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之久,几碗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泡面终于上了桌。顿时,一群饿狼一样的男生一窝蜂地扑了过去。独独习绍政与单泠文没有动。
单泠文当然是不屑去吃那碗面,而习绍政则是着实已经领教了许泐岩的厉害,又怎会傻得去动筷子呢?寒假的那段时间,许泐岩曾在习家尝试过下厨,但其结果是——惨不忍睹。
果不其然,几乎是马上的,各式的怪叫便陆续响起:
“哇……你放了几斤辣椒啊?竟、竟然还在里放芥茉?!”
“不会吧?你煮泡面还放苦瓜?”
“你们家咸盐不是花钱买的啊?”
“咦?怎么会有泡沫?你不会离谱到连洗衣粉也放进去了吧?”
正在这时,谭坤提着几个肯德基的大袋子走了进来,“我就知道会这样。泐岩煮的东西会不会吃死人都说不准。我看大家还是都过来吃汉堡吧。”
得救了!
一伙人看见谭坤就像看见救世主一样,立即围上来大吃特吃起来,习绍政则也坐了过去。唯独单泠文仍没有动,傲气地不看那一堆食物,专心做自己的事。
“起码喝点东西吧。”谭坤意外地递了杯咖啡给她。
也不知是太意外,还是谭坤的笑容太迷人,单泠文竟不知不觉地接过杯子喝了。
许泐岩一声不响地坐在一边看每一个人吃过东西然后睡着,“你是想报复谁吗?”她看向罪魁祸首。
谭坤耸肩。
许泐岩蹙眉道:“你这样做会误事的。”
“与我无关。”伸个懒腰,上楼睡觉去也。
看着未做完的板报跟趴了一桌子的人,许泐岩摇摇头,看样子她今夜是不能睡了。
次日,清晨
“糟了,我怎么就这么睡着了!板报还没弄完呢,怎么办?”杨岍一张开眼就开始大叫。
被吵醒的人一个个坐了起来,顿时场面慌做一团。
习绍政走到做板报的方桌前,拿起最后一张昨天未做完部分,“似乎已经完成了。”他侧过头看着仍趴在桌上熟睡的许泐岩……
没有时间来得及校对完板报便被贴出了。但就是那没有校对的最后一张出现了问题——
“清水的‘清’字写错了嘛,怎么写成‘请’了?”一个男生道。
“篱笆的‘篱’字也丢了竹字头呢!”另一个说。
“这么多张板报,多多少少有那么两个错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旁边的女生说。
“不对,不对。”有人突然大叫,“还有呢,你看这个,爱人的‘爱’也错了。还有那个日月潭的‘潭’,昆仑山的‘昆’,还有这边……”
“怎么错字都集中在这一张上?太诡异了吧!”
有人细心地将错字一一圈了出来,惊诧道:“这样连起来看好像是有人故意这样写错的。”
一闻此言,围观的众人才恍然发现,将这些错字连起来组成一句话便是:
请远离艾滋病患者谭坤。
“谭坤?高一•一的那个?”众人面面相觑。
顿时,“谭坤是艾滋病患者”这一消息便在全校炸开了。不管流言是真是假,大家倒还真是传得不亦乐乎。毕竟高一•一班的许泐岩一伙人在全校已经很“风云”了,更何况谭坤又是那种天生就不安分,成日里拈花惹草的人物,所以对于他有AIDS的传闻有人会信也并不奇怪。
而对这件事习绍政倒是不以为意,反正错也错了,就当学生会跟大家开了个玩笑吧。至于那个谭坤的“名节”问题实在是与他无关,所以他也懒得去深究。不过他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许泐岩以后再也不用参与类似制作板报的工作了。
谭坤好不容易左躲右避地逃过了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刚刚过回了点平静日子,可许泐岩似乎仍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一日写作课上,学写新体诗。
许泐岩完成速度惊人,老师吃惊之余,唤她上前朗诵。
此诗名曰《迷茫》,具体内容如下:
我迷惘,因为我不知道给钱才能买糖;
我迷惘,因为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盖房;
我迷惘,因为我不知道上吊要挂梁;
我迷惘,因为我旁边坐着一个变态狂。
读起初的三句时,大家都还没觉得有什么,充其量不过以为许泐岩又在耍白痴罢了。但待她读出最后一句后,顿时全班一片哄然,并且目光一致投向了许泐岩的邻座——谭坤。
他又能如何呢?的确,他不能如何,只能说是自找的。明知道泐岩不能惹,自己却偏要惹到她,那不是活该是什么?
