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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蔓林 当前章节:1468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16

“懂,懂,秋蓉懂了。”她被动的回应。

少爷坚决的眼神,肃穆的表情,她还能说什么,就算有大人的问号也只能往心里头搁了。

秋蓉只是眼睁睁望着关轼风开门、进房、关门——她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联想,或者应该说,单纯的秋蓉作梦也想不到,少爷和小草之间会有暧昧。

~    ~    ~    ~    ~    ~

“小草……”

当失神多时的小草听见这声轻唤,仿佛遭电击般浑身一颤。这不是梦?确定不是自己不争气的想像吗?

病恹恹的小草瘦的教人心疼,那苍白的脸蛋只看见两只空洞的大眼睛,毫无生气的幽幽望向声音来源。

她看见了什么——

威风的浓眉、深邃的黑眸,每一寸线条都是那么样的教她牵肠挂肚呀……

这不是梦,不是想像,是真真实实的关轼风!

就在他应该和另一个女人共度春宵的时候,他竟来到了这里!

小草空洞的眼顿时有了神采、有了泪水——

关轼风一把拥她入怀,吻她的眼、她的鼻、她的颊,她的唇,一边又遍的——

小草激动的紧紧搂着他脖子,任由狂奔的泪冲刷两人相贴的面容。

“小草……小草……小草……”他一刻也不忍离开她的嘴唇,发出含糊低喃。“为什么病了?为什么变得这么瘦弱?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心疼的责备——她若不照顾好自己,叫他如何走得开?

“不,小草好了,全都好了。”她捧着他的脸,泪流满面的凝视他,微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虚无的微笑。

“不病了、不弱了,见到少爷,小草活过来了。”她真的能感觉自己碎裂的心正一片一片拼凑了起来。“少爷,小草好想你呀,好想好想,想的心好痛……”

“小草……”他激动的搂紧她,恨不得就这么将她嵌入自己体内,只要合而为一,他俩就能如影随行了——

小草原本残弱的灵魂渐渐有了饱满与温热——

只是,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般痛苦,是不是非得用痛苦才能换回一个刻骨铭心?

那就由它痛苦吧!若不这么一寸寸的刮下,又如何能明白自己交出了多少痴心?

关轼风迫切而沙哑的声音贴在她耳畔。“请你让我好好的走,别令我走的难受,走的不安。”

“你这一走,我也难受、我也不安呀!”她悲悲切切的倾诉。

“小草,你要坚强一点,为我,也是为你自己。”他不停的安抚。   “现在——只是暂时的。”

现在不是小草离开关家的时候,她独自一人,他说什么也放心不下。“等我回来,我另有安排,你一定要撑着,明白吗?”

“什么安排?”小草哽咽问。

“你离开关家,我另外为你找个住处。”他似乎早已打算好了。“我一有空就会去看你的,这样总比你人留在关家自在许多。”

也就是——她是他偷偷养在外头的女人?这算什么,姨太太?只怕她连当姨太太都没资格……

“少爷,我……”她有口难言。“你只能这么这么安排吗?”

“她可以等、可以任他安排,但腹中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呢?

要不是去看病,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但她不敢说,她开不了口啊!

少爷这才新婚,她能说吗?少爷出国在即,她能说吗?

她不能、除了隐瞒别无他法。

“我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不这么安排又该如何安排?“小草,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指的可是物质?小草颓然的摇头。“小草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常常见到少爷就好……”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用我多说——小草,我人已经在你这儿了,你还不明白吗?”他又紧拥她。

“我放着友岚不管却跑到你这儿来,小草,这样还不够吗?”

他深深吻着她。“我爱的是你,这还不够吗?”

他定定的望送她灵魂深处。“我的心在你身上,这样还是不够吗?”

