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谭坤见Felix进来,便道:“要回来怎么没事先打声招呼呢?好让邻家妹妹去机场接你啊。”
“我是临时决定回来的。”
“服装Show还顺利吧?”许泐岩随口问道。
Felix点头,“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吗?”他突然严肃了起来。待屋子里面的另外两个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后他才慎重地道:“Tin醒了。”
许泐岩翻了个白眼,“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呢!他醒了,他妈一定乐疯了吧?”
Felix不置一辞地看着许泐岩。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许泐岩问。
“……算了,没有了。”Felix叹了口气拎着行李向楼上走。
谭坤放下杂志,突然道:“许汀醒了以后说了什么没有?”
Felix放下行李回过头看了眼谭坤又看向许泐岩,问:“泐岩,他车里的定时炸弹你看见过吧?”
许泐岩看了Felix一会儿,淡淡道:“没有。”
“那再好不过了。”说完,Felix提着皮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真的没有吗?”谭坤问。
许泐岩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多做回答。
“妈,今天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我跟泐岩约好了出去吃。”习绍政走到书房门口对坐在书桌后面的秋尚云道。
“哦,好啊!好好玩,不用着急回来!”秋尚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两个人最近常常腻在一起,总算是有那么点意思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手牵着手地跑到她面前跟她宣布“我们打算结婚了”呢!
习绍政刚一转身便见妹妹站在自己面前,“找妈有事啊?她就在里面。”
“哥,我想跟你谈一谈。”
“找我?”习绍政莫名。
……
“你迟到喽!”许泐岩挽过习绍政的手臂,“说好今天陪我来游乐场见见世面的,怎么迟到了呢?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有恐高症不敢玩那些东西对不对?我不管,人家会怕!你一定要陪我!”许泐岩撒娇道。既然是约会就要做足样子,偶尔撒个娇也无妨,反倒是一种情趣。
“走啊,我们进去吧!”许泐岩拉着习绍政的手要走,然而却怎么拉也拉不动他。她回过头看他,“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你不是真的有恐高症吧?”
“那是真的吗?”习绍政突然问道。
“什么真的假的?你说什么呐?”许泐岩一头雾水。
“许汀的事……那件事是真的吗?”习绍政又问了一遍。
许泐岩放开他的手,收起笑脸,“谁告诉你的?”
“你还怕人知道吗?那是你亲弟弟呀!你怎么能做这么绝?”习绍政提高声音道。
“是谭坤吗?”
“不是。”
“那是谁?Felix?”许泐岩继续追问。
“是谁说的你先不要管,我只想知道这个传闻是真是假。”
许泐岩定定地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习绍政避开她的注视,没有答话。
许泐岩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连信都不信我,我否认或是承认还有什么区别吗?好奇怪呀!几乎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习绍政,今天竟关心起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死活了!你们两个好像并不熟!”
“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关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你许泐岩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立都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
许泐岩定定地看着习绍政,“没错,立都对我的确很重要!”
“重要到为了排除竞争者竟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去赴死!你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么程度才肯甘心?真要把自己变成嗜血的恶魔吗?”他不为许汀有这样一个姐姐忧心,但却为许泐岩这样逼迫自己而感到心疼。
“你觉得呢?”许泐岩反问。
习绍政闭了闭眼,“好了,我们都退一步,如果你可以发誓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我也可以完全不把今天听到的当一回事。”
许泐岩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在你心里还蛮重要的。”
见她嬉皮笑脸习绍政火大道:“你还开玩笑!……也许你说得没错,你有些东西和想法像我这样的‘平凡人’无论怎样也接受不了。”习绍政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绍政……”许泐岩唤道。
习绍政侧过头,“对不起,我很累,没有心情陪你了,你自己好好玩儿吧。”语罢便头也不会地走了。
“混蛋!”许泐岩咬牙低咒。
她气许汀醒得不是时候;气那个多嘴的人;更气习绍政的不信任。
看样子这一回她跟他之间怕是再没有转寰的余地了。毕竟在不同环境下长的人是怎样也没有办法揉在一起的。
嘁,她干嘛偏要把自己跟他搅在一起?什么时候自己竟生出了这种可笑念头?简直无聊至极!
