这个了,说说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习绍政瞥了她一眼故意道:“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好奇嘛!不行吗?”
“不行,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你没听说过吗?”
“你真相信这种东西啊?……算了,小气!”许泐岩嘟起嘴佯装生气。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见她点头,习绍政向她招了招手,“好,那你靠过来,我告诉你。”
“这里又没有别人,用得着那么神秘吗?”虽然抱怨,但她还是将脸靠向他。
突然,习绍政出其不意地吻了她的唇,而后道:“就是这个。”
许泐岩有些不自在地坐回座位上,“讨厌,竟然被你骗了。哪有人许这种无聊的愿望的啊!”
“你在不好意思吗?脸红了?呵,许泐岩也会脸红吗?”习绍政故意道。
“是啊,不行吗?”许泐岩气鼓鼓地瞪她。
“行,怎么不行?”习绍政将双手枕在脑后,迟疑了一下,又道:“谭坤……他吻你的时候你也会脸红吗?”
“什么?哦,跟人接吻而脸红这是第一次吧!”许泐岩仔细地回忆道。想来也真好笑,她初吻的时候都没有不好意思过,怎么今天这么一个轻轻的吻竟然会让她破天荒地脸红起来了。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在意谭坤是吧?其实我是真得很在意他。我爱你并不比他浅,但是你对我们两个的态度却差那么多。他比我更容易接近你,也比我了解你。”
许泐岩趴在桌子上缓缓地道:“我跟谭坤认识有十……十八年了。除去那四年不算,其余的十四年里,他从来没有离开我身边过。或许是这么多年来对他已经产生了多少的依赖吧?我对他的感情要比对父母、弟弟亲好多倍。”她抬起头看习绍政,“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其实谭坤他是个不错的朋友,也是个好哥哥,可他却不会是情人。尽管他在别的女孩子面前总是扮演着一个好情人的角色,但在我面前他永远都不会是。”
“他自己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吧?”谭坤眼中对许泐岩的迷恋,任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泐岩突然没头没脑地,“他没有吻过我!”
“啊?”习绍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像你那样吻我,他从来没有过。他可以和任何一个女人亲热,甚至上床都行,但却从没有吻过我。”
习绍政看了许泐岩半晌,才叹道:“看来你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是太久了。”
“所以我才说我跟他的关系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兄妹,却不可能是情侣啊!”
一直靠在入口处门边的身影在听到这里时转身进了电梯。
原来他在她的心里仍然是这样的啊!是朋友,是哥哥,但却不是情人。那他这些年来都在干嘛?做一个守护妹妹的好哥哥吗?
呵,真讽刺啊!虽然他早知道是这样但亲耳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谭坤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立都附近的那家医院门前,他抬起头看着医院的大楼突然笑道:“那就让我来扮演一次好哥哥吧。”
孔家群这一觉睡得噩梦连连,他总是梦到自己在被习绍政毒打一顿后又被许泐岩一枪打死。最后还是受不了噩梦的折磨,被吓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他便被那个一声不响坐在他病床边的人吓了一大跳,“谁?你?!……你在这儿干嘛?”
谭坤站起身慢条斯理地道:“心情有些郁闷,所以想找人来活动活动筋骨。你陪我吧,好吗?”