小草感动的泪流满腮。“够了,够了,已经太多了——随你安排吧,小草已经是你的人了只要少爷喜欢,小草关轼风抬起她下巴,一次又一次的吻去她的泪。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只要记得——我爱的人是你,我只爱你,我的心在你身上……

祭天送神、批符换旧,岁暮时节又一春。

不论有钱没钱,家家户户全都忙着张罗年货,有始有终也算是讨个好兆头。

关家自然也不例外,下人们全都为了迎接新年而忙碌。

除夕,却不是团圆夜。

算一算,少爷和少奶奶离家也有半年的时间了。

那么,小草也怀有七个月的身孕了,然而这秘密,就连同房的秋蓉都没发现。

瘦小的身形丝毫不因怀孕多长一点儿肉,小草维一的变化只在那渐渐微隆的腹部——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一层又一层的布条。

也只有在洗澡的时候她才得以舒解……

在腰部裹上布条和厚厚的冬衣,将她怀孕的真相望权掩盖住了。整天缠着布条是一件很不好受的事,但她也无计可施了。

十六岁的小草,什么都不懂,相思之苦无人可倾诉、怀孕之事更没人可教导她,她只能以泪洗面,无助的看着自己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这几个也来,小草在关家依然辛勤。该她做的事一件也少不了,要不就提着装满水的桶子来来回回,要不就洗衣抹地样样是粗活,小草单薄瘦弱的身子不时这儿酸那儿痛的。说也奇怪,这孩子还是好端端待在她肚子里,像是跟定了她这个妈——

她怀的是关家骨肉,或许是关家祖先在冥冥中保佑这孩子吧!

“嗯,有半年了吧,怎么还不见轼风捎来好消息呢?”

“哎呀,夫人你甭着急;才半年嘛!”

“我日盼夜盼就盼这一天啊!关家有后,我也好向老爷交代,彩凤,这教我怎么不急,我可急坏了。”

“夫人,你放心,就凭咱们关家祖上有德,少奶奶一脸的福气相,包准一举得男,这关家要想开枝散叶,指日可持!”

“说的好,说的好。”彩凤这番话可教关夫人笑的合不拢嘴。

随待在侧的小草看着盼孙心切的关夫人,只能泪往肚里吞。

关夫人若知道她怀了他们关家的骨肉,是否也会开心呢?或者会认为身分低残的她压根就没资格生下关家子孙?

但,隐瞒真相事情就能解决吗?

“少爷,小草该怎么办?”夜深人静,小草不知已哭湿枕头多少回了。

“小草就快瞒不住了,就快瞒不住了呀……”

她抚着自己被窝里隆起的腹部。“孩子愈来愈大了,迟早会被发现的……”

“小草好怕……”她咬着被子不让哭声发出。“小草不知道该怎么生孩子,小草什么都不会……少爷,小草好怕呀,你快回来看看小草吧,小草已经撑不下去了……”

关轼风带着小草不悔的似水柔情,飘洋过海,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留下了这么道难题……

倘若爱情真有苦果,也该由两人共同承受。

可怜的小草,却只能孤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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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臭丫头,你犯贱呀,一大清早的就讨骂。”

阿银凶巴巴的跑来,一脚踹掉小草手中的扫把。

“银……银姐姐,小草不知哪儿做错了……”小草畏缩的望着已平躺在地的扫把。

“大年初一的,你想把关家一年的福气全扫出门呀?我就说你这臭丫头没安好心!”

“我……我不知道有这规矩……”她只是单纯的做她该做的事而已。

“像你这种蠢蛋,只怕连天塌了都不知道。”阿银哼声,嘴坏的毛病又犯了。“你呀,哪儿凉快哪儿去吧,这年才开始,有你待着只怕会触关家霉头呢!”

穿戴整齐的阿银正准备出门。“哟,倒忘了你就因为无依无靠才来到关家做下人的。既然你这么喜欢扫地,我看你不如去替你婆婆扫扫墓——啧,大年初一扫墓,晦气呀!”

她扔下嘲笑便走人了。这场面一天总得发生几回,小草也习惯了,默默抬起扫把拿去放好。

大年初一,依关家的规矩不在这天拜年,关夫人让下人们回家去过节。当然,也有一些无家可归的就像小草。

关夫人和彩凤正巧走了出来,似乎也打算出门。

“小草,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想不想跟咱们上圣安宫拜神呢?”关夫人见她独自一人便顺口问问。

圣安宫是这一带最大的庙宇,每年初一,善男信女纷纷涌入,香火鼎盛。

“既然夫人都说了,就一道去吧!到庙里给菩萨上柱香,求个平安。”彩凤也笑眯眯的催她。

是啊,她得求菩萨保佑她的少爷平安、保佑她肚里的孩子平安。“多谢夫人。”小草欢喜的点头甜甜微笑。

关夫人含笑望着这小女孩。小草实在是很乖巧,上回永胜行的亲事虽说不成,日后她也得替这孩子找个好人家。

圣安宫,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彩凤忙着伺候关大人上贡品、添香油钱。来来往往的进香客,挨肩擦背,小草紧紧贴在彩风后头,就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

“咦,彩凤,这么巧呀?”