七、这是巧合吗?
“什么?你跟他说了?!”Felix大叫道。
习绍欧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不是叫你先不要告诉他吗?你怎么还是说了!”Felix几乎快被他这个未婚妻气死了,女人都那么多事吗?
习绍欧站起身吼道:“他是我哥!出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当作不知道只字不提呀!”
“我说过,那纯粹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未见得就是实情。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Felix重重地坐到沙发上。
习绍欧也在他身边坐下来,软声道:“我也是心急呀!所以口一快就……”
“噢,你口一快就什么都说出去了。你到底想没想过你这话一说出去这事情就闹大了!这会儿泐岩跟你哥怕是已经僵了。你说你这种麻烦的个性叫我以后怎么跟你生活啊?”Felix气极,有些口不择言。
习绍欧也火了,“嫌我麻烦就不要跟我在一起呀!还好我们只是订婚,没有结婚,不然还不知道要多麻烦你这个大名人呢!”
“那好啊!干脆不要结婚算了!”Felix赌气。
“不结就不结!稀罕你呀?哼,反正我也没吃亏!”气呼呼地说完,习绍欧调头就往自己房间走,还用力跺着脚,把地板踩得咚咚响。由于只顾着生气了,上楼梯时险些滑倒,吓了Felix一身冷汗。
秋尚云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咦?绍欧呢?”她看了看Felix那长不大好看的脸,“吵架了?”
Felix看向秋尚云,“阿姨,你女儿的个性到底是遗传谁啊?”
“啊?”秋尚云一头雾水。
Felix象是正在等待审判结果的囚犯一样,忐忑不安地坐在许泐岩的对面,“对不起嘛,我也是一时说溜了嘴,人哪有不犯错的时候嘛!泐岩,拜托你说说话好不好,不要一声不吭地瞪着我,你这样我心里发毛。”
两个人相持着对看了半晌,许泐岩突然站了起来。Felix下意识的身体向后靠去。
“你没有猜错,你对习绍欧说的一切也都是事实。我的确是在看到定时炸弹后没有马上告诉Tin,才害他出了意外。我不是一个好姐姐,就连作人起码的良知也没有。”
她这么一说Felix更慌了,看样子她是真的生气了。“泐岩,你别这么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真的!毕竟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你是真的相信我吗?相信我为什么对我的话持有怀疑呢?呵,其实也不能怪你,毕竟我这个人总是在说谎,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我自己,又怎么能指望别人对我的话毫无质疑呢!”许泐岩讽刺地笑着摇头。
“泐岩,我没有……我……”Felix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泐岩若是象习绍欧或是祖儿那样,生气了发个火吼一通、捶他两下也就好办了。麻烦就麻烦在她不是那种直肠子,她越是这样就越恐怖。
“泐岩,电话!好象是你学校打来的。”谭坤突然唤道。
趁着许泐岩接电话的工夫,谭坤跑到Felix身边,“怎么搞的啊,你?这种事还能跟你们家那位讲?这不是明摆的下场嘛!”
“我也不想啊!这么大件事搁在心里总是不舒服,所以就想找个人说说嘛!”Felix无辜。
“那也不该找习绍政的妹妹说啊!”谭坤气他没大脑,习绍欧那个冲动冒失的个性他还不了解吗?竟然还把事情弄成这样!
Felix烦躁地搔着头,“那她是我女朋友嘛!哎呀,总之我现在也很后悔呀!谭坤,快给我想想对策吧。”
谭坤两手一摊,“想什么对策?都这样了你叫我能怎么办?你不是不知道,无论是什么人我都有应付的办法,独独就是对泐岩没辙。”
这时,门铃响。进来的是习绍政。
谭坤冲Felix诡异地一笑,低声道:“你的救星来了!”Felix立即会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许泐岩也刚放下电话,见习绍政来了便笑道:“你今天不是很累吗?应该好好呆在家里睡觉才对呀!怎么还有体力串门子啊?”