就这样,似真似假的流言蜚语传呀传地便传进了校长王成毅的耳朵。作为一校之长怎么能允许这种影响学生心理健康的传言继续下去呢!
其实他倒不是真的关心学生们啦!因为他晓得现在的学生都不再像他们那个年代那么单纯了。他最关心的还是学校的声誉及明年的招生人数。如果这种流言传到校外去那还了得!
“咚!咚!咚!”习绍政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进来!”门内传来校长严肃的声音。
“校长您找我?”
“坐。”王成毅指了指正前方的椅子。
习绍政坐下了来静静地等待王成毅开口。
沉默了半晌,王成毅才叹了口气道:“我想你心里应该已经很清楚我为什么叫你来了吧?”
习绍政点头,“我承认,这一次是我工作的失职。我没有认真地组织同学做好工作,以至于闹出这种笑话……”
“笑话?你只把它当成笑话而已吗?”王成毅突然高声截断习绍政的话,“这是学校的声誉问题。这种‘高商出了变态同性恋’的谣言如果传到了家长耳朵里,家长会怎么想?啊?你想过没有?”
习绍政看着校长,“经过这么久,恐怕早有家长知道这件事了吧。”
“的确。”王成毅倏地站起身,“现在已经有一个学生提出退学了。”
拜托,人家是要全家移民,才不是因为这件事。习绍政无奈地暗自翻了个白眼。
然而习绍政的无奈在王成毅的眼中却是一种“不屑”的表现。他“邦”地一拍桌子,“习绍政,我希望你纠正一下你的态度。我们正在讨论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习绍政调整了一下坐姿,坐直身子,“说实话,我觉得您有些小题大做了……”
王成毅又一次截断他的话,“你说我什么?说我小题大做?!”他瞪起不算大但圆溜溜的眼睛大叫道:“习绍政,你别以为全市第二名就可以为所欲为。上次你无端端地去跟高青笙决什么斗,弄乱了运动会的年级次序我都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你不但不知收敛,这回竟弄成这样还不知悔改!”
“算了,算了。”王成毅理了理头上仅剩的一点头发,重新坐下来,“我决定暂时撤消你学生会会长一职……这样吧,你和杨岍调换一下位置,你来做副……”
习绍政霍然站起身,“我想我还是退出学生会吧。校长再见。”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校长室。
几乎从没有学生敢用这种态度对他,除了许泐岩他们几个习绍政是第一人。原以为他会苦苦哀求自己的王成毅此时被气得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习绍政从校长室回来后就跟老师请了假,然而他却并没有回家。
许泐岩来到公园,果然如习绍欧所说,他真的懒洋洋地仰躺在长椅上望天。
静静地,她走到他身边,垂头看他,“怎么那么早离校都不回家呢?”
习绍政没答话,犹自数着天上的云彩。
许泐岩又继续道:“因为你不在所以今天的例会取消了。”
习绍政仍然没有反应。
“今天校长叫你去干嘛?是因为板报的事吗?”
只见习绍政突然坐起身,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我现在越来越弄不懂你了……不,我根本没有弄懂过你。我问你,你真的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笨蛋吗?”
夕阳下,他看不清也猜不出她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直到现在他才稍有所觉,许泐岩也许真的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
隐约地,习绍政见许泐岩扯出一副不太自然的笑脸,“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习绍政摇了摇头又躺了回去。
“如果真的是因为板报那件事的话,我真的无话可说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你们就都认定那最后一张是我写的,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一心想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那我就只有退出学生会了。”说着她竟一脸委屈地“哭着”跑开了。
习绍政实在也不愿意去相信许泐岩的白痴相是装出来的,因为那样便意味着自己一直都在被人耍着玩。
可是如果他不相信,那么板报事件又是怎么解释的呢?