“是呀,陪我家夫人来拜神……”关夫人正虔诚上香,彩风也不便打扰,便想和遇上的熟人闲聊几句。

她调头对身后的小草说:“来,这香你拿着,自个儿去拜神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小草点点头,接过香便慢慢穿越人群而过。

“这女孩是——她不就是哑婆婆捡来的那孩子吗?”

这名巧遇的熟人,正是当年及时抢救仍在襁褓中小草一命的接生婆——刘婶。

“就是呀,这孩子又乖又勤快,我带地进关家,总算是没让我丢面子。”

也不知刘婶有没有听她说话,怎么老伸着长长的脖子?彩凤疑惑地问:“瞧啥?”

“瞧那孩子啊!”刘婶精明的眼闪着异样。“这孩子真的乖呀?”

“当然喽,给我当女儿我都愿意。”彩凤是打心里喜欢小草的。

刘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她要是你女儿,我看你得发愁了。”

“怎么说?”

“那孩子肚里有了种。”刘婶此话一出,差点没吓死彩凤。

“你……你别胡说,小草这才十七。还是待嫁闺女,你随口一句可会坏了那孩子的名节呀!”

“啧,我会胡说?我看她走路的模样就知道啦!”刘婶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从我刘婶手中接生过的婴儿数都数不清了,我瞧过的孕妇比你吃的米还多呀!”

刘婶说是斩钉截铁。“那孩子清瘦,能藏肚子,她要有心隐瞒,旁人自然是着不出来——嗯,只怕有八、七个月了。”

“怎……怎么会呢?”彩凤也想不去相信,但刘婶偏又说的这么笃定。“小草平日很少出门,不太可能在外头结识男人——哎呀,你这一说我人都慌了。”

“别慌,别慌,一会儿回去找那孩子问个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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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圣安宫返回关家,接着服侍关夫人吃完中饭。

“没事了,你也去歇着吧!”正要回房小憩的关夫人对小草说。

难得冷清的关家,今天显得格外安静,小草收拾完毕也回到自己房间。

秋蓉天没亮就急着回家去了,所以只剩下她一人。有家人等候的感觉真好,小草羡慕之余一阵寂寞涌上心头。

总会在寂寞时不知不觉地抚着腹部,仿佛这么做就能贴近远方的少爷一些。

冷不防地响起开门声,她赶紧放开手。“彩嫂,是不是还有什么要我去做……”

“小草,你真是糊涂呀!”彩凤一口打断她,紧皱的眉都快打结。

彩凤旋即调头锁门,仿佛很谨慎、很小心的。

“怎么了?”小草不解的问。

“你还问我怎么了!”彩凤一脸的微愠。

小草怔住了,这是彩凤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彩嫂,是不小草做错了什么……”

“把衣服脱了!“彩凤厉声的喝道。

小草顿时脸色大变。“做……做什么?”

“叫你脱就脱!”彩凤实在沉不住气了,上前扯她衣扣。

“不……不要……”小草慌忙缩着身,不让彩凤得手。“彩嫂,不要……求求你不要啊……”

“为什么不要?那儿藏了你的秘密吗?”

彩凤已扯开她厚重的外衣,覆盖着上衣的腹部隐约可见微隆。

小草花容失色。“不,不,不!”

彩凤硬是伸手,一掀……

简直不敢相信!那隆起的腹部裹着一层又一层布条,触目惊心。

“小草,原来你真的是……”彩凤多么希望是刘婶看走眼,但眼前的事实已清楚道尽一切。

惊慌的小草白着一张脸,无助的揪着自己衣服,不知所措……

“你太糊涂了!”彩凤又气又难过。她是真关心小草才会发脾气,一个未出嫁的女孩有了身孕,这要让人知道了,怎么抬得起头呀?

“彩嫂……”小草像个受惊的孩子,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默默流泪。

“那男人是谁?”彩凤挑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小草却是摇头连连。

“你不说?不说肚里的孩子怎么办?任他一天一天的大吗?”彩凤焦急不已。

小草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那男人干的好事,总得出面负责吧!你这么护着他是你自己傻!”彩凤见她如此固执,更是怒不可遏。

她发怒,是替小草不值呀!“你这身清白都给他糟蹋了,他不负责成吗?天底下岂有这等便宜事?”