习绍政没有理会许泐岩的调侃,反而道:“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许泐岩耸了耸肩,“走吧!”
见两个人出了大门,谭坤急忙穿上鞋,“走,我们跟着过去!”
“我们?我们跟去干嘛?”Felix莫名。
“啧,笨啊,你!当然是听听他们都谈些什么,好给你想对策啊!”说着人已然奔出了门去。
“我看是你自己想要跟去才是真的吧!”Felix嘴里咕哝着也跟了出去。
两人一路跟进了小公园,Felix低声道:“怎么又是这条路!不会又是上次的结果吧?”
谭坤看了他一眼,“你最好祈祷不要,不然你的后果你自己也预见得到。神仙也救不了你!”
Felix识趣地吐了吐舌头,开始细细听两人的谈话内容。
“你叫我出来不会还是为了Tin那件事吧?如果是的话,我想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对于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办法否认什么。事实上,我当时的确是看到了车上有炸弹却没有跟Tin说,但是……”
“算了,不要再说了!”习绍政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再讨究这件事了!”沉默了半晌,他才又道:“我们学校跟美国的关系学校每年都会保送部分学员到对方的学校读研究生。我很早就向学校提出了有关这方面的申请,直到今天学校才临时通知我,说我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许泐岩微一愣,自言自语道:“这是巧合吗?”
“你说什么?”
“呃……我是说……你很希望去美国吗?”
习绍政点头,“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况且你学校也在美国,这样一来就算是开学以后我们也不用分开,可以常常见面了。”
许泐岩好笑地道:“常常见面?你知道美国有多大吗?美国又有多少所大学呢?也许你在南边而我偏偏就在北边呢?你认为我们常常见面的机会有多大,啊?”
“但最起码我们在同一个国度了啊!”
“那又怎么样呢?”
“我会慢慢去适应你的生活方式,学着用你的角度去看事物,努力了解你的思想,让自己成为你那个世界的人。我今天想了好久,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将你我之间的关系维持下去。”
“哇!”Felix惊得低叫,“习绍政那种人竟也会对泐岩迁就到这样的地步!看样子他爱泐岩的程度不见得比你浅多少噢!”
谭坤瞥了他一眼,“闭上你的鸟嘴,听听泐岩怎么说。”
许泐岩的眼神很复杂,似乎独自挣扎了好久才抬起头对习绍政,“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的生活方式永远也走不到同一个交叉点上。你何必要那么辛苦,强迫自己去适应我呢?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跟着我过那么荒唐的生活。到那时,你就会怨我当初为什么没有阻止你了。”
“怎么会呢?”习绍政握住许泐岩的双肩,“我怎么可能会怨你呢!”
挣脱习绍政的手,许泐岩转过身,“我们之前不是说好只是交往看看吗?现在看样子已经不行了,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我们交往过吗?我们真真正正的在一起过吗?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刚要开始的时候就一定有事情发生。我们甚至没有像普通情侣一样好好了解过彼此。这样能算得上是交往吗?”习绍政激动地问。
许泐岩深吸了口气,“你看吧,我们连开始都无法开始,又怎么可能相处在一起呢?你自己也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靠拼命维持才撑到现在。那就好像是一条马上就要断掉了的风筝线,只要一阵强风刮过,那感情说没有便没有了。与其每天战战兢兢地护着那根要断不断的线,不如干脆一点,剪了它算了,这样两边也都能轻松下来。”
“你怎么就可以断定我不能很快地接受你的生活方式呢?还是你急于想断了这份关系,还自己一个自由?”
许泐岩转过头看他,“你既然这样说……也好,就让我看一看我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缘分。”
“你想要怎么做?”
“很简单,你那边的学校在美国的什么部位?”