广播:“高一•一班的习绍政同学请速到校长室。高一•一班的习绍政同学请速到校长室。”
单泠文来到习绍政身边,“可能还是因为那件事,你再去和校长好好谈谈,说不定会有转机。杨岍说多拍拍他马屁,什么事就都好办,千万不要和他硬碰硬对着干……”
习绍政极不耐烦地站离座位,“你第一天认识我吗?”说完便走出教室向校长室去了。
单泠文看着习绍政的背影扁了扁嘴,终还是什么都没再说出口。
“习绍政,鉴于你的工作能力及表现一直都不错,所以我决定还是恢复你学生会会长的职务,至于板报一事嘛……已经有人主动向我承认错误,说是故意调皮捣蛋却没想到后果所以铸成了大错,对于你失职的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了。”王成毅象是把自己当成了神明,而此时他正在利用他的神权赦免凡人的罪过。
习绍政一头雾水,哭笑不得,“老师,麻烦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捣乱的人是谁?应该是学生会内部的人吧?”他心中不自觉地默念着:但愿别是许泐岩。
“这个嘛……”王成毅犹豫了一下才道:“顾忌到影响,关于那个人我本来是不想再提的。但既然你问到了,这件事又和你有不小的关系,我不妨就告诉你吧。他就是学习部的部长。但既然人家已经主动退出学生会了,他的事你也不用再去追究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免得所有人都弄得不愉快,你说是不是?”校长大人的态度明显地趋向于软化。
罗子江?习绍政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人会是每天抱着一本《红楼梦》不放的学习部部长罗子江,这个结果是不是有些让人啼笑皆非呢?更可笑的是他就怎么会看见许泐岩趴在方桌上睡觉就以为是她做的呢?
可是罗子江为什么偏偏又要跟谭坤过不去?两人不同班又不同年……难道是因为谭坤总是借学校的那本《红楼梦》来垫桌脚的原故?罗子江会是那么没气量的人吗?一本书而已,值得让他这么做吗?一连串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但习绍政一时间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但是……”王成毅的一个“但是”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你还是要交一份悔过书给我,对你那天的态度做一个适当的解释。”
习绍政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再见也没说便走出了校长室,反正悔过书也是要写的,干嘛还要多浪费口水呢?
六、新来的English teacher
“泐岩,我还是不明白……”
“你是不明白我怎样让罗子江假称板报是他做的吗?”许泐岩转过身看他。见谭坤点头,她道:“罗子江是个《红楼梦》迷,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收集到所有版本的《红楼梦》。”
谭坤耸了耸肩,“这个我当然知道,在你刚进学生会的时候我就调查过学生会里所有的人了。可是他的嗜好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许泐岩笑道:“关系太大了!有件事一直都让他很遗憾,就是在他的收藏中有一套绝版了的《红楼梦》的中册不见了。但巧合的是我们学校却恰恰就有那么一套。”
谭坤突然反应过来,“‘中册’?我借来垫桌脚的那本?!你从我这儿拿了去然后给了他!”他恍然,怪不得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那本书了呢!“但是那书是我借出来的,所以还是应该由我来还给学校。但书已经不见了,所以我还要赔一部新的给学校是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套书么。
许泐岩又笑了,“那可是很珍贵的版本噢!恐怕学校会要求你再弄一部一模一样的回来呢!”她好笑地看着谭坤瞬间垮下来一张脸。这时,“哦,有人来了!”
许泐岩跑去开门。大门开启的一瞬,她霎时怔住。
门外的人见主人半天没有说话,便问:“打扰了。请问……谭坤是住在这里吗?”
许泐岩缓缓地转头看向客厅里的谭坤。
“是找我的吗?”见许泐岩看他,谭坤便快步走到门边。见到门外的人,同样是一愣,“阿……阿姨,您怎么来了?进、进来坐。”
客人随谭坤进了客厅。
回身发现许泐岩仍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瞪着他,谭坤便道:“阿姨,您先坐,我去去就来。”语罢他又跑回门口,压低声音劝道:“泐岩,进去吧。”
许泐岩仍旧一动不动地瞪视着他,脸上呈现出了少有的愠色,“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泐岩……我……”
“我警告你,如果你真那么想念她的话,你就赶快跟她滚回美国去,别在我眼前惹人厌。”语罢她便转身向楼上走去。
“……”谭坤无言,难道现在见面还是太早了吗?