小草只是木然地流着泪,一句话也不说。

“难道——你让坏人给强了去?”彩凤倒忘了还有这可能性。

“不,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是怎样?你不能啥都不说!”彩凤感觉的出小草在掩护那男人,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呀!

“小草,你才十七岁,你肚子这孩子将来又该如何处置?唉,算了,算了,远的就先不说了,咱们说说近的——过不了多久你肚子就藏不住了,到那时候人人都知道你有了身孕,你说你要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她茫然的摇头。

“你光说不知道问题不能解决嘛!”彩凤可恼了。

究竟是哪个男人毁了小草的清白,那天杀的要是有心负责,小草也不至于忙着藏肚子,更甭说像现在这样毫无主张了。

“小草,你别怕,彩嫂替你出头。”她苦口婆心的劝道。小草没爹没娘的,只有她能帮小草讨公道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既是他落的种他就该负责。告诉我是哪家男人,我找他说去。”

“我……”小草艰难的望着彩凤无言以对。

“你就说呀!”

“我……我……”小草掩面哭泣。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啊!彩嫂,你就别通我了,我是真的不知该怎么说……”

彩凤见她这模样,心疼又心急,忍不住叹息。“你不说,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这事不能就这么任它搁着,等小草的肚子大到无法掩饰那天,连夫人都会知道的——对了,怎么忘了夫人呢?

“我替你出头或许还不够分量,我想有关夫人就不成问题了。”彩凤急急地说。“关夫人有身分有地位,她说一句谁不给三分面子?”

小草闻音一愣。“你是说要请关夫人……”

“是啊,夫人很好心的,我求她,她会愿意帮你的。”她牵起小草的手。“走,我们一道找夫人商量去。”

“不,不可以……”小草一脸惶恐]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

“没关系的,我伺候夫人这么多年了,夫人的脾气我了解,只要是她能力所及的,她很乐意助人的。”

“不,不可以……不……不……”小草硬是不肯合作。

她不走,彩凤总不能拖她走,只好放开手。“想不到你这孩子固执起来这么拗,真拿你没办法。”

彩凤莫可奈何的翻翻白眼。“既然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找夫人。”

“彩……彩嫂,求求你别去……”小草反过来拖住彩凤。“求求你……”

“唉,我这是为你好。等到肚子藏不住才被发现,我怕你会更难堪呀!”

“可是……可是我……”

“你也想不出好法子了吧!”彩凤拉开她的手。

小草脑袋此刻如一团乱麻的纠缠不清,这样也不成。那样也不对,她根本无法思考,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跟着彩凤就要伸手去开门了……

“是少爷!”她终于松口了。“是少爷的!”

彩凤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她机械式回过头。

“你说什么?”

小草纷纷落下的泪,再停不住了。“彩嫂,孩子……孩子是少爷的……我……我不敢说呀……”

老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此事非同小可——

彩凤连忙扶小草坐好,递上手绢让她拭泪。“别哭,别哭,有话慢慢说。你和少爷……应该是在少奶奶未过门前就来往的吧!”

小草点点头,拎着手绢轻擦累湿的面颊,哽咽道:“我和少爷在一起不久后,才在无意间知道少奶奶的事……我不知道少爷早已有了婚约,我更不知道他们在婚后将要出国……彩嫂,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存心要破坏他们的婚姻。”

显然少爷是有意瞒着小草的——彩凤拍拍小草的手,满是无奈。“我明白。不过——小草,无论少爷有没有婚约,你和少爷都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草悲泣不已。“这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我……我根本无法抗拒,我……我知道我很傻,但我没办法,我……我是真的喜欢少爷……”

“唉,这老天实在是捉弄人。”彩凤搂了楼小草肩膀,心里也不好受,“明知是伤心路,何苦让你走这一遭呢……唉,当初我要是没带你来到关家就好了。”

小草却摇摇头。“彩嫂,如果你不带我进关家,我也没机会认识少爷了,我宁可走这一遭,我宁可……”

对小草来说,已非伤心路不可行,而是不可不行——爱到深处无怨尤,这泪、这伤心全是她的宿命,她认了。

“没想到少爷会着上你……唉!”彩凤叹息。

“只怕你和少爷是有缘无分。”

这番坦白,更是教小草珠泪直落。

“你这么哭很伤身的——我想少爷还不知道你怀孕的事吧!”彩凤连忙安慰她。

小草点头。“我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说,就这么一天天拖着,然后……然后少爷就出国去了。”

彩凤恍然大悟。“原来!就在少爷婚前那一阵子,你总是病恹恹的,药吃了也不见起色——你就是那时发现怀孕的,没错吧?”