“……北边”
“看吧,果真如我所说,连老天都不赞成我们一起呢!绍政,还是放弃吧。我的人生是永远也看不清前面的路的,下一步该踏向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而你需要的不是这样不清不楚的一辈子,而是一个踏踏实实,平平稳稳的人生。就像你之前的二十三年一样,大学毕业后你会继续读研究生,而后是博士,可能还会更高。也或者你会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大概还会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生一两个聪明漂亮的孩子……”
“好了,别再说了!”习绍政高喊,“我不需要有人来替我设计我今后的人生。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和主张,我认为有意义的路我才会去走。什么平平稳稳的生活?你就那么肯定我需要的就是这个吗?泐岩,我们……”
许泐岩大声截断他的话,“你非要我把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你才肯善罢甘休吗?好,我就成全你。谭坤,你也在树后躲够了吧?”
一直躲在树后面偷听的谭坤与Felix顿时傻了眼,她怎么会发觉他们跟在后面,难不成她背后长了眼睛?
“我都说了这样的游戏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无论玩几遍结局都是一样的。这一回你又赌输喽!”许泐岩把目光转向藏身在树后的两个人。
“啊?”许泐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Felix一时间会意不过来。
“习绍政,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又耍了你,你明白吗?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发自内心地想跟你一起过,我只不过是利用你骗了我妈妈,顺便排解一下无聊的空气。你还想要我说的多清楚,嗯?”
习绍政静默不语,一双掺着复杂神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人。
许泐岩夸张地捂着肚子笑道:“呵呵……说实话,你真的是……我该说你是单纯还是天真呢?”
“啪!”习绍政平生第一次打了女生。
脸颊有点痛。不,不是一点,似乎越来越痛了!她从不知道原来被人打一巴掌也会这么痛,痛到心脏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然而她抬起头,脸上却仍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解气了吗?要不要再多打几下?”
习绍政紧紧地攥着颤抖的拳头,深深闭起双眼,转身走了。
许泐岩此时才将手抚向痛处,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泐岩……”谭坤将手搭在许泐岩的肩膀上。
Felix也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习绍政离开的方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你们……就这样说散就散啦?”
过了许久许泐岩才抬起脸看向谭坤,“我跟他散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干嘛还苦着一张脸?走了,我们回去吧!”
谭坤紧锁着眉头,不发一语地跟在许泐岩的后面。他不急着问她原因,因为他知道,等理清情绪以后,她若想说自会跟他讲。
一进家门许泐岩便蜷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
而这三个多小时里谭坤也始终不发一言地陪着她坐着,等她自愿开口讲话。
终于许泐岩肯开口了,却莫名其妙地问道:“爱一个人……就是要尽可能地为他着想是吧?”
谭坤不解,“干嘛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这个世界上有的时候真的存在巧合啊!”语气带着些感叹。
“嗯?”谭坤仍是一脸莫名,摸不清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我说巧合啊!”许泐岩侧过头看他,“你知道习绍政的学校在美国有个关系学校吧?”
谭坤点头,“嗯,他不是开学的时候就要到那边去了嘛!”
许泐岩又将头转回来,缓缓道:“那个关系学校……好像就是我们学校呢!”
皱眉,“真……真的是很巧啊!……这不是正好吗?你干嘛又跟习绍政弄掰?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呀?”
许泐岩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双方学校每年都会进行定额的学员交换……你知道什么叫交换吧?”
“……你不是被交换到……”谭坤恍然。
“要不然怎么说是巧合呢?”许泐岩苦苦一笑。
哼,他还以为她是已经厌倦习绍政了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是你主动要求的?”
许泐岩笑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我是被强制分出学校的。你也知道,我不会是一个安分的学生,所以学校就破例把我这个成绩平平的学生送了出来。”
“我看不只是不安分而已吧!不然你们学校也不会这么急于把你这个棘手的学生脱手。说实在的,你就是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跟习绍政散伙儿啦?”谭坤坐到许泐岩身边的沙发扶手上。
许泐岩叹了口气,“从这边要出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由学校推荐出去就更难了。我实在不想因为我而耽误了他的前程。就像我爸说的,一个男人如果为了感情丢弃了他的事业,那么他的后半生将会在悔恨中度过。我不想他将来怨我,这个责任我背不起。”
“你就这么确信他会为了你而放弃自己的将来?”他才不信习绍政会是那么重感情的人呢!
“如果你是习绍政此时此刻你会选择哪一样?”许泐岩逼视着谭坤,问道:“选我,是吧?”