见刚刚那女孩子怒气冲冲地往楼上走,坐在客厅里的童纤叶一脸诧异,“她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啊,她今天心情不太好。”谭坤应付地答了一句。
“这女孩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许泐岩开房门的手突然顿了一下,随后便只听见“邦”地摔上门的声音。
谭坤重重地叹了口气,回过身他无奈地看向童纤叶,“她是我的房东。”
“这样啊……”童纤叶狐疑地又看了眼楼上。
“阿姨,您特地来找我有事吗?”谭坤坐下来岔开话题。
童纤叶温婉一笑,“也没什么事,只是很久没见着你了,有些想念。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所以来看看你。”
谭坤犹自出神,口中喃喃道:“你时时不忘关心别人的孩子,但有一个人你怎么却想不起来去看一看呢?”
“啊?你说什么?”
谭坤微怔,苦笑着摇头道:“没什么……”
深夜
习绍政念完书无意间透过对面阳台的窗帘缝隙,隐隐约约地看到有个人影坐在地板上,脸孔埋于曲起的双膝间。
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不知怎的却感到一丝孤寂哀伤的气息。
她孤单的身影让他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一种带着怜惜的情愫。
许泐岩就这样坐了一夜,而他望着她也整整望了一夜……
次日
“怎么今天精神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单泠文关心地询问。
“是……”习绍政刚要说话,身后便传了许泐岩的声音。
“哎呀,真是的,腰酸背痛!”许泐岩捶着腰。
“怎么了,没睡好啊?”祖儿问道。
许泐岩皱了皱眉,“可不是么,昨天就那么坐着就睡着了……”
习绍政回过头看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如往常的许泐岩,不禁怀疑,昨晚他看见的只是他的错觉吗?
暑假不疼不痒地过去了,随即而来的则是新一学期的开始。然而……
“有没有搞错,才开学第一天那个姓王的欧巴桑就迟到。”谭坤盯着手表上已经过了八点十五分钟的指针道。
“不是出了什么事吧?”不知为什么,许泐岩今天总是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似乎会有事情发生。
祖儿坐上桌子,“我还真希望她突然体力不支,退休了事。这样我们就不用听她那个俄式的英语了。”一想到她卷着舌头说英文,她就耳朵眼儿痒痒。
门,突然被打开了,随着校长的进入,吵吵闹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成毅用那双豆眼环视整个教室一周后,才缓缓开口道:“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顿了一下他才又道:“很不幸,你们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王艳芝老师已于前天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顿时,原本安静的教室更是一片死寂。
一个几乎每天都要在你耳边唠叨不停的人就这样走了,消失了……
一时间让人会意不过来,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愕然。
特别是对许泐岩这几人来说更是如此。尽管姓王的……呃……不,是王老师总是数落他们,但毕竟是对自己耳提面命了一年的人,早已习惯了她宇宙无敌的唠叨,此时自是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那我们的英文课要怎么办?是先找其他老师代课,还是您另有安排?”习绍政平稳无波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原有的沉寂。没有一丝哀悼的情绪,在这种全班都浸入感伤,甚至连高杉良介的面目表情都有些黯然的情况下,习绍政竟是冷静甚至是冷漠的。
“这点大家可以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来继续教授大家英文知识,并担任班主任一职。”说罢,王成毅便侧过头对门外道:“小周,进来吧。”
门口赫然出现一位大概只有二十六七岁的漂亮女老师,顿时引起了全班的一阵哗然。似乎只瞬间,便轻易冲散了之前的阴沉气氛。
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叫周婷,从今天起就由我来接替王老师教各位英文,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可以相处得很愉快。”
全班的注意力全部被新上任的美女老师吸引去了,然而唯独许泐岩却始终都在看另一个方向。
从那位新任英文教师——周婷进门的那一刹那起,习绍政的表情便由冷淡转为吃惊随后竟形成一脸的凝重。
恨意?对,是恨意,这是许泐岩自他看周婷的眼神中读出的。而且她更惊异地发现,那恨意中竟掺杂着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眷恋。
再加上周婷在点名过程中,念到习绍政三个字时不寻常停顿,许泐岩更加绷定,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问题!