“我那时说有吃药其实是骗你的,我上医生那儿检查……就全都知道了。”

“我想你那时一定是苦恼又害怕。”彩凤为她心疼。“可怜的孩子,一个人撑了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

彩凤的慈爱,令小草倍觉温暖,感动的泪水直流。“彩嫂,我该怎么办?”

这一来,彩凤似乎成了她唯一可依赖的人了。小草有话不跟她说还能跟谁说?“彩嫂,我怕会耽误了少爷、我怕会给少爷带来麻烦、我怕……”

“你不能老是为别人想,偶尔也得替自己想想。”彩凤劝她。

“少爷现在是还让你给蒙在鼓里,他要是知道了,我倒也不信他是那种会把事情丢着就不管的人。你为少爷所烦忧的,我想少爷自己会有办法去面对。”

少爷的力量比小草大多了,要是连少爷都无法解决,她的操心也是多余。

“你怀的是少爷的孩子,关大人望孙心切,自然是不会不要关家的骨肉。”彩凤先分析比较“容易”解决的。

“少奶奶那方面可能就棘手多了。”这是比较困难的。

少奶奶?小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当然,震惊是一定会有的,但关夫人在震惊过后,相信她无论如何都会保住孩子的。只要夫人出面作主,我想少奶奶就算忍气吞声也得认这孩子。”

彩凤沉思片刻。“至于你——少奶奶心高气傲,就不知她容不容得下你了。”

小草心头一颤!她甚至不敢想像,少奶奶在知道她的存在之后会如何……

“也罢。反正少奶奶远在天边,等发生了再愁也不迟,现在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和夫人禀告这件事吧!”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有个人……

小草和彩凤的对话,她全听见了——

阿银临时返回关家,原是想回房里拿些不慎给遗漏了的东西,没想到会在无意中听见这爆炸性的一番话。

小草居然怀了少爷的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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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银心情大坏。

她没立刻回家,反而在街上游荡。

完了,这下完了。她平日就爱欺负小草,一想到小草很有可能会成为关家的姨奶奶,她心都凉了一大截。

万一小草趁机报仇,她可惨了!真是后悔,早知小草有天会飞上枝头当凤凰,她巴结都来不及了,哪里敢欺负小草呢?

一家生计全在她肩上,要是小草把她轰出关家,家人就要喝西北风了……

阿银让自己这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丰富想像力吓得失魂落魄。

以至于连眼都花了——惊鸿一瞥,竟然见到了少奶奶!

怎么可能?少奶奶和少爷明明就在遥远的异国,八成是她被小草一事给弄的神智不清了!咦,不对!刚才行经而过、看起来很气派的大房车,里头坐着的正是亲家赵夫人,伴随在赵夫人身边的确实是少奶奶没错。

少爷没回来,莫非是少奶奶独自回国的?

既然回了国,又为何一步也没踏进夫家,却直接返回娘家?

瞬间,阿银睁大的眼仿佛有了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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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

“友岚,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要回关家向你婆婆拜年?”赵夫人枕在摇椅上,一面闭目养神一面说。

“别让人家说我们赵家不会教女儿,连这么点儿礼数也不懂。”她没看到女儿眼中飞快闪过的不耐。

“妈,你和爸不是说好初三上关家拜年吗?那就一块儿去就好了吗!再说——”她撇撇嘴角。

“又没人知道我回来,去不去都无所谓。”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既然回来了,就该去看看。”赵夫人轻轻咳了几声。“嫁了,就是关家的人了,那儿才是你的家,别耍孩子脾气。”

嫁了就是关家的人——这话听的赵友岚更是心烦意乱。

“别怪妈说你呀,你真不该放着轼风自己跑回来。”赵夫人已为此事唠叨好几回了。“早知道就不跟你提我病了的事——咳!咳!”