谭坤没有回答,但眼神却默认了一切。
许泐岩摇了摇头,“我们都还太年轻,做事时常欠考虑。现在也许会一时被感情冲昏了大脑,等到再长大一点的时候,才会渐渐地明白过来,到底什么才是自己最需要的。但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机会而悔之晚矣了。我不想冒这样的险。况且就算他没有因为我而放弃这个出国的机会,我也没有自信在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感情不会变质。就算他不变,我也不能保证我自己会始终如一。”
“泐岩……”
“铃——”电话铃响。
“我去接电话。”许泐岩站起身结束了与谭坤的谈话。
“喂,你好!请问找哪位?”故意让语气听起来很轻快,她在心底告诉自己:许泐岩什么都不在乎。
(……Trace啊,是爸爸。)电话那头传来许天闻低沉的嗓音。
她将身体靠在墙边,开门见山,“怎么?打电话来盘问我有关Tin的事吗?”
(……算是吧!)
“你想问我Tin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对吧?”许泐岩问。
(不,这并不是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许天闻绷定地道。
许泐岩讽刺地笑,“这么肯定?你了解我吗?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许天闻毫不犹豫地,(因为我是你父亲!连我都不信任你,有谁还会相信你呢?)
“你还真是个伟大的父亲啊!大家都说你儿子差点因为我丢了性命,而你现在竟然还说你相信我!你脑袋坏掉了吧?”
“泐岩!”谭坤提醒道:“这样跟父亲说话不好吧!”
许天闻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大发雷霆,反而有些无奈,(我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告诉你,Tin的妈妈要去找你。依她那个不依不饶的个性一定会难为你的。你最好还是早点做好应对的准备,自己小心一点儿。)
叹了口气,许泐岩软下语气,“你放心,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那就好。那我挂线了。)
“爸!”许泐岩突然低唤,“……谢谢你通知我。还有……谢谢你相信我。”
沉默了半晌,许天闻才欣慰地道:(嗯,照顾好自己。)说完便挂上了电话。
“这样讲话可一点都不像你啊!”谭坤笑道。
许泐岩但笑不语。
八、约定遗忘
一连三四天过去了,习绍政没有再来找过她,而她也一直刻意避免与他碰面。但两人既是邻居,又住隔壁,哪里有始终都不碰头的?
况且还有许多外界的因素促使两人不得不见面。
这一天,Felix喝得酩酊大醉,坐在客厅里又是法语又是英语,又是中国话地吵闹不休。
许泐岩跟谭坤听了半天,除去他那些语无伦次、不知所云的胡言乱语才大概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一是他老妈又要离婚了,再就是他和习绍欧吵架了。
谭坤使劲按着Felix,“他妈才跟那个意大利人结婚几个月啊?又散伙了?!”
许泐岩点了点头,“昨天来电话说的。”
“平时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似的。但像这样三天两头换爸爸要谁谁受得了啊?唉,不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想管也管不着,但绍欧的事总可以帮得上点儿忙吧!”谭坤看向许泐岩。
许泐岩坐了下来,“你看我干嘛?那是他们俩的事,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啊?”
见Felix稍微安分了点,谭坤便松开手到她面前,“他们两个闹成这样多多少少也跟你有点关系,你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吧?”
“啧,你也不是不知道,习绍欧看见我就跟见了仇人一样,我说什么她肯听吗?再加上这回我又跟习绍政……你想她现在看见我出现在她家里会是什么反应?”不是她不管,而是她根本就没有插手的余地。
“那他俩以后就这么着了?”
突然,Felix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谭坤大叫:“习绍欧,你……嗯?”上前捏了捏对方的脸,又拍了拍他的前胸后才一把将其推开,“不……不对,你……是个男的!”
谭坤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哦,你还分得清男女啊!”