“咦?绍欧,好久不见你来阳台了,很忙吗?”许泐岩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阳台上的女孩道。
“唉——你不知道,我哥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臭着一张脸,害我都不敢往他房间跑。就好像那个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
“呃——不,没什么!”习绍欧摇头,拿起杯子喝水。
没问题才怪!“绍欧啊,你认识一个叫周婷的女人吗?”许泐岩试探性地问。
“啪”的一声,习绍欧手中的玻璃杯落了地。不管橙色的液体是否溅到雪白的裤管上,她倏地站起身对许泐岩,“你怎么会知道她?”
“她……是我们班新换的班主任啊。”许泐岩细细观察着习绍欧的反应。
“教英语的?”
“嗯,据说是某所著名大学外语系的高材生,而且刚从美国回来……”
“天啊!”习绍欧大叫并不停地在阳台上踱来踱去。
许泐岩不解,“怎么了绍欧?”
突然习绍欧停了下来,“不行,我一定要打电话给爸爸。”说罢,便只见她旋风般奔出了习绍政的房间。
许泐岩望着对面已空无一人的阳台,深锁着眉,细细思量着……
“喂,班长,该上体育课了,还不出去?”谭坤从背后用力地拍了习绍政一下。
只见习绍政迅速合上作业本站起身。
谭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走到门口将本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出教室。满脑子好奇宝宝成群结队往外蹦,他生平第一次从垃圾桶里捡出东西来。
“什么呀?”许泐岩走过来。
谭坤边翻动着那本本子边道:“我们班长大人的英文作业本。败家哦,还没用完就扔……”他话还没说完注意力就被里面的一段不同于其它笔迹的英文吸引了去。
许泐岩也注意到了,并用中文复述道:“‘今天晚上放学后我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店等你,不见不散’?”
“署名是‘T’,会是……”谭坤看向许泐岩。
“婷。”许泐岩皱眉。
“婷?是周婷?!”谭坤满脸的不置信。
许泐岩点头,拿过作业本将其撕成四半重新扔回垃圾桶,转身走出教室。
她倒要看看,周婷到底要做什么。
坐在咖啡店里,习绍政茫然地看着窗外。
他实在搞不清自己为什么明知道不该来却偏偏还是来了,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幼稚地将单泠文也一同拉了来。
是,他承认,他有些胆怯。对于感情,三年前他便已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强者。不然也不会在经受那一次后逃一般地逃到高商来。“躲”在这里,他的心刚刚稍有平静,几乎已经忘记了过往的一切不愉快,但上天为什么偏不放过他?
为什么……她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又回来干嘛?让他躲都不知要再躲到哪儿去!
“对不起,突然有点事所以来迟了。”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习绍政转头看着小跑步地来到自己面前的有些微喘的女人,不知不觉的,他面前的这个身影似乎与三年前的那一幕重叠了。他惊恐地发现,三年前的记忆竟还是那么清晰地在自己的脑中。而眼前这张面孔更是较三年前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以前便是个迷人的女人的周婷如今则更是美得让人为之惊艳。
半晌,习绍政才察觉到自己的双眼竟一直停在她的脸上,不自在地别过头,心中懊恼不已。
“周老师叫我来有何贵干?”他硬生生地问。
“呵,别这么生疏嘛!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你叙叙旧而已。”周婷犹自坐在了习绍政的对面。
“你不该来找我的!你应该已经嫁人了吧,还来找我做什么呢?而且我也已经有了女朋友了。”习绍政刻意压低声音,但语气里仍有咆哮的味道。
“女朋友?你不要开玩笑了。我了解你比你父母还多!还是说实话吧,你现在真的有女朋友了吗?”
“你没看见吗?坐在我身边的这位不就是!”他真恨他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一定要说谎呢?为什么就不能坦然地面对她?