女儿定时打越洋电话回家报平安,没想到这顺口提了提,女儿没过几天竟跑回来了。女儿远渡重洋只为挂念生病中的母亲,赵夫人一见着孝顺的女儿,病就已好了一大半,这女儿总算是没白疼了。

但——仔细想想,女儿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她也不是生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值得女儿这般千里奔波吗?

“妈,轼风又不是孩子,他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哪里需要我时时刻刻守着呢?”赵友岚亲亲热热搂着母亲。“你就不同了嘛,你是老人家,我当然比较担心你。”

“你这孩子……”赵夫人被女儿逗笑了。“之前你爸还在问我,你该不是和轼风闹别扭,拿我们做你的借口!”

赵友岚脸色微微一变。“没的事,你们别多心了。”她含糊带过。

不过短短半年,她和轼风之间已走了样……

赵友岚是不会承认的。好面子的她即便是对父母,也不愿透露半句。

她几乎是逃回家的——

这才赴美一个月,他们几乎天天吵架,算一算这一吵就是半年了。

不,不对——轼风最后根本就懒得理她,任她一人唱独角戏,她连想吵架都只能对着空气吵。

更过分的是,当她告诉他要回国的事,居然毫无反应。他那冷漠的态度好像她从此不再去美国也无所谓的样子。

赵友岚就这么一肚子火的返回娘家。

“嗯,没事就好。”赵夫人一下便相信了,女儿回家这几天不也有说有笑的,赵夫人没有怀疑的动机。“不过倒要提醒你,你和轼风仍在新婚期,还是早早回去的好,一个尽责的妻子是不该冷落丈夫的。”

母亲虽说的含蓄,但赵友岚已听明白了。可笑的是,究竟是谁冷落了谁?

结婚半年的她仍保有处女之身,无疑是奇耻大辱。

关轼风总是在紧要关头打住。说真的,她一度怀疑关轼风不能人道。

“为什么?”几经挫折,赵友岚再也忍无可忍了,她不问个明白她不甘心。“轼风,我们同睡一张床都几夜了,到现在仍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求求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呀!”

床第之私虽说她懵懂,但她也知道他们这样是不正常的。

“难道是你不行?”激动当头,也会有口不择言的时候。

起初,关轼风还会说些好听的话安抚她,但日子久了,他也渐渐失去耐心。“你就当我不行好了。”他冷冷扔下这话,含愠离去。

什么叫做“就当我不行?”他分明是敷衍!

横亘在她和轼风之间的,其实不光是闺房失合,还有许多别的——

母亲回房休息了,她坐在母亲刚才坐的摇椅上,陷入冥想。

没错,还有许多——他们很少交谈,这也是问题之一。

不是她不交谈,是轼风!他的沉默、他的独处都像是她无法介入的世界。

那时的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他总是静静地凝望着远方,而那双落在另一个世界的眼眸温柔的教人心颤……

每当他将视线移回到她身上的同时,那抹温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赵友岚痛苦的捣着脸、她几乎能感觉到关轼风对她全无感情,他一点也不爱她……

“小姐——”佣人趋近轻唤。

“什么事?”她深深吸口气,匆匆收拾起颓丧的心情。

“有人找你,她说她是关家的女仆。”佣人说。“我请她进来,但她坚持等在外头,所以……”

关家的女仆怎会知道她回来了,赵立岚下意识蹙眉。“我出去看看。”

这有着一张大众脸的女仆,赵友岚可说完全没印象——

阿银一见赵友岚即猛磕头。“少奶奶,你好。我是关家的阿银,也许少奶奶已经不记得我了。”

婚后不久便出了国,关家这么多女仆,也难怪赵友岚记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人在娘家?”赵友岚有些心虚。万一让婆婆知道她悄悄回来,没上登门请安,婆婆多少会觉得不满吧!

“我刚才……刚才在街上看见少奶奶和亲家夫人的车子经过……”阿银显得几分畏怯,她也知道自己的突然造访很冒失。

这么不巧?罢了,看见就看见,她又能如何?“你找我有事吗?”赵友岚照例露出和善的微笑,在下人面前她必需保持着关少奶奶的风范。

阿银咽了咽口水,掩不住紧张似的。既然现在巴结小草已太迟了,她何不从少奶奶身上下手?少奶奶说什么也是正室,比起小草这姨奶奶可有地位多了。

她若能讨好少奶奶就不用怕小草了——眉心一皱、嘴角一垂,阿银开始扮起苦旦来了。

“阿银不过是个下人,这事原本阿银不该多嘴的,但——”阿银佯装哭泣。“少奶奶作人这么好,阿银……阿银不忍心,阿银替少奶奶抱屈呀!”