转了个方向,Felix又指着一边的许泐岩喊道:“习绍欧……你……你……咦?我要说什么来着?”又一把将谭坤拉了回来,“我……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大哥,你要说什么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哦,你不知道哦!……那……Sorry!我……问你是我不对!……Sorry!”说着,他松开抓着谭坤衣服的手,还帮他把衣襟拉了拉以示歉意。而后他便仰起头以最大最响的声音唱起一些稀奇古怪的调调。
谭坤忙捂住Felix的嘴,以免扰得四邻不安,“明知道自己酒品差得可以还喝这么多干嘛?我说泐岩,若是他以后都要这么闹下去的话我们也不得安宁啊!泐岩!”
许泐岩无奈,“OK,我去!我去!行了吧?”
“呦,泐岩啊!怎么好多天都没见你来了呢!来找绍政啊?”看秋尚云的样子,似乎习绍政还没有把他们俩的事跟家里人说。
“不是的,阿姨,今天是来找绍欧的。”许泐岩刻意没有去看坐在客厅看电视的习绍政,而习绍政的视线也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视机。
“你找我干嘛?”习绍欧刚巧从楼上下来。
见习绍欧的眼睛有些红红的,想必也一定正苦恼着。“绍欧,我们到你房间里谈一谈好吗?是有关你跟Felix的事情。”
习绍欧没好气地道:“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要不是因为你,我跟他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许泐岩知道对习绍欧不能心急,便耐心地道:“所以我才要跟你聊聊,好尽快解决你跟Felix之间的矛盾啊!”
“泐岩姐,我今天叫你一声姐姐是因为我还相当你是朋友。但我不能因为这样就看着我哥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欺骗感情。只要你跟我哥在一起一天,我们就不可能继续做朋友,而我跟Felix之间的问题也始终会存在。你明不明白啊?”她许泐岩那么精明的头脑不会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吧?
许泐岩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件事啊!那绍欧你现在可以完全放心了,其实我跟你哥……”微侧过头看了眼习绍政后她才继续道:“我跟你哥哥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想今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什么感情上的瓜葛。”
“什么?你跟我们家绍政分手啦?!”秋尚云从厨房里跑出来,一脸惊诧。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误会的,可能是我请绍政帮了些忙吧?以至于让大家以为我们……其实真的,我们根本不是你们想得那样。我跟他……”顿了顿,许泐岩微笑着,完全不去看习绍政表情,“完全不可能!”
“哥,这是真的吗?”习绍欧不置信地看向哥哥。
只见习绍政将手中的遥控器“啪”的一声扔到茶几上,站起身瞪视着许泐岩半晌,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又重新坐了下来继续看他的广告。
秋尚云有些失望跟沮丧,“年轻人怎么都这样啊?说散就散了,都没有原则的吗?”
许泐岩淡淡一笑,对习绍欧,“既然你还把我当朋友,当姐姐,就听我一句话,明天就跟Felix和好吧,OK?”
习绍欧马上爽快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他!”
“呃——我看今天还是不要了。他喝了很多酒,现在恐怕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呼了口气,“好了,既然你已经肯跟Felix和解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那阿姨,我走喽!”
“嗯?啊!”秋尚云还有些没从事实中反应过来,“啊,对了!绍政,快送送泐岩啊!”一定要抓住机会,说不定还可以挽回。
尽管许泐岩千般推辞,习绍政不甘不愿,但两人终还是拗不过秋尚云,一同被推了出来。
习绍政回头不满地看着被母亲关得严严的门,咕哝道:“她不就住在隔壁嘛!总共才两步路,还用得着我送吗?”
“不过恐怕你不把我送到家,你就别想再进家门了。”许泐岩指着正站在窗前“监视”着两人的秋尚云。
习绍政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回过头却见许泐岩正揉着脸颊。“怎么了?”
“被你妈一推,撞到柱子上了!”噢,她怎么这么倒霉!
“啧,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尽管她一再地伤他,却仍是抑制不住对她的关心。
他抬起手想检查她的脸颊,却被她迅速地避开,“不要紧,反正最近也经常被人家扇耳光。”她露出无所谓但有些自朝的笑容。
叹了口气,习绍政垂下手,“上一次……打了你……对不起!”