孔家群紧抓着被子吞了吞口水,“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
突然,谭坤拎起他,将他拖下床摔至墙边,随即他抄起一边桌上的水果刀抵在孔家群的脖子上。
“你……你……要干什么?”天啊,他今天受的惊吓已经够多的了,拜托,不要再吓他了。
谭坤咬牙道:“你惹谁不好,一定要惹到许泐岩。别以为你老子在香港是黑社会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我警告你,这里可不是你老家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你若是再去招惹她难保你不会脑袋搬家。”他屈起膝盖,毫不留情地撞向孔家群的肚子。孔家群痛得跪在地上直哼哼。
松开手,谭坤又道:“还有,你最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不然有你好受的。”语罢他又送了他两脚才走出病房。
在走廊上遇到过来查房的护士,谭坤伸手拦住她,笑容淡淡的很迷人,“我朋友的睡眠质量很不好,好不容易才睡着,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吵醒他。”
小护士痴愣地看着面前的俊帅男人,乖乖,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笑起来这么好看的男人呢!呆呆地站了好半晌,她才记得有反应,“我、我会很小、小心,不、不吵……”
谭坤又是一记亮眼的笑,打断她的话,“你长得真的好可爱啊!现在想你这么可爱又善良的女孩子已经不多见了。你什么时候换班?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美丽的小姐宵夜呢?”见小护士犹豫,他又道:“如果太勉强的话就算了,是我太唐突……”
“不会!”小护士连忙道,“我已经到了换班的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就来!”说着,她便飞快地跑了。完全忘了作为护士该顾及的形象及自己为完成的任务。毕竟能被帅哥邀请这么好的事不是天天都能遇见的。
看着一瞬间便消失在拐角的白色身影,谭坤淡笑着回过头望了眼孔家群的病房,心中盘算,以那家伙的伤势来看,恐怕自己很难爬到床上去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孔家群此时正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动弹不得,盼着有人能进来扶他一把。但他却不知道,最后一班查房的护士已经被谭大少爷拐走了。
最豪华的单人病房,隔音效果奇佳,任凭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看样子他是注定要在硬邦邦的地板上面熬过整个晚上了。
英国
“这回去中国我是要去找那个让我在大家面前消失了四年的人。”许泐岩突然对正在开车的弟弟道。
沉默了半晌许汀才道:“那个人……对Trace很重要吗?”
许泐岩点头,“我并不排除他会成为我男朋友的可能,将来有一天我会嫁给他也说不定。”
她在说谎,许泐岩知道自己在说谎。但有些时候不得不把谎话当实话来讲,这样才能尽快解决问题。
许汀猛地踩住煞车,转头对许泐岩,“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你想让我明白些什么呢?”
“还有必要要我说得更明白吗?我有我自己的生活,绝不会因为我弟弟说他爱上了我而有丝毫改变。Tin,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以后我不会再说了。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就算不谈感情,就血缘而言我们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我根本就不爱你,一丁点儿也不。”语罢,她便打开车门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拦了辆出租车向飞机场去了。
许汀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向前走,心里面乱七八糟的。
她有喜欢的人了,她竟然有喜欢到想要嫁的人了。这会是真的吗?这是他的姐姐会做出的事吗?
突然,一个穿着与许泐岩很相似的女人映入了他的眼帘。她在拦车,于是许汀停了下来。
“先生,载我一程好吗?人家身上忘了带钱,没有办法叫出租车。”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边用甜得腻人的嗓音说话,边用那根不老实的手指挑着许汀的领口。
若是平时,他断然是不会去理这种女人,但今天不同,他心里乱得很,肚子里有一大堆的心事想找一个不相干的人吐一吐,于是他便破例让那个女人上了车。
女人在车上好奇地翻来动去。无意间,她从储物匣中翻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么啊?还挺沉的!是表吗?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一辆挂着奔驰牌子的‘出租车’啊!”
许汀爱理不理地向她看了一眼,这一眼看下来他差一点傻掉。因为那女人手上正托着一枚定时炸弹,并且还有三秒钟就要爆炸。
他顾不得许多,急忙打开车门纵身跳了下去。
然后便只听到一声震天的巨响……
迷迷蒙蒙张开眼,许汀看见母亲正用惊喜的目光望着他,“Tin,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都睡了两个星期了!我马上打电话去告诉你爸爸。”
“为什么?”
“啊?”
“为什么?她明明看到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Trace,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看到了吧?……”许汀张大着双眼,茫然地瞪着天花板,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
中国
“咦?你从英国回来啦!”许泐岩一开门,看见Felix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