赵友岚一愣。她怎么说哭就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

守在房里等待的小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彩嫂去见关夫人也好一阵子了,关夫人在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震怒?烦恼?还是高兴?

散落一旁的布条或许已用不上了,秘密将要曝光,她不需再这么辛苦裹着肚子了——突然小草眼皮直跳,仿佛有着不祥的预感。

急促的脚步声逐地接近。小草心想:应该是彩嫂回来了。“彩嫂!”

这一唤和门一开几乎在同时间进行——小草当场呆住了。

竟是赵友岚!远在异国的少奶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一脸的阴郁——

她一步步向小草逼近,小草不禁连连倒退。

“少……少奶奶……”小草慌慌张张的,赵友岚那脸色教人不寒而栗。

赵友岚终于停止逼近,她五官虽文风不动,但小草几乎能看见那眼、那鼻、那口全都喷着怒火!“你就是小草?”赵友岚直勾勾的眼神话像要吃人。

“是……是……”小草都口吃了。

小草吓坏了——是错觉吗?赵友岚这把怒火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少奶奶,不知……不知道你找小草有什么事……”她声音比猫叫还小。

“什么事你自己清楚!”赵友岚咬牙切齿的。

“少……少奶奶,我……”小草拼命摇头,茫然不知的眼眸充满慌张。“小草……小草是不是哪儿得罪了少奶奶?”

“没错。”赵友岚目露凶光。“你肚子里那块肉得罪了我!”

小草腿一软跌坐在地。这一刻,她没有思想,脑子全是空白的。

赵友岚含恨的视线渐渐往下移动,她清楚看见小草微隆的腹部,但她实在不想去相信它!

她要求证,她要听小草亲口说。“真的是……是轼风的?”她指着小草腹部的手指微微颤抖。

小草空白的脑袋因她询问声又恢复了运转。她以哀愁的眼望着赵友岚,迟迟说不出话来。

“还不给我说!”

为什么少奶奶会回来?为什么少奶奶会知道?

为什么……小草暗地里插头,但此刻这些事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事情演变至此,已非她所能隐瞒的了——把心一横,小草点了头。

那就是真的了——赵友岚呼吸顿时变得急促。

七个月的身孕……意思就是说在她还没进关家,关轼风就和小草有了暖昧。

但关轼风还是娶了她……对关轼风而言,这婚姻到底算什么?义务吗?

小草隆起的腹部像在对她嘲笑,笑她是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荒唐……荒唐……这太荒唐了……”赵友岚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关轼风无法和她行夫妻之实,却让这小女孩怀了他的孩子?这看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究竟有什么本领迷住关轼风?

过去,她不懂关轼风那双凝望远方的温柔眼神,现在,她懂了。

她的丈夫人虽与她同在,心却落在这儿忘了带走……

小草的肚子里,装的是关轼风的孩子,是关家的骨肉——说不出有多刺眼!

赵友岚倒抽了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

她是关少奶奶,她不能像个疯妇似歇斯底里,尤其是跟这么一个卑贱的下人起争执,有损她的身分,她不屑。

“你给我听好了——这孩子是孽种,留不得。”赵友岚冷冷道。

小草一愣。“不,他不是!少奶奶,他是少爷的……”

“闭嘴!”赵友岚恨恨地瞪她。“你是什么东西?凭你这低三下四的女人也配替关家传承香火?这孩子在你肚里就是孽种!”

“小草知道自己不配,小草知道,但……”小草两行泪已潸潸滑下。

“废话不必多说!”这孩子是她的恶梦,赵友岚非把他处理掉不可。

泪流满面的小草连忙跪下。“少奶奶,求求你放过这孩子吧!”