周婷似乎此刻才注意到习绍政身边的单泠文,她突然笑了起来,“无论怎样你和她都是不可能的,这点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来。”
“为什么?”这句话出自一直未开口的单泠文。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就那么不相称吗?不相称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周婷将目光转向单泠文,带着嘲讽的语气道:“为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住在绍政家隔壁的那个一直单恋他的小女孩吧?这么久了,是你笨得没发现,还是你根本早已经发觉了却始终不愿意承认呢?绍政的眼中始终都没有你,你存在与否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醒醒吧,小姑娘。你们两个真的不合适!就算真的开始了也最好尽早停止,免得以后后悔得想哭。”
单泠文刚要反驳却被习绍政抢先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我现在偏就是喜欢上她了,怎么样?”说罢,他一把拉过单泠文,迅速地覆上了她的唇。
单泠文惊愕地张大双眼,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恋慕了那么久的绍政竟……竟吻了她!
是的,她终于如愿了,她的初吻给了她最想给的人。尽管她清楚地知道他并非出自真心。
思及此,她脸上原本的晕红也渐渐地转为悲凉的苍白。
突然,周婷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引得四周都纷纷看向这边。
笑了好久她才停下来道:“绍政,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有时冷漠得超乎你的年龄该有的,有时又幼稚得可爱。”她的双眸由开始的满是笑意转为痴迷,她痴迷地望着与她隔桌相对的他,“就为了你的这一点,我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在美国少奶奶一样的生活,千里迢迢地回来找你。你真就打算这样绝情地拒我于千里之外吗?还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Partner。你这样做让我好伤心好失望噢!”
习绍政别过她的凝视。
“难道就因为三年前那件事,今天你就不肯原谅我吗?”周婷的眼中带着乞求的神色,用撒娇的语调说着。
习绍政仍旧无动于衷地看着窗外。
大多美丽的女人都有很强的自尊心,周婷也不例外。她受不了别人的忽视,更不要说拒绝,也的确从没有人拒绝过她。她平生第一次求人,而且是求一个小她八岁的男人,不,正确地说应该是个男生,一个从三年前就是她学生的男生。
周婷美丽的脸孔满是怒气,霍然站起身,抓起皮包便走。她临走前回身道:“别指望我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习绍政竟猛地站起身,有种想要挽留她的冲动,但那句挽留的话却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放下伸出去的手,苦笑着摇头。
她临走前竟会说出“我不会原谅你”这种话,听起来就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对不起她一样。多么蛮不讲理的女人。还是他应该把这看作是一个“自信”的女人惯用的伎俩?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终究还是忘不了她,尽管她伤你那么深。”单泠文哀伤地道。她为习绍政哀伤,同时也为自己。
猛地转身挥掉单泠文的手,习绍政无视于四周人投来的注目,吼道:“忘了,忘了,忘了,我早就忘了!她是谁?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更没有喜欢过这个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这样的女人,喜欢这样一个……女人。”
单泠文抚着被桌角撞痛的手背,凄哀地,“你又何苦自己骗自己呢?毕竟十几年来能吸引你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不是吗?忘了?有那么容易吗?如果忘了,你为什么要我冒充你的女朋友?如果忘了,你现在的情绪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起伏?”
“邦”的一声,习绍政踢翻了脚边的一张椅子,转身走出咖啡店。
她知道她激怒了他,但她也有忍耐的极限啊。她也清楚不应该一再戳他的痛处,但有的时候人是难以自制的。
单泠文吸了吸鼻子,到吧台结了帐后便追出了门去。
“没想到习绍政和周婷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一直坐在吧台旁的谭坤嘲讽地笑着看向许泐岩。
许泐岩斜瞄着他道:“你是在暗示我的计划势必要失败了是吗?”轻佻一笑,她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
“哎,泐岩。你也要去追习绍政啊?”谭坤喊道。
然而许泐岩却并没理会他。
她并没有去追习绍政,而是直奔立都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
她一定要弄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习拓没找到,倒是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他儿子。
“喂,绍政!习绍政!你在里面干嘛呢?”立都后门,废弃的小仓库外面,许泐岩好不容易找到两张破凳子叠放在一起,才勉强能垫着脚透过一扇小窗户看到里面的习绍政。
刚刚在地上坐定的习绍政被人这么一叫着实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向背后窗口的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干嘛这副表情啊?……心灵受挫,还是感情受创啦?你怎么跟女孩子一样啊?不开心就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躲起来,平时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许泐岩不怕死地嚷道。
习绍政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棒仍向窗子,“滚,别烦我!”