许泐岩摇头,“嗯,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的。都是我自己不好,我不应该一再拿别人的感情开玩笑。应该我跟你说抱歉才对。”
“其实……”
“我想……”两人在沉默了半晌后同时开了口。
“让我先说好吗?”许泐岩恳求道:“……我想请你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习绍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好,我不会恨你。嘴上说不会,心里也不会。我以前没有恨过你,今后也不会,永远都不恨你。”
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许泐岩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好,不恨我就好,你不恨我就可以尽可能快地忘了我。毕竟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你一辈子。”
习绍政微微一震,“你要我说不恨你就是为了这个吗?这是许泐岩吗?竟然还懂得为别人着想!……算了,那么现在该我了……”
“你不要说!”许泐岩急忙阻止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绍政,我们始终都不是同一类人,最好连朋友也不要做。这样你才能彻彻底底地把我忘干净,才能去过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习绍政不情愿地看着她,“只能这样吗?”
许泐岩点头,“是,只能这样!……好了,我该回去了。”说着她便缓缓向自己家的院子里走,可走到一半她却忽然转过身奔到习绍政跟前,踮起脚尖,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
似乎过了许久,许泐岩才以一种别人听不出的哀伤的声音道:“其实你是一个不错的情人,我是真的很想……”停顿了片刻,她艰难开口,“真的永远不要再见了才好。”说完,便跑进了屋子。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她的吻里似乎带着无可奈何的味道?是不舍吗?舍不得——他?
习绍政莫名地笑了,然而眉头却始终深锁不放。
当房门关起的那一刻,许泐岩便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已从此划上了一个没有下文的句号。
但这一笔不知道划在了哪里,怎么会这么痛?痛到她几乎咬破嘴唇,痛到她连一步也动不了,只能紧捂着胸口蹲在门前不住颤抖。
谭坤默默地看着许泐岩几乎要掉下眼泪的痛苦模样没有开口劝慰。
这样的时候他该说些什么呢?
此时此刻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但心中的酸涩却让他完全笑不起来……
之后没有几天习绍政便回北京的学校办转校相应的手续去了,并且决定从那边直接去美国不再回青岛。
许汀的母亲并没有来找许泐岩的麻烦,因为许汀失踪了,她正忙着找她的宝贝儿子,没功夫理会其他。
习绍政才走了两天许泐岩便接到叫她去北京报道的通知。她有些讽刺地这样跟谭坤说:“看我们学校还真照顾我呢!不但办好了一切手续,连我在那边的行李都直接替我邮到北京去了,我就那么讨人厌吗?”
而谭坤只是笑。
泐岩讨人厌吗?
恐怕会真心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多,至少他从没有讨厌过,反而爱她爱到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他也快开学了,于是便同泐岩一道去了北京,打算转机回美国。
巧合就是这么一回事,无论两人做了怎样的约定,也不是说不再见面便永远都见不着的。
在立都北京分店,两人那偶然也并非偶然的重逢里,许泐岩跟习绍政谁也没和对方说一句话,只是互相对望着,想要开口却不得不坚守那个约定,做着彼此熟识的陌生人。
两人碰面的隔天上午,许泐岩在服务台拿到了一封习绍政留给她的信:
泐岩,我知道到了这种时候我不该再写信给你,但是那天晚上你阻止我说出口的话我一定要说。
我没有想要和你做朋友,习绍政跟许泐岩永远也做不了朋友!我爱你,这个事实永远也不会变,我们的关系这一生也注定只能停在这里,否则我们就什么也不是,索性就应该像我们昨天在大厅里一样,彼此互不认识。
但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不想就这么让自己当作从没有认识过许泐岩这个人。
那天我打了你,不是因为你说你骗了我,而是因为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骗我,你的眼神跟四年前坦白骗了我的时候不一样。所以你不要想否认,我或许没有你那么精明,但是我并不是白痴。我打你,完全是你逃避的做法让人寒心,对感情你始终是不信任,对我你也从没有信任过。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选择停下尝试相信感情的脚步,但既然一开始你已经决定要迈出那一步,又何必再退回去呢?明明一样舍不得,何苦让自己痛?
我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只想请你相信我,相信自己的感情一次,只一次就好!