“你跟我跪也没用!”赵友岚铁石心肠的拒绝。

“不,不……”小草一路跪向她跟前,捉住她的手哀求。“他是少爷的孩子、是关家的骨肉,绝不能送走他……”

这话更是一脚踩上赵友岚痛处!“你以为怀了关家的骨肉就了不起吗?”她用力一挥,甩开小草。

小草扑倒在地,泣不成声。“我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

“没有?”赵友岚冷笑。“母凭子贵,好让你在关家坐上一席之位,你这如意算盘打的可响了。”

小草摇头再插头,哪怕她现在有十张嘴都说不过赵友岚。

天大的冤枉和侮辱她都可以忍受,但她不能失去这孩子呀!“少奶奶,小草求你大发慈悲,留着这孩子吧……”

“决不!”

“少奶奶,求求你……”

“够了!”充满权威的声音忽然介入。

小草和赵友岚不约而同望向门口,只见一脸严肃的关关人,而她身后的彩凤则显得不安。

“妈……”

“夫人……”

关夫人看着赵友岚又望望跪地的小草。她先对小草说:“别让其他下人们看笑话,起来吧!”

小草听话站起,关大人的眼重新看向赵友岚,此时,关夫人严肃的眼神放软了些。“友岚,你随我来。”

~    ~    ~    ~    ~    ~    

“什么时候回来的?”

起居室,关夫人和赵友岚相对而坐。

“年三十……”赵友岚垂着头;在婆婆面前她收敛了许多。“我妈病了,我很担心,所以就……

“亲家母病了?”关夫人脸上立刻浮现忧心神情。“情况好些没?”

“好多了,谢谢妈的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得腾个时间去看着亲家母才是。”

“妈,您还是别麻烦,现在已经没事了。”赵友岚带点儿惭愧的。

“妈,很抱歉,我没来向您拜年,我……”

“没关系,一点小事别放心上。”关夫人摇头。“亲家母病了,你理当随侍在侧,我不会见怪的。倒是我……”

关夫人忽然叹息。“该向你说声抱歉的,是我。”

赵友岚微怔。“不,妈您千万别这么说,媳妇受不起。”

“唉,毕竟轼风对不住你是事实。”寒暄之后,是该导人话题了。  “要不是彩凤跑来告诉我,我也——对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待关夫人听过阿银通风报信一事,暗地里蹙眉:多嘴的下人是该尽早打发她离开关家,免得兴风做浪。阿银这就叫得不偿失……

关夫人端起茶,轻啜一口,又说:“友岚,是我们关家对不住你,这我明白,但我有句话还是不得不说——小草那孩子,必须留下。”

“妈……”赵友岚立刻面有难色。

“友岚,你先听我说。”夫夫人定定望着她。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那孩子是轼风的骨肉,这事实是无法抹灭的;以我的立场,我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关家子孙沦落在外,你要了解我的心情。”

那又该谁来了解她的心情呢?赵友岚眼圈渐红。“妈,你的立场我懂,但——轼风是我的丈夫,我们才新婚半年就发生这样的事——妈,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呀!”

“我知道你委屈了。”关夫人也很无奈。“我会让轼风将来好好待你,给你补偿。发岚,小草肚里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能送人,希望你能有宽大的肚量接受他。”

“妈……”赵友岚实在无法开口答应呀!

媳妇的委屈和怨尤她不是不懂,但那是她关家骨肉,又怎能割舍呢?

这两难——该如何处置才得以平衡?

关夫人作梦也想不到,那看来怯生生的小草会和轼风……唉,这事凭良心讲,怪不得小草。

甭问也知道,一定是轼风采取主动的,年纪轻轻的小草又如何能抵抗轼风的热烈攻击呢?

就不知轼风对小草是真心的还是玩玩……关夫人说:“我已经派人通知轼风立刻回来,这么大的事他总不能置身事外。”

赵友岚一愣。轼风即将回来了……

关夫人忽然面露犹豫——这么做似乎对小草并不公平,但为求两全其美,看来不得不牺牲小草了。

“等小草生下孩子,我会让她离开关家。”关夫人还是说了。“除了这孩子,小草和轼风将永无瓜葛,小草对你完全不会造成影响的。”

让小草离开关家?事情有这么容易吗?赵友岚竟一点也乐观不起来。

“妈,万一轼风不肯呢?”想起轼风望着远方的温柔眼神——这一幕,令赵友岚有了危机感。

“容不得他不肯!”关夫人竖起眉头。“事情总得想个办法解决,不把小草送走怎么解决?他不肯就是跟整个关家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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