好不容易躲过迎面飞来的物体,许泐岩却因为脚下不稳而从叠起的凳子上掉了下来。
惊天动地的哀叫声弄得习绍政头痛不已。“我拜托你走吧。别管我好不好?”
“哎哟……哎呦……我为你摔得那么惨你都不出来关心一下啊?”许泐岩抚着痛处埋怨。
习绍政拍着额头无奈地吼道:“你别再烦我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很惹人厌啊!”
“……是吗?”许泐岩笑得很无辜,还从来没人这样说过她呢。
“为什么你总是象块牛皮糖一样粘着我不放?每次只要有你在我都大小麻烦不断,也不知道你是个灾星还是麻烦精。”
“难道周婷这个麻烦也是我招来的吗?”许泐岩一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对不起哦,因为你们在咖啡店里太大声音所以……我可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只是……”她垂下头去不再讲话。
两人都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隔着一堵墙背靠背地坐着……
就这样也不知到底坐了多久,许泐岩抬起头望着逐渐清晰的星空,“愿意讲讲那个故事吗?”
“……没什么好讲的。”情绪比先前平静了些。
许泐岩没头没脑地,“那年……你只有十五岁吧?”
“……啊,十五岁。”
许泐岩突然嗤笑出声,“呵,还只是个孩子嘛!”
“……”习绍政不语,他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那时的自己,也许还包括现在都还只是孩子而已。十八岁又怎样,在父母的庇护下,谁有权利论定自己是个成人?
“你……有没有想过三年前你会喜欢上她只不过是你小孩心性在作祟?青春期的男孩子呀,很容易被漂亮女性吸引的,而且她也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了。再者,在你原本生活中的两位女性——你的母亲和妹妹都像是孩子似的,特别是你的母亲更是缺乏成熟女人该有的韵味。所以在你第一次见到她时你惊艳了,你突然发觉原来并不是全天下的女人都像母亲和妹妹一样。尽管二十三岁的女人并没有真正的成熟女人味道,但那对你来说却已经足够了,足以让你相信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她……”
“不是……”习绍政开口想要否认。
许泐岩不住地摇头,出声打断他,“人家都说初恋的滋味无论是甜是苦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味道都最让人难忘。你是始终忘不了她,但你是忘不了她伤害你的事实,而这并不能代表你现在还爱她。”见习绍政没说话她又继续轻轻地道:“你若真的爱她,你怎么舍得找另外一个女人冒充你的女朋友让她伤心?你若是真的爱,又何必在意她是不是曾经伤害过你?你若是真的爱她,为什么在她约你之前你没有主动去找她呢?……不,你不爱她,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爱上过她。你只不过是被她吸引罢了,被她那种让你产生好奇心的气质吸引罢了。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渐渐地发现,十五岁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忽然仓库的门开了,习绍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微有些笑意地看着许泐岩,“真有那么幼稚吗?”
许泐岩斜瞄他,“你自己认为呢?”
“真是败给你了!到底什么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有时候你笨得几乎让人无法相信你还是个大脑健全的人,而今天你却讲得句句都是道理。”
许泐岩笑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吧!拉我起来好不好?”
“怎么,腿麻啦?”习绍政正弯腰要扶她却借着昏暗的光震惊地发现她腰侧一片血红,“你……怎么搞的?”
许泐岩捂着伤处勉强直了直身子,“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察觉她面色不对,习绍政摸了下许泐岩的额头果真在发烧,“你白痴啊,自己都这样了还陪着我在这里犯傻!”
“你都说是犯傻了……喂,你干嘛?”
习绍政将她直接横抱了起来,“干嘛?送你去医院!难道直接送你去殡仪馆吗?”
只注意到她伤口的他并没有发觉,此时她的嘴角正挂着一丝匪夷所思的笑。
七、正牌女友?