我会乘今天中午11点的飞机走,我真的希望能在机场见再到你。没有对话也无所谓,只要能见到你就好。
但是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真的没有坚定到能让你信任的地步,那么你就不要来了,到时候见不到你我会信守诺言尽可能快而彻底地忘了你。不管你这道痕迹在我心里划得有多深,哪怕剜出一个更大的伤口,我也会把你剜出我的记忆。
习绍政
“去机场吧!”
许泐岩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着谭坤,“为什么?我跟他分开不是你最希望的吗?”
“‘爱一个人就要尽可能地为他着想’这句话好象你也说过吧!怎么样,去吧!”谭坤站在她身前低头看她。
许泐岩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瞅着攥在自己手里的信纸,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这是怎么啦?还犹豫什么?从没见你这么没信心过!……如果对自己那么不信任的话就干脆跟着他去美国不就好啦!”谭坤陡然提高声音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们两个,还以为是情侣在吵架。
“去美国?”许泐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谭坤。
“对呀!你在美国黑道里混的那些日子都是白混的吗?许泐岩的魄力都跑到哪里去了,连一个小小的学校都摆不平?就算摆不平,换个学校总行吧!”谭坤蹲下身,放柔声音道:“泐岩啊,真正的爱情弄丢了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嗯?一生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啊!”
许泐岩咬了下唇,豁然起身,“飞机11点起飞,现在还赶得及吗?”
谭坤胸有成竹,“我开车,一定没问题!”
许泐岩怀疑地斜瞄着他,“你有这边的驾照吗?”
谭坤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应……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警察抓到吧?”
许泐岩边走边回过头吓唬他,“如果我的终身幸福毁在你手里的话,我就要你负责到底!”
“呦,那我还真就巴不得你追不上他。你死了那份心,到时候就便宜我了!”这是他一半的心里话。
说来也满矛盾的,他那么爱泐岩,多希望陪她走过今后人生的人是自己。然而他更希望泐岩能重展笑颜,他已经看够了她紧着眉头的笑容了。他明白,自从她不知不觉爱上习绍政以后就已经无法再带着云淡风轻的笑看待感情了。
人呐,一旦掉进爱情这个无底陷阱里,就再也别想跟“洒脱”二字挂上任何关系。像他不就已经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又遍体鳞伤了么!
许泐岩正给酒店总经理打电话借车没空跟他扯只是笑着斜了他一眼,而这一笑则是她几天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谭坤感慨地道:“能看见你笑真好!”但你的笑容却不是为我,而且恐怕永远都不会是为我吧!他将失落与伤痛不着痕迹地收藏进心底。
刚走出大门,许泐岩还没来得及下台阶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奇怪,这边有谁会叫她Trace呢?
回过身,映入眼帘的人影竟然是许汀!
谭坤首先道:“Tin?你来这儿干么?你应该在英国好好地修养才对吧!”虽然早在听说他失踪以后就料到他会追来,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追到北京来了。
许汀没有理他,直接对许泐岩,“Trace我想和你谈一谈。”
“Tin,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谈好吗?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耗!”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我知道你要去找谁!”许汀在她身后高声道,“那个人是叫习绍政对吧?Trace,你真的爱他吗?那么爱他吗?”
许泐岩回过身来,“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他,但至少现在他对我很重要。”
“有多重要?比我还重要吗?”
许泐岩好笑,“Tin,你对我来说并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而是麻不麻烦的问题。
“Trace,你是爱我的吧?你最爱的人不是我吗?这样来看我难道还不是最重要的吗?”许汀一瞬不瞬地望着许泐岩,希望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然而,“Tin,别异想天开了,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嘛!”
“不,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只是碍于世俗的眼光。不然你为什么要发这条讯息给我?”许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我出事之前你曾发讯息告诉我,要我注意储物匣里面的东西不是吗?可惜,那时我把它忘在了家里所以没有看到。不然我也不会错怪你……我知道了!”他突然恍然大悟地道:“你一定是因为这个在生我的气对吧?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没有弄清楚状况就错怪你。我道歉!我道歉!是我不对!你不要再跟我赌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