从躺在床上打点滴开始,许泐岩就一直大呼无聊,弄得连护士都懒得再来制止她。
“你稍微安静一点行不行?十二点多了,你不睡别人还要休息呢!”习绍政低声斥责。
许泐岩眯起眼睛佯装哭腔道:“人家因为你伤得这么重,你不但不安慰一下还这么凶!”
“是我叫你去受伤的啊?况且只不过是皮外伤而已,伤口也不深,你叫什么叫?”习绍政没好气地道。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笨。只不过是从椅子上掉下来而已,竟然也会受伤!
“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女孩子的身体有多重要你知道吗?伤口是不深但也难保不会留疤啊!要是因为这个我将来嫁不出去的话,谁来负责,你吗?”许泐岩指着腰侧的伤口大叫。
“你再不安静下来我就要走喽!”习绍政抓起放在一边的外套作势要走。
许泐岩连忙拉住他,“那好,那好,人家退一步。你讲故事给我听,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我就不吵了。”
习绍政歪头看她,“我没故事好讲。”语罢转身就走。
然而许泐岩竟出乎意料地放开手,“仍然没有下定决心吗?还是你依旧在怕,在逃避呢?既然已经决定想要正视自己的心理了还在躲避什么呢?”
习绍政轻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着看她,“我真的是越来越弄不懂你了。”
“单纯如我你都弄不清,怪不得你把自己的感情弄得一塌糊涂!……你倒是讲还是不讲?”
习绍政叹了口气才缓缓道:“你说的没错,三年前当她以一名英语家庭教师的身份初到我家的时候,她那份与我过往所熟悉女性截然不同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渐渐地我开始以为——我爱上她了。”
“然后你不顾她的身份是你的老师,不顾自己比她小将近十岁之多跟她告白了是不是?”
习绍政摇头,“不是……不是不顾,而是根本没考虑这些。我只是知道我喜欢她,所以我就告诉她说我喜欢上她了。”
……
“老师,我喜欢你。”语气是绷定的,没有丝毫迟疑。
周婷低着头边批改习题边随口道:“是吗?我也是。”
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忙道:“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做学生喜欢老师的那种喜欢,而是真正的喜欢。就像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一样。周婷,我喜欢你。”
周婷放下手中的笔,侧过头看他,微笑道:“周婷喜欢习绍政,也是真正的喜欢。就想是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一样。”
“啊?”习绍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张着嘴愣在那里。
“怎么?还不相信呐?要我证明吗?”周婷向他靠了过来,“你想要怎么的证明呢?……这样可以吗?”语罢,她的唇便已印上了他的。
习绍政仍是怔怔地坐在那里,但唇角已不自知地微微扬起。原来,一直都不是他一相情愿,原来,她也是喜欢他的。
……
“但是美好的事总是无法长久,前一刻你还以为自己置身于天堂,而后一刻才发现其实自己正站在地狱的边缘。”习绍政不带感情地陈述着。他现在才发现原来时隔三年再一次谈起这件事不但没有想象的那般沉重,相反的倒是有一种释怀的轻松感。
也许真如许泐岩所说,他并不爱她,至少那种幼年的思慕还算不上是爱情。
“干嘛?她移情别恋啦?”
习绍政讽刺地一笑,摇了摇头……
“哎,绍政,这是不是周老师的钥匙呀?”
习绍政接过母亲手中的那串钥匙,“好像是。我看我还是给她送去吧。她现在可能连家门都进不去了。”
所幸周婷在校外的住处离习家并不是很远,其脚踏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习绍政骑着单车飞驰在初冬的夜风中,心里想着,他这样把钥匙送过去,周婷会不会很感动呢?或许她会请他到自己家里坐一坐,喝杯茶什么的。一想到这里不觉得他脚下踏得更快了……
“也不是很远,干嘛非叫我陪你去取钥匙?”
“你没看见这条路这么黑吗?你怎么放得下心让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独自一个人走啊?”
嗯?周婷的声音!
习绍政猛地停下车,望向声音的来处。
距离他不远的后方,一男一女两个人,肩并这肩,手挽着手缓步走着。
那个男人……是谁?
他满心疑惑,静静地跟在两人的后面,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
“哎,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你爸还没把工作给我联系好啊?”
“放心,保证能给你安排一所重点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